傩舞九霄-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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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谅暗叹，这种因为身份带来的尴尬虽说也不会影响什么，但他还是从心底比较排斥这个感觉。
谁愿意背负一个奴的称号。
温柔敏锐的发现少年的目光有所黯淡，转而有些自责，正要向对方表示歉意，却听少年说道。
“我被赦免了。”
袁谅不想解释太多，尽管少女对自己还算得上恭敬，但也犯不上什么事都解释清楚，相反自嘲的回了句。
“然后我就遇到了你，还挨了这么多刀，真不知道是不是我运气不好。”
温柔沉默，袁谅的话让她觉得刺耳。
并非是讽刺的刺，而是突然间感觉心里被刺痛了一下，反而隐隐感觉眼前的少年会在冥冥中和自己发生某种联系。
温柔正觉得自己不知如何开口时，忽听袁谅又说道。
“你要真觉得过意不去，也可以弄点银票补偿补偿我，就权当医药费了。”
说完，袁谅自己都忍不住干咳了一声。
说着无心，但听者有意。
袁谅的话让温柔怔了一下，刚刚被刺痛的那种感觉消失了，相反却感觉眼前的少年眼中多了一份市侩般的狡黠，甚至就连嘴角微微挂出的笑意都显得有些贪婪。
她甚至有些质疑，会不会少年本来就是如此，喜欢用这种方式来换取钱财。
温柔心中泛起一丝厌弃，就连眼中也开始出现一丝鄙夷。
“你不介意的话，我无所谓，你可以开个价。”
袁谅很肯定的摇了摇头，道。
“不介意，谈钱是一个非常正经的事。”
温柔没有皱眉，但内心的厌弃却因为这句话加重了几分，当下点点头，轻声道。
“也对，银票一万两如何？”
说完，温柔感觉自己有些不想再继续和这个少年交谈下去，在她的字典里，从未因为金钱而操心，更多的只单纯的认为那就是一个数目，而这个传奇的少年，不该因为金钱的事和自己发生关联。
温柔正打算等着袁谅的回答，忽然，他发现少年的眉头微微皱起，脸色有些凝重，不时移动眼光，尽可能的用余光扫视四周。
“一万两？那也要看他有没有命拿这笔钱。”
夜色中，一个阴恻恻的嗓音传来。
“正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巷子深处，一个身背长剑的中年男子缓步走了出来。
温柔顿时紧张起来，没想到过去了这么多的时间，居然还有来追自己的夜行人，但恍惚间却见袁谅正用嘴型给自己示意：
小心！
中年男子走到距离袁谅还有不到一丈的距离站定，没有再往前走动，但却缓缓把身后的长剑缓缓拔出，提在手上。
“他应该不是来找你的。”
袁谅对于杀意的感觉敏锐，刚才没有给少女搭话，就是因为察觉了黑暗中突然出现了一股杀意。
能够隔着老远就让袁谅察觉到杀意，这绝不是个好现象。
这个人是个强者，比那群倒在地上的睁眼瞎要强上不少。
这是袁谅最直观的判断，而且此时中年男子所站的位置不远不近，正是出手和防守的最佳距离。
中年男子驻足的位置不是巧合。
袁谅的警惕瞬间提升了几个档次，他只是缓缓站起身来，没有贸然行动，眼睛却仔细的盯着对方的眼睛。
温柔见袁谅的面色凝重，顿时也紧张起来，顺手把地上的一把剑抄在手中。
“六品，高手！”
凭着自己多年角斗经验，袁谅很快对中年男子做出预判，从力士的品阶到危险性都有了一个初步估计，但却暗暗皱眉。
尽管品阶不是他关注的重点，但他对威胁的态度是，哪怕对方只是一个一品力士，只要对方准备充分而又不冒进，就足以让他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
这是一种态度，对生命和结果负责的态度。
袁谅从不高看自己，也绝不小看任何人，所以他还活着。
“如果你不反抗，应该可以少受些罪。”
中年男子嘴角微微歪斜着，看上去像是在笑，但这个笑让袁谅觉得有些不爽。
“当然你也可以反抗，对，反抗，我也会因此而找到一个合理的理由，宰了你。”
中年男子嘴上说得轻松，但实际上也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提着剑，控制着呼吸，力求控制好自己的状态，他深知，对面的少年绝非易与之辈，更不能用用品阶来简单判断。
比少年品阶高但却死在少年手上的数量可不少。
“谁要杀我？”
袁谅已经断定，中年男子就是冲自己来的，而且是抱着必杀的目的而来，因此，他想了解原因。
袁谅自忖，从六岁到十四岁这些年一直生活在战奴营里和各种角斗场中，那种地方不存在仇恨，如果不是为了活下来，他甚至不愿对任何人动手。
因此，那些地方自己不会有仇家。
从未有人因为自己的战奴死在对方手里然后矢志报复，有那闲工夫生气直接把对方的战奴买过来就好，战奴不过就是工具，而工具是有价码的。
奴主们都是生意人，心态很好。
答案只有一个，仇恨来自战奴营和角斗场外！
但问题是，自己才刚脱离奴藉不到两个时辰，那几个死在自己手上的倒霉混混如果真有这种背景也不至于混成那样。
是太子？
袁谅很快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笃定此事与太子无关，即便太子曾经花了重金从别人手里把他买下。
毕竟，太子也是个生意人。
中年男子似乎胸有成竹，也不急着动手，更没有搭话，任凭袁谅自顾自的做出各种猜想。
袁谅筛选了一遍自己近一周内所接触的所有人，但没有丝毫，他不明白，究竟谁会如此迫不及待的要致自己于死地？
忽然，袁谅脑海中忽然闪过一道本不应该出现的高八度嗓音，尖刻而又带着命令的口吻……
他看着中年男子，打量着对方的穿着，这才猛然注意到，中年男子的服饰穿戴的确与修国人有些细微的不同。
袁谅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于是略带疑惑的问道。
“你，难道是晋国人？”
第8章 以一敌二战杀手（）
袁谅试探着问道，却不料中年男子竟然露出了不解的神情。
“太令人惊讶了，没想到不死神童居然还有如此缜密的头脑，这么会儿功夫居然能推断出我的来历，你看上去完全不像那些只知道杀戮、头脑简单的屠夫。”
中年男子很震惊，从他了解的情况来看，袁谅的大部分成长经历都在那种很少使用大脑的地方，那里的人粗鲁、残暴、变态，有着相当不俗的战力，但唯独没有头脑精明的。
眼前的少年显然不属于他熟知的类型。
“你为何确定他们来自晋国？”
温柔十分紧张，握着剑的手有些发抖，刚才在歇息中靠药物压制的创伤因为紧张有些发作，还未愈合的伤口疼痛难支。
但现在，她却因为好奇而忽略了这些。
袁谅用最简单的语言组织了一下自己的推断，当即震惊了温柔和那名中年男子。
“我也只是做了一个猜测。”
温柔和中年男子无法不惊讶，哪怕一个在民间受过良好教育的同龄人也没有这份逻辑思辨能力。
要说心性是可以培养的，但这种思考能力，似乎是袁谅与生俱来的。
“你看上去根本不像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
中年男子极其认同温柔的话，但这有什么关系，不过是个奇特的少年而已，他的任务，正是要带少年回去。
无论少年聪慧还是愚蠢，这才是他今晚出现在这里的主要原因。
“我很遗憾，你年少成名且聪明如斯，本来你我无冤无仇，但你得罪了公主，那就必须死。”
中年男子沉声喝道，随即握剑诀，如离弦之箭般冲向袁谅。
“你快走。”
见中年男子铁剑刺来，袁谅大喊一声，顿时一跺脚，斜着身子冲了出去。
温柔暗自着急，不知道为何自己的家族到现在还没出现，但袁谅冲出去之前推了她一把，她心知少年这是在保她，心头一暖，提起剑就要上来帮忙。
但隐约之间，她瞥见在后方有个人影，温柔不由心中一惊。
她猛一回身，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在后面的巷子里站了一个身背双刀的魁梧汉子。
温柔连忙站定，这才隐隐明白为什么一开始少年就提醒自己小心，想来是那个时候少年就已经有所发现。
魁梧汉子没有动身，只是抱着双手站在少女对面虎视眈眈。
力士分九品，一品一重天，品阶越高，战力越强，每一个品阶几乎都可以轻松战胜比自己吃一个品阶的对手。
袁谅常年搏杀于角斗场上，经过无数生死战斗，这才有了今天五品的品阶水准，但那中年男子却是六品力士，可见其压力。
好在袁谅的生死对决经验丰富，尽管品阶不如对方，甚至赤手空拳，却也短时间没有被对手得逞。
“仇老二，你是想自己玩还是让我帮手？”
那魁梧汉子抱着双手，沉声说道。
“一边凉快去，吴刚，你没见这小子刚才还英雄救美，我也想看看，不死神童究竟有几斤几两。”
叫仇老二的中年男子挥剑如风，一边频频出剑，一边回答道，丝毫没有让人感觉到与袁谅交手有什么压力。
袁谅赤手空拳迎战仇老二，一边打一边琢磨，不过还是想不明白，角斗场上的事居然会被一个女人嫉恨到派人追杀。
“从没听说赢了比赛会被人追杀，你们晋国的公主是不是脑子有病。”
袁谅实在忍不住啐骂了一声，但中年男子只是冷笑，并未作答。
尽管仇老二的力士品阶在袁谅之上，但要单论敏捷，袁谅竟然还略微强于他，是以战了半天，不仅没刺中少年，相反还差点被袁谅拳头打中。
“要不是这小子要分神照看那丫头，我刚才怕是真会挨上几拳。”
仇老二越打越心惊，袁谅五品，他六品，按说不出意外都是碾压式的收割，不会打得如此吃力。
袁谅每一次的拳打脚踢、肘击膝撞看似没有什么章法，但却精准无比，威力十足。
这实际上是他从角斗场上磨炼出的功夫，一切以置人于死地为基础，任何花哨都被舍弃，只留下干净利落的杀招。
一击，就足以致命！
不过袁谅还是有些后悔，刚才被仇老二的杀机锁定，他也顾不上在那群睁眼瞎身上随便捞个什么武器，现在想来，着实有些可惜。
再怎么说，随便什么武器都好过赤手空拳。
“失策啊。。。”
袁谅暗叹，仇老二终究是手握铁剑，占了武器上的便利，自己很多时候都必须靠闪躲来避免损伤。
因此，二人你来我往，竟然打成了平手。
“角斗场上出来的家伙，果然都是变态，不能掉以轻心。”
仇老二不停地调整步伐，使出浑身解数，只是随着时间推移，变得攻少守多，节奏已经逐渐被袁谅掌握，不由得暗骂起吴刚来。
“这混蛋就想等着看我笑话。”
仇老二一直在以八成力攻击，目的只是为了废去袁谅的手筋脚筋，然后带回去邀功请赏。
但此刻节奏竟然逐渐被对方掌握，心里更加吃惊，再顾不得其他，招法一变，十成功力使出，剑式瞬间变得犀利无比。
仇老二的剑招快如闪电，袁谅不得不小心躲闪，好在他经验丰富异常，远超同阶，顿时就改变步伐，不断的游走在剑锋边缘，伺机还击。
“这个仇老二，明明本事不行，还偏偏每次都要逞强。”
站在一旁观战的吴刚见仇老二久战不下袁谅，咒骂一声，抽出背后双刀就冲上前来。
温柔见吴刚也要加入战斗，心中着急，银牙一咬，顿时横剑当胸，拦住吴刚。
“不准过去。”
少女娇斥一声，提剑就刺，一边挥剑一边使出浑身力气大喊。
“梵姨，你在哪里。”
温柔的剑式细细绵绵，如同春风化雨，一把铁剑化作斜风细柳，奋力对吴刚展开进攻。
但遗憾的是，她之前受伤过重，完全是因为不愿让救命恩人深陷险境，这才强打一口气使出家传剑招。
剑式虽妙，无奈体力不支，但不消一会儿，就逐渐感觉头晕眼花，脚步虚浮。
吴刚早已看出这一点，因此不疾不徐，将全身上下护得严严实实，温柔的剑招没有讨到半点便宜。
加上吴刚身形魁梧，手中双刀招法虽没有少女剑式精妙，但胜在力大势猛。
吴刚瞅准一个空档，一刀砍在剑上，温柔手臂一麻，连忙双手握剑意图抗住刀压。
但终究还是吃了体力的亏，温柔被吴刚的单刀压得单膝跪地，起不来身，内心一急，赶忙喊道。
“我乃温家少主，你有本事就杀了我。”
吴刚本来正想一刀砍了少女，突听少女这么一说，心里一惊。
“怎么会这样？”
吴刚当即改刀锋为刀背，“啪”的一下拍在温柔腰上，一下就将少女打得横飞出去。
温柔顿时闷哼一声，倒在地上人事不省。
“前朝温家，虽不惧你，但还犯不上无故招惹，且饶你一命。”
吴刚看了一眼少女，心有不甘，然后抬起头来，大吼一声，提刀冲向袁谅。
第9章 追（）
袁谅对上仇老二，虽然进退有度，但谈不上游刃有余，额前已经开始见汗。
仇老二毕竟是六品力士，力量在自己之上，更有利剑在手，他赤手空拳能抵挡这么多时间实属不易。
袁谅见温柔跑去替自己拦下吴刚，心头一沉，知道要坏事。
但有心想过去帮手，仇老二的剑招却越发凌厉，一时半刻根本无法脱身。
最终，只能眼睁睁看着少女被吴刚一刀拍飞。
“仇老二，我帮你拿下这小子，要快，不然等下温家来人，麻烦不小。”
吴刚双刀翻飞，加入战斗，袁谅顿觉压力骤增，闪躲腾挪也不如之前那么流畅。
一不留神，身上就挨了几下，顿时血流如注，幸好自己够灵活，没有伤到要害。
仇老二加紧手里的攻势，也不再和吴刚斗嘴，只求能够尽快拿下袁谅，至于死活，现在已经没有那个奢望。
吴刚也懂得仇老二的心思，专心在旁边借助双刀抵住袁谅的各个退路，为仇老二创造进攻契机。
“赤手空拳对付两个有刀有剑的六品力士，压力实在太大。”
袁谅在二人夹击之下，手脚沉重，浑身直冒冷汗。
“这么打下去不行，万一还有伏兵怎么办，还是战略性转移吧。”
他思忖着边打边退，但忽左忽右，没有引起仇老二和吴刚的注意，看起来就像是东跳西蹿。
仇吴二人只道是袁谅开始不支，却没留意到，袁谅距离少女越来越近，也离那些倒在地上的夜行人越来越近。
仇老二在左，吴刚在右，一剑双刀，时时不离袁谅要害左右。
袁谅且打且退，步步为营。
事实上，在他眼里，仇吴二人的招式破绽颇多，毫无精妙可言，一眼看去就知道不是那种经常与人生死搏杀的类型。
如果不是因为品阶上的力量压制，他早已将这两个人拿下。
吴刚加入战斗不到一会儿就开始觉得心惊肉跳。
少年赤手空拳，如同一个人形兵器，手脚到处，往往就会让他感到窒息。
但凡只要袁谅对他出手，必然是变着花样的朝着他要命的地方打过去，招招致命。
吴刚好几次都被吓得背心冒冷汗，这才明白仇老二之前的压力有多大，当下不敢怠慢，留意着少年的拳来脚往。
“这回你知道厉害了。”
仇老二见吴刚一脸慎重，暗地鄙视。
突然，少年面露喜色，目露精光，对着二人身后就是一声欢快的大喊。
“温长老，快来。”
仇吴二人顿时脸色大变，心头一惊，赶忙朝两旁闪开，反转兵刃护住身后，然后各自朝后方看去，生怕温家来人让自己后背受袭。
就在此时，只见袁谅一个后转，一把抄起少女背在背上，朝着街巷的另外一头撒腿就跑，不带一丝犹豫。
等到仇吴二人转过头来一看，差点傻了眼。
“追！”
袁谅早已跑出老远，眼看就要消失在街巷之中，仇老二和吴刚二人这才赶忙迈开大步，跟着追过去。
“好狡猾的小畜生，让我逮住，非活剐了你不可。”
仇吴二人恨得直咬牙，简直对袁谅的油滑深恶痛绝，脚下却不敢有半点放松，拼了命的盯住袁谅消失的方向追去。。。
“咻~”
就在仇吴二人追出去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一声尖锐的哨鸣在夜空响起，紧接着就传来剧烈的衣袂破空之声。
不到两息的时间，房檐和墙头上陆续跳下来七八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手持蛇头竹杖的银发老妪，其他几人则是猿臂蜂腰腰悬兵刃的年轻人。
“樊长老，小姐的信号是从这里发出去的。”
几个年轻人迅速对周围查看了一番，发现那群夜行人早已流血过多，全都死光，顿时立刻围拢到老妪身边，连连摇头。
“查看清楚，长相为何，兵刃为何。”
几个年轻人应声再次将那伙夜行人一一翻查，随后陆续向老妪汇报。
“小姐还是大意了。”
老妪暗叹一声，忽然，老妪鼻子抽动了几下，目露精光，手中竹杖朝袁谅逃走的街巷一指。
“有小姐的香囊气息，全都跟我来。”
老妪一马当先，速度奇快，身后年轻人拔腿跟上，速度竟也不慢。
老妪在前面开路，鼻子不停的抽动着，辨识着空气中那丝极为微弱的香囊之气，脚下不停变换着追击方向，面沉如水。
“敢动我温家少主，活得不耐烦了。”
……
修国皇城名曰光华，城分内外，内为皇宫，外城拱卫着皇宫，是百姓的生活之地。
光华城外城广大，街区纵横交错，形如井字。
此时已是深夜过半，很多街区即便有店招灯笼，但也早已换上了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