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公为王-第1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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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青色大石上,朱高炽以养蛊之说来形容自己与自己那个弟弟的关系,其中深意,不言而喻。
马三宝初时也只是一叶障目,此刻被朱高炽点了一下,隐隐有些了悟,但旋即又觉得有些不解:“世子殿下,道衍大师或有此心,但就算真要养蛊,又怎么会将三殿下他杀死呢?”
其实马三宝真正想说的是就算养蛊,也要从强壮的蛊虫之中挑选,怎么会杀了文采风流的朱高燧反而留下朱高炽这个身有残疾的胖子?当然,这话他这个做奴婢的是万万不敢直言的,但朱高炽天资聪颖,内秀暗蕴,又怎么会不明白?
笑着摆了摆手,朱高炽坦然道:“你不说我也明白,说实在的,我自称胸中韬略不输于人,但这副身子的拖累也是确实存在的。世人多以貌取人,我平日里也多以隐忍为重,不像我的那两个弟弟那般招摇。大师为何会决定让我与二弟相争,而放弃我那三弟,我也不知,但有一点我可以确定。”
“哪一点?”
“道衍大师心中似乎更看好于我!”朱高炽说出此言时,脸上满是自信。
“何以见得?”
“很简单。”朱高炽起身豪迈道:“因为道衍大师之前在山上让你与我走官道,而让我那二弟走山路!”
“这。。。”马三宝疑惑道:“世子,走这官道不是更加危险吗?毕竟如今沿途城县中都有通缉榜文张贴,身后该也有番子追捕,这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反倒是山路,虽然崎岖难走一些,但好歹人烟稀少,便于隐匿行迹。。。”
“果真如此吗?你再想想?”朱高炽呵呵一笑,说了一阵子话,会了些力气,便又拿起手边之前在山上做的建议的拐杖,迈步前行。马三宝赶忙上前小心的搀扶,但眉头紧皱着,显然不明白问题的答案。
朱高炽走起路来很费力,哪怕道路还勉强算是平整,可腿脚的不便却是不可避免的难题。如果马三宝想的话,他倒是也可以背着朱高炽走,他也确实提出了这个要求,但却被朱高炽微笑着拒绝了,给出的理由是马三宝要留着力气,万一遇到了危险还要靠他来应对。
话虽如此,但马三宝却知道,这不过是一个还算说的过去的托词罢了,真正的原因,还是朱高炽那股子要强的决心。以他的身份,哪怕不得朱棣喜爱,但地位尊崇,想找个“人马”还算是问题,可即使在北平,他也从没如此要求过,路途遥远便坐轿子,但凡距离还算说的过去,他总是会慢慢的走。。。
路漫漫其修远兮,不见其止;幸主仆相伴兮,柳暗花明。
人的身体终归有个极限,走走停停的好歹在日色西沉的时候远程婷婷袅袅的腾起了一股子炊烟。
饭食什么的当然重要,但更关键的是有了人烟也就有了一个具体的行进的方向。之前下了山,只是靠着太阳的东起西落简单的辨别一下,做不得准,如今有了居民可以打听,意义自然大是不同。
“世子!”马三宝兴奋地指着远处的那股子炊烟说道:“你看那边,大概也就三四里路,再坚持一下,就能休息了!”
“嗯。”朱高炽平淡的点了点头,但嘴角的笑意却是遮掩不住的:“放心,我还能坚持。”
心情好了一些,朱高炽又有了说话的性质,想了想,将之前的问题的答案说了起来:“官路大道好走,真正的危险其实就是身后的追兵。城镇中的通缉榜文。。。呵呵。”轻蔑的一笑:“那画像画的,反正我是认不出哪个是我。
不过最关键的一点,我怀疑那些东厂的追兵似乎并无心要擒拿我们。”
“啊?”马三宝彻底的迷糊了:“不想擒拿我们,那之前为何。。。”
“为何追的那么紧?”朱高炽接道:“这一点,我也不象不太明白,可单从结果而论,以东厂番子的能力,我这副身子的状况,真要有心,咱们哪里还能跑到这儿?
好,就算之前是道衍大师神机妙算领咱们早早上山躲避,但南京城外呢?
道衍大师对我们三人的救援其实归根结底不过就是一招声东击西再加上一招出其不意。
只要他们判断出咱们会从北门出城,那来拦截咱们的就不会只是那三个老太监,而是三十个,三百个,东厂四司、五档头,千户百户,哪里还会凑不出人手?
最后要的也不会只是我那三弟的一颗脑袋,便是把咱们五人全部留下也不是不可能,你说他们为什么没有这么做呢?”
“因为。。。”马三宝心思百转,却始终想不出一个合理地解释来。
“所以啊,他们压根就没想要将咱们一网打尽。”朱高炽做出结论。
“这么说?咱们这路上可是一帆风顺了?”马三宝拍手笑道。
“有惊无险倒是真的,可一帆风顺却未必。”朱高炽点点头,复又摇头道:“两边儿都在演戏,总也要互相搭个架子,咱们要是大摇大摆的招摇过市,做的太过了也不好,难免对方恼羞成怒。
话再说回来,在这个前提下,道衍大师提出让你我走官道,而让我那二弟翻山越岭,尤其是秦岭,你还觉得是件易事吗?”
秦岭这两个字朱高炽咬的很重,显然其中意味并不简单。
“啊!”惊呼一声,一通百通,马三宝此刻也明白了过来。
秦岭,南北两地的分割所在,地理位置什么的倒也不必细说,但关键在于其大,其广。绵延几百里,绿树丛生,古木参天,其中险峻之所在暂且不论,单说其上无路,方向不明的贸然走入,便是困死在其中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更何况那可不是一座秃山荒山,没有人烟,但毒蛇猛兽什么的却是不计其数,豺狼虎豹,毒蛇猛兽都是数不胜数,两个人,若没有完全的准备,九死一生都要舍命争取!
想到这里,马三宝不由得暗叹那三角眼的和尚的心思毒辣,明给你一条绝路,却还让你走的欢欢喜喜,好心计!
“明白了?”朱高炽看看马三宝恍然的样子,又道:“两条路,考我的是心机,想的明白,平平安安,想不明白则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而考我那二弟的却是勇武,刀山火海,一身独闯。道衍大师,好本事,好胆识!”
可不是好胆识,说到底,一个谋士,先砍了主子的一个儿子,回头又设计考验另外的两个,说一声胆大包天都有些委婉了。
。。。。。。
道衍自然听不到朱高炽这边的交谈,也不会知道这位胖胖的大世子竟然这么快便看破了谜底,他到底还不是千里眼顺风耳的神仙。不过几个时辰的功夫便将身来在距离几人分别之所的三十里外,这份脚力,也是不同凡响了。
一个路边的凉亭,也不知是谁修的,也不知是为何而修。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却给双方提供了一个绝好的商谈之所。
月白的僧袍不复往日的洁净,麻布僧鞋也有些破旧了,但身上那一股虎挟风行的气势却是遮掩不住的。一步一步的向着凉亭走去,神色恬淡。
凉亭中纳凉的四人见到道衍的身影,站起了身来,四人的组合有些奇怪,一女三男,中间还有一个僧人。都是素衣白袍打扮。女子头上还带着帷帽,看不清面容,但肤色白皙,举止优柔,推断当也是个美人,两个男人神色凶悍,垂手站于女子身后,态度恭敬,显然当是护卫一类的角色,倒是那僧人,面目含笑,但气息略显杂乱,面色苍白,嘴唇少有血色,似乎有伤在身。
说到这里,四人的身份当也是明了了。
不错,那女子正是白莲佛母唐赛儿,身后的两个护卫则是阿大阿二,而那僧人也正是白莲右护法无生。
迈步进亭,随手掸掸身上的尘土,道衍持礼开口道:“有劳诸位久候,贫僧来迟了。”
“大师见外了,本座几人也才到不久罢了。”唐赛儿笑了笑,拱手回了一礼。
石桌旁,道衍与唐赛儿相对而坐,片刻,唐赛儿先开口道:“原本只是试着与大师联络一下,没想到大师竟真的前来赴约,本座佩服。”
“阿弥陀佛。”道衍开口回道:“佛母约贫僧前来,自是有所求。贫僧也有事与佛母相商。你我二人既有此意,自然也有此一会,不足为奇,何谈敬佩?”
帷帽下,唐赛儿的目光微微一凝,转瞬轻笑开口:“大师说的不错,本座确实对大师。。。不,是对燕王有事相求,但不知大师和我白莲教又想谈些什么?大师不妨先说与本座听听?”
“呵呵。。。”道衍摇了摇头,沉默不言。
两人都是人精,双方谈事,忌讳先开口。哪怕是合作交易,互有所得,但先开口的一方总是占了被动,失了先机,最后难免要多付出些。这个道理旁人不懂,二人自然不会不明,心照不宣罢了。
微风拂过,场面一时沉寂,两人都很有耐心,都在等待,不过这个时候,就显出人多的好处了,最起码,会有一个帮腔的人,而这个时候,这个出言的人,就是无生。
少林的那个血夜,无生与灵云大师性命相拼,最后虽侥幸不死,但功力相差,受伤不浅。如此情况下,唐赛儿仍然带他来此荒僻之所与道衍相见,自然别有深意。
“师。。。师兄。”犹豫了一下,一贯潇洒不羁的无生竟显得有些犹豫。
道衍侧目瞥了无生一眼,意味深长的回应道:“无生,你我也只是初见,虽同为沙门中人,论年岁却相差甚多,这一声师兄,却叫的有些失礼了吧?”
“师兄。”无生神色严峻,直视道衍漆黑的双眸,又叫了一遍:“师兄又何必故作不识?同出烂柯寺一门,当年师弟年幼时曾随吾师普智前往妙智庵仿普会师伯的时候,师兄也在一旁,还与师弟玩耍几日,难道师兄都忘了?”
“哦?”道衍双眉一挑,故作诧异:“渡远?你说你是渡远?可你的法号不是无生吗?白莲教右护法的那个无生,难道贫僧认错了不成。”
“额。。。”道衍一言,让无生哑然,沉默良久,艰难道:“师兄,烂柯寺血海深仇,如今只余你我师兄弟二人,我更名无生,你也不是当年的渡劫了,何必。。。”
“无生。”道衍沉声开口:“当年师叔与吾师早有定论,相信你也知道,烂柯寺如今还是一片废土,你却公然与我相认,单只凭这一点,贫僧便可将你立毙掌下!”
“我。。。唉。。。”无生怅然一叹,没有再说什么,低头向唐赛儿施礼道:“佛母,小僧身体不适,先行告退。”
“恩,既如此,护法且去,本座稍后便至。”唐赛儿点点头,放无生离去。
待无生走后,又僵持片刻,终究唐赛儿先开口道:“大师修禅,当真心无破绽?”
“无即是有,有既是无。”
“本座觉得你有。”
“那便是有吧。”道衍笑了笑,也没辩驳:“佛母,有话直说吧,贫僧也有些累了。”
“那便一人一句,说些实在的?”
“也好。”道衍点头:“甘州地处偏僻,朝廷管辖不利,白莲教在当地经营日久,应当势力不浅?”
“三教七派即将围攻光明顶,少林武当似乎距离北平不远?”
“两位世子要安然出关。”
“少林武当不可离山。”
“这很难。王爷不可能同时给两派下令,也无权操纵两派行止。”
“东厂番子快马奔袭甘州,五位档头除了那个皮铁心死了,房天佑不在,剩下三个也都一道赶往甘州。他们的厂公如今动向不明,说不定也要往甘州一行,难道我白莲教不冒风险?”
第一百九十九章 静夜思()
交易这种行为在很多时候都是与商谈同时进行的,一言以蔽之,就是讨价还价。所谓漫天要价就地给钱,费尽唇舌的目的就是为了能够付出的更少,获取的更多。为了以更小的代价获得更多的利益,有些明的暗的小手段都是在所难免的。
唐赛儿带来了道衍的曾经的师弟,是为了打感情牌,想让眼前这和尚能够有所动摇,但显然失败了,她还是不够了解这个披着袈裟的无情人。
既然暗处的手段失败了,那就不妨将一切都摆在明面上。
明面上的手段又是什么呢?
就是你一言我一语的“诉苦”,强调自己的不易。不易,不等于不可能。不然的话也就不叫谈判,因为做不到的事情根本就没有谈下去的必要。
道衍想让白莲教助自己与两位世子出关,唐赛儿想让燕王在将来那必要的时候牵制少林武当。
对于对方的要求,两人分别列举出了许许多多的艰难险阻,一条一条,有理有据,但正因为说得多,反倒说明,这件事还是可以谈下去的,只不过对方还需要付出更大的代价。
激烈的争执还没有升级到争吵,黑头的蚂蚁在它二维的世界中漫步,爬上了凉亭的小桌,来回的转了几圈,似乎迷失了方向,好在一只宽厚的佛掌引着它重又回到了地面。
“想不到大师也有如此慈悲心肠?”唐赛儿的语气好像发现了新大陆一般,显得有些嘲讽。
“呵。”道衍轻笑一声:“贫僧也是吃斋念佛的。”
“吃斋念佛的人可少有大师这般对着一个女子斤斤计较的。”
“斤斤计较是因为值得。”
“但本座累了。”前一刻还自称女子,此刻又变成了本座,唐赛儿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道衍,气势非凡:“护送大师与两位世子出关的事情,本座若是允了,大师待如何?”
“贫僧可以传讯王爷,为佛母拦下少林和武当两派。”
“不止如此。”听到道衍的应诺,唐赛儿却没有露出满意的神色,反倒摇头:“这只是交换,你我再合谋一事如何?”
“请讲。”
“前不久,嵩山少林寺中,那东厂的厂公摆了本座一道。大师可曾听闻此事?”
“略有耳闻。”道衍微笑道:“想来白莲佛母当不是可以忍气吞声的懦弱之辈?”
“若能咽了这口气,我这佛母还不如真个往生真空家乡罢了。”唐赛儿蛾眉竖立,恨恨道:“大师人到甘州城时,若那东厂厂公没到便罢,若那厂公到了,你我合理,将他。。。”玉掌无声落下,石桌上一个深深的手印。。。
手指在桌上轻点,一下一下,发出“笃笃”的响声,道衍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闭目思索,面容平静。不轻易允诺,凡事总要在心中筹算万全,这是他行事的准则,也是他身为燕王最为倚重的谋士的素养。
唐赛儿也不催促,只是耐心的等待,她相信道衍会答应的,因为徐如意身为皇帝近臣,东厂的厂公,本也是燕王南下的一大阻碍。
等待他的答复需要时间,太阳落下,夜幕笼罩的时候,唐赛儿终于听到了道衍的肯定:“可以。”
白莲教的势力,道衍的智慧。
两者叠加在一处,会产生出一种化学性的反应造成一加一大于二的结果。可想而知,若徐如意真的到了甘州城,等待他的绝不会是什么易与的局面。
。。。。。。
“你有心事?”客栈的屋顶,化鹏飞在徐如意的身旁坐下,很自然的态度,很肯定的语气。
“何以见得?”徐如意看着天上惨白的玉盘,反问道。
“都写在脸上了。”化鹏飞耸耸肩,笑道:“今晚天气闷得很,正巧我也睡不着,本想上来透透风,没想到你也在。想什么呢?和我说说?”
化鹏飞向后一仰,头枕着胳膊,很惬意的样子,做出一副聆听的样子来。
但徐如意却没有说话,抱着膝盖仍抬头赏月。
漆黑的夜空一轮月,平凡的夜,算不得什么美景,也没什么可看的,聊聊天绝对要比赏月有趣的多。
前世的徐如意算是开朗豪迈的性子,但这些年,或者更准确的说,是在他前段时间将白骨禅练到六重之后,他就变得沉默了许多,心中也更加冷漠。
很多时候,他都是感觉到不对,强迫着自己多说,多笑,哪怕是假笑,可如果能够选择,他还是更喜欢一个人静静的待着,就保持一个姿势,随便看点儿什么东西,像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
要想的东西太多了,脑子里边那几个莫名其妙的声音到底是怎么回事?任笑如果被治好了,两人又会如何相处?
眼前的,过段时间自己到了甘州城有需要做出哪些布置才能确保朱棣的那两个狗儿子绝对不可能生离龙门关?三教七派围攻光明顶的时候自己又该做些什么?峨眉的那个慧珍师太如今成了一个植物人,峨嵋派的新任掌门又会是谁?
这些问题随便挑出一个都可以供徐如意消磨几日的时光。不过此时此刻,他心中所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或者更准确的说,是昨晚的一个梦所勾起的一个人。
“昨晚我梦到欧阳了,梦到她在一片黑暗中不停地喊我。她好像遇到了什么危险,我拼命的像她跑,但却离她越来越远。”徐如意开口道:“我有些担心欧阳,只知道她现在在甘州城,也不知过的如何。”
“欧阳?她不是和古月真还有沈红仙在一块呢嘛?出什么事了?”化鹏飞疑惑道。
“之前没有和你们提过,欧阳身边如今多了一个人,一个男人。”
“谁?”
“方君。”
“方君?”化鹏飞在脑中搜索了半天,也没想起江湖中有哪个名人是叫这个名字的:“谁啊这是,我认识?”
“你应该认识的。”徐如意幽幽的说道:“知道房天佑当年为什么不惜给自己来一刀也要入我的东厂吗?”
“好像是为了重建他那个风云庄,顺便要从魔刀门抢回他那个儿子?”化鹏飞疑惑道:“怎么,这方君。。。。额。。。房俊?!”
“嗯。”见化鹏飞明白了,徐如意转头看他:“方君,房俊,从东厂传来的消息上看,两人的年纪也对的上,很可能是一个人。”
“不应该啊。”化鹏飞皱眉道:“我还以为他一直被困在魔刀门呢,原来他能下山啊?”
“当年的事情我亲身经历,有些事连房天佑那个当爹的都不知道。其实风云庄覆灭的那个晚上,房俊确实是被封玉萧带走了,但不是胁迫,事实上,是封玉萧收他为徒。”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