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行-第25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我不是在保他,是在保你。”单疾泉道。“怎么决定,还不是看你么。——若你不介意,我带那小子先走了。沈公子的解药,回头让他到青龙谷找我要。”
他似模似样地说完,已经走到君黎身边。沈凤鸣的人都不敢拦他,向旁退开。只见君黎唇齿带血,面容惨淡,他心中不由叹了口气,将他架起。
马斯的人却没那么沉默,便将去路一拦,道:“大哥,不能放他们走!”
“让路吧。”张弓长低低说了一句。众人一愕,虽不情愿,也只能退开。
只有沈凤鸣在心中暗暗称奇。这个单疾泉,半招未出,全凭巧舌如簧,十句话里有九句是假的,竟然就生生化解了这一段危机将君黎带下了山,还顺带让众人都以为自己真的被他下了毒。
扶着君黎往山门的方向走了半程,离开黑竹会众人的视线,单疾泉才算是松一口气,斜手去搭君黎脉门,看他伤势,只觉他体内真气时有时无,顺逆冲撞,加上还有中毒之相,情形并不妙。
他就只好在一处平地放他下来,掌运真力,顺他肩上穴道导入,助他理顺气息。中毒虽深,但毒性似乎并不算太恶,他也便先未强逼,只将他外伤简单作了处理。
隔了一晌,君黎总算醒了转来,只觉身体麻麻的,头脑也有些混沌,慢慢才认出单疾泉来。
“单……”
“先别说了。”单疾泉见他醒了便道。“我们先下山,省得黑竹会的人改变主意,又追了来。”
“马斯呢?”君黎还是问出来。——“他真的死了吗?”
“你自己杀的人,自己不晓得?”
君黎嘴唇轻轻颤着,说不出是因为激动还是害怕,但随即想到什么,又抬头道:“那沈凤鸣呢?他也死了?”
“你希望呢?”
“我——只是想知道他究竟是死是活,毕竟若不是他,我今日也……也杀不了马斯,总觉欠了他很多。”
单疾泉微微一笑。“放心,他死不了。你还是先顾好自己吧。”
“真的么?”君黎总算松了口气。
走了几步,他才想起深谢单疾泉今日救了自己一命,见他漠然不应,便又忆起在临安时那匆匆一面,他曾经对自己投以的冷言。
“我……万没料到单前辈会为了我出面。”君黎赧然道。“你是怎样认出我的?”
“我不是来了才认出你。”单疾泉道,“我是为你来的。”
“为我来的?”
单疾泉哂然道:“若不是在临安的时候,凌厉为了你的事情好说歹说求了我一个早上,我是不来趟这种浑水。”
君黎心中大震,颤声道:“是凌大侠——他托单前辈来接应我?”
“晓得应该感恩戴德谁了吧?”单疾泉睨了他一眼。
君黎讶到口不能言,心中却在翻江倒海。凌厉为自己求人,单疾泉更为自己涉险——自己何德何能令他们如此?
他不晓得单疾泉除了看在凌厉面子上,也为了妻子顾笑梦。虽然君黎与顾家脱离关系,但单疾泉晓得顾笑梦究竟还是挂心这个弟弟。若被她知道自己明知君黎有险却听之任之,恐怕她有得好难过了。
而且,话说回来,不论如今立场,自己跟张弓长昔年交情还真的不错。也难怪凌夫人这么肯定地说,单疾泉是托付此事的最佳人选了。
“我只能送你出山门,你还是要自己回城。”单疾泉道,“我今日须得回青龙谷去,否则教主真会带人来这里寻事了。”
“你来这里,拓跋教主也是知道的对么?”
“他现在没立场来找黑竹会麻烦,但心里当然对马斯还是恨意非常,这次算是借你的手报仇。如果张弓长胆敢将我怎样,他要挑黑竹的立场便有了,我估摸着他现在正巴不得早点天黑——若天黑了我没回去,这山门大概就要被攻了破了。”
“单先锋不希望如此?”君黎问道,“我听凌大侠说,青龙和黑竹之间,原就很快要有纷争……”
“但我不想日后被人说纷争是因我单疾泉而起,这引线还是换个人来做。——等回了城,你趁早找一处避人耳目的地方,自己运功将身上的毒逼出来,否则毒性附得牢了,就麻烦得很。”
说话间远远已能看到山门,忽然只听后面有人喊道:“喂!”君黎心一提。这是沈凤鸣的声音。两人转过身,只见好几个人陪着一个跛着腿的沈凤鸣,而他连跳带跑追上来,喘着粗气,咳嗽着道:“你们……咳……你们走得倒快!”
单疾泉抱臂笑道:“沈公子来得才快——看来你跟张弓长谈判得不错?”
沈凤鸣到他面前,深深一揖,道:“今日若非单先锋,恐怕我也就讨不了好去,这个人情是欠下了。咳,如今黑竹大会已竟,我……也要准备下山去,若单先锋放心,能不能将这个——嘿嘿,就这个人,咳,交给我——他中了我的掌毒,惭愧,此毒功我习练日短,原是对付马斯用的,还没有现成,咳,现成解药,得花点时间才能帮他解毒。”
单疾泉道:“不耽误你去淮阳刻金牌之墙?”
“大哥答应让我休息三四日养伤再启程。”
单疾泉将他上下打量一番:“你是该养养伤。”又道,“既如此,我就先走了。”
“那个,单前辈。”君黎忙叫住他,低声道,“能不能劳烦你件事——别把我杀了马斯的事情告诉我姐姐、姐夫?”
“事到如今你还想瞒你姐姐?”单疾泉皱眉看他。“您宁愿她认为你是个无情无义之人?”
“我——不想叫她担心,今日山上的事情,就只有单前辈清楚,只要您不说,她也不会知道会与我有关。最好连拓跋教主也别告诉,免得我姐夫也晓得了。”
沈凤鸣已道:“奇了,湘君大人,你莫非不晓得单先锋就是你姐夫……”
“‘湘君大人’算是个什么称谓?”单疾泉特特打断。
君黎却已经一呆:“什么,单先锋是……?”
沈凤鸣被单疾泉打断得一怔,接口道:“是……你姐夫……的好朋友啊。他晓得的事情,你姐夫必定也晓得。”
单疾泉却反而失了笑,淡淡道:“沈凤鸣,希望你担了这个金牌之后,青龙与黑竹的交恶可以发生得略晚一点。”
沈凤鸣还未完全懂得他话里的意思,单疾泉只道:“失陪了。”倏然转身,便已离去。
君黎和沈凤鸣都是受伤的身体,哪里还能及得上,只能站在了原地。沈凤鸣先前跑得太急,现今身体的不好受,只怕还远胜君黎,这一下单疾泉一走,他绷不住,就露出痛苦之色来。
“你当真没事吧?”君黎皱眉看着他。“我先前听他们都哭得惨,还道你死了。”
“嘿嘿,那是我故意让他们哭的。看不出来,湘君大人,你还挺关心我,受宠若惊啊!”沈凤鸣说着又狠狠咳了两声。
“故意让他们哭?为什么?”君黎不解。
“我是猜想着你这个人的杀气往往要到受了刺激之下才会忽然涌出,便装一回尸体,试试看咱俩交情够不够了。”
君黎苦笑,“你让我在你死了才上去,是不是也是觉得……也许你死了,我的杀气便会被激出来?”
“你还记得我死了你才能上去,那会儿是全忘了吧?我拼着那一击,只是想让马斯中毒的,谁晓得你会冲出来,连你也中了毒,差一点就全然白搭了。走走走,要给你解毒,还有得麻烦。”
“我没事,倒是你活着就好,不然虽然杀了马斯,我心里也不得安生。”
两人便走着,沈凤鸣又道:“说到马斯——方才已经检视过他的尸体了。说来真是有点难以想象,他的致命伤,分明是你刺在他咽喉的那一剑,可是他中了那一剑之后,还跑了那么多路到峰顶,又跟你缠斗那许久。难道一个人的‘气’真可以盛到这般,便在明明应该是死了以后,还犹能反扑,一直到所有的‘气’都消失殆尽,才忽然倒地?”
“因为他是个怪物吧。”君黎也不无后怕地道。
“对了,还有件东西给你,你要就做个纪念。”沈凤鸣说着,掏出又一个银色圆牌,上面还有血迹殷然。
君黎接过,呆了一呆。圆牌的核心,刻了一个“马”字。
“你……给我这个牌子做什么?”
“作纪念啊。”沈凤鸣耸肩。“原本么,想着你或许需要这个去跟顾家交待,不过刚才听你好像说不想让他们知道——那就随你了,你想怎么处理怎么处理。”
君黎看了他半晌,方道:“谢谢,沈公子。”
“哟,学会跟我客气了。”沈凤鸣正笑着,忽见山门处怦怦两下,升起来一颗讯号。
“有人闯山?”沈凤鸣狐疑。“怪了,我们都要撤了,现在来人?这可不妙,兄弟们,我可没力气打架。”
但君黎已经站在岩边,远远看到了闯过山门的人,眉头就是一皱。
“怎么是她?”
沈凤鸣到他身边一看,也怔了一下,“你跟她说过你要来?”
“我去瞧瞧。”
沈凤鸣见他当先而去,就一笑,“湘君还是向着湘夫人啊。”便也抢上前去。
四五 四弦之伤()
远远而来的正是秋葵。她轻易闯过了守山门的几名卫兵,便上了山道,才走了没几步,就看到前面氤氲雾气里下来这一大群黑衣人。
她立时全神戒备,等到了近前,别的还没见,先忽然认出的,正是那个那日在客栈践辱自己的沈凤鸣,这一下又惊又怒,手中四根丝线倏地飞出,就向沈凤鸣身上抽到。
隔了近半个月,君黎都快要忘了她还跟沈凤鸣有这一段旧隙,更忘了自己换成这样装扮,秋葵未有准备一时认不出来。这一下她眼里便只有这个一直要杀了泄愤的恶贼,偏偏沈凤鸣真的是手脚身体俱伤,哪里挡得了这样彪悍的四弦齐袭。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细线入肉连声音都没有,沈凤鸣左颊、左颈、左上臂、左前臂一起溅出血光。隔衣的倒还罢了,脸上与颈上那两道,快得连痛楚都还没传到,皮肉已经忽然绽开。
君黎也是措手不及,忙喊道:“秋葵!”也亏得这一喊,秋葵吃了一惊,手上劲力减弱收止,否则那直是夺人性命的出手,就算不削下沈凤鸣半头一臂的,也剜下几块肉来。
她才顾得上在人群中寻找这熟悉的声音的来源。君黎已经往前面一站。“是我。你怎么上来了!”
秋葵一怔。他——不似他,却又的的确确是他。他穿了一身她从未见穿过的黑色衣服,头上没有了道髻,代之以寻常的束发——别人的寻常,却是他的不寻常,他比她认识的他,少了那齐整时的内敛,更像多出了一点入世的情怀。苍白的脸色显得他唇色罕见地红,但细看,那是被变了色的血浸润过的颜色——他受了伤,而且是很不轻的伤,毋庸置疑。
“你……是你么?”她喃喃地道。“你受伤了?”
“没事,而且,我本也准备下山去找你了,怎么你却……”
“这疯婆娘是谁!”沈凤鸣身边人却已然按捺不住。沈凤鸣被这忽然一抽之下,左边身体这四处伤口此刻一起溅血剧痛,加上先前的伤,那是话也说不出来,差一点连呼吸都要没有了,众人当然着急。
“你怎会跟他在一起!”秋葵回过神。“是他伤了你么?放心,既然让我找到了他,我必杀了他!”
“秋姑娘,等等。”君黎身形仍然挡着。“我的伤与他没关系。他受伤也已很重,你暂且放过他,我慢慢跟你解释。”
“有什么好解释——你不是知道我非杀他不可么!放过他——下次又到哪里找他?”
“那么你到底是来找我的还是找他!?”君黎一急,忽地提高声音。
秋葵倒是吓了一跳。君黎好像是第一次这样严厉的口气对她说话。“到底是来找我的还是找他”——这些字词如果不是出自君黎之口,一定会被误认为是吃了醋的小情人在发火,就连沈凤鸣身边那几个杀手都有这样错觉——就连秋葵都快要有这样的错觉,因为他现在,从哪里看,都不是一个道士,不是个出家人,一贯温清的面容错搭了今天的强硬表情,朦胧冰冷烟雨又错搭了他不无狼狈的微微斜乱的发。秋葵,在很久很久以后,都能回想起今天的自己,那一定也是错搭了才会一瞬间就怦怦乱跳的一颗心。
君黎听秋葵一时没了声音,便向身后道:“你们快将他送去城中治疗下。”
“可是……”秋葵见沈凤鸣等真要这样走了,又不由咬紧了牙,只是碍于君黎这样的态度,强忍了,只在沈凤鸣路过自己身边时,狠狠地道:“给我记住,我迟早会取你性命的!”
沈凤鸣这次脸上眼中已经没有戏谑的笑。不是他不想,而是——他真的已经笑不出来。深到几乎见骨的伤在身上,他全部力气都用来抗拒痛楚,才不至于嘶喊出声。哪怕有那么一丝丝余力,大概他都会要对她回以——那在她看来,罪无可恕的那一种侮辱的——笑。
回过头来面对君黎,秋葵才见他的表情缓和一点。
“我……是来找你的。”她轻声地说着,甚至一时不敢与他对视。“我很担心你。”
“我没事。”君黎的声音,回到了一贯的语气。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要做这么危险的事情?”秋葵口气又理直气壮起来。“要不是我今天看了你的信,我都不晓得你竟妄想杀马斯!”
“我们先离开这里,我慢慢跟你说吧。”君黎指指山门。“万一上面再来人,就不好走了。”
两人回到客栈。恍如隔世,但他真的回来了。摸摸怀里,那个银色的、刻了一个“马”字的圆牌还在。这该算是他的战利品?杀了他,报了仇,他没什么遗憾了。可是毕竟是第一次杀人,回想起来,仍然如同一场恶梦。
我做的究竟对不对?他问过自己。可是想到义父顾世忠,他便已说服了自己。对。我做的这一切,都对。
他在路上慢慢将来龙去脉告诉她——以,张弓长那个版本。在他的叙述中,他只是作为一个看客,而真正杀死马斯的人,是沈凤鸣。
——反正秋葵也不会相信凭他能杀得了马斯。
“所以你就不让我杀了沈凤鸣?”秋葵克制着自己语气。“就因为他替你杀了马斯?但这可是两码事,先前你不是明明也说,要替我找回公道的吗?”
“你已经伤他很重了。”君黎道。“沈凤鸣他……算不上是个恶人。我晓得你受了他轻辱,但那日他也答应过我了,说今后再不犯你。毕竟……他没真的做些什么,罪不至死。”
“你……”秋葵实是想象不到他的态度会有这样变化,一时失语之下,忽地冷笑了声,点头道,“好啊,‘他没真的做些什么’——你的意思是非要等到他真的对我做了什么我才能杀了他是不是?哼,顾君黎!你果然也是男人,你便偏帮男人,你怎体会得到我心里是怎样的痛不欲生!我告诉你,我……我不会放过他。我要报仇,这事本也轮不上你管!”
她便夺门而出,一时气愤下似乎完全忘了自己也给君黎的伤担心了一路,本来还想帮他疗伤的。君黎也是不愿在她面前显得太过虚弱,但这口气哪里还留得久,见她如此,也实在有些气急,想要追去,反又喀出口毒血来。
他没办法,自点心脉周围三穴,防止毒性入心。可是中毒已久,他已是头晕目眩。而沈凤鸣也不晓得被带去哪里了,如今不知人又怎样,就算想解毒,也不晓得要怎样解。
他只能依照单疾泉所说,自己试图运功逼毒。可是心神总是不那么宁定,他想着不晓得秋葵是不是一怒之下径直跑出去找沈凤鸣了。这城里就这么大,沈凤鸣受了重伤,又被六七个衣着醒目的黑衣人围着,太过引人注目了,秋葵要找到他,太容易了。如果动起手来——他们人多,秋葵却下手狠辣——两边大概都要受伤。这又怎么办?自己是没有立场去拦她这举动,因为那日连自己都对沈凤鸣说过,“她便算杀了你,你也没半句话好说”;可是明明两边都是他如今不愿看见出了事的,这般放任下去,也决计不是办法。
他心烦意乱地睁眼,下了床趔趔趄趄地往外走,心里苦笑。果然好人很难做,在这世上要多管闲事,到最后,多半就是个恶人了。但就算要做恶人,总也比看谁死了好。
秋葵果然已经不在房里。他上街还没打听几下,就已经听到前街传来一声窗棂断裂之声,随即是杯盏花瓶之类掉落碎裂声,有人动手间呼叱喝诧声。君黎忙忙赶过去。只见那也是间小客栈,声音传自楼上一间房,楼下围了不少人,都莫敢靠近。
君黎无奈,双足一顿,飞身上了二楼,果然秋葵已经与几个黑衣人战在了一处。
“闹够了没有!”君黎硬生生夹入战阵。“我跟你说过了,暂且不要来找他的麻烦,你非要现在来么?”
两边都是一惊收力。秋葵本就心中忿怨独自出来寻仇,忽然又被他所阻,一腔愤怒愈发涨满胸臆,恨道:“你不帮我就算了,现在还来拦我!”
“这话倒应我说吧?你不帮我疗伤就算了,现在还来害我?”
“我怎么害你了?”
“我身上中了毒只有沈凤鸣知道怎么解,你非要杀了他,那等同于杀了我——明白么?”
秋葵一怔。“此话当真?”
“这种事也好骗人么。”
秋葵撤手道,“你怎么不早说。”
君黎原是知道说她不通,也只能拿自己来威胁了。不晓得为什么,虽然并不是说谎,这么做却让他生起一种淡淡的负罪感来,就好像……是利用了她对自己的关心。
秋葵只是凝神看着他,半晌,方生硬地道:“等你毒解了告诉我。”便转身就走。
几个黑衣人这才松弛下来,有人便上来道:“湘君兄,若不是看在她是你夫人的份上,我早就下重手了!”
四六 银色圆牌(一折完)()
君黎一愕转身,道:“什么夫人,她不是我夫人。”
“沈大哥特地交代我们的啊。”黑衣人奇道。“他一开始就说她是你的夫人,说看在湘君兄的面子上,如果她来寻麻烦,也不要对她无礼。真不晓得她跟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