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行-第1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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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个父亲,他别无他法。
“当然。”他这样回答他,“你想与爹同去?”
无意愣了一下,脸上终于浮出雀跃之色来,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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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意来了,刺刺就不可能不来。
她的心思却与无意全然不同——只因,她是有君黎的承诺的——她知晓即便自己不来,也必有与他重见之时。若说此来是为了君黎,也只是因为她一再听无意提起那个曾令三人差点丢掉性命的谢峰德也是三支中人,若在此与君黎狭路相逢,或许会有所威胁。
在君山走了半日,单无意已经按捺不住,开口试探:“爹,我们……我们是先找关掌门,还是……先找君黎哥?”
单疾泉微微一笑:“这岛虽不大,可要遇到你君黎哥,也真要点缘分才行。”
“那我们先去找关掌门?君黎哥他——他或许也见过关掌门了,我们见了关掌门,应当便知他在哪。”
他见单疾泉并未立时接话,碰了碰刺刺,道:“是不是,刺刺?”
刺刺知晓无意无非是想早点得知娄千杉的下落,有些犹豫,“嗯——秋姐姐是三支的要人,他们——定该见过关掌门了。”
单疾泉叹一口气,“既如此,我们便去见见关掌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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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黎三人也总算在午后不久得两名幻生界弟子行礼拦路。那两人到得近前,却是邀请的秋葵。
“秋师姐,”开口的那弟子说得很是客气,“秋师姐请留步,我们关掌门得知秋师姐来了岛上,特请前往一叙。”
“哦?今日倒来请了?”秋葵淡淡道,“昨日怎么便拒人不见?”
“这个……我们先前不知秋师姐已到了,故此未能相迎,是……是幻生界怠慢。”那弟子应答得很是周正。
“哼,我们是搭你们的渡船而来,他会不知我来了?”秋葵口气冷冷,“那也好。”瞥了君黎一眼,“我倒要过去问问。”
秋葵这几句冷语之中,其实含了些关非故该将自己当作“外孙女”的不平,只是君黎与娄千杉未必清楚这般关系,只当她一贯言语呛人,也并不作声。两弟子原是欲拦君黎等二人,可转念之下,也知秋葵不可能独自随己前去,只得躬身道,“那有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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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是夏日,但山间自有山间的凉意。幻生界众人在这君山所驻之地,便是如此。单疾泉等受人引路而至的是这片空地背后的一处山洞——隐蔽,却绝不昏暗窒闷。洞内宽广,洞顶亦高,并不是缩手缚脚的所在。
几人来到此间时,闻讯迎接的是关非故的长子关默。自然,关代语也跟在身边。关默与关代语在青龙教中很是逗留过一段时日,除了刺刺其时并不在谷中,单疾泉、单无意或向琉昱与两人却是相熟的,这般一见面,互相为礼倒也并不拘束。
关代语没见着小友拓跋朝来,有些失望,只能专心代关默与单疾泉寒暄,大致意思是说掌门十分忙碌,要稍后方能前来,只能请关默先代为接待,云云。单疾泉心中明白:青龙教既非拓跋孤亲至,自己要见到关非故,恐怕也只能等到明日与会。派关默前来,已算给了面子。
他面色不变,也拱手笑道:“关掌门要接待三支的朋友,还要照顾诸路英雄,想来是抽不开身了。我也只是来打个招呼,听听掌门有什么特别的吩咐没有。若是没有——我们明日会上旁观便是。”
关默听他如此言语,犹豫了一下,开口:“其实……”
他又犹豫了一下,“嗯,单先锋便放心观看。三支之会还是第一次邀请外人参与,爹应是安排妥当的了。”
单疾泉点头称是,眼珠一转已瞥见一旁无意表情着急,心中颇多无可奈何,也只得道:“对了,不知另外二支的朋友可来了么?”
“来了……来了一位。”关代语说着。
“一位?”单疾泉心忖秋葵与娄千杉是一起的,若是说只一位,那么来的定是那谢峰德了。无意与刺刺显然也是同样想法,无意已忍不住抢道:“不会啊,他们早走两天,怎会反还没到?”
“呵呵,老夫倒听说,泠音门的人昨日也到了,恐是关掌门未曾知会贤侄吧?”一个低琐的声音冷不丁传来,刺刺闻声,面上已然露出嫌恶之色。这声音,正是曾害得兄妹俩与君黎差点丧命的谢峰德,显然他早来一步,多少听到了些几人谈话。
谢峰德人已从洞口现身。一头灰白夹杂的头发半长不长地披散着,衣衫照旧是松松垮垮系住,显得精神不振,可那一双鼠一般的眼睛一见到刺刺便又露出光亮来,嘴微微一咧。纵然父亲在侧,刺刺仍然禁不住有些害怕,竟不敢向他多看,只向单疾泉身边更靠近了些。
关默微微皱眉,便转向关代语,动了几下唇。关代语挠了挠头,道:“不知道,如是来了,爹该派人去接了。”
这壁厢单疾泉自不愿错过他二人任何言语唇动,奈何谢峰德这般肆无忌惮地盯着自己女儿,他终究暗生忿怒,顾不上多听那头,冷冷道:“谢先生,上次南边一会,未及多有话说,我实未想到先生还有胆在单某人面前现身——”
谢峰德故作惊讶,向关默道:“关贤侄,这——这些外人,怎的如此反客为主,莫非在我们三支之会上,他还想挑衅我等?”言下之意,他此际有三支之众庇身,并不怕你单疾泉。
关默未及动唇,单疾泉哼了一声道:“据我所知,三支之中几年前就传言先生已经身故,先生今日在此出现,想来是有意打破传言,要大展身手了?”
谢峰德回以一哼,“惭愧惭愧,阑珊派人才凋零,除了老夫,就只有一个不成器的弟子,老夫若再不来,恐怕阑珊派要给人从三支里除了名了……”一顿,“话说回来,连单先锋这样与三支浑不相干之人都亲身前来了,老夫知晓了,那便是从坟墓里爬出来也要来的。”
他言辞竟是不无厉害。边上关默听得气氛有异,开口,“谢师叔,是家父请他们来的。”谢峰德一挥手,“我知道,我知道,我只是说说——反正明日会上,各派归宗认祖,说不定幻生界也有不少弟子愿投来我阑珊派门下,为我阑珊派壮大声势也说不定。”
他这话说得并无顾忌,关默显然听得并不受用,也便不再言语。单疾泉只觉他话里似有话,却也不好判断,微一沉吟,后首单无意却开了口。
“你方才说你们阑珊派的弟子——娄……娄千杉是不是你的弟子?”他哪知谢峰德与娄千杉之间关联,虽恨谢峰德人品低劣,却也不愿放过打探娄千杉消息的机会,“她——她是否也到了,你可知晓?”
谢峰德不无意外却也不无鄙夷地将他仔仔细细打量了番,哈哈一笑,道:“自然是到了——怎么?”
单无意稍一犹豫,欲言又止。若不是与谢峰德有过那般仇隙,他恐怕要开口叫他带话给娄千杉了——可想到他必是出尔反尔,言出不践之人,想来不如不托,总算没接话。
这般神情,谢峰德看在眼里,已猜到七八分,呵呵一笑,向单疾泉道:“原来如此——原来令郎与敝徒是——”
“若无什么要事,关兄,我便明日会上再与关兄和关掌门会面了。”单疾泉不欲与谢峰德多有话说,少有地突兀打断,便要告退。
谢峰德不无些尴尬,呵呵笑着摸着下巴,道:“单先锋也真是记仇,杉杉她自小失父,我这师父也便如父亲一般,我们今后说不定便是亲家,何必这般——”
单疾泉自是不理他,已离了洞口。只有单无意向他多望了两眼,目光里留了些举棋不定。
二四二 三支一会(二)()
有这样师父——也难怪娄千杉为人亦如此不堪。单疾泉心中是这般想,不过当着无意的面,自是没有说。他心中也有所思忖——怎样得有机会让无意见到娄千杉的真正品行。可如今在这暗流涌动之地,也只能让两个孩子寸步不离地跟在身边——或许也只有等到明日三支之会真正开始,那些暗流都到了明处,才好知晓怎样行动。
关默着人安顿了四人住处,谢峰德在一边见得他与关代语似要离开,心念一转,笑道:“贤侄若是要去见泠音门的客人——老夫或可同往,毕竟我们阑珊派的弟子——也在同列。”
关默看他一眼,虽不知他为何知道得这般清楚,也只得点了点头。
两人并不知晓,此际君黎等三人早到了山洞附近。关非故是着了关盛去迎三人,君黎与他并不相识,但秋葵与娄千杉却在青龙谷外与他打过交道。秋葵一见他面,便想起重伤于他手的宋客,鼻中不自觉已哼了一声。
关非故并不似单疾泉所以为的那般忙。他独自坐在稍嫌冷清的石室之中,似在冥思,及至听到几人前来的脚步声,方振衣站起。
“爹,秋——秋师妹他们来了。”关盛犹豫了一下,还是这般称呼了。
关非故未曾多言,只稍一挥手,示意他先退下。关盛不料他会要避己与秋葵言语,微微一怔,关非故淡淡道:“她是泠音门唯一传人,也即泠音门的掌门。掌门与掌门之会,自有关于明日之事要商讨,你在此作甚?”
关盛略有不服,“掌门与掌门之会,那……”他看了娄千杉一眼。娄千杉早已识趣,笑道:“我不是掌门,自然也该告退的。”
关盛无计,又一转头瞪向君黎,“这位道长呢?”
君黎心知不便,但实不放心秋葵独自面对关非故,仍是道:“我奉师父之命护送秋姑娘而来,实不敢轻离。”语气不重,却颇为坚决。
关非故见这青年道士举止似逾常人,未敢轻视,心念一转:“想必这位便是朱大人的高足君黎道长了——默儿提起过你,少年英雄,实在难得——既是葵儿的渊源之人,自不必避讳。”
“不敢当。”君黎双目视他,并不因他的好意而少假辞色,“我本也有事,稍后要相询关掌门。”
言语算不上客气,关非故心中添了几分不快,也发作不得,只得道:“盛儿,你且款待娄姑娘在外稍候。”
君黎稍许退至一隅,由得关非故与秋葵相谈。只听关非故开口似对秋葵甚为关心,问她这些日子炎热,身体可还舒适,行来是否辛苦,半点不提明日安排。
秋葵应了几句,已问起三支之会。关非故方道:“你未参过此会——其实此会原是为三支中人互相熟络感情、切磋技艺而设,只因三支武功,各有千秋,过去数十年,三支各自先后都出过一些佼佼者,互相学习,都是相得益彰。另有一层,三支在江湖中无甚名声地位,若不是各支人推荐或是凭喜好互换一些弟子,传人更少,便不得不失传了——你恐怕也知道,我昔年便是由旁人举荐,才入了这幻生界的。”
秋葵并不似在意地嗯了一声,反问:“可我看幻生界如今风生水起,哪里是所谓‘无甚名声地位’的样子,又哪里有‘失传’之虞?”
关非故讪笑道:“幻生界固然热闹,泠音门与阑珊派又如何?你至今未收一个弟子,难道想让泠音门武功就此而绝?”
“这么说,关掌门召开此三支大会,纯是为了我们两支的前途着想了?”秋葵不冷不热道。
关非故咳了一声,“也确是该到大会的时候了,毕竟三支同气连枝……”
“泠音门的事情,我自己会处理。”秋葵言语有些生硬。若是剖心而言,她确是未曾想过太多泠音门的将来。除了偶尔会觉得对不起将自己养大的先师,她也并未将师门放在什么太紧要的位置。起初想着师父新丧,自己总该调适一下心情,再行长远计划;而后一年过去,自己受困大内,若说那是个不好的境地,却也确是个极好的借口——用来逃避那一些责任。而今想来,有时候这样的事情或许也只能依靠缘分。师父在白霜师姐离开之后,还不是等了许多年,有缘捡到自己,才有了她这唯一一个传人的么?
关非故见她无意多言,也只得轻轻一叹,道:“我便知你定也固执——你们泠音门中,有哪一个又不固执呢?”
秋葵听他扯到门中之人,略有反感,可无论白霜或是师父杜若云,似乎都与他有莫大的关联,他或许也确有足够的资格来提起。
“你师父她后来……后来那些年,过得还好么?”关非故的语气有些脉脉,却也有些期期艾艾,听在不明情况的君黎耳中,有些怪怪的。
“何须多问这些。”秋葵的反应正如君黎所料,“与你又有何干。”
关非故不无不安地瞥了一眼君黎,尽管后者不过是以背影相对,装作未闻未见。“嗯,我只是想着……好吧,也好。若你不愿收徒,倘在这三支之会上能找一名出类拔萃的弟子托付了终身,我倒也心安……”
“关掌门,你请我进来,究竟是为了说些什么?”秋葵已然打断,“我只道是说一些明日之安排,但若要谈私事,恕我并无兴趣!”
“你先稍安勿躁。究竟你师父、你娘,你们这一脉都在这泠音门中,或许你若婚嫁之后生得一子半女,你也可教他将泠音门武学发扬光大,我也算对她们有所交待,否则我……”
“你怎样都辜负了她们,如今管我的闲事,便能算有所交待了?”秋葵已然拂袖。或许是因为君黎在侧,她尤其不愿听他提起所谓婚嫁之事。在离开此地后想来,她或许应该应承这样的好意才对——才算是对君黎的一种回应,算是告诉他,她亦不会一世将心悬于他身。可此刻她竟无暇细思,只觉——谁要干涉自己的终身大事,便是极大的侮辱。
关非故只能默然,有顷,微笑道:“那好,既然如此,我们先不说此事便是。明日——你是为掌门,还有阑珊派的谢掌门也已到了,我已安排了你们都在上首看座。你们二派人稀,我派一些弟子在你左右,也是与你助阵。届时幻生界自有弟子技艺较量;阑珊派只得一名弟子娄千杉,恐她也非下场不可,你知会她一句;泠音门便你一人,但——但看你心意而定,你若不愿出头露面,也是无妨,若愿意露一手自是最好,我定不叫人伤你分毫。”
“既是同源,较量较量又何妨,否则此来也便没有意义了。”秋葵冷淡道,“只不过——娄师妹——她年纪尚轻,只希你的人也对她手下留情,不要以那些阴险手段加以偷袭!”
这话暗有所指,关非故自然听得明白,当下道:“往日里的事情,恐怕皆是误会,我定会严惩那些——”
“是么?”秋葵道,“我适才却见他还好端端在这里,就像——就像旁人的死伤都与他无关一般!”
关非故知她所指,叹道:“盛儿这次出手不知轻重,我已狠狠责罚过了他。原本我年纪大了,想趁这三支之会的机会,将幻生界交予他,可这次出了这样的事,我已打算推迟此决定。你也知晓,我便得二个儿子,默儿虽然为人沉稳,可却是个哑子,言语不便,如何令得派中上下?也便只有盛儿了,可他——唉,或许还是时候未到。”
秋葵听关非故这般说,也便先罢了,只垂头道:“……我知晓了。”
这一番对话听在君黎耳中,他多少也觉出些什么来——这个野心勃勃的老人,缘何要对秋葵那般多加关心?因了这层关心,他原本对关非故的敌意只得隐去了一层,在两个人的对话告一段落时,转过身来,用一种更为寻常的表情去看关非故。
可目光一对,他仍是隐隐约约觉得——关非故并不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不知是因为那时朱雀说了太多与他的宿怨,还是自己这双相面的眼睛从他脸上仍能看见诡谲,他觉得——自己那层敌意,该不是师出无名的。
关非故望着他,似乎也想起他说过会有问题,那目光意示他可以开口。君黎微一低首,肃色道:“我并无他意,只是想请教关前辈——敝友沈凤鸣,前辈如今将他禁于何处?”
关非故对这个问题似有五分准备,目中掠过一闪,君黎再道:“若我所料不错,他应与明日关前辈要主持的这三支之会亦有关系吧?可适才却也未听前辈提起,恕我好奇——前辈究竟打算将他如何?”
二四三 三支一会(三)()
“这个……道长多心了,此其实是我与沈公子之间一些私事,道长须也知他原是黑竹会之……”
“我知道他的身份。”君黎打断,“想来令郎口舌不便,未曾告诉前辈,沈凤鸣说出自己身份之时,我就在场?”
关非故白须微颤。君黎所说的“身份”,当然应并不是指黑竹会那一层。
“道长原来……”关非故语带意味深长。
他只记得那一次关默带着关代语回来,原并未立即说起此事,只是其惴惴不安终究太异于往日,他追问之下,关默才将途中遇到“魔教之后”之事细细写下来。他此际仍能忆起自己那一时的震惊。这样一个身份,于自己究竟是威胁还是机会?他还拿捏不准,只因他还不了解这个叫沈凤鸣的人。为求确证,他将关代语单独叫来,以关默所书细节一一要与他印证。关代语起初竟也是吞吞吐吐之态,可面对自己的祖父究竟不敢撒谎,见大伯已然尽数说了,也只能据实以告。
可是两个人都没有提到还有君黎在侧——关代语是问一句答一句,自己未问的事情他也便未说,这就罢了,可关默——既然已经写了当日发生之事,本该将一切细节写得更清楚,为什么偏偏没有提起君黎一个字?
也怪得自己,当时未曾多问一句此事是否还有旁人知晓。他此刻心知断不可再犯同样的错误,望定君黎:“此事——除了道长,还有旁人知晓么?”
君黎不动声色:“没有了。”
关非故不知此言有几分可信,目光向秋葵轻轻扫了扫。秋葵虽然面色清冷,可她还不算善于作伪,观她此际神色,应是不知。若连她都不知,那么三支以外的旁人——他应更不会说起才对。
关非故这般想着,面色才和缓了些,呵呵笑起来道:“多谢道长为三支保守此秘——在三支之会正式开始之前,还请道长继续代为……”
“关前辈,贫道于三支只是外人,这样的事情,原不在意,问的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