剑论天涯行-第1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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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玉道:“我不敢肯定,但我相信,问他要比问别的死士来的容易些。”
董浩天忽然一拍手,说道:“我知道了,方才那匕首是你故意放在他身上的,目的就是要将他和别的人区别开。”
情玉点头道:“将军想知道什么便请问吧,若他不肯说再处决也还不迟。”
董浩天暗暗钦佩情玉的智谋,责备自己方才不该那般心胸狭小,看低了情玉。对情玉点了点头,猛的一拍方案,厉声道:“你是何人,报上名来。”
那人浑身一抖,回道:“在下乃是……是元帅……不,是李延寿所培训的死士,叫……叫宗颜。”
董浩天喝道:“你想死还是想活?”那人低下头却不回答。董浩天道:“你抬起头来看看这是什么?”宗颜抬起头看到一个同伴的人头,啊地一声向后坐倒。董浩天道:“我现在问你问题,你答是不答?”
宗颜道:“小的……小的,有问必答,知无不言,绝……绝不隐瞒。”
董浩天点头道:“很好。”命人解开他的绳索,问道:“李延寿共训练了多少死士?”
宗颜道:“总数不知,我们被选出后,十二人一组,训练时五组为一营,我所见者就只五十九人。”
董浩天道:“由何人训练你们?”
宗颜答道:“总教头是一品教官别天,训练我们一营的是一个叫征克的教头。”
董浩天又问道:“你们主要执行什么任务?”
宗颜道:“暗杀、护主、救人等特殊任务,因需要而各自不同。”
所有要问的一一问过,宗颜当真是知无不言,只是不能确定是真是假。再问及军事方面时,宗颜却是一点不知,说军事方面他们根本不允许介入,董浩天想想也是,知再问不出什么了,便要下令将他拉出去。
情玉上前道:“你可知道李奇这人?”宗颜脸色一变,随之摇头,情玉喝道:“知还是不知?在我宋营之中,你最好不要有半点隐瞒。”
宗颜犹豫良久,终于开口道:“知道,他是元帅部下的一名参将,足智多谋,很受元帅喜欢,传闻说他是元帅的私生子,但不能确定。据营中传说,元帅之所以能攻下‘康城’,迫退宋……不贵军,也是由于他在身边出谋划策。他还制定了攻取大宋的全面计划,而我们这些死士也是他提议组织训练的,对我们监督和安排任务也是他说了算。”
情玉点头道:“我相信你说的话,可以求元帅饶你一命。我再问你,你们这次来救人也是他下的命令吗?”
宗颜点头道:“是。”低头想了半天,忽然磕头道:“你们不要再把我送回去好吗?我求你们了,我愿做个汉人,我不要再打仗,也不要再接受那惨无人道的训练了,那种生活真不是人过的。”说到此处竟自哭了起来。
董浩天道:“我可以答应你的请求,但必须先将你关押起来,直到这场仗打完。”
宗颜连声称谢,随之说出一句话来,让众人大感意外。他告诉众人,李奇并非要他们来救李延霆,而是要他们杀了李延霆。
情玉点了点头,待侍卫将李延霆带走后说道:“元帅,你认为他说的是真是假?”
董浩天道:“前面说的是真是假都无太大意义,就最后一句话值得品味。我们要不要让他和李延霆见面,在旁探听?”
情玉道:“他告诉我们的已经够多了,没有什么需要再问的了。现在我们至少可以确定一点,李奇在西夏军中的地位不可忽视,他所起的作用未必有那死士说的重大,但也绝非一般。”
董浩天似明白了什么,点头道:“这个李奇真的很重要,我们可要设法好好的利用他。”
情玉提议修书一封给李奇,告诉他李延霆安然无恙,并在信中暗示,他若想让李延霆死,我们可以帮他实现,只不过要有交换条件。董浩天表示赞同,令人立时按其意写信,并派人连同十一颗人头一并送至康城让李奇亲自接收。
下午时,送信之人回来,将李奇的一封回信递上。信中说条件可谈,但是释放温在野除外,众人颇感失望,情玉心中却有了另一个计划。
第五十四章 以身试险赴敌营 强敌环饲我自坦然()
烈火神驹
穆明珠筹集银两所购买的军用物资,几日来相继运到,伤员得到了很好的救治,恢复得很快。董浩天和众将商议之后将军队重新进行编排,整肃军纪,察除内奸,清除各种隐患,加紧操练,士气奋努了很多。时机将近,董浩天和众将商议如何布阵才能更好地应对敌人的进攻,反击之时如何能做到迅速有效,要求每人都提出一份作战计划,择优取用。
情玉早早开始筹划,是夜将董浩天请入账中,提出了一个大胆的作战阵法。他先和董浩天下了几盘围棋,董浩天也是好棋之人,军中罕逢敌手,但这几盘却是尽败,脸色变得惨淡起来。
情玉道:“元帅好像缺乏再战的信心,棋局之中变幻莫测,输赢之数实不可知,但这也只是人们消遣的游戏罢了,何必当真?”
董浩天道:“少侠此言差矣,古来人们就称棋局如战局,乃是斗志斗勇之物,虽然变幻不定却是能者控之、勇者胜,丝毫不亚于作战,又岂是游戏那么简单。你能接连取胜,绝非巧合,足以说明你有勇有谋,乃是将才。”
情玉道:“元帅说笑了,我辈乃自由散漫之人,整日里无所事事,所以闲暇时间就多,都耗在了这上面,元帅若非为国为民日理万机,在此方面稍下功夫,今夜连败的可就是我了。”
董浩天虽知这是情玉的谦让之词,有意推高自己,但心里仍然很舒服,哈哈一笑,忽然想到,情玉乃聪明之人,绝不会在深夜请自己来下棋以作消遣,定有什么事要告诉自己,便道:“少侠请我来不光是下几盘棋这么简单吧?”
情玉笑道:“元帅英明,不过所谈之事却也离不开一个‘棋’字。元帅认为棋理与作战之理可是相通?”
董浩天知他就要进入正题,很可能便是一套作战计划,很是欢喜,说道:“军事高明者常以棋道研究军事,将棋盘上的阵法用于作战的大有人在。”
情玉拍手道:“好,我有一局不知可用否,还请将军鉴之。”说罢重新在棋盘上布起棋子来,所布乃是别天和广慧和尚所下的那一奇局。
董浩天越看越是惊异,到后来眼前一片茫然,脑海中只是己方与敌方的交战,一时己方胜出,一时又敌方胜出,双方相互纠缠,杀得好不惨烈,直到敌方放下最后一棋子,己方的整支军队连为一线,犹如游龙戏于深水中,一贯而出,敌军登时被撕得粉碎,消于无形。眼前忽然明朗,所见者只黑白子而已,长长嘘了一口气,从方才的惊险中解脱出来,大叫一声:“好,好棋,好阵法。”
情玉道:“元帅,此法可否用于作战?”
董浩天道:“可用,战场之上若真能布成此局,我军必可胜出。”
情玉道:“敌军中知此棋局者唯有别天一人,但他乃是一品教头,若论到作战阵法的设置却也轮不到他说话。敌军如果不受他的指点,我军更容易布成此局,即使别天在旁指点,也不过如棋盘之上的过程,最终的结果仍是我军胜出。现在所要做的就是如何将这棋局用于实战的具体做法。”
董浩天此时对于情玉的钦佩更胜于从前,自认为军中若有这样一位谋士,定然无往不利,所向披靡。两人坐夜长谈,讨论局势直到天明,方才有了一个大致的雏形,要将之具体应用却是作战将领的事。
董浩天兴奋不已,根本感觉不到疲惫,接了情玉到中军帐中,立时召来所有将领,将昨晚所筹划的作战阵势,让情玉细细讲解。众将都是作战经验丰富之人,一听之下登时明了,纷纷叫好,满堂皆喜。董浩天命众将以此法为中心研究出一套具体详尽的作战方案,否则不准散会。众将各抒己见,群策群力,直到晚间才将一套统一详实的作战方案定了下来。第二天一大早便各行其事,开始分散训练阵法,到第四日,开始合军演练,第十日已大致练熟。董浩天毫不放松,亲自监督,不允许任何人出现任何差错,当真是作风严谨,雷厉风行。
情玉和众武林豪侠被编在前锋流动阵营之中,以打击特殊目标为任务,因此不在训练之列。闲来无事,众人颇感无聊,有人提议此时山中野物正多,何不去围猎,也好调剂一下生活,在这里,吃素将人的舌头都吃的失了味觉。其他人纷纷叫好。情玉前去向董浩天请示,董浩天知道这些人都是豪放之辈,在一个地方呆的久了难免生事,听说他们上山打猎,当即同意,又提醒要千万注意安全。
众豪客得了准许呼啸出塞,百多匹健马奔驰于草原之上,穿行于丛林之中,惊得野物四下逃窜。但这帮人个个都是武功不凡之辈,又岂能让小小野物轻易逃脱,大到狗熊、山猪、羚羊,小到山鸡、野兔、树獾,经过之处,必然席卷一空,无一漏网。有些游侠武功稍差,亦却是脚力不好落在了后面,大的野物打不到,但也不甘人后,天上的鹧鸪,树上的松鼠,地下的草蛇,也都打来收入囊中,成了战利品。
众豪客驱马狂奔,以人声长啸,时紧时松,好不惬意。中午息于林中,烧火烤肉,自食其力,也是别有一番滋味。多日来心中的集闷登时烟消云散,众人围在一起有说有笑,不少在江湖中有些死人恩怨者在这里也都一笑泯恩仇,揭过往事,握手言和,气氛融洽到了一个极致,这便是豪放之人的可敬之处。
众人正谈笑间却见一团红影自林中飞也似的奔出,驰于草原之上。有人见之惊呼:“那是什么,快看,快看……”众人望将过去也只是一团红影,大感惊奇。
一人奇道:“难道是鬼火不成?移动得如此之快。”
众人纷纷反驳此人太没有常识,鬼火乃是不见光之物,岂会在青天白日之下出现。
赤风见众人争论不下,便说道:“那团红影乃是一匹罕见的宝马,全身通红如火,无一根杂毛,是这片草原的马中之王,当地人称之为‘烈火神驹’。奔走如飞,来去如影,可说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神物。”
众人听他一说心中暗暗惊喜,都在琢磨,若是能将此神马驯服,骑着行走江湖何等威风。只是此时,那神马早已去得远了,任谁便有飞天遁地之能也绝然追他不到。
正在众人感到失望之时,那匹神马却自远处奔了回来,众人纷纷欢呼雀跃上马围了过去,情玉和赤风纵马奔在最前面。神马越跑越近,只见这马高大之极,全身如火,彪悍无比,奔跑之速有常马的三倍之多。
情玉见他奔到,一跃起身全力扑上,正好落在背上,死死抱住神马的脖子。那神马受惊之下,猛然跃起一丈有余,自赤风的头顶飞了过去,情玉被它这一跳之力挣得双手脱力向后倒栽下去。那神马身体凌空后蹄一蹬正好踢向情玉胸口,速度之快,力道之猛便是擅于用掌的武林高手也大为不及。情玉双掌护于胸前硬接了下来,身如落石摔向三丈开外,幸得他轻功极好,空中接连三翻,落地后脚下如陀螺一般转了十几圈又退了一丈方才稳住。双手颤抖不已,双脚欲折,惊出一身冷汗来,方才一瞬间真如经历了一场生死相搏的大战。赤风急上前问其安危。
众豪客虽然看到了情玉那惊险的一幕,但得马心切,纷纷扑上,结果一个个被摔下地来,没有一人能使其止步。眼看神马冲出重围,人群中一声大喊:“追。”众豪客皆挥鞭策马奋力追去。但距离仍是越拉越大,一些浮烦之辈忍不住发出暗器,要将其先放倒而后驯服。岂知此马比暗器去得还快,根本触不到,发暗器之人反遭一片白眼和指责。
看着奔去的众人,情玉苦笑道:“神马岂是我们凡夫俗子所能骑乘的,也不必再费心机了。”但心中却大是不服,正在筹划如何能将其驯服,收为坐骑。
正在此时,蹄声急促,三人纵马奔了过来。一人怒不可歇地大喊道:“情玉小贼,你死到临头了。”
情玉循声望去,见三人乃是燕氏兄弟,喊叫之人正是对他恨之入骨的燕功奴,心道:“这三人可不好对付。”和赤风急上马奔向众人。三人原本是来找情玉报仇的,但见了神马登时起了贪念,抓了几匹脚力极强的野马驯服了,整日在草原上追赶神马,可巧就遇到了情玉,一时杀心大起,奔了过来。
情玉和赤风所骑乘的虽也称为快马,却是不能与他们骑的野马相比,很快便被追上。燕功奴整日所想便是如何杀掉情玉以雪前耻,此时仇人在前怎能按奈得住,呼啦一下自马上窜起,内力尽吐,一掌向情玉背心拍落。情玉听到劲风作响,知他此掌霸道,自己虽可接下,也必定被他缠住,后面还有燕功权和燕功逐两个更狠的角色,那可大为不妙,心中电转,待他袭到时忽然身体一侧,到了马腹之下。
燕功奴一掌拍到忽然失了情玉身影,啪的一声落在了马背上,很快反应过来,知情玉躲到了马下,于是又出一掌弯腰拍向马腹之下。情玉在他拍到之前落下地去,展开如影随行步,两步一转到了马后,拉住马尾一荡,上了马背。燕功奴此时还全身心的注意着马腹之下,当听到兄长提醒身后时已然不及,背后“大椎穴”和“命门”被抓个正着,动弹不得。
燕功权和燕功逐生怕他杀了兄弟,纷纷跃起抢上。情玉才不与他们纠缠,抓着燕功奴向后掷出,撞向二人。二人伸手将兄弟抓住,落下地去。燕功奴大声喊道:“不能让他逃了。”
燕功权和燕功逐道:“逃不了。”双手探入怀中,摸出一把铜板全力打出,飕飕作响。
情赤二人急急挥剑,情玉马后铜板尽皆击落,赤风却是不能,那马后腿一屈,卧倒在地当场毙命,人也摔下地来。情玉急忙一把抓出,却只撕下一片衣角,只好下马,见燕氏三兄弟扑来,抽剑护在赤风身前。赤风伤的并不重,站起身来与情玉并肩作战。
情玉道:“我先挡住他们,你快叫大家回来,这三人武功厉害,很难对付。”说罢先发制人,抢身而出,剑分三路攻向三人。
燕氏三兄弟知他剑法厉害,因此早做好了准备,带了钢铁护臂。剑光到处噌噌声响,衣袖虽然没了,却挡住了情玉的进攻,着手反击过来。情玉不愿与他们做无谓的争斗,回剑严防,一道华光裹住全身要穴,任三人攻势如何猛恶,终是难以伤他半分。
赤风知道自己的武功很难救助情玉,翻身上马,疾声高呼。众人没追到神马,败气而归,听到赤风呼喊,疾奔回来,见了燕氏三兄弟,先是一怔,随之亮出兵器,团团围住。情玉剑势一收,转守为攻,连刺三十六剑,将三人迫退半步,立时展开“如影随形步”避到一丈之外。
燕功奴喝道:“想逃么?”就要扑出,燕功权一把将他拉住。众人一声呼喝着就要扑上,将三人乱刀分尸,情玉挥剑止住众人。
燕功逐骂道:“要依多取胜吗?好不要脸。”
情玉正色道:“你们武功是很好,但我情玉也不见得就怕了。今天我不想与你们大动干戈,是因为不日将和西夏大军有一场硬仗要打,不愿为无益之事消耗心力。”
燕功奴大声道:“什么叫无益之事?我与你之间仇深似海,今日定要分个死活。”
情玉道:“理由我已说过,你们应该明白。事有轻重缓急,仇有公仇私仇,天下之事再大大不过国家之事,天下之仇再深深不过民族之仇。你我之间先且不论谁是谁非,与现下边境危机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还望三位以大义为重,暂且搁下此私仇。”
燕功奴冷笑道:“想找借口逃避吗?哼!没那么容易。”
情玉道:“你们若真要现下就拼个你死我活,我也只好将江湖规矩放在一边,携众人之力围攻了。”
燕功逐冷笑道:“扯了半天,你想要说的就是这句话吧?别以为我们人少就怕了。”
其实众江湖豪客早就有心除了燕氏兄弟,只因他们武功厉害难有机会,今日好不容易百多人聚在一起,将三人围住,如若群起而攻之,三人必然在劫难逃,于是纷纷叫嚷道:“情玉少侠,不必与这三个江湖败类讲什么江湖道义,我们一齐上,杀了这三个恶魔,为武林除去三大祸害。”
三人虽然凶悍,但看着百多江湖好手虎视眈眈,恨不得将自己兄弟分而食之,一时倒也怯了。
情玉并不愿借众人之力除去燕氏三兄弟,大家是江湖中人,这里虽非江湖但也不能违反了江湖规矩,落个依多为胜的骂名,于是止住众人说道:“江湖之事还需以江湖规矩解决,我今天不愿与你三人动手,但也不会为难你们,只要你们肯缓上一缓,我答应,这一仗打完,我若还活着,定去找你们,彻底了结这段恩仇。”
燕功权知若动起手来,今日定讨不到好,便道:“好,国家为大,我兄弟也是大宋子民,虽不能投身沙场出一份力,但也不会做出不益于国家之事,今日我兄弟三人就暂且放你一马。”燕功逐和燕功奴虽然极不情愿,但为形势所迫,大哥又已把话说出,只好默认。
情玉拱手道:“谢了。”
燕功权道:“但你也不能以此为借口而求苟全,说个期限,约个地点,我兄弟也好有个盼头。”
情玉道:“这一仗我不知要打多久,但想来不会拖到十月,我们就以三月为期,三个月之后华山之巅一决生死如何?”
燕功权道:“好,就依你,祝你好运,不要太早死在战场上,让我们兄弟空等一场。”说罢带了二人转身便走。
众人围住不愿就此放过他们,情玉道:“请大家给我一个面子,放他们走,我答应大家,三月之后定然完成大家的心愿。”
众人知情玉剑法高明,也绝不会食言,方才让开一条道让三人通过,心中只道:“这次便宜了你们,让你们多活三个月。”
下午,众豪客又转到他处打猎,直到晚间才满载猎物尽兴而归。是夜篝火大盛,各营都架起大锅蒸煮野物,不久空气中便弥散着一片久违的香味。董浩天下令允许兵士饮酒,但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