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言乱语之狐仙儿-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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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一个个走回自己之前坐的位置上,摆出了正在进食的姿态,边上的汉子竟还弯腰捡起刚刚丢到地上的馒头,然后规规矩矩的举到自己嘴边。那小后生和做饭的老头儿也木僵僵的退到灶间去了。
琅琊缓缓将唇边的竹笛挪开。笛声一停,那些人的神态便恢复了正常。
身后那四个客商放下碗筷拍着桌子喊结账,小后生高声答应着从灶间跑了出来,待结了账,几个人闹哄哄的走了。
边上的汉子啃了口馒头,大声抱怨这馒头怎么是脏的,然后喊小后生去看,小后生看了看说可以再赔他一个,那汉子便欢欢喜喜的撕掉脏了的馒头皮,大口大口继续吃起来。小后生便又端来个馒头,然后开始收拾我身后那一桌狼藉的碗盏。
没有人觉得有什么不对,也没有人对地上满地的水渍表示惊诧。
那小后生收拾完桌子打我身边过,还殷勤的问我饭食可还可口,要不要再添点酒水。
看我说不要,小后生才端着一大摞碗碟往后厨去了。
边上的汉子三口两口吞掉手里的馒头,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张灰褐色的粗布方巾,小心翼翼的把小后生赠送的那个馒头包起来揣好,然后弯腰从桌子底下捡起几张兔子皮挂到肩上扬长而去。
棚子里这会儿就剩下我和琅琊了。
琅琊握着竹笛的手一张,那笛子便又凭空消失了。
“我闻到你脖子上那块灵石中有上古妖血的味道,一些嗜血的妖兽最爱此物,这味道本来不甚明显,不过和撰灵符放在一处,那气息便会百倍的放大,你最好把这两种东西分开了,否则,像今日这样的事情,会源源不断的发生。”
“你是说……蝰蛇?”
“不错。今日是蝰蛇,明日,也许会是其它更难缠的妖兽。以你的道行,带着这两样东西,恐怕不出一个月,便被啃的连渣都不剩了。”
哦?
吓唬人的吧?
这蝰蛇只怕是从猪笼山出来没地儿去,就栖身在这条河里,然后误打误撞遇到我的吧?
我将血珀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又翻来覆去的看,却怎么也看不出它有什么不凡之处。
这里面明明就是我的一滴心头血,哪来的上古妖血?
琅琊端起酒杯将里面的残酒一饮而尽,然后起身道:“我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说完径自转身要走。
“喂,等等!”
我忙站起来喊住他:“那个……那个撰灵符和血珀如果放在一块儿,果真会招来妖类?”
琅琊回身盯着我看了半天,然后笑道:“你说呢?”
说完转身就走。
嘿你这个倔脾气的老妖怪!
我跺跺脚,眼见着他都走出去了,忙拎起包袱又抱着桌上盛鸡的竹筒追上去,边追边问:“那你说我该怎么办啊?”
“将撰灵符毁掉,或者给你信任的人,让他带走,离你越远越好。”琅琊说到这儿脚步一顿。
我在后边跑的飞快想要撵上琅琊,不曾想他竟然停了下来,我一时收不住脚便撞了上去,偏巧他转过身来,我便一头扎到了他怀里。
“疼疼疼……”我捂着鼻子跳了起来。
这是只什么妖?怎么胸口这么硬!都赶上睚眦的腿骨了!
我汪着两泡泪抬起头,吼道:“你好端端的转身干嘛?”
吸吸鼻子再吼:“那撰灵符怎么才能毁掉?”
琅琊似被我的吼声吓得一愣,怔了一下才讪讪的道:“我停下来就是想告诉你:以你的道行,这撰灵符你是毁不掉的。”
鼻子痛过之后开始又酸又胀,两行眼泪唰的流了下来。
我泪眼迷蒙的狠瞪着琅琊。
大妖就了不起吗?大妖就可以说走就走说停就停吗?没礼貌!
不过还好,这次没流鼻血!
琅琊见状,赔着几分小心道:“若不然,我帮你毁了它?”
我擦擦眼泪没好气的道:“不用!”
哼,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道行深点,活得时间久点,比我见多识广一点么?
除了毁掉我就没办法了么?
把它丢了就是了!
我刚出狐狸村的时候就弄丢过一回,胡六爷也说过:丢了就丢了罢。
现在想想,胡六爷当初大概是要把撰灵符带回狐狸村来着,后来听说丢了也就作罢了,反正只要这玩意儿不在我身上就没事儿!
嗯,就这样!我去找个没人的地儿把它埋了!
我胡乱的用袖子抹了把脸,然后抱着东西去牵我的驴子。
第四十八章()
“你不会是要把它随随便便找个地方扔了吧?”
身后,琅琊闲闲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充耳不闻头也不回。
哼,本狐狸也是有脾气的呢。
“这符咒若是被哪个妖怪捡了去……”
我脚步一顿,然后继续坚定的往前走。
才不会呢,本狐狸会刨个深坑把它严严实实的埋起来。
“又或者,你埋在哪个地方,被人给挖出来……我知道有些妖类最爱……”
“够了!”
我咬牙切齿的打断琅琊,道:“你想怎么样?”
琅琊慢悠悠的踱到我面前,说:“没想怎样,只是告诉你,莫把这撰灵符想的太简单了,到时候葬身妖腹,可别怪我事先没有提醒你。”
“骗子!”
我哼道:“真到那个时候,大不了我把血珀给它就是!”
“哦!”琅琊一副恍然的模样,说:“这倒是个办法!不过,那些妖兽既然喜欢妖血的味道,而这滴上古妖血又填不饱肚子,你说,它们会不会拿你充饥啊?”
琅琊围着我踱了一圈,摇头道:“唉,虽说道行浅了点,可你,好歹也是只妖啊……”
说着露齿一笑,那一口森森的白牙奈乙欢哙隆�
我抱着包袱小心翼翼的往后挪了挪,琅琊见状怔了一下,然后抿一抿唇正色道:“我是吃素的,你不用怕我。”
呃?
也是哦,刚刚他要的是素面!我啃鸡腿的时候他也不馋!
只是……
“我们萍水相逢,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还是……呃?他他他,他不会心悦我了吧?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一见钟情?
我被自己的念头骇到了,然而转瞬间,心底又涌上一丝狂喜!
哈哈哈,我林小仙,原来也是只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小狐狸啊!
这才刚下山,就有男子心悦我了啊!
琅琊看我脸色瞬息万变,轻咳一声道:“因为……”
因为心悦我!快说快说啊……
我屏住呼吸等琅琊说出我想要的答案,却见他唇角一翘,道:“因为我活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到狐狸大仙。”
呃?
怎么跟我想象的不一样?
看我一脸的问号,琅琊清清嗓子细声细气道:“先生有礼了,吾本是游历人间的狐狸大仙……”
这话好耳熟!
呃?
这不就是我第一次见到琅琊时说的话吗?
我脸红脖子粗的打断琅琊道:“你废什么话啊!赶紧告诉我这破符该怎么办!”
琅琊住了嘴,一脸“是你问我我才说的”无辜表情。
天啊!怎么会有这种妖!
就算我一开始没认出你是只道行高深的大妖,你也不用这么睚眦必报的吧?
我好歹也是只女妖,不对,是个女人好不好!
女人都爱面子的好不好!
打人不打脸揭人不揭短的好不好!
真是只小心眼的妖!
我强忍住把包袱砸他脸上的冲动,掏出撰灵符一脸若无其事的问:“告诉我该怎么做!”
琅琊捏起叠成三角状的黄色符咒,道:“你可会驭火?”
废话!狐族的本命术法就是狐荒之火好不好?
可以燃尽世间一切可燃之物!
当然了,这火毕竟是妖火,一盆水照样能浇灭了,比不得仙界的三味真火,水泼不灭,风吹不熄。
我伸出手,掌心一簇微蓝的火焰轻轻的跳跃。
琅琊看我一眼,然后将撰灵符凑到我掌心的狐火上。
就这么简单?
我盯着自己的掌心,却见撰灵符一切如常,并没像想象中的那样烧成飞灰。
“烧不着?”我狐疑的问。
“是啊,烧不着!”琅琊肯定的说。
“那你让我用狐火烧它干嘛?”
这是在浪费灵力好不好!
“为了让你知道这撰灵符是烧不化的啊!”
琅琊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我鼻子差点没气歪了。
“来,你再撕一下试试!”
“撕它干嘛?”
“好让你知道它是撕不烂的啊!”
天呐,这是只什么玩意儿,什么妖啊!
我一把抓过撰灵符使劲的撕,然后丢到脚下使劲的踩,以此来发泄我心中的憋屈。
“你看你看,撕不破吧?踩不烂吧?我就说……”
琅琊在边儿上一脸兴奋,絮叨叨的解释着。
“闭嘴!”
我几欲抓狂。
整个狐狸村的老头老太太加一块儿,也没琅琊这么啰嗦好吧?
明明是只温文有礼的好妖怪不是吗?
怎么忽然就变了?
我欲哭无泪。
琅琊看看我的脸色,然后乖乖的闭了嘴,从怀里掏啊掏,掏出一个一寸高的小竹筒,然后把撰灵符卷吧卷吧塞了进去。
“你这是干嘛?”
“帮你毁掉撰灵符啊!”
琅琊晃晃小竹筒,一副看白痴的模样看着我。
我恨这种眼神!
“别小看这个竹筒,它能隔绝撰灵符与你那血珀的牵绊,我将撰灵符放在里面慢慢炼化,终有一日它会化为灰飞。”
这么好用?
我两眼放光的打量着这个竹筒。
琅琊见状忙将它揣进怀里,道:“这可是我的本命法器!”
我顿觉无趣。
真是只小气的妖怪。
原想借这竹筒把撰灵符带给如花婶子,看来也只能想想罢了!
本命法器概不外借,这是妖间不成文的规定。
算了算了,就像胡六爷说的,丢就丢了吧,反正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丢给琅琊,总比丢到路上让别的妖捡去强!
我看看天,然后问琅琊:“你可有要去的地方?说来听听,万一我们同路呢。”
琅琊犹豫了一下,道:“我去姜国。”
姜国?
看来不能同路了!
我垮下肩冲琅琊一抱拳,然后拎着东西爬上驴子往东走去。
还想着傍个大妖好赶路呢,好失望呃!
走了几步,觉得自己这样话也不说扭头就走的行为好像不太礼貌。
毕竟相识一场,好歹都是妖,还是相互道别一下比较好。
嗯,就这样!
我吆喝着驴子掉了个头,才发现,身后已经没有了琅琊的影子。
走了?
呃,像这种大妖,应该会瞬移之类的法术吧。
我往酒肆那边望了一眼,里面静悄悄的。
琅琊看起来是那种行事谨慎的妖怪,应该没人发现有两只妖在这里唧唧歪歪歪了半天。
我骑着驴子往小后生指点的那个码头走去。
只是……如果要借宿的话,我该怎么开口呢?
第四十九章()
我以为神仙渡是个人来人往热闹非凡的大码头,可待我到了,才知道,不过是个孤零零拴着一艘半旧木船的小栈桥。
栈桥是木头搭建的,一半伸进河里,一半在岸上,这会儿的太阳已经西斜,几个妇人挤在东边儿栈桥投下的影子里投洗衣服。
我略觉得失望。
原以为离开猪笼山能看到热闹的集市,熙熙攘攘的人群,哪知道什么也没有,刚来的时候我看了渡口边儿那个叫做神仙屯的村子,只有稀拉拉的几户人家,还不如狐狸村热闹呢。
我叹口气,在栈桥的西边儿席地而坐,两腿腿悬到河上一晃一晃的踢腾着。
“唉我说你,你怎么能把驴子牵到上头呐?”
我看看在身后不远处踢踢踏踏的驴子,再看看东边儿那个边拧衣服边嚷嚷的妇人,指指自己的鼻子,问:“说我呢?”
“可不是说你呢!”
那妇人把拧好的衣服放到脚下的木盆里,站起来道:“这十里八村儿的可就这么个坐船的地儿,你让你那驴子赶紧赶紧下来,踩坏了可不得了!”
哦!
我忙牵着驴子走了下来。
那妇人见我听话,面色便好了几分,问:“你是不是想要坐船过河?”
不待我回答,又道:“今儿没船啦,要过的话得明天赶早。”
我噢了一声牵着驴子往回走,那妇人又喊住我问:“你今晚儿上有地方住没?看你面生,在这儿怕是没相熟的人家投宿吧?要不住我家吧,一晚只收你五个大钱,管一顿晚饭,明儿一早赶头趟船过河,一点儿都不耽误。”
呃?这提议倒是不错!
不过,我去哪儿变五个大钱出来啊?
如琅琊所说,我的幻术持续不了多久,还是莫在骗人的好!
唉,还是随便找棵树再猫一晚上吧。
我冲那妇人摇摇头道:“还是算了吧,我没钱。”
“没钱?”
那妇人一愣,然后嗤笑一声:“小姑娘,你蒙谁呐?哪有出门不带钱的?明儿坐船还的要十个大钱呢!你掏是不掏?”
怎么忘了坐船还要钱呢!
这可怎么办?
看我一脸纠结,那妇人道:“你不会是怕住的不好吧?你放心,我家的房子,可是比客栈还要舒服,不信我领你去看看,我家现在就住着客人呢,可近了,就在村口那棵槐树下就是!”
说着,她作势收拾起脚边的衣服,看样子真打算马上就带我过去。
我忙推辞,费了半天口舌才让她相信我真是不打算在她家住。
那妇人有些恼,却也没有办法,只能蹲下身子用力的锤衣服,我耳尖,听到她小声的嘀咕了一句小气。
我哭笑不得:我可不小气,我是是真没钱!
真不知道那些狐族的前辈们在人间是怎么生存的!
我牵着驴子慢悠悠的朝村子里走去,打算就近找棵能住人的树,明天省的再费时间往渡口这边赶。
走到村口,我往那槐树下看了一眼,见有一座青砖黑瓦的小院儿,来的时候没注意,现在仔细看看,这院子还真是顶不错的,至少在这仙人屯看起来能把个头筹——因为别家的院墙都是泥坯子垒起来的。
可惜啊!本狐狸没钱,住不起。
我挠挠头,开始犯愁明天的船资该去哪儿找去。
要不然,做回梁上君子?
就是不知道凡人爱把银子藏到哪儿啊!
我一屁股坐到了槐树下,捧着脑袋发呆。
真伤脑筋啊!
那驴子见我不管它,溜溜达达往一边儿去了,我也懒得喊,然后没一会儿就听到有人喊:“娘你快看,有驴子!”
我扭过头,见从村里走出来一个圆圆脸的小媳妇,穿着一身儿灰蓝色打着补丁的夹袄,肚子鼓的高高的,看样子快要生了。
她一脸欣喜的指着驴子给身后的老太太看,那老太太在她后边一尺远的地方拄着拐棍喘气,好半天才说:“娘看着了,你可慢点,娘都撵不上你了。”
那小媳妇儿忙回去搀上老太太,一脸愧色的说:“媳妇儿只顾着看驴,忘了娘了。”
“你呀!”
那老太太嗔怪的笑了一声,然后走上前欢喜的摸着驴脊梁,道:“不错不错,是头好驴子。”
呃?这只瘦巴巴的小驴哪儿好了?
老太太摸了半天,才往我这边看过来,然后问:“姑娘,这是你的驴子?”
我点头。
老太太拄着拐棍儿慢慢的走了过来。
她似是腿脚不好,走起来一拐一拐的,好半天才走到我跟前。
我这才看清楚老太太的模样。
就像狐狸村那个已经仙去的老太太一样,她生有一双漂亮的眼睛。
我见过好多年老的妖怪,眼睛都已经浑浊了,让人一看就能感觉到一股行将就木的腐朽的气息。
而这个老太太,虽然脸上已爬满了皱纹,可眼睛却依然明亮。
这样一双眼睛,似乎已经看透了生死,只余一片安详。
她的头发是那种泛白的黑灰色,在脑后拧成一个圆髻,身上和那小媳妇儿一般,穿了件打着补丁的灰蓝褂子,看起来朴素、安详,让人觉得说不出的舒服。
“姑娘,”老太太走到我面前微微的弯下腰,说:“我媳妇儿这几天就要生了,我想去邻村请稳婆过来守着,不知道能不能借你的驴子用用。”
哦?
好。
我点点头问:“你们现在去吗?我明天要坐船离开这里呢。”
“原打算明日去的,如果能用驴子,我这便去,天黑的时候差不多就回来了。”老太太欢喜的解释着,和小媳妇儿一起向我道谢,然后互相搀扶着回去收拾东西去了。
眼见这俩人走远了,耳边忽然响起一个声音:“她这一胎,是生不下来的!”
第五十章()
我吓了一跳,猛地回头,见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一个穿淡绿色素稠袍服的男子。
身材挺拔,面容清俊,不是琅琊是谁?
“你怎么在这儿?不是去姜国吗?”
“是啊。”
“那怎么会在这儿?”
不是要一直往东么?
“再往前走,晚上就只能露宿在荒郊野外了。”
哦,原来是怕错过宿头!
真矫情,你是只妖怪你怕什么?
虽说忍不住腹诽,不过心底还是涌起一份欢喜。
能有个认识的人说说话真好。
不知道能不能借他点钱?
毕竟是同类,他又不小气,应该可以!
嗯,明天的船资应该有着落了!
眼前的麻烦解决掉了,好奇心便又跑了出来。
我忍不住问:“你为什么说那妇人的胎生不下来?”
“她那胎儿的脐带在脖子上绕了足足三圈,大概等不到生产,便会被勒死。”
我不信,问他:“是你怎么知道的?”
问完我便后悔了——这厮一脸看白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