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行-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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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沈凤鸣笑笑说。“过了明天,我还是要回南边去,到时候替你把湘夫人一并引回去,你也不必到处找了。”
“不是……”君黎有点气结,想说这并非自己要说的主题,但也知道他是故意这么说,现在哪又有那许多时间跟他辩白,只能道:“不说了,总之你自己留心。”便一拉刺刺,“我们先走。”
沈凤鸣看着两人背影远远消失,才回过头,又在屋前坐下。“钱老,我可是特地留下来陪你。”
钱老却哼了一声。“你啊,怎么跟大哥解释你自己想!”
沈凤鸣却没说话,只下意识地捂着右臂新伤,隔了一会儿方道:“你觉得,是我更需要向他解释,还是他更需要向我解释?”
钱老也沉默了半晌,道:“你先不要怀疑大哥,他让我暂缓刻字,也许有别的原因。反正方才他看见你来了,便说了一句,‘终究还是你’,我想这决定他应该不会变更了吧。”
也许一招之差,就真的不是我了。沈凤鸣心道。也许“金牌”这个位置,正是他利诱娄千杉的条件。也许今晚这阵势开着大门,原本等着要来的人,是娄千杉。
“真可惜啊……”他忽然喟然一叹。
“可惜什么?”钱老不由问道。
沈凤鸣没有回答。他只是来回摸着自己臂上的伤,就像为了什么事情,来来回回地下不定决心。
已转了五更,整个郊外静得一点儿声音都没有。张庭既是大宋命官,想必是偷偷潜入金境,如此深夜不可能带着两个俘虏悄无声息再入金人把守的城池,所以君黎和刺刺料想他定不经陈州城,便沿小道向南去了。
但陈州城往南,就算是小道,也交叉纵横,并无规律,一望之下,哪有踪迹可循。君黎把这一带仔仔细细想了个遍,才道:“若他们沿着最快的路途往南行,此去百里左右的小县项城是必经之路。我们先往那里追吧”。
两人运起轻功,虽已行到极快,但到了项城,还是觉出夜色退去了少许——纵是冬天,天也快亮了。
县上已有些早起的人活动。两人分头打听了下,但夜里的事情,又哪有人晓得。君黎直问到西头的小赌坊门口,才有人说看到昨日刚入了夜就有来历不明的车马在此逗留。
少顷会合,刺刺听闻便面有忧色。“这样说来,这车马很可能是在此接应的。他们如今想必已经上马赶车,逃之夭夭了,我们俩都跑了一晚了,怎么追得上!”
君黎似想到什么,将她手一拉,道:“你过来这边。”
刺刺将信将疑跟过去,随他走过两个弄口,见他手一指,她眼前一花,只见那小巷里竟安安静静立了一匹配鞍褐色大马。
“方才见一个金人进了这家后门,好像是他的马。”君黎道。
“有马就好,管那么多!”刺刺已经几步就跑了过去,上下一看,道,“运气真好——你先去大道上等我,我牵马出来我们就走。”
她说着就悄悄开始解那缰绳。君黎退到外面道上,过不多时,只闻马咴之声大作,刺刺叱着马,远远看见了君黎,便作着手势喊道:“先跑,南面城口等我!”
他依言先向南快速掠去,一边回头看她。刺刺一人一马到了大道上,只见她翻身便上了鞍,那马撒开了蹄子跑,只看到掀起的尘土中,好几个金人打扮的正在奋力疾追。不过刺刺骑术颇佳,很快将一众人等甩在后面,眼见要越过君黎身边,她高声喊道:“君黎哥,上来!”
君黎见她已经伸出手来。他并没骑过马,好在如今他只要“上来”就行,当下觑准了那马匹奔跑来路,腾身而起,半空中才将手与刺刺的手一握,借她之力调整了位置,另一手百忙之中在马背上一搭,身体落下时,堪堪轻巧在鞍上一坐,便道:“好了。”
这一下轻身功夫委实用得漂亮,连刺刺都吃了一惊,道:“君黎哥,你——原来身法这么好?”便身形往前一弓,正待双腿将马腹一夹,君黎却道:“但我——没骑过马。我再要怎样?”
刺刺回头道:“抱着我。”
“啊?”君黎有些措手不及。昨日与她握着手,他倒真的没觉得什么,但忽然要抱着她,他究竟并非全不懂得男女之防,便就尴尬起来。
“快抱着我啊!”刺刺已经急道。“你想被甩下去么?”
君黎只得伸手环住她,低低道:“就这样么?”
“抱紧。”刺刺说着,一夹马腹,策缰飞驰。一众金人将将追到城口,只听一迭连声听不懂的话语似在骂些什么,只是这马确实跑得飞快,便一忽儿,已然再也听不见了。
“张庭他们是马车,我们是马。”刺刺道。“我们应该比他们快的,只要找对了路,一定能追上。”
“是啊。”君黎只得道。“只可惜我们是两人一骑,恐怕马的后劲要不足。”
“要什么后劲,左右也就是这小半天的事情——没办法,要追上他们只能不爱惜这匹马了。我告诉你啊,君黎哥,我的骑术可是比二哥还好的呢!”
君黎便未再说话。身边景物只嗖地一声便向后掠去——若说她骑术不好,他大概还不相信呢。
便三日之前与她偶然重逢,他哪里想得到今日就会与她二人一骑去寻程平和无意;那时慌得要拒她于千里之外,又怎料到会在这样的情形下,以一种由不得自己选择的方式,和她靠得这样近。
他什么也未想。也未敢想。紧紧搂抱的身体,是否柔软,是否温热,此刻的他,大概都是回答不出来的。旁人远远看来,也许会以为是他在保护着怀里的这个她吧——可是却原来不是。原来自己虽然学了三个月的艺,虽然早就今非昔比,虽然相信已经能对付大部分的危急——在这个时候,却原来还是在依靠她。
这个策马疾奔的刺刺,和那个在鸿福楼,那般勇敢地便冲了上去的刺刺,真的是完全一样。该说她很厉害么?可是不知为何,这般飒爽着的刺刺,此刻让他忆起的,却是那日在鸿福楼上她枕在自己臂弯之中,娇弱的模样。
五九 功亏一篑()
从项城到颍水沿岸要府颍州,三百里路。两人几乎没有休息,除了中途下马确认了一番车辙子的印记,问了问沿途的乡民。
那马已经有些劳累,喘着粗气。刺刺只好让它到河边饮水。君黎则捡了一根长枝,在地上画了画目前的位置。
“若抄小路,距离淮水也不过只剩百里。只是不知张庭会在哪里渡河。若到淮水以南,恐怕接应更多,再难制住他了。”。
“西面寿州,有不少金兵驻扎。”刺刺道。“我想他一定也是抄小路直接过淮水,不会去寿州自找麻烦的。”
“那我们更要快点启程了。”
刺刺点点头,见马饮得差不多,便道:“左右也就这百里路了。只能辛苦这匹马。”
这马虽然算是好马,究竟不能日行千里。再次上马,显然它体力已经大不如前。刺刺虽然着急,但也没有办法,距离淮水尚有三十多里时,两人只能弃马,又施展轻功去追。
刺刺才顾得上来问君黎为何他身法比之四个月前似有大进。君黎只道,“以往不太勤奋,这段时日特特习练了下。”
正说着,忽听前面又一阵人马嘶吼之声。她心里一动,难道又有马可以抢?便与君黎慢下步子,借着地形去看。
远远已经能看到低处岸边,只见显然是两拨人马已交手了一阵,暂歇之下,剑拔弩张地对峙着。
“那个不就是张庭!”君黎已经失声道。“真好运气,不知道是谁拦住了他!”
只听刺刺也已欢叫道:“是——是我向叔叔,还有许叔叔——啊,总之,都是我爹的人!”
末了两人才一相视,一个道“那个就是张庭?”一个道“他们是你爹派来的?”话音一落,也知不必回答,忽然间只觉得从昨夜到今天的一路赶来都是极为值得,因为至少现在看来,程平和无意应该是有救了。
“那我们快下去!”君黎道。“去帮忙!”
谁料刺刺先前欢喜,此刻却将他用力一拉,“先别去!”
君黎诧异,“为什么?”
“你看——张庭那边,他带的人,总共也不超过五个;向叔叔、许叔叔这边,人数大大多过了他。而且向叔叔、许叔叔的武功在青龙教也都是排得上号的,我们就算不帮忙,料想张庭也敌不过他们。”
“但既然是你爹的人,你至少也……”
“嘘——你想想啊,我们信昨天半夜才丢到驿站的,那信估计还没我们走得快,所以他们当然不是因为知道大哥、二哥被捉走了才来的了。那你说为什么来?一定是爹前些日子回到青龙谷,知道我跑了,派他们出来捉我回去的,却恰恰在这里遇上了张庭。要是他们能保护得大哥、二哥无恙啊,我为什么还要现身,被他们捉回去?”
君黎不解道:“但你跑出来也不就是放心不下你大哥和二哥?如今他们人在那里,你一个人在外面不回去又算什么道理?”
“这个嘛……自然还有别的原因,你就别问了!”刺刺忽然嘟起嘴来。“总之啊,我是能不回去,就坚决不回去!好了,这里太远,我们先过去一点,万一有什么情况还可援手。”
两人向前走到稍近,忽见灌木密林里尚有三四名弓箭手,忙一停步。君黎还道是张庭的人埋伏,刺刺却低声道:“厉害,许叔叔这次居然连弓箭组的人都带出来了,这还是要捉我回去的阵势么?”
君黎朝河岸上几个人看了眼,看到一名携了弓箭的中年男子,便道:“那个就是你说的‘许叔叔’?”
“对啊。”刺刺低低地道。“他叫许山,是青龙谷里弓箭组的头头,现在归我爹管。你晓得么,他的弓箭可是很有名的,当年可曾与人称‘一箭勾魂’的张弓长对过手,还取了胜的!所以张弓长后来听说都不怎么用弓箭了。”
说话间,只见许山正与这张庭交涉些什么,但说了几句,似乎谈判不成,众人兵刃又亮了起来。忽然却见张庭哈哈大笑,声彻林中,道:“张某也已做了最大的退让了,诸位如执意相逼,恐怕连这点好处都没了!”
刺刺皱眉道:“他还想要什么条件才肯放人?”见张庭身后有人正将刀架在无意颈上,却不见程平,料想还困在马车之中,心道救了二哥、抢了马车,也便大功告成了,不是好过他们在这里无休无止地说些什么?
正这般想,忽然君黎却拉她一下,向江心指了指。刺刺向江心一看,才吃了惊。那江上正有只舟在向对岸行去,而舟上正是受制的程平,他身侧二人显然是张庭的人。只听许山已经上前厉声道:“我数到三,你再不下令那船调头回来,我便叫你命丧当场!”
“你数到十也是无用。”张庭道。“一命换一命,我只能把这个小子还给你们。那一个——我若把他丢了,回去性命也是不保,嘿嘿,不划算!”
“你!”
君黎与刺刺也自吃惊。原以为己方是大占上风,却没料对手早已握牌在手。远远已能望到对岸似有人影憧憧,难说是不是张庭的接应已到。这里岸边的船只看上去已经尽毁,而彼船距离又远,若靠轻功,决计无法够得到救人;便算跳水游过去,恐怕不等追及,那船就要靠岸。
只听张庭又道:“诸位似乎也不是程方愈的人,那位程公子与诸位关系不大,但这一位就不同了。如今张某已愿意将他交还,而且还愿意回京之后,替诸位向朱大人求情,不再以帮凶之名捉拿他。你们要是还想得寸进尺拿回程平来,张某只能让诸位一无所获了!”
许山与同行互相看了眼,道:“好,你先把无意公子放过来。”
“我得先要让那船靠了岸。”张庭道。“许大侠箭法高超,万一我放了人,你几箭把我船上的人伤了,哼,那我不就前功尽毁?”
许山原本正有此意,被他一说,也便无计可施。
刺刺与君黎想了半晌,也彷徨无计。刺刺便低低道:“看来在这里救不到大哥了,只能过了淮水再作打算。”
少顷,船靠了对岸,只见对面升起个约好的信号。张庭方令人将无意放了过来,道:“张某现在也要觅船去对岸了。若张某不能平安到达对面,那么程公子恐怕也没法平安到达京城临安。诸位若想对张某动手的,还请三思。”
君黎恨道:“这张庭好狡猾!”
刺刺反安慰他:“没关系,过了淮水还有很长一段路才到临安。许叔叔他们定会想办法追去,我们还有机会救人。”
两人便打算暗缀张庭而去,忽听那边有人问道:“无意少爷,刺刺没跟你们一起吗?”
刺刺身形便一顿,回过头来。说话的是被她称作“向叔叔”的向琉昱。若论资格排辈,他可称是单家手底下第一号人物。
无意道:“刺刺多半还在淮阳——昨晚她被困在黑竹会旧总舵里,也不知道……也不知道怎样了!”
刺刺心道昨晚想必他被带走之前,在金牌之墙看见我们三个进去,却以为我们一直被困在里头。只见向琉昱听了眉头深锁,向许山道:“张弓长看在单爷的面子上,应该不会对刺刺怎样。但无论如何,我们总得先找到她,带她安全返家。”
眼见一群人全数要掉头往北行,刺刺不由一气之下站起喊道:“我就在这里,还找什么!”
君黎不料她忽然自暴所在,未及拦她,只能与她一起现出身来。
刺刺不无怒意,三两步跃到了河岸,“平哥哥现在处境那么危险,你们怎么想的,竟然不去救他!”
向琉昱却是大喜,“刺刺,你脱险就好!”
“我本来就没事啊。你们还不快去追张庭,还不快想办法过河?我不管在哪里,总比他安全一百倍!”
向琉昱道:“刺刺,是你爹派我们来寻你和无意少爷回去。程公子我们固然也想救,但……还是以你们的安全为要。他那里,程左使自然会派人……”
“程左使?”刺刺哼了一声。“哪里有程左使的人?你以为我不晓得,教主都明令禁止了程左使派人找他,若非如此,我当初也不用心急地跑出来!”
向琉昱便着急道:“那你更该知道,我们也是趁着这段时间徽州稍微消停些,顶着教主的意思出来的,只要能赶快带得了你们回去,旁的事实在没办法多顾了。如今我们便先回青龙谷吧,就算还要救程公子,也回去了大家一起从长计议。”
刺刺冷笑道:“平哥哥一旦到了临安,后面再发生什么都是难测,还来得及什么从长计议?我便这么说吧,想带我回去,除非救了平哥哥,否则想都不要想!”
向琉昱皱眉道:“不管怎么说,向叔叔怎么也不能还让你在外面跑着!”
只见他便待吩咐众人做些什么,刺刺却眉目一扬,道:“你还要动手?”她说着看向看许山:“许叔叔,你站我这一边,还是他那一边?”
见许山不吭声,她又转向无意,道:“哥,你总是我这一边的吧?”
无意点点头,便迈腿走来。向琉昱伸手想挡,横地里忽然被许山以弓一架。
“我也觉得——刺刺说得没错。”许山道。“向大哥,要不你先回去通知一声,我跟他们去救人。”
向琉昱急道:“你怎么也搞不明白了,教主的脾气你晓得,我们本就是偷偷出来……”
“出什么事也到不了你们头上,哪一次不是我爹顶着?”刺刺道。“今日若是爹在这里,我可不信他会丢下平哥哥不管!若回去了,教主会怎样我不知道,但我定会告诉爹,你们眼睁睁看着平哥哥在眼皮底下被人带走,却不去追——你猜他会怎么说?”
六〇 叙情淮水()
向琉昱一时说不出话来,看了许山一眼,见他已站去刺刺那边,只得道:“罢了,我若回去通知,反而闹大了动静。这次跟你们去吧。但你爹也交待过,最多十天——无论成与不成,都要回青龙谷。再耽搁我也吃不消了。”
刺刺一喜,道:“我晓得向叔叔顶好了啊!有你们在还愁对付不了张庭?我们事不宜迟,赶快跟上去吧!”
君黎见她回身来招呼自己,却道:“刺刺,既然他们几位都与你一起,那后面——我便不陪你去了。”
刺刺始料未及,“那怎么行?你——不担心平哥哥吗?”
“担心。但——你们在就好,我其实不便同行。”
“不行!”刺刺一把将他拉到一边,低声道,“你非去不可,回头救了平哥哥,我还想靠你帮我逃走呢。”
“什么?”
说话间,那边向琉昱已经问道:“方才一直未请教,这位道长是……?”
“他就是舅舅嘛。”无意便介绍道。“那个时候,来过青龙谷帮我们的忙。”
“舅舅?”向琉昱眯起眼睛。他没见过君黎,却也听说过这个道士,大概猜到了,面色就转淡,道:“他早就不是你舅舅,无意少爷还不知道?”
刺刺闻言忙打断道:“向叔叔,现在不说这个,我们还是快走吧。”
“是要走,但他——”
“他也要一起走。”刺刺拉着君黎道。“他一路护着我从淮阳过来的呢,你们谢都没谢他一声!”
向琉昱只冷冷道:“不义不孝之辈,如今又涎着脸来了,防着他些为好!”说罢拂袖便当先走了。
君黎吃了他一顿骂,并不还口,但心中不免黯淡。若不是刺刺强拉着自己,无论如何也不会想与他们一同上路。
他就落在一行人的最后。也只有刺刺特意与他并肩而行,见他闷闷不乐,便安慰道:“不要放在心上啦——向叔叔他啊,是被我和许叔叔气到了,把气撒你身上呢。不过想想这样若能救大哥,你也就受些累啦。”
她本是故意逗君黎,见他还是不语,拉着他手又摇道:“别生气啦君黎哥。你要怎么才不生气?——跟我说句话么!”
君黎才哦了一声,道:“没啊,我没生气。我在想别的事情。”
“别的事情?”刺刺眼睛转了转,忽然掩口道:“哎呀,我——我晓得了,秋姑娘,还有沈凤鸣——你是不是担心他们?我……对不住,我一时忘了。若你真要回陈州,那——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