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行-第96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人,今日却不知去哪了。
不会是因为上午的事情不高兴?他起身下床,探头去看窗外。白花花的日光正照在侧面庭院里,半个人影都没有。他怏怏坐回床上,忽然听到外面脚步走近,心中一喜,站起道:“刺刺?”
话一出口就知道错了——这哪是刺刺的步声。可喊都喊了,外面人脚步一停,他只好去开门。
“我以为是刺刺……”他对着门外路过的陆兴解释。
“单姑娘今天不在?”陆兴也有些好奇。“这倒奇了。”
“陆大侠也没看见她出去?”
陆兴摇摇头。“我刚过来。要不我去给你问问。”
君黎才刚摆手要说不用了,抬头就瞥见从前面廊里走过来刺刺那个轻巧的影子。她一眼瞧见了君黎与陆兴说着话,脚下加快了些掠到了近前,吁着气道:“你都起来啦!”
“单姑娘来了——君黎道长没见着你,正着急得什么似。”陆兴露出暧昧的面色,添油加醋地道。
“嗯,我来跟他说吧。”单刺刺只是冲陆兴一笑。
她一身劲装,左手拿着好不容易找回的爱剑,额上还淌着没擦净的汗。君黎不由皱了眉。“你做什么去了?”
单刺刺偷眼瞥见陆兴已经走远了,不无娇憨地往他脸前一凑。“你猜。”
君黎上下打量她,她表情显得很是欢欣。“这么高兴,总不会是打架了。”他不甚肯定地道,“还是跟谁比武赢了?”
“再猜啊。”刺刺笑道,“你不是算命的,什么都知道的吗?”
“我……我哪知道你去干什么了。”他缓下劲,避开她,回到屋里坐了。
“我跟夏伯母学剑啦!”刺刺才告诉他。见他抬头似感惊讶,她不无得意。“回来跟你说,我去换身衣服。”
她欢跃跃地去了,君黎却有些疑惑。陈容容的剑法——不就是八卦剑了么?那日将剑谱给了我,怎么回头却又在教刺刺?
他将那记着八卦剑谱的册子寻到,随手翻开看着。
前些日子他已稍许读过此谱。陈容容的八卦剑法,就是按照八个卦位命名,分为基础八诀,每一诀中,又各有精巧变化,总为六十四式。他虽觉其中大有妙处,读来心痒,可心里总想着凌厉当初说过,要自己将旁的剑法口诀都忘了,才好学他那极锐之剑,如今——八卦剑的口诀心法,必与自己身上凌厉那杀人的剑法相去甚远,一个是快而锋锐的,一个是柔而温厚的,其理念宗旨,必亦是背道而驰——八卦剑虽妙,自己是否也是不得修炼?
他也就暂且放下了,思及何时再遇上凌厉,要请教他一下此事。但刺刺——这柔而温厚的剑法又适合刺刺这么跳脱明快的性格吗?他总隐隐然觉得不像那么回事,可转念一想,当初跟凌厉学剑时,他也说过那剑法不适合自己这样的性格的,可自己如今身手,该也对得起凌厉之授,并无受阻太多。
再说,那个跳脱明快的刺刺,其实也是足够温柔的吧。
一八五 道家之学(三)()
他正想着,她已经回来了。天气热得很,她洗了脸,换了一身素色长裙,果然像是温柔可人。刺刺不知他在想什么,不以为意地走近来,又往他身边一坐,笑嘻嘻道:“原本想晚点再让你知道的——我昨日刚开始跟夏伯母学剑,今天学得兴起,回来晚了些——有没有担心我?”
君黎转开头。“没有。”
“没有啊?”刺刺像是有些失望。“那是陆大侠骗人咯?”
“怎么突然想到去学剑法了?”君黎只能不接话。
“唔,是夏伯母叫我去的呢。”刺刺道,“她昨日问我,上回给的东西你看得怎样了,我就说你都看了,可是——你人还不怎么能动。她像是有些忧心,说怕你到时练起来不明白,问我愿不愿意学了,回头可以和你互相印证。”
她停了一下,忽又想到什么似的一笑。“我原觉得不至于,要是你那时候有什么不明白,再去问她不就好了,可是转念一想,她愿意教我,多学点也好,回头我们走了,你就可以问我啦。”
她说着,眉间又轻轻一动,抬头道:“可是别的那些太难了,我不懂道学,根本习不来,也就只有这剑法,前两天在你书上读了些卦理,总算可以一学——你到时候可不许比我还快了!”
君黎笑道:“我自然不会比你快的。”
刺刺咬唇道,“那,我能不能跟你商量商量,往后每日午后跟你告两个时辰的假,跟夏伯母学剑去,你看好不好?”
“你只管去啊,我只怕你不学。”
刺刺欢喜道:“好啊——等你再好点了,我们一起。”
--------------
转眼已是仲夏五月。陈容容那一本道学杂记,君黎已经翻得烂熟了。
夏日本是万物生长最旺之时,而道家又尤其讲究天人之合,陈容容在记载中提到借自然阴阳之力补身体内外之伤,譬若白天阳气盛时与入夜阴力涨时,其实各适宜不同的伤势恢复。君黎体内伤痛本已积累复杂,他试将若虚意以陈容容所言的方式运起,此彼交替而行,竟果然对身体的恢复有事半功倍之效。
也难怪说道家之学最擅与各派心法相合——与朱雀的明镜诀相合,也是丝丝入扣,并无滞碍,就连那八卦剑法,也是道家之学与夏家剑发法相合而来。确切来说,道家之学并非武学,不过是种行事之法,也自然不会与别的武学有所相害。懂得这些法则,无论做什么,都是进展非凡。
君黎已觉身体是真的好了许多,刺刺就欲待拖他同去学剑,可他偏是借口早已落后她许多,不欲拖了她后腿而不肯前去。刺刺其实不悦,去寻陈容容告状,陈容容反笑道:“他不来是最好,让他自练,回头你们倒比比看,叫他自惭形秽去。”
可君黎原本是连自练都不打算练的——在问过了凌厉之前。只是既然已经违拗了刺刺的意思没去同学,听她说仗了陈容容的意思,回头要“考校”自己,这一层是不好再推了,只好答应了她自己定“奋起直追”。
他也只能摒弃了那些心法口诀,先习招式。纵然重新拿起剑也不过是近几日的事情,可其实自己躺在床上那段日子心里已将这些招式过了不知多少遍了,拿起剑来也不过是将意付诸形,既不须遵守什么心法口诀,自然毫无难度。可八卦剑却偏不是靠招式取胜的剑法,不依口诀,徒具其形,纵然招式纯熟也是全无意义。他便有些举棋不定,这一日下午趁刺刺又不在,他独自坐在屋里,再翻了一遍剑谱。
要不然,冒一冒险?他心道。暂时忘却凌厉那一整套剑招与口诀,将心力投入进这八卦剑里。待到能将八卦剑运用自如,再将那些记回来。
他尚不知这样可行不可行——毕竟一切东西一旦记住学会了,便都是自己的,真的能说忘就忘,说记就记么?——可若不试一试,又怎么知道?
他闭目略作冥想,拾剑起身到了院里。
-----------------------
临安城的五月也正是一样的热。正是端午,武林坊的这间小屋,今日却愈发热闹着——除了端午之故,还别有另一个因由。
——五月初五,正是凌五五的生辰。
可惜,凌厉今年仍是还没回来。好在母亲是在了,五五也还是高兴的。每年此时他还能喝到那么一小口酒,这也是他期待这日子的缘由之一。
正是中午,一家子人围着正要开饭,偏巧不巧,有人敲门。
“想是隔壁的。”苏扶风道,“我去看看。”
“扶风。”瞿安已经将她叫住,“我去开。”
苏扶风稍许有点惊讶。瞿安一贯不喜见人,若非必要,甚至连楼下都很少来,今日之举,出乎意料。
可她同时也知道瞿安于听人之声、辨人之意的敏锐,大大超过旁人可及之距,被他这般一说,她也忽意识到,来者或许不善。
她心里机泠泠地一冷。其实就在一个多月前,有一个她根本未想到的人,已经来过。
那还是三月末旬里的一天,天却也已经热起来了。门开着,她在前面忙着,根本未意识到此人的来临。也是因为来人刻意控制了自己声息,直到他“扶风”两个字叫出口,她才如受重亟,那手中一切物事,怆然落地。
她没回头就知道来的人是谁,因为那个声音——她大概至死也不会忘。苏扶风至死都不会忘的人大概也没几个,不是至爱,就是至恨。
这个当然不会是至爱,而只能称作至恨了。鬼使俞瑞——就是她的不速之客。
昔年的苏扶风在黑竹会,曾与当时身为黑竹会“大哥”的俞瑞,有过极大的过节,她最终无法再担当金牌杀手而离开黑竹,也是因那段她不愿回想之事而起,以至于她现在连当时黑竹会所在地的徽州都不愿意再去,连“徽州”或是“黑竹会”这几个字都不那么想听到(相关详情请见本书前传《乌剑》,此不赘述)。她与许多人一样,以为俞瑞会就此死在狱中一了百了,却怎想到他竟还有命,更有胆来找自己。
——虽然她苏扶风当年打俞瑞不过,可俞瑞在朱雀山庄,却是败了给凌厉的。他莫非是好了伤疤忘了疼,还敢来寻自己麻烦?
她定一定神,恨意顿起,一个咬唇回头,怀中暗器已出。纵然经过了近二十年,俞瑞却永远只会是她心里的仇人。
可这一回头,她还是暗暗一惊。面前的俞瑞须发已白,年过了七十,愈显苍老。身手倒还是一样的灵巧,或许也是知道她必会以暗器招呼自己,他袍袖一拂,已将她的铁菱角尽数收去。
苏扶风退了一步。“你……”她说不出话来。凌厉不在,她对俞瑞的恐惧,比起当年并不稍减。
“你不必紧张,我是来找瞿安的。”俞瑞却显得极为淡定。
苏扶风面色还是变得苍白。虽然她不愿与俞瑞相对,却也知瞿安同样不会想面见俞瑞;而更尤其是,俞瑞来此,还不知与朱雀有没有关系?
但瞿安人已经在院口现了身。“扶风,你回去,我来与他说。”他当日说的这句话,口气正如今日,像是深知苏扶风对俞瑞之惧。
苏扶风松了一口气,撤去了屋里,心里对于瞿安此举不能不说至为感激。
她不知那日瞿安与俞瑞谈了些什么,待到回头问起,瞿安也只说:“他请我帮一个忙,但我未答应他。”
一个多月过去,俞瑞未再出现,她也渐渐放下心来,可今日瞿安一站起,她心又轻轻一抖,意识到了什么。
她只能拉着五五道:“你和奶奶先去楼上,等你爷爷回来了再吃饭。”
可五五也只是好奇地在楼梯上探头探脑。苏扶风终究有些放心不下,还是往门口行去——若今日真是俞瑞去而复返,决计不是什么好事。若他得朱雀授意,有心为难瞿安,那自己一家恐怕在这临安必无立身之所。
她亦曾旁敲侧击地提醒过瞿安是否应该自行先避,防得朱雀有甚动作,可瞿安的态度,似乎始终认为朱雀决计不会——或是不敢——前来为难。但若不是朱雀的命令,俞瑞又岂敢来此一再骚扰?
想着已经看见门外来人,这目光一碰,她却稍有意外。
“是你?”她些微皱了皱眉。“何时回来临安的?”
门外的人已经与瞿安说了几句,见了她,欠身致礼。今日来的竟不是俞瑞,而是沈凤鸣。
“其实早回来了,一直没敢来叨扰,这回奉命行事——实属无奈。”他解释道。
苏扶风情绪稍平。“爹,若是沈公子的话,请他进来说话吧。”
“这个不必了,怎好意思。”沈凤鸣道,“我说完就走了。”
“那倒不用见外的。”瞿安道,“扶风开了口,你进来就是。”
沈凤鸣只好走进,口中苦笑道:“可瞿前辈回头还是让我交不了差,我——我就算进来也是无用。”
五五已探头望见沈凤鸣,一喜道:“是你啊!”也便不顾拦阻地跑下来,瞿安顺便就将手里的东西递给五五。“他晓得你今天生日,来送礼物给你。”
一八六 散若烟华()
所谓“礼物”也只是随手带了几个粽子来聊过端午,沈凤鸣原不知五五生辰,听他此说,微微一怔。五五一看已嚷道:“才送我几个粽子就打发了?爷爷,他比起你差远了!”
沈凤鸣已经笑道:“我怎么能跟你爷爷比?”
“怎么这么久不来?”五五道。“我前两月听说你跟道士出城去了——他也回来了吧?”
“他——暂时还没听到回来的消息。”沈凤鸣道。“我自己回来的。”
“哦,他又跑远去了。”五五像是很会意的样子。
沈凤鸣也就点点头。“他一贯喜欢在外面游荡着,待到想你了,自然会回来看你。”
说话间与苏扶风目光对了一对,后者却当然知道事实显非那么简单,只是既然五五在场,便不说那些了。
“五五,去把那几个粽子煮了。”瞿安已道。
“我去啊?”五五有些不甘,可却也从未敢违拗自己爷爷的话,只能答应着去了。
待他去了外面,苏扶风才及道:“君黎怎么没回来——他没事吧?”
“他——若说没事却也不是没事,他受了不轻的伤,所以没敢让他乱跑,人应该还在梅州,让夏庄主,还有刺刺小姑娘看着了。”沈凤鸣将那时一些来龙去脉捡要紧的说了。
苏扶风方点了点头。“现在无恙就好。那时刺刺和无意来我这里拿他的东西,我……唉,若不是要照顾五五,我倒想陪着他们去的,终是不那么放心。”
“这么说,你们早就回来了。”一边瞿安道,“你和鬼使——上次他来的时候,你也已一起回来了,是么?”
沈凤鸣点点头。“俞前辈今日本也想亲自前来的,不过他说,凌夫人可能不愿见他,所以还是让我来了——呃,我不知二位昔年有什么样过节,不过他也让我带句话,说——当年的事情,的确是他的错,只望夫人原谅。”
苏扶风哼了一声,并不接话,瞿安却也微微冷笑,道:“若是为道歉之故,那倒也无不可,否则——其实你们都不必来。上一次我已经与他说得清楚,他所提之事,断无可能;再要多说,倒显多余。”
“我虽然知道瞿前辈心思必无可更改,可俞前辈要我前来,我也不得不来,若瞿前辈坚决不肯答应,倒该成了我办事不力了。呃,至少也想个办法让我交差吧?”沈凤鸣话语里倒有了些无赖。
“这事情也并非非我不可,既然你在,鬼使为何又不用你?”
沈凤鸣就摸了摸鼻子道:“我岂敢与瞿前辈相比,他知道前辈对那一带更为熟悉,何况也想依赖前辈的手艺,所以……”
眼见五五已经往屋里走了回来,他停了口,瞿安却笑起来。“你要交差,那也好。——五五,我今日送你的东西,你拿一件出来。”
五五还没落座,只好又应了一声,去楼上拿了。
沈凤鸣不无狐疑,却见五五少顷取了一件机簧筒一般的东西下来,恍然心道,这不就是那时五五给过自己的构造精巧的烟花筒么?此物外表又稍为有异,大概是瞿安新做的,又送了许多给五五,作他生辰礼物。
“所谓手艺——我如今也只不过做些小孩子玩的烟花,鬼使太抬举了。”瞿安只将那一支烟花交给沈凤鸣。“劳烦沈公子回去告知,瞿安离开江湖久矣,昔年的许多事情不过如这烟花,炫灿之后,自然散落,如今要记都已经记不太清了,叫他不如依靠眼前的新人,或许胜算更大。”
沈凤鸣无奈,只得接了,道:“瞿前辈不肯答应,我自然不好强逼,也只能依原话带回了。”他说着站起,道:“已经打搅,不好多耽,我这便还是先告退吧。”
瞿安未再留他,由他去了。
“爷爷,他——来找你到底什么事啊?”五五还是好奇地道。
“有人喜欢稀奇古怪的烟花,听说你爷爷会做,所以——就找来了。”瞿安微笑着,抬头看了看苏扶风。
“爹,我担心……”苏扶风还是忍不住开口。
瞿安只摇摇头。苏扶风不明白,他这摇头,究竟是什么意思。
---------------------
烟花从沈凤鸣手里,到了俞瑞手中,而此刻,正被朱雀捏在手心。
他唯有冷笑。瞿安或许早看定了自己不可能亲去找他——而其他人,也决计不会敢逼他。这一支烟花,大概是他送来的最好讽刺。
“他不肯就算了吧。”他总算冷清清对俞瑞说出一句来,“那你就让沈凤鸣去吧。”
俞瑞却踌躇了一下。“沈凤鸣——我担心他尚不够对付得了他们。”
“要不要我也去呢?”朱雀怀里的人发出娇媚之声。俞瑞来此第一日,就已知这个叫娄千杉的新人目下得罪不得。若论辈分资历,她在黑竹会比自己不知要低了多少,可偏偏朱雀此刻宠她——宠得尽人皆知,以至于这府里和大内原先都知道该候着看秋葵或者依依的脸色的,如今却也像是都要看着娄千杉的脸色了。
“你要去么?”朱雀转头道。“这恐不是什么好差使,你——要不要好好想想?”
娄千杉从他怀里起身。“这许久以来得朱大人照拂甚多,千杉一直苦于没机会替大人出力,如今——倒是个机会。”
朱雀呵呵笑起来。“你既有此心,那好,俞瑞,你回头与她好好说说。”
俞瑞看了娄千杉一眼,点头应是。
---------------
或许只有娄千杉自己知道,何谓“宠”。
君黎离去,朱雀一怒之下下令将秋葵软禁了,不得离开房间一步,就连吃的穿的,也是派人递进去,再不与她同席,连话也不再说,显然是疏远了。
秋葵也只在起初为君黎求过情,可朱雀一意孤行还是派了张弓长去了,她知此事已无可更改,也便沉默不再言语。她本性也不喜多与朱雀打交道,这样的冷落,于她却也未必不是好事,除了那丝悬而不决的挂念,没有旁的心事。
依依与秋葵一贯交好,大约是在朱雀面前替她说过几句话,倒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