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库小说网 > 武侠仙侠电子书 > 行行 >

第162章

行行-第162章

小说: 行行 字数: 每页4000字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君黎不语。他知道这句话的份量有多重。朱雀想要给他的,并不是他想要的,但他不能开口拒绝。他也不忍开口拒绝,尤其是在此刻。

    幸好,他相信,这一切并不会这么快发生。朱雀只是不知道,自己已经为他找到了转机。

    其后君黎随他又辗转各处,到了一切停当,果然已是午后了。天意虽然放了大晴,师徒二人还是回了府邸,各自小憩。君黎回屋坐下,心思终是不免烦乱浮动,难以尽静,无心午睡更无心运功疗伤,坐立间瞥见昨晚被自己放在一边顾不上看的那个油纸包,心念一动,伸手取了过来,解开扎索。

    此际看这些信件,君黎倒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一来,逢云道长是将那一整个背箱的东西都交给了自己的,如果这些信件真是箱子里的,那么它们现在本也应属于自己;二来,若是不看,他也无从得知这究竟是不是老道长的遗物。

    他取了一封打开。这张信笺没有装函,只是折了,轻轻压在最上面。大部分信纸都很老旧了,仿佛隔了几十年,这封看起来还略新些,可是君黎才看第一眼,就不觉愣了一愣。

    -----------

    正是秋暑未消的午后,秋葵睡得朦朦胧胧间,忽然听到有人敲门。

    虽然昨晚到今日都没见君黎的影子,不过听人说他夜里回来过,她也便放下了担心。身体仍不很舒服,她倚床休息,不知不觉间竟是睡着了。

    这一下忽然睁眼,她定了定神,那敲门声还在继续。“秋葵?”是君黎的声音。他很少会在门外就开口喊她,今日这异样的细节秋葵自不会感觉不出——想来,他寻她的事情是有些不寻常。

    “来了。”她也便忙忙起身去开门。

    “秋葵,”君黎见了她,眼中的神色显得很是不定,开口便问道:“你师父的闺名,是不是叫作‘杜若云’?”

    秋葵有些惊讶,“是啊,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有些东西给你看看。”君黎的目光变得有些复杂,“进去说。”

    秋葵与他坐下,“这是什么?”她有些好奇地看他将一叠书札放在桌上,装了封函与未装封函的都有,加起来粗估总有上百件之多。“这么多信。”她说道。“谁的?”

    “我师父的。”君黎随手抽了一封,放到她面前,“是你师父写给他的。”

    秋葵瞪大眼睛。眼前是一枚信封,扉上娟娟清秀的女子笔迹虽与她熟悉的师父略有些不同,却也能从中看出用笔时同样的风致——那当是杜若云年轻时的字迹无疑。“这是你师父?”她难以置信地望着信封上那三个字,“你不是说你师父叫……”

    “不错,我师父道号‘逢云’。”君黎低声道,“我也是今天才知道他修道出家之前的名字……”

    他的目光也落下。这一枚发黄的纸封,凝固着那一年它将往之人的名姓。

    ——“叶之昙”。

三一三 旧恨阑珊() 
叶之昙。秋葵知道这个名字。

    杜若云没有提起过他。秋葵还是在这次三支之会上,听到静慧师太提起过几次,才知晓了这个阑珊派昔年的首席大弟子。在静慧师太的讲述里,那个她引以为豪的大师兄聪颖过人,年轻有为,是受人景仰的同侪翘楚——秋葵无法将之与君黎口中那个游走江湖的老道叠合起来。

    她迫不及待打开封口,抽出信想看个清楚,可还没有看,心里已经转过了许许多多的因果——她其实一瞬间就已明白了君黎这个师父为什么会听过五十弦琴的弹奏,她也明白了逢云为什么要叫“逢云”。

    信的内容主是请教一些武学上的问题,不涉半点男女情爱。字里行间的措辞很是仔细,一封信写得极为整齐而简洁,半分错乱也没有。

    可秋葵偏偏看得心中一酸。旁人或许不能自这一封寻常的信里看出什么,但她对自己这个师父却何其了解——或者,毋宁说她是了解自己。简简单单的书信,背后却不知经了多少字斟句酌,更不知誊抄了多少遍。寥寥而淡淡的言语之中凝聚的心思,恐怕只有她这样的女子,才能体会。

    她止不住一封封往下看去,起初每一封,都是谈论武学。叶之昙这样的男子,大概也不知该怎样捉摸一个少女的心思吧,所以应是与她规规矩矩地一来一回了好一阵,可是秋葵仔细看那书信上的时日,间隔少则三五日,多也不过七八日——莫说杜若云一直住得偏僻,就算是住在城镇之中,这几日也绝不够书信的一个往返。信中多提及“来信收讫”,并不是杜若云随兴而发信,应是叶之昙不堪等待时日之漫长,又或是不愿她等待回信太久,便每隔数日就写信过来。杜若云虽然信中言语很是谨慎,可既然愿陪他这样频繁笔会,其中的心意,叶之昙久了终究明白。

    虽看不到叶之昙彼时的去信,秋葵却也推测得出他是后来在某一封信中表明了心迹。杜若云的回信依旧誊写得一丝不苟,可秋葵看时,却觉自己这颗心咚咚地跳着。她不曾回以热烈,甚至有些轻微的责备之意——可那是种怎样的掩饰呢?她若真是不快,又为何还要回信?

    她不自觉抬头,看了一眼君黎,他正低头读着另一封信,面色沉重,不知在想些什么。她确信——昔年的叶之昙和杜若云是两情相悦的,但不知为何最终不曾在一起。“喂,”她轻轻推了推君黎手臂,“那么多信,你全都看过了?他们后来是怎么了?”

    “我大概看了。”君黎抬起头来,看了看她面前那十余个拆看过的信封,“他们真正通信的时间只有半年左右,半年之后便出了变故。你师父在这半年之中,写来了总共近四十封书信,剩下的这些不曾装起来的,是我师父在其后近五十年里,断续写给你师父的,只是他无处可寄,只能折起,放在自己身边。”

    他说着,抬了抬自己手中的信笺,“就像这个。”

    “这些是你师父写的?无处可寄?怎……怎会如此?”

    “我也想问,怎会如此,但或许只有你师父才知道了。”君黎道,“杜前辈最后一封信里,写的是自此不要再往来的断交之语,此事很是突然,因为在这之前,他们……其实情投意合,已是默契非常了。师父之后应该立即给她写过一两封信询问缘故,可是都没有回音,然后他循着信址去找过杜前辈,只可惜路途遥远,冰雪阻隔,到得那里,杜前辈已经搬走。我师父终其一生都未能得到这个答案,他那些不曾寄出的书信里——多是迷惘、悲伤、惆怅,只可笑我……我从未在师父在世时听他提过半句这些往事,更以为他早已放下一切俗世之念,潜心为道。他在我眼中是个断了红尘、看透世情之人,却原来……却原来不过是他在骗我——原来就连他自己都未能离脱这俗世情爱,非但未能,而且深陷其中,至死未消!”

    “你,你也别这么说……”秋葵见他情绪忽似有变,欲待安慰,君黎却摆了摆手。

    “我不是怪我师父。我只是……只是……一时难以相信。我方才初看信件的时候,是随手取了一封——取了最上面的一封,恰是我师父写给你师父的最后一封信——不过他知道不会寄出,与其说是书信,倒不如说,是他对他这一生的评断。你可知道我忽然看到那封信时的心情?我以为那些年我和师父浪迹江湖,就算称不上无忧无虑也算闲云野鹤,我也以为这二十多年与他相依为命,我心中的最重要的人是他,他心中唯一可挂念的也只是我——可原来他心中还有那么多往事、那么重的故人都放不下,那一封信里的遗憾与悔恨,竟重得我无法读下去——他将这段心思独自放在心里数十年是何等痛苦,我真的不敢想象……”

    秋葵口唇动了动。她本想要一封他师父的信来看,转念却又不曾开口。君黎算是个心志坚定的人,很少为什么事情轻易动摇,可显然,老道长这些书信颠覆了他心里的某些东西。比起她只不过是得知了自己师父往事的一些详情而已,君黎受到的震动只怕要大得多,而那些,或许不是她这个不曾离俗的人能懂的。

    “有时候……有时候只是造化弄人……”她安慰他,“我师父也从来不曾与我说起,大概,也是因为这件事情太重了,他们两人才谁也不提起的……”

    “不是造化弄人……”君黎喃喃道,“如果只是那样而已,师父最后不会那么痛苦……”

    秋葵听不懂他的意思:“你说什么?”

    “五十年前,我师父失了你师父的踪迹,遍寻不着,那也许的确是造化弄人。”君黎道,“他心灰意冷之下离开阑珊派,甚至出家为道,也的确是为了你师父,他觉得行走天下,总有找到你师父的一天。可是……”

    他停顿了一下,“可是许多年后,他真的打听到了你师父的下落——按说,他应该立刻动身去找你师父,与她相见相认,将当年的缘故问个清楚的,可是他……却竟然没有这么做。”

    “为什么?”秋葵大是不解,“他念了我师父一辈子,又怎么反而知道了下落却故步不前?是不是他以为我师父一定已经婚嫁了,所以没有去?”

    君黎摇摇头。“他知道你师父没有嫁人,我看他信里所言,他甚至可能去过你们居住之地附近。但他没有去见她,他说,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终于得知她的所在心中当然欣慰,可忽然之间却觉无所适从,觉得过去太久,已经无可回头,无法像当年一样了,倘若去见,或许反徒增烦恼。如果他是想通了,那倒也罢,可却好像又没有——若说在这之前他信里多是迷惘与想念,这之后信里便多是无奈与自责,而年岁愈长,这感觉愈发成了痛苦与悔恨。我相信到最后他是真的后悔了——如果重来一次,他定不顾一切地要去见你师父的,但是……”

    “那总之他就是没有来了?”秋葵听得忽有些气愤不平,“他又知不知道我师父常常抚琴思忆,有时甚至落泪——她难道不是也想了他一辈子,可却也想不到自己想念的人明明已经知道了自己下落竟还会不来!你师父写了这么多信有什么用,后悔又有什么用,再怎么痛苦悲伤还不都是给自己看、还不都是自欺欺人、还不都是假的吗,他也就是个……怯懦之人而已!”

    “秋葵,你、你莫要对我师父口出不敬!”君黎立起道,“我师父如此做,总也有他自己的苦衷,一来他已经出家为道多年了,二来或许他是因为要照顾我,三来,他或许担心你师父依旧不肯见他——毕竟当年是你师父先不告而别,她又岂敢称是对我师父有情?她到最后不也是一样,只是自己抚琴给自己看而已吗!”

    “你……”秋葵也立起,“好,你这是说,是我师父的不对了?”

    君黎看着她。在这剑拔弩张的一瞬间,他们都已意识到,这件事是真的改不了了——他们,到了此刻,竟又要为各自师父的对错争论。

    “我不是那个意思。”君黎先松了口,“算是我……是我失言,你别放在心上。”

三一四 渌水青冥(四折完)() 
秋葵沉默不语。叶之昙和杜若云都已逝去了,无论他们谁对谁错,其实都已不再重要,可她只觉辛酸,因为,活着的自己,却连逝者当年所拥有过的那点真心也不曾得到,就连想不要再重蹈旧人覆辙的资格,都还没有。她不知道这上天喜欢怎样捉弄人的情爱——心中所念之人并不念着自己的痛苦,比起两情相悦却又终于难成眷属的痛苦,到底何者更甚?

    “我……也不是想要对你师父不敬。”她努力摒开那些思绪,开口道。“我只是……不能明白。若换作是我,若我是个男人,我绝不会……”

    她说到这里,忽然缄口不言。这句话,依稀有点像沈凤鸣那时说过的。那日他对她讲了一个很长的故事。他说,如果是他,“我定不让我的女人这般孤苦伤心”。

    她忽然想起,这世上原来也是有那么一个男子,曾对她表明过心迹。她始终不愿去记起那个人的一言一行,但此刻却发现世上竟没有第二句言语能胜过他的那一句,以至连眼眶竟都一时湿润了。她咬住了唇,轻轻地道:“你师父难道不懂吗,他……是可以有千千万万个理由不来的,可若要来,原本只需要一个理由。”

    ——这一句话,也是沈凤鸣的。她发现自己最想要表达的,竟都是他已经表达的。那一日他是在濒死之际对自己说出的这些言语,她知道,那不会是谎言。

    君黎怔怔地看着她,心中一时之间,忽如百汇交流。“他是可以有千千万万个理由不来的,可若要来,却只需要一个理由。”秋葵这句话说的是他的师父逢云,可却如撞在他的胸口,将他的心撞得剧痛。

    他知道,自己心里也有“千千万万个理由”,横亘于自己和自己的那个“杜若云”之间,要迫他们永远分离,而唯有那“一个理由”,是能够握住刺刺的手的。

    他终于省悟起,在看着逢云的那些信的时候,自己为何会震惊与受撼如斯,以至于竟不敢再看下去。不止是因为他不曾料想修道多年的师父竟一生都陷于了情爱,更因为他害怕看到那个难以回避的结局。永远的天各一方,永远的一个人叹息,永远的心如刀绞,如此一生一世——到最后竟然还要归于悔恨而不是心之宽宥——这样的一生真的活得值得吗?

    他踉跄退到窗口,如同为这样的终结感到窒息而不得不大口呼吸。那个始终扼在他咽喉的命运——那柄始终高悬在头顶的利剑——给他的恐惧也不过如此。如果自己真的选择了屈就于那样的天意而放开她的手,他就真的决定了他们两个人的命运,而那命运,他的师父已经为他们写明了——他不要这样的结果,他承受不了,就连这样看着想着,都承受不了!

    “你,你还好吧?”秋葵见他忽然面色苍白,吓了一跳。君黎没有回应。他转过身,向着窗外。他能看得见这碧落晴空,这无边艳阳,这繁华世界。他觉得心好像要跳了出来——他要这一切,他要那些快乐,那些欢喜,要那个无可取代的鲜活的人儿——比起命运或有一日要判了他们的死罪,他更怕孤冷寂寞地残喘世间,只能寄情一封封没有终点的长信!

    这一时他想起自己那样的宿命,心里竟第一次不是难过,反而不自觉地在嘴角露出一线微笑。那是一丝苦笑,可却未必不美,因为,终于真正作出一个遵从了内心的决定的时刻,或许是他有生以来最美好的。“不要与人相交,不要与亲人相见,不要涉入情爱”——逢云在告诫着他的时候,他每每惶恐不已,可现在可以如释重负了吧?因为就连师父到最后,也分明什么都没放下呢。

    “你笑什么?”秋葵不无担忧,急急上前,却看见他这样表情,不觉有些恼怒,“我方才说的——有什么好笑吗?”

    “没有,你说得对。”君黎微笑道,“我只是想着……要是早点看到这些信就好了。”

    ——要是早点看到这些信,他或许也不会让刺刺等这么久了。有时候自己的确还是保留着优柔寡断的本性,要靠一些什么偶然的缘故推着才能作出某种决定。可他也知道,自己从来也没有改变过已经决定了的事。也许正是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决定难以改变,所以,才必须更加犹豫而谨慎。

    可秋葵于此,却是另一种心情。如果他们能早些看到这些信件,如果他们能早点知道师辈的这些牵连,他们之间,会不会有些不同呢?她今日与他坐在一起,读着她的师父在许久以前写给他师父的信——她怀疑,这该也是种宿命,是种对往日的呼应,是对旧人的承继。只可惜有些事已经无法假设了——在认识他之前,她从不相信命运,她曾讥嘲算命不过是招摇撞骗,她认为世间存在的一切都不过是巧合而非宿命。世事轮回,也许,那时的自己本是对的。让他们在那个茶棚相遇的也许真的不是什么命运,而不过是巧合。

    她回到桌前慢慢坐下,收拾起信来。“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些信件?”她问道。

    “我……还没想好。”君黎也回过身。“我师父后来写的那些,你说,要不要带去你师父坟前,烧予了她?”

    秋葵想了想。“虽然理应如此,但我……但我想师父看到这些,或许反而会难过。”

    “说的也是。”君黎也转了转念,“对了,你师父过世是在哪一日?”

    “去年四月初六。”秋葵显然也想起两人的师父去年该是差不多时候去世的。“你师父呢?”

    “……四月初七。”君黎目中也不无惊讶,“若是如此,也许……也许他们早就重逢了,又何必把那些多余的不快再送了去。”

    “希望他们是重逢了。”秋葵轻声道,“那么……还是你先收着吧。若得机会,我回一趟泠音门。师父的遗物之中有好些信件,我没有细看,想来应该也保存着当年叶师伯的来信,等到能将这些信件寻齐,我们再商量。”

    她说话间,理起了桌边最后一张纸。那是方才君黎拿在手中,看了许久的。她揭起来,纸上是逢云在某一年写下,欲遥寄给心上人的一段《长相思》:

    长相思,在长安。

    络纬秋啼金井阑,

    微霜凄凄簟色寒。

    孤灯不明思欲绝,

    卷帷望月空长叹。

    美人如花隔云端,

    上有青冥之高天,

    下有渌水之波澜。

    天长地远魂飞苦,

    梦魂不到关山难。

    长相思,摧心肝!

    她不知道君黎看着这首词的时候,想着些什么。她没有看过君黎所说的、逢云的最后那一封信,不知道里面那更甚的绝望与悔恨到了何种地步。她只是觉得,这样的相思已经足够绝望,虽然美到极点,她却不想要。她的师父相思了一生,她的师姐也相思了一生,而自己这一生,到底还能不能得到一点能握在手中的真实?

    ——或是,自己可曾真正尝试过,去握住一段本不该错过的真实?

    (四折完)

    (本章节以下都是废话,可以不看)

    因为【三一四】比较短,正好四折结束,所以。。就来随便说两句。话说渌水青冥这四个字到底还是用上了啊!

    一般的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0 0

你可能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