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行-第2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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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有问过庄里人?——管家可曾见他?”
那管家道:“昨晚送老爷回东苑,我们便也歇息了,老爷应是回去了呀!”
一行人面面相觑,当下里换好了衣衫,与鲁夫人、管家等在庄内庄外寻至天光大亮,可这鲁家庄的主人、“青溪圣手”鲁守,却好似当真凭空消失了般,再也未见。
“寻常绝无此理吧!”夏琛与堂叔、堂兄碰在一道,暗自奇怪,“昨晚鲁老前辈喝得也不多,远未醉酒,散时还好好的。”
夏钦父子适才在东苑细察踪迹,只看出鲁守大约席散后在院子里坐过一会儿,除此并无更多痕迹,心下也觉甚为奇怪。因与王松柏之约时辰已近,几人亦只能先行告辞,临行安慰鲁夫人,或者鲁守先行拜访王松柏去了,只叫她宽心。那鲁夫人却只按着胸口,面色苍白,一动不动。
“万前辈,”沈凤鸣在路上悄悄叫住万夕阳,“这事——你怎么看?”
万夕阳摇摇头,“且先见了‘金陵一把刀’再说。”
“我觉得……”沈凤鸣悻悻而喃喃,“不大妙……”
四七三 断玉玢璃()
事实比沈凤鸣的直觉还更单刀直入。“金陵一把刀”王松柏,腊月初一的上午,并未现身赴约。
凉亭实在不适宜二九寒天,夏琛耐心等了大半个时辰,终于还是沉不住气了。堂兄夏珀早就在一旁跳脚,他只得派人往王松柏府上查看,余人往就近茶楼,点茶取暖。
天气阴沉得像是随时可能扑下一城暴雪,可并没有,只是这么压抑抑,却又干燥燥的。夏琛的心思亦不自觉烦躁不安,点了两次茶,起身解手。
“我陪你去。”沈凤鸣也起身。
夏琛有些不快,“解手而已,不必步步紧随!”
“君超……”沈凤鸣有点讶异于他的发作。
“我是说……我会自己小心。”夏琛自知失态,只能垂目低声,“沈大哥……不必一直这般着意。”
沈凤鸣见他转身去了,犹豫了下,到底还是起身跟去,只是顾及到他心绪,亦不走得太近。想来——就连这少年,大概亦意识到了什么,竟少有地心怀浮躁。
镇淮桥附近相当热闹,哪怕这般天气,解手都要排上数久的队,由此倒也见得,这建康府的平民们,日子还是过得相当清闲。沈凤鸣在茶楼扶手处等了一晌,忽肩头被一拍,转头只见是夏珀。
“沈公子当真辛苦。”夏珀道,“处处照顾我这小堂弟。”
沈凤鸣向楼上看了看,“珀公子怎也下来了。也是要解手?”
“见你们许久未回,有点担心。顺便……”夏珀说着探头张望了一下,“竟有这许多人……我还是罢了。我没小君超那般讲究,大男人……怎么的也不能给尿憋死。”
沈凤鸣闻言笑起来,两人随意聊了几句,回头那壁厢夏琛掀帘子出来,显见还是嫌恶这外边的净房,解完了手依旧皱眉不舒。沈凤鸣便笑道:“好了,我们上楼去,免得他看着了不快。”
两个往楼上走,探头见夏琛回进楼里,却不上来,偏往后面走。夏珀转念已道:“我就说君超讲究。”又下楼,果见他在后面要舀水净手。
一番折腾,到得归座,夏琛大约也知去得甚久,半是抱怨半是解释了句,“人多。”
话音未落,后面却有个子弟跟上,却是先前派去王松柏府上探问情况的。
“少……少庄主,”那子弟面上叫风吹得青白,上气不接下气,“我在王老爷子府外打听到,他——他好像——也是失踪了!”
“你说什——”夏琛将将坐落,一句话被卡在喉中,几乎吐不出来,好似阴翳的预感终于被一记重拳砸实,每一个人都觉得心口被捏了一把似的拥堵欲呕。
“什么时候失踪的?”沈凤鸣镇静些问。
“昨夜里。”子弟道,“说是晚上还好好的,弟子们看着他入内睡了的,早上就不见人了。”
“也没见出去?”
“没人见他出去!”
“怎的……我们要见谁,谁就不见了?”夏珀在一旁道,“莫非东水盟主当真针对了我们?”
“珀哥觉得这事与东水盟有关系?”夏琛抬起一张血色略失的脸,问他。“鲁前辈、王前辈都是武林中成名的英雄,东水盟能这么轻易的,一夜之间,让两个人都消失了,连一丝痕迹都找不到?”
“那……那不然?除了东水盟,还有谁要针对我们?”夏珀亦有些惊慌。
“我看也未必。若真如此,他对我们的行踪也当真是了如指掌了。”沈凤鸣想了想,吩咐三个子弟:“再出去探探,看除了鲁老爷子、王老爷子,建康府里还有别的武林世家有什么动静没有,快去!”
三个人得令去了。沈凤鸣目光望回夏琛脸上。“无论是不是针对我们,君超,这一次定消越发小心,不可再轻易置气,独处危险,你明白么?”
夏琛咬了咬唇,也只能点头,垂头丧气坐了半晌,忽然跳起,“我……我的玉佩……!”
茶座中人尽向他看,只见他面色灰白,伸手只按着腰间——那处原悬着一枚清澈净玉,可此际,衣带整齐,唯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
“嗯……是块好玉。”与镇淮桥隔水相望的一处宅邸,一枚玉佩正被一只年轻而干燥的手举向空中。阴沉的天光并不曾穿透出最完美的光线,玉质纹理,只能看个大概,但他还是概而括之,称它“是块好玉”。
至少触手温润,毫无涩滞,显见主人爱惜,时时抚摩。
在比天光更阴沉的暗处立着又一个人,面孔身形尽皆于阴影中几不可见,如若不出声,大概要叫人忘了他的存在。“盟主可还有其他吩咐?”明知自己是唯一的听众,他却没有接上玉佩的话题,语气平隐而低沉,不像是请示,倒像是急于告辞。
被他称作“盟主”之人忽然在天光中转回身来,面容陡然失光,但依然能分辨那是一只过大的伶人面具——因为过大且遽然地转面而足称可怖。面具上是黑白两色的线条——确切来说,是白底黑线,勾勒出鬼魅般苍白的一张一动不动、似哭非哭夸张脸庞。
阴影中的人似乎早就习惯了,对此没有半分反应,倒是“叩”一声清楚玉碎,让他稍许将目光移动了下。“根本就不是这块玉!”面具后的人不知是怎生表情,但他的的确确,在夸完这块好玉之后,忽然便将之一掼于地。
“不是?”阴影中人声音沉冷,面上虽无面具却同样一无表情,俯身将掼至自己身前的碎玉拾了起来。也称不上是碎玉——大概是运气好,玉佩齐整地从中间裂断成了几乎同样大小的两块,“是你说玉在他身上,我从他身上取的。”
面前之人呼吸了几口,收拾起自己的失态,面具后的双目不知是不是在凝视着阴影中的人,思索着他言语形容中的痕迹。
“早该料到——此事不可能这般顺利。”他长出一口气,忽然冷笑了一声,“可我叫你取的,好像不止一块玉?”
阴影中人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面具后人声音又拔高,“你是不是还少取了件东西?”
阴影中人依旧不发一言。
“为什么不取?”面具人咄咄,“是你早知这块玉不是我要的,还是……你同情他?”
阴影中的人才开口道:“盟主高看了。‘凤鸣’和‘半杯酒’对他寸步不离,我能得手这块玉已是侥幸。”
“对你来说,取走一条性命,该比取走一块玉佩容易吧?”面具后的声音已变得冷恻恻的,“‘金陵第一刀’,‘青溪圣手’,‘董掌柜’,你一个都不放在眼里,怎么一个小小的夏君超,你却……手下留情?”
阴影中的人本想辩解,却见他从桌上慢慢拈起一件东西。他身形忽凝滞了片刻,言语尽数压在了喉中。
面具后的人将拈起的纸笺慢慢打开,就着阴暗的天光读起来:“‘速速折返,勿蹈险境’——这就是你要留给他的话?”他抬起头来,发出一个诡异的笑声,“三十,你说——你到底是我的人,还是——他夏家庄的人?”
被他称作“三十”的阴影客无言以对,只能这么站着,一句话也无法再说。
镇淮桥茶楼,众人面色已是微变。“是不是适才解手,不小心掉了?”夏钦发问。
夏琛摇头,“适才……我出来还整理了下,那会儿还在……”他一手按着头,面上尽是懊恼焦躁之色。
“我去楼下找找,许是不小心落在后堂了。”沈凤鸣道。夏琛从净房出来,他确见那玉佩尚悬在他衣前,只是后来自己与夏珀先上楼,自楼间向下看他,便不曾看得清楚,亦不曾注意他前往取水洗手出来时,这玉佩是否还在身上。待到上了楼,王松柏失踪的消息传来,夏琛坐下,更无人再想到他这块悬玉了。
方自走到扶梯处,夏琛忽道:“沈大哥!”
沈凤鸣回头,看见夏琛从衣襟里,慢慢而颤颤地摸出一封信来。
“不用寻了……”
沈凤鸣只一瞬便明白:的确不必寻了。夏琛出门时自然绝不曾带着这封信。他一定也明白:玉佩不是落了,而是被人拿走了。拿走他玉佩的人,甚至还有余裕往他衣襟里塞了一封信,若不是他下意识在身上寻摸玉佩,大概至今还丝毫不知。
他三两步便走回来,“给我,我来看。”
“我……我自己来。”
夏琛没有容谁反对,用最恶的揣测与最大的小心撕开信口,展开那张信笺。信却好像没有什么特别机关,那上面空无一字,除了——角落里以金色烫着一个小小的东水盟旗符号,散透出一种无声的讥嘲。
“……东水盟。”夏钦先出的声,“东水盟是来示威的了?意思是……”
“意思是能放一封信在这里我们都没一个人察觉,若当时想要动手,琛弟早就……”夏珀顿然止住话头。
沈凤鸣没有言语。他自问要如此这般在夏琛身上一取一放并不是做不到,但夏琛不是只有一个人——他大多数时候都在众人眼皮底下,今日不过是那短短片刻离了自己眼界,有人能在那么转瞬之间就寻到机会,耐心、眼力、手段都绝不寻常,必为同道高手无疑。
他看向夏珀。那短短的片刻疏失,是因夏珀拉住自己聊了会儿天。他是夏琛堂兄,想来应非有意,可——谁又能十二分确定夏珀没有问题——自爷爷辈就分家的堂兄弟之间——未必便那么亲密无间。
冷汗还是自脊背流了下来。东水盟手段如此,适才当真可以要了夏琛性命去;昨夜失踪的鲁守、王松柏,是否也是接到了某种示威、警告所以退缩,甚至——他们没有夏琛的好运气,在某种疏失之下,已被人不留痕迹地抹去了?
他总觉得此间应有些什么熟悉的东西在,可是——一丝灵念如浮光掠影,稍纵即逝,他仔细去想,却又失了踪迹。
夏琛从最初的颤惧中冷静下来,坐在桌旁,手中捏着空空如也的信笺,盯着那一个刺目的东水盟旗形状。
“好得很……”他忽咬牙道,“我还愁不知去哪里找回我的玉佩来,既然东水盟自己认了……”
“少庄主,现在失了玉佩事小……”万夕阳不意他如此无畏,不觉劝阻,“对方手下看来有能人,还是从长计……”
“失了玉佩如何事小!”夏琛握紧那信笺,“要威胁我,单放这一封信便够,可却还取走我的玉佩——那便是羞辱我!我若不去索回,回了临安,如何与我爹,与君黎大人交代!”
沈凤鸣听他提到君黎,不免道:“君黎?”
夏琛看他:“这玉佩是当初君黎大人所赠,我将我爹临走时留与我的随身佩玉同他交换,便视他此玉亦如家传之重,时时佩戴从不离身,如今方至建康,就被东水盟大剌剌取去,沈大哥说,若换作你,是不是也定必取回,总不能就此怕了,灰溜溜回去等我爹、等君黎大人知道,等他们来替我出这口气吧?”
万夕阳等倒是晓得个中故事,唯夏钦父子大为惊讶,“你的意思是——这块玉是夏琰给的?你将夏家庄传下的玉佩赠给了——黑竹会?”
夏琛早知这些叔伯兄弟对夏琰十分不屑一顾,闻言也不意外,只犹自捏着信笺,那纸已皱作一堆,“有何不可?”他咬着牙反问,一时甚至忘了长幼。
夏钦还待说什么,沈凤鸣已道:“夏前辈也不必担心,莫忘了——拓跋教主这两日也该到建康了。有他臂助,我想那东水盟主必要忌惮几分,我们要取回玉来,也非不可能。君超也稍安勿躁,我们为今之计,先寻一处安定所在落脚,万勿分开,待见了拓跋教主,再商量那些。不管这玉佩是君黎的也好,是君超的也好,总之——取它回来总是没错。此番来建康,可不就是为了挣个面子么?”
他说的在理,夏钦只得罢了。
……
夏琰的提亲队伍,此时也已走了大半日了。
四七四 断玉玢璃(二)()
早上起来的时候,夏琰细细理过了衣饰,其中包括那块许久未戴的佩玉。不管怎么说,今天于他是个重要的日子,他总要整齐焕发些。
若是他一个人,去一趟徽州途中原本不必过夜,只是队伍逶迤,这许多大车时时需要停下休息,加上仪王行制繁琐,王妃更经不起劳顿,走得十分缓慢,一日的行程便掰成了两日。
也好。数百人的府军随行,山林贼寇自是不可能来打主意,虽然带着如许贵重彩礼,难得一路还轻松自在。
他随着队伍随意倚在一口箱子休息,下意识抚摸了下腰间的这块悬玉。大多数时候他更在意的倒不是玉本身,而是悬住它的那丝同心结。那日与刺刺争论剑穗该不该还给他未果,闹腾间反不慎将剑穗拆散了,刺刺干脆将之新编作一个简单的同心结,还是与了他。他并不掩饰心中得意,拿来做玉佩的系绳,初时悬的是自己的那块“玢玉”,后来与夏琛交换了,便佩了新得的这块。
刺刺离开之后,他睹物神伤,同心结连带着玉佩都收了起来,直到这次出行才重新拿出。同时取出的还有刺刺褪下的那对金色腕钏,他将之藏在襟怀。虽然——他备了许许多多的礼物,可心里真正看重的还是这一对钏子——总觉得,要亲眼见着她肯重新接过这对信物,戴在腕上,他这颗心才能真正放落。
而此际,心依旧悬在空中,如这块坠玉,每走一步,都要晃动得更加剧烈。
午后,车队已到了青龙谷外树林。
他有心陪朱雀前往白霜墓前祭扫,朱雀却摇手,示意自己独去即可。
“你在这等我。”朱雀扼要道。
他只得答应,待朱雀离去,令车队就地停下暂歇。
天不知为何阴沉起来,本就不明亮的日头愈发昏低。约摸等了盏茶工夫,张庭拍马靠过:“君黎大人,我看令队伍先动,仪王他们先行如何?万一下起雨来,先不说仪王是不是受惊,这许多物品,怕也不便。反正这些东西动起来也慢……”
他思忖了下,点头:“你先领他们往谷口方向去,距离青龙谷三里之地停下,不必通报入谷,我和师父马上就来。”
张庭向他行一礼应过,招呼人马去了。
车马辚辚自身侧而过,他的目光却投向林中。
冬日一贯的凝重肃杀很容易让朱雀追忆起过去两年来此的旧氛,哪怕今日为了夏琰提亲之故,他着了一身遍绣红纹的绛紫,在旁人眼里,不似吊唁的样子。
于深眠地底的白霜而言,大概这样的他才更好辨认。
在被那场大火毁去容貌之前,朱雀,原本就偏爱那些鲜亮的颜色。在苦寒的“临云崖”和“不胜寒”——大概也只有那样的衣着能让他觉出活气来——大概这也是十几年的牢狱之后,他少有的留下了的一点少时习惯。
白霜的墓前很整齐地摆放着一些果品祭物,一切与每年来时一样,他知道这是因为单疾泉总会比他到得早。他缓缓一步步走到那块熟悉的碑前,也与往年一样,矮下身,放置好自己的香烛祭品,静了一会儿,方抬头望向墓后那个人影。
“你等我很久了?”
………
夏琛等了很久,才等到消息。子弟回报,除了鲁守和王松柏,昨夜失踪的至少还有一个人——人称“董掌柜”的董金和。这仿佛证明一切并非针对他这一行人而来,可也愈发证明——武林人士失踪之事绝非偶然,定有人在背后谋动。
若说这三人之间有何关联,除了鲁守和王松柏是夏琛本来要拜访的之外,董金和与夏家庄并无交情,依万夕阳的说法,此前全不认识。董金和虽在江湖上有个“董掌柜”名头,但称不上世家门第,亦仅限于在建康府一带有点名望,出了江南东路,似乎便少有听闻,比起鲁守、王松柏的影响,自是相去甚远。
城中已有不少江湖门派聚集,住店亦可见各色旗号纷起,显然都是为着后日的“江南武林大会”而来。三个失踪者之事在各门派间亦传得纷扬,不过——大约“失踪”不比“身死”或是“负伤”,毕竟只提了个悬念,并无实证,加之大多数外来者与这三人未有深交,也不过交头接耳几句,等着“或后日会上便会出现”,如此也就罢了。
沈凤鸣这晚再去了趟鲁府,鲁守依旧没有消息。他虽觉此事恐不似简单,但在他人地头上,也不兴为此大肆去查,也便只能回来。几人规规矩矩寻了家客栈看住夏琛,防着有失,心里思忖,待来日见了拓跋孤,大概便可腾出身来,多访查些了。
只是,腊月初二清晨,在拓跋孤现身之前,先等来的却是另一个惊人之讯。
这一夜,人称“芙蓉罗刹”的印芙蓉,“江南渡”主人韦燕行,开善寺住持洪澄禅师——皆是江南武林数得着的名字——继鲁守、王松柏、董金和之后——亦失去了踪迹。
若不是此时的建康内外大街小径抬头低头都是武林中人,大约事情还没那么容易传开。三个人失踪或也自欺欺人地罢了,可是六件失踪案——再不当回事的亦始觉骇人听闻。如此,客栈一整天皆闹哄哄地议论个不住,总算有人似乎寻着了些苗头,将六人共同之处稍许串了起来。
“据说,那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