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言乱语之狐仙儿-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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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打算要我娶族里的姑娘做妾。他说,我已年近五十,可膝下空虚,将来这诺大的家业总是要有人继承的,我的原配夫人已经老了,不可能再替我绵延子嗣了,可婉儿却正值青春,她又是族里知根知底儿的良家女,身世清白,总比外面买来的妾要好!”
“我拒绝了。”
“族老再三劝说,甚至搬出了‘妻无子当休’的族规,见我仍不应,只得问我----究竟为何不纳妾?我只说与阿晚是贫贱夫妻,如今一朝富贵,断不能做出那忘恩负义的事来。”
“族老无奈,只得携婉儿离去,却在临走的时候,婉儿突然跪在我面前,说今生别无所求,只求能在我书房伺候笔墨,做一打杂的小丫头,如此便足矣。”
“我本不允,奈何婉儿以死相逼,我只得点头,将她带到了府里。”
“阿晚先是因我拒绝族老纳妾的提议而对我体贴有加,如今见我又领着婉儿回来,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连着三天对我没好脸色。”
“我知道阿晚的脾气,不过是使个小性儿想要我哄她罢了,也算是夫妻间的乐趣,哪曾想,偏巧那日婉儿撞了进来,刚赶上阿晚使小性儿朝我手指头上咬了一口,也不疼,我却觉得颜面尽失----许是男人在别的女人面前,总会不自觉的想要维护自己身为男人的尊严。这也算是男人的通病吧。我一时羞恼,又见婉儿泫然欲泣,也不好拉下脸来训斥,便只好拂袖而去。”
“当夜,阿晚便腹痛难忍,我忙去请了大夫,那大夫说,阿晚是中了砒霜的毒。”
“我又惊又怒,想去报官,又怕给自己惹下麻烦,正急的团团转,却见婉儿走了进来。”
“她说,毒是她下的。”
“我吩咐下人将婉儿捆了扔进柴房,然后守着阿晚,一遍遍的灌解毒的汤药。大夫说,那种剂量的砒霜,足能毒死两头牛了,更遑论是个年近五旬的妇人!可我不信----阿晚不是凡人,她定能活过来的!”
“直到第五天,阿晚才醒了过来。我这才想起柴房里的婉儿,再去看她,却发现她已经疯了。”
“她抱着一根木头喊我的名字,说----知道你心善,舍不得抛下那个狠毒的妇人,我这就替你除了她!”
“她还说----爹爹的喘疾很是浪费银子,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族老给我娘一百两银子,说只要我来给你做妾,这银子就不用还了。我不同意。。。。。。阿牛哥说了,等明年攒够了彩礼就来提亲的!可我娘答应了,因为我哥哥也到了娶亲的年纪!我以为我这辈子就要守着个糟老头子了,谁知道,见了你才知道,你一点也不老!我一眼就喜欢上你了!可你却不肯娶我。。。。。。我知道,我知道,都是那个老女人----她又老又丑,她嫉妒我年轻貌美,她不许你娶我,她,她还咬你!我要杀了她,我要替你杀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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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
“婉儿声嘶力竭的喊着,面目狰狞!”赖永年脸上划过一丝痛色,道:“望着婉儿疯疯癫癫的模样,我才惊觉,原来自己竟不知不觉中对她有了几分怜惜。”
“怜惜她弱不禁风的体态,怜惜她看我时那楚楚可怜的眼神。。。。。。婉儿以死相逼想要留在我身边的时候,我虽有些不喜,不喜她性子执拗刚烈!因为在我心中,婉儿一直都是温婉柔顺的存在----但心底,却仍禁不住有些得意!”
“因为,只要是个男人,面对这样一个对自己满心钦慕的女子,就算并不喜欢,也会满心欢喜的吧。。。。。。”我忍不住接口道。
“没错。”赖永年涩涩的道:“因欢喜,所以纵的婉儿不经通传便在我的卧房随意出入,因为欢喜,所以开始对阿晚百般挑剔----平素阿晚在我心目中那娇蛮可爱的性子,在婉儿面前,全变成了不可理喻。。。。。。”
“我明知道留下婉儿百般不妥,却还是耐不住心底的虚荣和得意将她留在府中,到最后,害了阿晚,疯了婉儿!”
“那后来呢?”我禁不住问道。
赖永年长叹一声,道:“我假称阿晚已死,将婉儿送**里,族老见我没有告官的打算,竟还想着再从族里挑个姑娘给我做妾,我自是不肯再允,又嫌那族老太过纠缠,一怒之下便拂袖而去。回到京里,我思前想后,索性变卖了手中所有的产业,然后借机死遁,带着阿晚隐居到京郊的一处山林里,就这样过了三十多年。”
“阿晚说,我得了她的精魄,寿命自是与凡人不同,就算活上个三五百年也不算稀奇,她是妖,早已经习惯了这种漫长而又孤独的生活,而我是个凡人,恐怕耐不住这样的寂寞。我听了不以为意,哪曾想,在那人迹罕见的山林中只过了短短几十载,我便再也呆不下去了。”
“阿晚见我厌倦了隐居的生活,便主动提出,想去人间看看。”
“我带着阿晚离开深山,才一到山下,便遇到了一群打劫的强盗。那群强盗正围着个锦衣华服的年轻男子痛下杀手,我见那群歹人虽说口口声声的喊着要那男子留下买路财,可手中的利刃却寸寸不离对方的要害,眼见那男人落了下风,我一时不忍,便出手相助,等脱险后,我才知道,那男子是容国的储君----子任殿下。”
“我假称自己是附近山中的猎户,因为机缘巧合救下了个游方的术士,便在那术士的指点下学了点拳脚功夫。如今带着妻子下山,原想用猎物换些吃用的粮食,哪曾想才一下山便遇到强盗打劫。”
“殿下不疑有他,当即赏我一块羊脂玉玦,然后命我一路护送他回京。”
“我立刻觉得,自己的好日子便要来了!”
“我让阿晚回家等我,然后护着子任殿下返回盛京。闻讯而来的京畿卫队迎到了城外,殿下见到护卫携着仪仗蜿蜒而来,便让卫队的首领带我去官驿暂住,等候封赏。”
“几十年前,我曾在这小小的京畿官驿内做誊抄的文书,苦无出头之日。如今,我再次站到了这驿站里头,以前我所熟识的那些同僚早已经作古,一群面生的小吏个个眉眼含笑的围着我转,生怕得罪了我这个救殿下有功的功臣----我望着身畔那一张张的笑脸,忽然觉得,这才是我真正想要过的生活!”
“半个月后,负责赏赐的内廷卫领着阿晚一块儿来到驿站,我才知道,殿下果真如我猜测的那般,遣人去山里打探我的底细----所幸阿晚与我早已默契,只看我临走前的一个眼神,便回山里提早安排好了一切!”
“殿下见我的身份并无可疑之处,便赐我到宫门处做了个低等的宿卫,还赐我一百金以作安家的费用。”
“我忠心耿耿的守着宫门,等在宿卫处站稳了脚跟,便开始一路打点,一步步的升迁。。。。。我花了二十多年的时间,终于位列九卿,坐到了郎中令的位置上。”
“这一次,为了我梦寐以求的权势,我舍弃了年轻,与阿晚一起一天天的变老。”
“我盘算着,等我致仕以后,便带着阿晚再次死遁,然后,等找到合适的时机,再重新开始入仕!”
“如此,便能再次大权在握!”
“阿晚笑我没出息,问我为什么不干脆君临天下,做个真正能主宰人生死的君王,我说做了君王就不能再独宠阿晚一个人了。。。。。。”
“阿晚感动了好久,却不知道,我压根儿就没那份野心。”
“我的祖父只是个普通的客卿,我的父亲是个普通的商人。我能位列九卿,就已经很满足了,我从没想过要更进一步,我只想就这样慢慢享受身后那些敬畏的目光,如此便足矣!”
“阿晚却总想着离开。”
“我位列九卿以后,诸多的迎来送往,很所时候都需要阿晚一起出面。可她实在不擅长这些----虽说已经与我在这人间浸淫了一百多年,可阿晚仍是那副娇蛮迷糊的性子,丝毫没有长进。”
“时日久了,京中渐渐便传出了我驭内不严及惧内的名声出来,我便磨着阿晚改性子----我不求她长袖善舞,只求她在人前温良恭顺便可。”
“阿晚应了,可却一天天的失去了神采。”
“恰逢此时,我那同僚送了一房美妾给我,还笑言,若夫人不许,大可再退还与他。”
“我想着正好借此机会洗去我惧内的名头,便没与阿晚商量,径直命人将那女子送回了府里。”
“可宴饮结束后,我熏熏然的回府,却见那美妾满脸泪痕的跪在府外,周围来来去去的人纷纷侧目,有相熟的同僚送我回家,见状便笑了起来,打趣说夫人恼了,郎中令大人快快回吧,莫惹了夫人生气,晚上罚跪钉板。”
“大庭广众下我不好发火,只铁青着脸回府,却见阿晚正笑嘻嘻的领着丫鬟在檐下喂鸟,见我回来,还没心没肺的喊着,非要我与她一起喂食。”
第一百二十九章()
“我也不知道那儿来的邪火,竟然回头吩咐管家把那美妾领回来。阿晚这才发现我面色不善,等见到那美妾跟着管家进来,阿晚也恼了!”
“她摔了手里的鸟食罐子,领着丫鬟扬长而去。”
“我千哄万哄,阿晚仍是那句----把那个叫琳琅的女人撵出府去,否则,有她没我。”
“我这才知道,那美妾名唤琳琅。我告诉阿晚,琳琅是同僚所赠,若真撵出去,那我在同僚中便成了笑话,可阿晚不依不饶,非说琳琅心机深沉不是个好相与的,非要我撵她走。”
“我无奈,只得应了,然后背着阿晚让管家寻了一处僻静的宅子把琳琅拘了起来。原想着就这样养上两年,等我惧内的名头平息后便把人打发出去,谁曾想,那日我携阿晚出门,琳琅忽然撞到了我的车架前边,直撞的头破血流。”
“所幸当时正值隆冬,街上没什么人走动。我见琳琅赤着脚奄奄一息,也顾不得追究她是怎么跑出来的,直吩咐管家先送她回别院,可还没等管家动手拖人,阿晚便从车厢里钻出来了。”
“我见她手里抱着大氅,想是怕我在车外着凉,便忙上去拥着她往车厢里走,可阿晚眼尖,已经看到地上那衣着单薄的琳琅姑娘了。”
“我只得吩咐下人把琳琅送回府里。我见阿晚黑着张脸,也不好再带她去同僚家宴饮,便让阿晚也先行回去,想着等宴饮结束后再回去跟她赔不是。”
“我以为等我回去后阿晚必然会对我冷眼相向,谁知道,我才一进府,便见阿晚顶着寒风站在门洞里头等我。见了我,阿晚便扑过来,说,她想要个孩子。”
“我一直以为自己今生与子嗣无缘,可阿晚竟说,她这几十年辛苦修炼,身子已然复原,可以诞育子嗣了。”
“我欣喜若狂,又见阿晚殷勤温顺,丝毫不提琳琅的话茬,便也乐得糊涂,只管守着阿晚装聋作哑。”
“琳琅就这样在府里住了下来。阿晚安排她在后院住了,她便日日守着屋子也不出来见人。我正好乐见其成,也就没在过问琳琅的事情,平素回府,也都守着阿晚度日,至于琳琅,我就当她不存在。”
“我这般作态被阿晚看在眼里,她似乎也放下心来,然后很快,阿晚便被诊出有了身孕。”
“年近五旬的郎中令夫人老蚌怀珠,这件事在盛京坊间很快流传开来,有相熟人家的夫人纷纷上门向阿晚讨教生子秘法,那些同僚见了我也都会道一声‘雄风不减,老当益壮’。”
“我愈发的春风得意,只要一下朝便忙着赶回去陪阿晚,轮到休沐的时候,更是整日的守在府里,一应的宴饮迎送我通通拒了,只守在阿晚身边,等着儿子降临。”
“可阿晚却日益憔悴下来,等肚子愈发大了,竟然连床都下不来了。”
“我遍请名医,就连宫里的御医都舔着脸求了一遍,可他们都说阿晚年岁已高,已经无法再孕育腹中的骨肉,只有落胎才能保住阿晚的性命。阿晚知道后却抵死不从,非要生下这个孩子。”
“我日日守着阿晚,听她一时清醒一时糊涂的呓语,眼见着她愈发的孱弱,我狠狠心,在她的安胎药里加了一味麝香。”
“我趁阿晚昏昏沉沉的时候将药灌了下去,不出半日,便滑下来一个男胎。那孩子在阿晚怀里活了一柱香的时间,便抽搐着去了。”
“阿晚自此以后便神志不清了,她一忽唤着我的名字,一忽又抚着自己已经瘪掉的肚腹喃喃自语。我费了好长时间才听清,她是在不停的给我们那已经夭折的孩子说话。”
“有时候,阿晚说着说着,突然会冒出一句:琳琅,谢谢你;或是:琳琅,药来了!
“琳琅的名字不时的被阿晚提及,我忽然觉得有些异样,便循循善诱的哄着阿晚,想要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可阿晚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对我的问话充耳不闻。”
“我无奈,只得唤来琳琅,问她究竟做了什么。”
“琳琅却不卑不亢,只说别院的仆妇克扣自己的吃穿用度,大冷的天,连件带棉的衣裳都不给,自己迫于无奈才逃出别院,原想自行离去,哪知道慌不择路撞到了我的车驾,又被我给送回了府里。后来,阿晚回来了,见她赤足单衣冻的快要死了,便开恩留她在府里住了下来,原说等天气暖和了就打发她离开,谁曾想,没多久阿晚便有了身孕,此后,阖府的人都围着阿晚转,她便被人忘诸脑后了。”
“我见琳琅举止有度,似受过良好的教养,又兼她口齿怜俐,一番话说的合情合理,便叹了一句----若阿晚有你一半的教养,我便心满意足了。”
“说这话的时候,我冷眼旁观,见那琳琅眼里有一闪而过的喜色,便命人将琳琅迁到内院的颐顺斋入住。那颐顺斋紧邻我的书房,琳琅不卑不亢的与我道谢,然后翩然而去,却在半途回眸,留下一道似嗔似喜的目光。”
“打发了琳琅,我便遣人去打探琳琅的身世,琳琅浑然不觉,犹自衣着朴素的守在我归府的必经之路上,只遥遥一拜,便翩然离去。”
赖永年说着苦笑一声,道:“我在这官场上也算是浸淫多年,不是那种没见过世面的毛头小子,但这般欲迎还拒的手段,我也还是头一回见着。若我再年轻几十岁,许就真的栽倒这温柔乡里也不一定!”
“那后来呢?”我忍不住问。
“后来,我遣出去的小厮终于有了回音,我才知道,琳琅原竟是个大家闺秀,只因父亲入罪,她与弟弟充入教坊,这才被人调教一番卖来豪门做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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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
“琳琅也算是有心机的,她先是委身与一富商,哄那富商花重金赎了自家弟弟的罪身,又使银子帮弟弟改了名字,让他以清白之身到书院念书。再后来,更是使了手段,攀上我那同僚,进了同僚的府中做了歌姬。我那同僚的夫人也颇有些手腕,她见自家夫君夜夜宿在外院,便留了几分心眼儿,待探清楚自家夫君是被外院一个侍客的歌姬勾了魂了,便径自回了娘家。我那同僚的岳家身世显赫,他也是无奈,便将琳琅转赠与我----他倒是好心,想着我那后宅没有姬妾,我收了琳琅,一是充盈了内宅,二来,也为琳琅找了个好归宿!”
“我听了小厮的回话,便愈发肯定,阿晚之所以变成如今这副模样,与琳琅绝脱不了干系!”
“我命人绑了琳琅的弟弟,琳琅果然慌了,也顾不得再矜持下去,直哭的梨花带雨的求到我面前,要我救她弟弟一救。”
“我又问琳琅一次----去岁冬日,她与阿晚先后回府,可对阿晚说过什么?”
“琳琅仍无辜摇头。”
“我没再多问,只吩咐管家带她去府里的私牢。琳琅见了关在牢里的弟弟,居然笑了。”
“琳琅说,只要我用阿晚的性命起誓,保证祸不及家弟,她便告诉我那晚她对阿晚所说的话。”
“我拂袖而去。原想着将这对儿姐弟关起来饿上十天半月,她们抵抗不住,便什么都说了,哪曾想,才关了两天,便有牢卒来报,说是琳琅的弟弟竟然死了。”
“也没什么原因,更没人害他,只是一早起来,牢卒发现他已经没了气息;就连与他在同一个牢里的琳琅也没发现自己的弟弟有何异状。”
“琳琅几斤疯狂的搂着自己弟弟的尸身不让任何人靠近,时值五月,天气已经开始热起来了,若放任琳琅不管,只怕我那牢里很快便会蔓延起尸瘟。我让人锁住琳琅,将那尸身抢了出来,然后一把火化成了灰烬。”
“在此之前,我去衙里请了相熟的令史(注1)查验尸身,那令史说,琳琅的弟弟恐是有心疾,此症多是胎里带的,药石无治,若不犯病与常人无异,但逢惊惧劳累,则易发病猝死。”
“我将那令史的话转与琳琅,可她抵死不信,说自己的弟弟历经抄家之祸也没见惊惧猝死,怎如今在我这牢里住了两日却死了----定是我串通隶臣(注2)蒙骗与她。”
“我无意与她纠缠,且阿晚的神智终于有些清明起来,我便使人选了一处好风水的墓地将琳琅的弟弟葬了,又给琳琅二百两银子让她安家,然后便送她出府了。”
“阿晚依旧孱弱,神智也一天天清楚起来,只是,她整日恹恹的,全没了往日的活泼。我怕她闷着,便想方设法的给她逗闷,却总不见起色,我便想着带她出去走走,也好散心。”
“恰巧那日永宁王府的老封君过八十整寿,我便带阿晚前去赴宴----因为阿晚曾说过,那老封君身上似有灵物附身,那灵物像是大妖的精魄,像阿晚这样的小妖,只要离那老封君近些,就连魂魄都可得以滋养。”
“寿宴上人多,我看阿晚不耐烦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