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青志-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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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朝也收拢了一些羌人,与汉人杂居一处,用来对其他羌族部落进行制约,所以在狄道之中,经常可见许多不同民族之人和谐共处的情况。
……
此时狄道也算平静。
古道黄沙,飞鸟木檐。
方便来往行人,其中多处可见歇脚的小点,外面打开轩门,只有栏杆围着,其中摆放矮几蒲团,靠着马棚。
这狄道中,各色人种来往频繁,服饰也各不相同,汉人,羌人,匈奴人……混杂其中。
尚云手中握着两生石,来回走了许久,也没有寻觅到合适的法器原形。
只有在一处羌民女子摆放的路摊之中,还算看见一个残破的铜樽,算是一个可以聚灵的低阶法器。
那器物上面锈迹斑斑,也不知道这人是从何处弄来的这件东西,颇有些小心翼翼。
尚云最后没有要,一个是因为太贵,另外一个是这酒樽中的丹青融合不是很深。
低头看去,只见其中有一些花叶盘绕,常人不可见。
那花朵见到尚云之时,倒像是有生命一般,兀自将绽开的花瓣一缩,宛如一个娇羞的少女般低下头去。
他低头嗅了一下,只觉得清香扑鼻。
这丹青虽然于他提升道行没有多大益处,却有一件妙用,能释放异香。
若是真的买去盛酒,那也算是一件宝贝。
只是可惜了……
尚云想到此处,脑海中不由得浮出一个人来,丹青门中的韩筠师兄,最擅长酿酒,又喜欢鸟语花香等自然之物,若是他见了,只怕得开心得手舞足蹈起来。
……
尚云正自设想之时,手中两生石突然一跳。
他低头看去,只见上面红光剧烈闪烁起来。
梦瑶吓了一跳,开心笑道,“这可真是巧了,看这两生石光芒,只怕这狄道中便有一件上好的法”
……
两人循着这红光看去,只见不远处,出现一黑一红两头骏马。
马上骑乘着一男一女,往此处集市上过来。
两人均是年轻异常,约有十七八岁左右。
那男的,额宽鼻阔,头上绑着一段橙色长巾,向后挽住马尾高髻,身前挂着一具木甲,成个兜状,覆盖胸前,却是一身羌人打扮。
而跟他同行的女子,是一个汉人,不施脂粉,一双大大眼睛,明亮如光,穿着一身黑色戎装,头发竖在脑后,手执长鞭,显得英姿飒爽,眉宇之间皆显豪气。
这两人走得越近,尚云手中的两生石闪烁越是厉害。
他偷偷打量两人,心中一片疑惑,却不知道这件法器在何人身上。
尚云抬起脸来,悄声问到,“你确定这东西是个还未炼化的法器原形?我们莫不要遇到了同道中人,对方若是知道如何练灵,只怕道行高深,不易对付。”
……
“我几时骗过你?”梦瑶点点头,然后将一根手指竖到唇上,做了个噤声手势。
她用手指向那女子腰间,喜笑颜开道,“快看她腰间那块玉佩!”
尚云闻声,顺着她的手指看来,果然见到那女子腰间挂着一块通体碧绿的玉佩,用一根红绳拴着,随她马匹行走,兀自晃荡。
……
这一男一女走到其中一个行脚之处,便从马上跳了下来。
这其中店家与他们颇为相熟,自然有人将两人骑乘之马牵过,栓到一旁马棚之中。
“一斤白酒,一碟茴香豆。”这男子高声道。
店家唱了一个喏,便退入里间。
两人寻了一个空席,便在上面坐了下来。
……
尚云远远看着两人,听不清他们说些什么。
“君子无故,玉不去身。”尚云低头道,“一看这姑娘便是一个高洁之人,怎会舍得将她的玉佩卖给我,不如另寻打算好了。”
这还没去问,便已经打起退堂鼓来,倒有些不太像尚云的作风。
梦瑶斜他一眼,“你该不会是觉得对方是个姑娘家,有些不好意思吧?”
尚云侧过头去,脸上一阵绯红。
“我何曾说过这种话了,只是……”他低吟片刻,开口道,“我身上确实没有什么金银锦缎,刚才那铜樽就已经很贵了,更何况是这玉佩,我看那质地层色,只怕不是我们这等穷人可以买得起的。”
梦瑶听完,眉头紧紧皱起,他后面说的这些话,倒还有些在理。
看那女子身份,应该也是有些尊贵,这等钱财本是身外之物,只怕她不会在意。
“不过随便问一下,也没什么关系罢?若是没有办法,还有这最后一招……”
尚云听完,心中一凛,回头看来,只见梦瑶嘴角弯起一抹诡异笑容来。
这御灵不知道在打什么鬼主意。
……
过了片刻,尚云终于鼓起勇气,向两人走了过去。
还未到近处,便听见那女子一阵爽朗笑声。
她前仰后合,手中拿着一方锦帕,拍在桌上,递交给对面这位男子。
“哎哟喂,这也算是诗,我劝你啊,还是回去多念些书吧,别总想着打打杀杀的!”
……
那女子说着话,突然见到几上出现一道人影,不由得抬起头来。
只见一个英俊男子,剑眉星目,站在面前,宛如清风明月一般。
尚云僵硬笑了笑,对着她拱手一礼,道,“我见姑娘腰间这块玉,美好异常,却不知道姑娘肯否割爱,卖与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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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五章 以玉作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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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人面上俱是一愣,直直看着尚云,大脑一阵滞塞。
尚云刚才这番话说来,颇有些唐突。
可这女子并无介意。
她笑了笑,把腰间玉佩解下来捧在手中,问尚云道,“你说的可是此物?”
尚云点了点头,局促笑道,“却不知价钱如何?”
那女子并未说话,倒是她身边男子听到此处,总算反应过来。
他像是听到极为可笑的事情一般,前仰后合地,放声大笑起来。
“天呐,你可知道我们是谁,而且这块玉,又岂是你这等人能够买得起的?”
他眼神由笑转冷,面色一凛,吼道,“哪里来的无知平民,还不快滚?!”
这男子声音很大,四周都听得清楚明白,已经围了不少人过来。
反正看热闹不嫌事大,许多人叉腰站在旁边,饶有兴致看着场中。
这两人只怕在陇西郡中有些名气,早有人认出他们来,小声道,“这不是董家大小姐和那荻羌族首领的儿子吗?”
“嘘——小声点,他们可不是我们能惹得起的。”
……
尚云面上一阵青红,知道自己这般莽撞,实在是自讨没趣。
只是这男的嚣张跋扈人实在难以忍受。
尚云暗暗运起气劲,一双眼睛冷冷地看着他。
正欲动手之时,却听面前那女子道,“你可曾识得笔墨?”
尚云愣了一下,不明白她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那女子抬起头来,一双大大的眼睛看着尚云,笑了起来。
“我见你一身打扮,倒像是个读书之人,所以才有此一问。”
尚云听她这么一说,也就放下心来,点了点头,淡淡道,“懂得一些。”
那女子应征印证猜测,抿嘴一笑,将几上锦帕拾起,递给尚云。
“那你帮忙品鉴一番如何?”
“玉儿!……”
尚云并未答话,倒是一旁男子脸上一阵燥热,神情紧张,伸出手来,欲将这方锦帕夺回。
谁知这女子反应极快,手腕一翻,便从他手中夺了开去。
尚云心中一动,看她动作,倒像是个练家子。
她冷眼看了看这男子,板着脸道,“你既然送给了我,就是我的,又何来夺回之理,我要如何处置,便是我的事情!”
“可是……”
那男子气得跺脚,发出一声闷哼,别过头去,拿这小姐无可奈何。
……
尚云接过一看,只见上面歪歪斜斜,锈了许多字。
那字迹难看异常,倒像个小孩儿笔迹。
只见上面写着:
玉儿玉儿,你是鱼儿,我愿做水,伴你左右。
玉儿玉儿,你是云儿,我愿做风,绕你心头。
玉儿玉儿,你是燕儿,我愿做树,愿你得归。
玉儿玉儿,你是影儿,我愿做形,与你白头。
原来这女子单名一个玉字,结合刚才人群中称呼她为董家大小姐,便可知道她的全名。
尚云皱起眉头,这首“诗”虽然直白,倒可见这叙述之人的一颗真心。
可这董玉姑娘,却将它弃之如敝履,还让别人看到,实在是太伤人了些。
再抬头去看时,只见那男子别过脸去,脸上一阵青红。
梦瑶看到此处,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这男的,也还有可爱的一面嘛,想必是今日那男子借用这方锦帕,在此表露真心,却被我们打搅了。”
尚云面有不满,斜眼看了梦瑶一眼。
她心中一冷,声音也小了下去。
……
“怎样?”
董玉见他闷不做声,想必是有些本事。
她伸出手来,将锦帕夺回,递给一旁店家,冷声道,“你帮忙念一遍这些围观之人也听一听。”
人都说看热闹不嫌事大,可这女子是当事之人,却也如此没心没肺,实在叫人可恨。
店家在这里生意做得久了,南来北往,也接待了不少客人,学得一些文字。
他点点头,接了过来,朗声念到,“玉儿玉儿……”
一段念完,四周众人都傻了眼。
这些围观群众之中,哪里能抓得出几个粗通文墨的,大多是一些商贩走卒,耕田织布之人。
偶尔有那么一两个,也只是刚好学了几个字,在一帮无知人面前卖弄一番罢了,可真正要摆到台面上,只怕要叫人笑掉大牙。
有几个中年妇女,本是来集市上买东西的,此时听到,不由得一阵心旷神怡。
点点头,赞叹道,“写得真好,要是我家相公也能如此该有多好……”
一人夸赞,人纷纷附和,不懂装懂道,“嗯嗯,这首诗确实写得很好,意境又好,真的好……”
“对吧?!”这首诗的一拍大腿,站了起来,胸中也有了一些底气,拍拍胸脯道,“我就说我能文能武,乡亲们果然是慧眼识珠。”
本来众人还不知道这是谁作的,这男子自己跳出来承认,懂得的人心里面不免暗暗笑了起来。
这男子,一颗真心,被人糟蹋至此,还能如此高兴,也是没谁了。
尚云皱起眉头,冷眼看着董玉,只觉得这人真是冷是心肠,可惜了这男子的一颗真心。
董玉笑了笑,不愿理会他,将手中玉佩在尚云眼前招摇一下,道,“你也赞我一首,我如果满意,你便拿走,分文不要你的,如何?”
众人哄笑一声,搞了半天,架没打起来,变成文斗了。
有几个发出一声嘘声,道了一句,没有看头了。
便欲拔腿立开。
董玉又道,“要是我不满意,那也不要你分文,只需要跪在地上磕个头,便放你离开,如何?”
众人一听,口中轻咦一声,来了兴致,又纷纷围拢过来。
能够看人下跪,也是一件乐事。
而且,满不满意,全凭董玉说了算,这尚云根本就是一点胜算也没有。
……
谁知道尚云竟然一口应承下来,冷冷道,“这可是你说的!”
他说完话,便抬起头来,看向店家,问他道,“你这里可有笔墨?”
……
梦瑶觉得这人真是疯了,明明就没有半点胜算,他要真的能从董玉手中赢走这块玉佩,才是见了鬼了。
这店家去了没有多久,便捧出一段竹简来,又将笔墨端上,放置几上。
尚云提起笔来,沉吟片刻,然后饱蘸墨汁,大笔疾挥,刷刷刷在简中落下许多大字。
董玉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她站起身来,走到尚云身后,眼睛触及到简中之时,不由得心神一震。
在竹简上,缓缓落下许多字,笔力纵横,潇洒异常,在这陇西郡中,只怕也没人能写道他这般好字。
尚云一笔终了,将毛笔搁置一旁,举起手来,做了个请的手势。
……
“这就写完了?”
众人一阵低呼,觉得有些太过无聊。
没有盏茶功夫,尚云已经完笔。
剩下的,就是交由董玉来评判。
……
她将信将疑,捧起竹简,逐字逐句读来,不由得心中一动。
君下风之揽霞兮,着云裳而天光。
本佩玉以彰洁兮,日月羞藏而独往。
无限春风生翠眉兮,音铃遥以过碛。
心玄远而白鹭飞兮,长河清难涤其香。
何嫉芳华似画兮,花雨轻而风清扬。
必夕餐饮秋菊兮,执素锦以牧荒。
伤游目而流连兮,雏凤伴其徜徉。
人似缤纷影似梦兮,难得笔墨落其章。
……
这首诗的大意是。
你走过来时,宛如踩在清风揽着云霞一般,身穿着仿佛云朵织成的衣裳,衬托得光辉灿烂。
本来想佩戴白玉你更加高洁,而日月早已经失去颜色,偷偷藏了起来,天地间只剩下你一人独往。
无限的春风,滋养了你青翠的峨眉,声音似铃声一般,遥远传来,不觉间已经越过沙丘。
而你的心飘飞而去,白鹭也跟着飞起,长长的河流啊,也难以洗涤掉你身上的芳香。
何必要嫉妒你的如画般美丽的容颜,看看外面的花瓣,落英缤纷,随风轻轻飘扬。
像你这样的仙子,定然是要以秋菊等美好花朵为食的,配上美好的锦缎,就能泽被大荒万物生长。
当你伤感而顾盼流连之时,连天上幼小的凤凰,也要为你作伴,陪你徜徉。
你的身影就像缤纷的花瓣,又像梦幻一般,世间难有笔墨可以将你描述成文章。
……
董玉读到此处,也仿佛如坠梦中一般,只觉得花开四野,整个世界都变得美好起来。
这诗意境高远,读起来朗朗上口,颇有屈原离骚之古风。
董玉好半天才回过神来,看着尚云微微一笑。
“你赢了。”
她发出一声感叹,将玉佩递到尚云手中。
……
“多谢姑娘!”
尚云拱了拱手,回头看她一眼,便大步离开。
……
就是这时,董玉突然惊觉过来。
刚才还没有问过此人名字。
若是从今一别,日后可要去何处寻他?
等她回神过来,尚云已然没了踪影。
……,,。请:
第一百五十六章 第一次炼灵()
天地苍苍,草野莽莽,一阵风吹来,在草原上吹起层层波浪。
随处可见成群的牛羊,在草原上游荡,寻觅食物。
只是今年恰逢干旱,芳草也没有往年茂盛,而其中动物尸骨杂陈,不知道因为草势衰退,死了多少。
一头红色大马,神峻异常,在草原上昂首挺胸,慢悠悠散着步子。
它的主人是个黑衣女子,修长,骑乘在上面,落日余晖中,半边身子被照得金光灿烂,倒也显得美人如画。
她手中捧着一卷竹简,低头看着,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口中也不知道在念叨些什么。
嘴角泛出一抹奇怪的笑容来。
一会儿吃吃地笑。
一会儿,又是一副怅然若失的表情。
“大姐,你是怎么了?”
远远地,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
董玉抬头看去,只见一个长发男子,唇上留髭,嘴角含笑,慢悠悠骑乘着一匹黑鬃马过来。
这人名叫李儒,字文优,今年二十有四,喊自己一声大姐,只是因为他娶了自家妹妹。
她倒不介意这年龄之事,见是李儒过来,开心一笑。
“你来得正好,我给你看样东西。”
她这妹夫看似柔弱,可却报读诗书,通晓天文,而且胸藏大略,是自己父亲不可缺失的臂膀。
其中许多事情,都得要过问于他。
陇西董家,是这西凉之中的一个大家族,虽然不是名门世家,可是族人因为作战勇猛,平息羌乱的过程中立了不少功劳。
这一家长者,名叫董卓,生得粗犷无比,武勇过人,因为立下大功,所以在这陇西郡中颇有威望。
董卓排位老二,其兄长为董擢,胞弟为董旻。董擢年少早逝,家中都靠董卓支撑。
这人平素与羌族交好,自己屯养了许多私兵,在这里逐渐成为一方霸主,不敢有人来惹事。
前几年,董卓高升,被朝廷调往河东,担任并州太守去了,所以他并此处,只留下这女婿和自己胞弟董旻在此经营。
只因为这西凉为他立身之本,不敢大意,若是没有这些兵马,朝廷只怕也不把董卓放在眼里。
董玉便是这董卓的大女儿,母亲是个羌人,性情粗犷豪迈。
所以这女儿从小也受到父母熏陶,懂得一些枪棒,擅于骑乘。
可董玉自己除了武艺之外,更喜欢一些文墨,对诗歌中描绘的情景尤为向往。
经常口中念一些,“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又或是念一些“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她早已过了及笄之年,心中难免有一些小儿女的懵懂情丝,只因为还未遇到自己心上之人,所以尚未出嫁。
在董玉心中,还是向往这诗经之中描绘的纯真而美好的爱情的。
也希望可以寻到一个懂得诗书,对人体贴的如意郎君。
……
只可惜董卓军中都是一些打打杀杀的将士,粗鄙不堪。
而今日那赠帕之人,是她从小的玩伴,本是羌族一支的首领长子,名叫离恒,对她一直心存爱慕,知道她喜欢诗歌,便自己请了一位老师,学了一点皮毛,她绣到锦帕之上。
他平日只喜欢打打杀杀,不擅长舞文弄墨之事,可董玉,虽然不懂,也强迫自己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