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倾大宋-第2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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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有时候很怪,同一件事换个角度,考虑的结果绝不相同,甚至是两个正反方向。
当然,有些学子会利用他讲学质疑,最头疼的是经义堂学子,他们崇尚儒理,有着惊人的执着,再加上冲动的年龄,兼课又包罗万象,形成一个个怪胎。
说是正统儒门子弟,他们在书院有着高人一等的心态,但又必须学算、化、博物等课程,否则不予合格,哪怕是简化的课程,那也是要学的。就造成这些学子思维保守又敏捷,不得不让他谨慎对付。
“山长说上古三皇五帝大同之世,莫不以法规矩万民,强秦以法立国,方有横扫**之壮举,学生不明山长以孔门大儒,为何这般推崇法家暴政,甚至不惜以上古三皇五帝德化为法治?”一名年约十**岁的书生起身问道,言语中充满了挑衅味道。
王秀坐在讲坛书案上,神色极为庄重,此人很有胆子,竟然公开质疑他的学说。尽管,他倡导畅所欲言,却还是很不高兴,平淡地道“尧帝画地为牢,看是德化,实为有严刑峻法。无法无天,谁愿意受你百步,甘愿当街受刑?所以,上古德治是有法可依、违法必究、执法必严,上行下效,久而久之,逐成习惯。”
“山长,上古圣皇身为楷模,以德化万民,学生未曾闻有律法,晋候刻刑法于金铭,却遭三家分食。”
“一叶知秋,一叶障目,你看到了帷帐,却看不到帷帐后的风光。<;>;舜帝在会稽山斩杀防风氏,试问防风氏一方尊长,手中能无反抗能力,岂容别人随意斩杀?舜帝仗三尺龙泉,定无上法统,治水一十二载,才有全功。商君强秦,崛起关中,始皇奋六世之余烈,一统华夏,若用谦谦周礼,何能灭群雄而并**?”
“山长,防风氏理亏,自然甘心伏法,秦以法家暴政,二世亡国。”
“能姗姗来迟,不恭不敬,何来礼义德化?面有不驯,极力狡辩,哪会甘心伏法?舜帝以德化苍生,哪有三尺龙泉,披荆斩月?商君强秦传八世,哪来的二世?秦亡严刑峻法,而是不知变通。商君以严刑峻法驱动耕战,意在夺取天下;兼并天下,应该与民休息,宽松治理,始皇帝仍然沿用旧法,变本加厉,穷凶极恶,导致国力衰竭,最后病入膏肓,正是无不变的法度。”
“还有,读书不能读死书,要从中看出端倪,才能学到学问。正如,商君法度戍卒三十日不到,斩;试问当时秦不过关中一隅,三十日自然能如期抵达,秦一统天下却仍是三十日,岂知涵括六国之地,何止扩张十倍,律法却没有更新完善,以至于良法变成恶法。”
“山长说的是,手中无剑,何以杀人;手中无剑,人何被杀?”
“山长说的有理,强秦八世,按照那厮说法,惠公时就该灭了,哪来的秦始皇帝陛下。”
“愚昧无知小人,还敢反驳山长,简直贻笑大方。”
“没看到那都是经义诗赋堂的,整天就知道之乎者也,根本不懂天下大势。”
“人家奔着与天子共治天下去的,你怎么能相比?”
“别扯了,就他那样还治天下?我看乱天下差不多。”
不少倾向王秀的学子纷纷窃笑,小声的议论,问话的学子面红耳赤,几乎下不了台,他想抓住王秀讲学中漏洞,一举成名,哪想到被驳斥的体无完肤。<;>;
今个要怂了,可真混不下去,那名学子急促地道:“心学正论名为经义,却都是杂学,山长亦是孔门中人,何故扬他家学说,贬低教化?”
王秀眉头一挑,对方理屈词穷,方寸大乱,竟然攻击他本人,实在是不堪,但他还是平静地道:“心学脱胎儒家,却又从佛道,应该说是集三家学说而成。至于孔门中人,区区世间凡夫,岂敢奢谈孔圣门人。”
王秀否认心学是儒门经义,不承认自己是儒门人,满堂皆惊,大家都被震撼了,太惊世骇俗了点。不过,大家回过味来再看,王秀又没有否认自己的儒家,只不过是说集三家学说于一体,没有说大成,也没有说以儒为里的话,至于他的意思就让你自己去理解。
“先秦学者莫不取百家之长,百家争鸣,是你中有他,他中有你,何谓孔门中人,夫子曾求道门老子,难道夫子亦是道门中人?李斯就学荀子,难道是儒门中人?我曾经说过,也在书里写过,无百世成例,无一家之言,后人无不站在前人肩上,去探索真正的道理。如果走不出前人的圈子,那整个时代的思想就会禁锢,最终慢慢走向消亡。”
更加惊世骇俗,不少人议论纷纷,但前排旁听的几位名士,心里跟明镜一样。
他们能混到名士,绝不是傻瓜,除了个别极端卫道士,大家都知道王秀说的对,自己的学问,有些已经超出儒家学说,只是借用孔圣的名头士林容易接受。在场的理学大师更明白,程家兄弟的理,绝不是儒那么简单,早就开始脱胎换骨,不过披上儒门外衣而已。
不要说别的,魏晋时代的玄学,也是超脱儒家的,实际上是道法自然,也就是后人强行加上儒的帽子人看得不伦不类。
王秀的话是他们做却不敢说的,尽管他们脸色平静,甚至有不悦,但多在心中叫好。
第六零二章 权知杭州军州事47()
有些人开始明白,为何王秀不到而立,就取得了诺大的成就,而今主持整个行朝的方向,他比他们多了一层超脱。☆→筆☆→癡☆→猓睢�
叶梦得、尹焞、李侗心情极为复杂,即振奋又忧虑,他们深知王秀一向和善,做事并不棱角分明,很注重采纳大家的意见,讲究一团和气。今个,他们很动心,却很担心,讲堂上公然冒天下之大不违,实在太激进了,又让人格外的兴奋。
“山长之意,是非孔门中人?”那学子奋起一搏,企图把王秀拉下马。
“以古为师,唯贤学之。”王秀没有否定,也没有肯定,但他的话几乎没有反驳余地,你敢说反义词?不想好了,那是要遭到整个士林唾骂的。
“治国非一家学说,诸子百家,未尝不可取之所长,儒学经千余年至今,亦是融入诸子百家学说。有人问,三皇五帝之时,为何圣人辈出?而今已经数千载,最贤不过唐宗宋祖?华夏九州,水土未变,神灵仍在,为何?”
王秀丝毫意众人的反应,直接点评儒道的短板,这里是畅所欲言的讲堂,如果连观点也不敢说,那还治什么学?大家一起卖红薯得了。哦,现在的红薯,还在茫茫大洋彼岸,他正计划着看看,能不能来此远航。
“民风以变,道德日下。”
“儒门圣人生而知之者,又与民风何干?”
“这。”
“今时民风已变,说来倒也不算说错。∽↗筆∽↗癡∽↗猓专J文华表何用?须知当三王五帝之时,国小民寡,飞马五十里出国界,寻常生民可以直接和天子说话。古天子亦设华表于宫门侧,要有小人为恶,生民可在华表上书,曝其罪恶,由官府直接拿下问罪。而且生民都可以直言朝政得失,小人就算欺得一时,欺得一人,如何长久欺瞒天下人之耳目?”
“三皇五帝之时,有小人亦不能立足,天子皆为圣皇。<;>;随着疆域日阔,天子不得不设百官,才有了几天官民之分,民意与天子隔绝。今天,是有登闻鼓院不假,但小民告官就算坐实官绅罪名,小民也要受到处罚,天下生民虽知朝廷有奸佞小人,也不敢上表告知天子。诸君看那登闻鼓院,生民要不是走投无路,又有谁敢去敲那个鼓?远就不说,靖康元年太学生上书,引起东华门外大乱,要不是朝廷当机立断,恐怕不用虏人攻城了。而且,孰是孰非,至今仍是是非议论不休,但如天下奸弊之事,都是欺上不瞒下的,要是天子能通达民意,太学生敲那破鼓干嘛?”
“学生敢问山长,鼓励民告发官长,子曰:未好犯上,而好作乱者,未之有也。学生以为君子务本是庶民无所顾忌的告发官长,是伦常大乱,这和武周酷吏之世,又有何区别?”又有一人站起来道,显然很不赞成王秀的论调。
王秀一看又是经义诗赋堂的学生,他眉头微蹙却仍是笑道:“问的好,古今儒家典籍,有君臣之义,却没有官民之别,天子选有才者为百官,并不是用来奴役生民,而是帮助生民安居乐业生民各得其所。最终,震慑宵小,才加百官威仪,才有了官民上下之别,百姓黎民贵贱之分。”
“后世因循,所谓公卿坐而论道、士大夫论而行之,都是高高在上。武周之风闻告发,哪里是上古遗传,分明是女主临朝,肆意打压异己。而今天子正统,又何人敢怀异心?”
“上古王不过百里之地,官员百计,民不出万人,政寡事简;而今天下万里疆域,天子统御亿兆臣民,岂可一概而论?想用先王良法,当先求其意,而不当拘泥其形。先说议政制度,各县有乡老,何不设置议政,专门讨论一县施政得失、为人贤愚,用县乡士绅代表,采取投票方式裁决,要有好的建议,可以提出来,由七层人赞成,那就形成地方政策,由知县推行,更可以弹劾县中官吏,甚至能直接上书天子滑吏不敢任意枉为。”
“试问在此制度之下,有谁敢擅权?小人何以久居要职,欺瞒天下人?通过议会层层监督,大奸若善之辈,也无法有阴谋,虽然还有弊端,但利大于弊。”
“设置议政会还有一个好处,是各级官署不变,议政会不是官署,不需要增加官员,只需朝廷立法,保证士绅乡老议论权力他们平时观望风闻,定期组织会议畅所欲言。<;>;不需要给士绅月俸,只要在组织会议期间,给车马饮食照顾。士绅们自然会维护乡里的利益,把自己的命运和天子联为一体,他们的能力要好过御史、通判。”
王秀设计的是三权分立的议会制度,宣扬君主立宪与国人议政,但还不算完善,只是在县一级的设想,连州也没有达到。不过,他抱有很大希望,这个时代是受教育最普及的时代,是海内文质彬彬的时代,也是思想很活跃的时代,完全具备思想启蒙的基础。
讲坛周围一片寂静,王秀说的头头是道,条理清晰,一时间很难有人能找出有力的驳斥,有些人在深思,有些人很不服气,正酝酿着怎样反驳,书院并不反对学生提出非议,一切都建立在学术讨论上,只要你别太过分。
引发思考的人,当然赞同王秀的观点。最的一条是,他们看出议政制度的好处,绝对符合士人的利益,尤其是中下层士人权力得到保障,进可入朝拜相,退可指点江山。
很多在野的士人并非不想参政议政,而是没有机会,否则他们要声誉何用?不是人都能成为天子门生的,五考不过得赐同进士,也不是谁能胜任的,因为你必须每次都要发解礼部试才行,说说两行伤心泪啊!
试问,又有哪位士子没有青史留名的野心,他们缺少的是平台而已。
在他们眼中,议政制度人选的构想,绝非目不识丁的农户与武夫,必然是他们这些读书人,诱惑不是一般地小。
第六零三章 权知杭州军州事48()
“山长,学生以为议政制度虽善,但小民所求不过温饱,哪里顾得其它,算他们要向天子申述不平,但贫苦人大字不识几个,奈何议政?一但议政制度成型,必然是地方有名的士绅,他们未必不会和官吏勾结,鱼肉乡里。7777772e766f6474772e636f6d匕匕·····首·发”一名学子起身,情绪激扬地道。
不错啊!议政制度是不错,但还是弊端百出,首先那些士绅不一定为生民着想,他们首先考虑的是自己的利益,刘仁凤也充满疑问。
“的确有这种弊端,天下事哪有十全十美!夫子所谓的礼,其要义是一个‘和’字,议政会最核心的要义,是监督地方官横行不法,欺下瞒,督促地方官在政绩有所作为,防止庸庸碌碌之辈窃居高位。”
“只要保证议政不被打击报复,终不成一县士绅,个个良心丧尽,没有一个人敢说真话的。算不良士绅居多,但凡有一二人,能直接向军州,或御史台监察御史申诉,再不济也能向银台司递奏章。”
“我已经向朝廷建议,设置十二道监察御史,议政有事可向御史和军州申述,可以弥补缺憾。”
其实,学子们不乏俊秀之士,他们大很多的人,还是相信士绅的良知,甚至有许多人,是来自士绅的家庭。反倒是来自最底层生民家庭的学子,才对士绅抱有戒心。
但是,无论怎样说,多数人相信人之初、性本善,王秀的话很有说服力,因为他设想到制度约束。
“十二道监察御史,难道每个路设一名监察御史?”
“不错,御史台不仅要掌管弹劾,还要掌管监察。京东、京西、陕西、四川、淮南东西路、江南东西路、广南东西路、两浙路、福建路,以转运路设御史巡按。今后,随着朝廷收复失地,开疆扩土,诸道监察御史还会增多。”
王秀长长一叹,不愿再讨论了,毕竟议会制度不是孤立存在的,不是说说话能办成的,十二道监察的设置,是配合议政制度设立,甚至可以说是必须要设置的。<;>;
但是,议政制度的实现,必须有发展的土壤才行,如果教育普及率,不能达到一定水准,尤其没有特定的历史事件起催化作用,要真正实现是相当困难的。
从最底层的村舍说起,议政制度岂是说行行的,家族制度在地方势力非常强大一个农民或是下层族人,在议政会和族老唱反调,简直不可思议,那不是在诉求权利,实在是要找死的节奏。
尽管海内质彬彬,但他仍然非常教育,从孩童培养,在于撒下一片种子。
从玉泉山院开始,仅是第一步,他还要在大小学校推行所谓的杂学,尽最大可能培养新兴工商阶层社会阶层发生悄然变化。
具有新思维和新利益的阶层,必然会追求应得的权力,与其让他们去摸索,不如一个参考的蓝本,水到渠成的时候,自然有人去加以研究完善。再加具备新思维的学生,由这些年轻人充当先锋,很有可能会形成一股浪潮,只需要一个契机,或许真能划破时代的外衣。
“玉泉山院是要海纳百家,绝不拘泥于一人一家之说,你们几位很好,敢于说出自己的疑问,身为学子应该如此,通过正当途径,提出自己的观点。只要不涉及忤逆言论,可以尽情争论诸子学说,政事得失,院绝不干涉。有好的章、辩题也可由‘东南新闻’刊登,给于优厚稿酬,我想看到学生积极向的一面。”
好不容易结束讲课,王秀是疲惫不堪,无力地闭目养神,面对读人的精英,真是有些力不从心,差点下不了台啊!
刘仁凤轻步入山长公厅,轻声道“先生。”
“噢,有何事?”王秀睁开眼睛懒散地道,他带有几分警惕。
刘仁凤见王秀神情间疲惫,忙道“先生身体不适?”
王秀干干笑了笑,摆了摆手道“没事,每次讲学都这样。<;>;”
刘仁凤犹豫一下,沉声道“先生说士绅议政,我总认为甚为独到,只是觉得言犹未尽,特来请教先生。”
王秀见刘仁凤急急赶来,原来是议政制度,刘仁凤是在十个孩子出了名的异类,常常和他有抵触,属于极端保守,怎么对议政感兴趣,不由地道“你有何不明之处?”
刘仁凤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天下之大无不有,鱼龙混杂,国人议政固然是善政,但实行起来千难万难,先生建议设置十二道监察御史。恐怕也与此有关,只是议政万一被歹人利用,恐怕会危机朝廷。”
王秀岂能不明白,刘仁凤说的并不委婉,意思非常明确,那是有架空皇室的味道。
“你应该知道二元君主立宪,嗯,二元君主制。”
“嗯,天子和士人分掌事务。”刘仁凤对二元君主制,并不是特别排斥,说白了是在现有制度的改进,天子仍有最终决定权,只是加大官权力,这也是他希望看到的。
“议政制度是为二元君主制准备的,君权、政权、民权,三权独立,相互牵制。不过,议政也要分下院,院由皇室与贵族组成,下院由平民组成。当然,县一级没那么麻烦了,你要有补全的法子,可以给我细说。”
刘仁凤似乎恍然大悟,他认定王秀建议议政,实际也是为平衡权力考虑,单设皇室贵族议政,能让皇室占据不败立场,心结豁然开朗。但是,他并没有真正领会王秀意图,看不到更深层次的东西,王秀是维护皇室不假,但绝不会让君权无法限制。
当宗良手持官塘进来,刘仁凤知道该告退了。
“又有紧急军务?”王秀伸个懒腰,他讲学时间,要没有紧急事务,宗良绝不会打扰
“先生,两府发来的金字牌官塘。<;>;”
“他们真行,竟然在滦州造船。”王秀说的很轻松,但表情是很严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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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零四章 权知杭州军州事49()
滦州沿海新桥镇港口,那是一副热火朝天气象,大海是风平浪静,波澜不起,海边的那些船厂人来人往。(飨)(小)(说)(網)远远看去,一处处大型海船正在敷设骨架,各处码头上停泊者五六十艘中型海船,正在进行上层建筑的修饰,一旦完成配上武器,将成为海上利器。
作为燕京留守的银术哥,自然要来巡视海船建造,只是高升赫然在列。
“速度太慢了,各地征召的士卒,训练也跟不上,一出海就七荤八素的,完全无法达到实战要求。”高升忍不住抱怨,金军的水军吏士他大为失望,能把船掌握好就不错了,至于打仗根本不能指望。
如今,他凭借赫赫战功,从汉将中脱引而出,成为世袭猛安,昭武大将军,燕京副统军,绝对是一员有地位的悍将。
“不慢了,他们又不是神仙,咱们女真人最拿手的是马上打仗,海泥鳅都是南人。”银术哥也是金军一员悍将,随着年事增高,日趋保守,最致命的是不善水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