竞月贻香-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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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下谢贻香只得旁敲侧击,问道:“后来你们是什么时候遇到迷雾的?”
31 白雪黑马车()
青竹老人点了点头,惊醒道:“是了……是什么时候开始遇到迷雾的?对了,便在我们行到半路的时候,大约走出三十多里官道,忽然便起雾了,就像……就像今天白日里的那团雾一般,来得无声无息,毫无征兆……父亲借着火把的亮光驾车,瞪大眼睛向前看路,也只能看到数尺范围的距离,再加上一股脑落下的雪花,我们的马车根本就没办法前行。”
“眼看到了这般地步,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前边驾车的两个哥哥也没了主意。父亲和我们略一合计,若是掉头回去,也得好几个时辰的路途,即便能顺利回家,依然是揭不开锅的局面,所以就此回头,自然不可行……但若是留在原地,在这等鬼天气中,大家又饿着肚子,更是坐以待毙了……于是商量下来,我们还是选择继续赶路,只希望老天有眼,山神显灵……好让这场鬼雾和大雪尽快停歇。”
“我那两个哥哥毕竟年轻,后面的路便由父亲的马车在前面领路,我举着火把坐在他旁边照明,姐姐则拿了个火把独自坐到马车的货箱后面,好叫两个哥哥跟随着火把的光亮前行……我清楚地记得,当时的迷雾太过浓厚,我拼命将手里的火把晃来晃去,却连前面拉车的马都看不清楚,只能依稀看见马脖子上耷拉着的鬃毛。而父亲更是不敢有丝毫大意,低声吆喝着驾车的马缓步前进,两只手却死死抓紧缰绳,生怕遇到什么突然的意外来不及停车。”
“于是我们两辆马车就这么慢悠悠地在迷雾大雪中前行,说来倒也奇怪,眼前的迷雾居然和以往山里起的雾不大相同,并不是一整片覆盖下来,而是一团一团地四下分布……我们的马车在迷雾中没走多久,便已从雾中穿行而出,眼前也随之变得清晰起来,开始我们还以为是雾散了,抓紧时间快行了一段路程,却又再次闯进另一团迷雾中……继而一团接着一团,没完没了地周而复始……我们便似这般畏首畏尾地赶了一个多时辰马车,却也才走出几里路……”
说到这里,青竹老人似乎是话说得太多,喘息着猛咳了几声,伸手在怀里摸索好久,终于缓缓掏出一支旱烟来。这一举动顿时将谢贻香吓了一大跳,她连忙微一凝神,这才冷静下来,暗笑自己多心。眼见青竹老人用火折子点燃旱烟,深吸了两口,一时并没有继续说下去,谢贻香听他始终没提及重点,愈发听得气闷,忍不住又插嘴问道:“后来怎样?”
那青竹老人吐出一口青烟,神飞天外,悠悠说道:“后来……后来我肚子饿得咕咕直叫,再也按捺不住饥饿,只得学父亲抓了几团雪塞进嘴里,强行咽下去。谁知雪水入胃,非但更觉得腹中空虚,浑身上下也涌起了一阵刺骨的寒冷,就像赤裸着身子掉进了冰窟里一般……当时我想,只怕再有一会儿工夫,我即便不是饿死,也要被冻死在马车上了……不过就在那时,身旁的父亲突然发出一声惊呼,我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前面居然出现了一星火光。”
谢贻香心知接下来便是关键所在,不禁打起精神。青竹老人继续说道:“我和父亲的第一反应,都以为那是和我们一样连夜赶路的人……要知道在这般雾雪寒夜里,居然能遇到同路之人,我们心里是何等的温暖?父亲当即将马车赶上前去,幸好那迷雾是一团一团的分布,我们趁着两团迷雾之间的空袭,父亲便驾马发力追赶一程,不过一顿饭的工夫,便已追上了前面的火光……再看被火光勾勒出来的轮廓,前面居然也是一辆马车,微微覆盖着一层冰雪,从头到尾却被漆成了深黑之色。”
“于是父亲高声吆喝,向前面的马车打招呼。谁知那辆马车上却没人应答,依旧不徐不疾地在迷雾中前行……父亲眼见自己讨了个没趣,倒也不以为然。要知道在这等迷雾大雪的天气里连夜驾车,本就危险至极,如今碰上前面这辆黑色马车,便等于是一个自愿领路的同伴,父亲顿时松了一大口气……于是我们便跟在那辆黑色马车后面驾车前行,两个哥哥的马车则仍然跟在我们后边。”
“这一来大家便放心得多了,原本在大雾之际驾车,最可怕的便是你永远不知前面迎接你的到底是什么……本来一个小小的塌方,或者是悬崖边的官道转角,若是大老远看见,自然便会有所准备,轻轻松松地将危险避开,最不济也能原地停车……然而在雾中便不一样了,因为无论是多小的一个危险,当你能够看见它的时候,你已经来不及做出反应了……所以能有了这么一辆黑色马车在前方开路,我们只要跟着他的车辙印,走它走过的路,便可以将那些未知的危险尽数排除……”
想不到这个号称天下第一高手的青竹老人,说起话来当真和普通的老人没什么区别,简直啰嗦到极致,眼下说着说着,又将事情扯得远了。谢贻香只得轻咳一声,青竹老人似乎明白她的意思,咧嘴笑了笑,说道:“那时我们跟在那辆黑色马车的后面,也便像你现在一样,心里着急得紧……之前我曾说过,那长白山的官道本就荒僻,而大雪中生起的迷雾,又是一团一团散布在路上,我们每穿过一团迷雾,便会有一段没有雾的路,这时的道路却是清晰可见的……然而那辆黑色马车却甚是古怪,无论是在迷雾当中,还是在迷雾之外,居然一直都保持着相同的速度前行,说慢倒也不慢,说快倒也谈不上,直看得我们心里焦急。再加上我们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大朵的雪片被吹落到脸上,更是叫人泛起一阵又一阵的心慌……若不是想到前面还会有迷雾,在雾中马车举步维艰,父亲老早便要超上前去,把那辆黑色马车甩到后面。”
“于是便这样慢吞吞地又行进了小半个时辰,我们的马车刚从一团迷雾里驶出,便听的车旁马蹄声急……却是跟在后面的两个哥哥终于按捺不住,趁着这片刻工夫的清晰视野,当即快马加鞭,径直将我们的马车和前面那辆黑色马车一并超过,远远地跑到了前面……父亲见状,也只好吆喝着猛抽拉车的马,加速将那辆黑色马车超过,前去追哥哥们的车……”
听青竹老人说到这里,谢贻香再也忍无可忍,不禁插嘴道:“前辈,你说你曾经遇到过和白日里那场迷雾一般的情形,还说是什么阴兵作祟,究竟是怎样的情形?你当时到底又遇见了什么?”
32 官道惊魂处()
谁知青竹老人这次却是毫不理会谢贻香,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讲,说道:“这下便成了两个哥哥的马车在前面领路,我们的车跟在他们后边,而那辆黑色马车,自然落到了最后面……待到我们再次钻入一团新的迷雾当中,前面的两个哥哥虽然经验不足,好歹也在这雪舞天气里摸索了一夜,逐渐适应起来,可以极慢地独自摸索前行……父亲则因为劳累了一夜,又饿得头晕眼花,哪有力气和他们争先后?只得让我们的车跟在他们后面慢慢前行,谁知……”
谢贻香当即插嘴说道:“谁知没过多久,后面那辆黑色马车便重新追了上来,反而超到你们前边去了,是也不是?”那青竹老人一怔之下,脱口问道:“你如何知道?”
谢贻香心中冷笑,脸上仍是一副恭敬的神色,说道:“晚辈不过是以常理推论,试问那辆黑色马车既然敢孤身在大雾中行驶,说明驾车人的手艺极高,甚至在前辈的父亲之上;再者前辈曾说过,即使没有迷雾的时候,这辆黑色马车也是不徐不疾地行驶,和有雾时是同样的速度,那便说明它只是不愿走快,并不是不能走快。”顿了一顿,她接着说道:“所以在没有雾的时候,你们虽能比它行进得快,甚至能轻松将它超越;但一旦进入迷雾,随着你们的速度慢下,这辆黑色马车的速度自然便显得快了,当然会重新超越你们的马车。”
那青竹老人听得连连点头,出声赞道:“你这丫头,果然不愧是谢封轩的女儿,年纪虽轻,倒是很有头脑……正如你所料,那辆黑色马车在雾中追了上来,还是那个不快不慢的速度,先是超过我们的马车,然后又超过前面哥哥们的马车……如此一来,两个哥哥便有跟随的目标,当然喜出望外,急忙挥鞭斥马,加速跟在那黑色马车后面。待到出得这团迷雾,两个哥哥便快马加鞭超上前去,再一次将那黑色马车甩到了后边。”
眼见这青竹老人是铁了心要把这段往事讲个透彻,谢贻香索性随他所愿,当即搀和进来,替他讲道:“于是前辈你们趁着没雾的时候,便将那辆黑色马车甩在后面,一旦重新进入到迷雾当中,便等着那辆黑色马车超到前面去,好给你们领头带路,是也不是?前辈你们以为这样便可以又快又省心,其实却是大错特错。因为似你们这般时快时慢,从头到尾始终和那黑色马车是一样的进程,一点也不比它快,所以与其这么相互间追来等去,倒不如老老实实地跟在那辆黑色马车的后面,反而图个安稳。”
那青竹老人不禁伸手在大腿上一拍,说道:“不错,正是如此……只可惜当时我们却想不明白这个道理,待到和那辆黑色马车你追我赶好几个来回,这才领悟到这个道理……所以之后我们便老实了,一直跟在那黑色马车后面行进,再不去抢到他前面,然而……”
说到这里,青竹老人突然打住,转头望向谢贻香,笑问道:“丫头,这次你能否猜到我要说什么?”眼见谢贻香摇了摇头,他才吸了几口旱烟,沉声说道:“……然而没过多久,我们便发现了一个可怕的问题。”
谢贻香深知这青竹老人虽然甚是啰嗦,却好歹是雄踞江湖名人榜上武功天下第一高手,话语中自有他的玄机。如今好容易听他讲到故事的重点,谢贻香不禁将整件事前后思索了一遍,试探着说道:“长白山大雪封道,又是漫天大雪的浓雾冷夜,那辆黑色马车连夜赶路倒也罢了,却还故意压慢速度缓缓前行,只怕当中必有古怪。莫非前辈你们跟着那辆车行进许久,终于发现那辆车有些不对劲?”
青竹老人却连连摇头,说道:“丫头莫急,莫急……年青人总是急躁得紧,眼下还没说到那辆黑色马车,再说那时两个哥哥的马车已经行到了我们前面,紧跟在那辆黑色马车之后……所以浓雾当中,我和父亲哪里还看得见那辆黑色马车?你道我们发现了个怎样可怕的问题?说出来只怕吓坏你这丫头……那便是父亲忽然想起,我们明明是寅时动身出发,雪雾当中虽算不清时辰,但也好歹走了有六七个时辰,百八十里的路,然而放眼看去,周围除了浓浓迷雾雾,四周还是漆黑一遍,天色竟然还没有亮。”
谢贻香虽然没有被“吓坏”,却也提起了兴趣,试探着问道:“莫非是由于前辈你们雪夜赶路,有些提心吊胆,明明只过了两三个时辰,心里却觉得已经过了好长时间,这才算错时辰?”
青竹老人又摇了摇头,说道:“我当时也是这么对父亲说的,父亲嘴上虽赞同了我的说法,但我从他的双眼中,却看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要知道父亲毕竟在这条官道上跑了几十年皮货生意,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没见过?我事后想来,他当时之所以不对我明说,那是因为他害怕吓到我……”
说到这里,恰好有一阵夜风吹过,惊得四野里草木簌簌,谢贻香顿觉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连忙定下神来。那青竹老人缓缓说道:“……我们又行进了好久,这次我强忍腹中饥饿,默默盘算着时辰,大约又过了近一个时辰,天色依然没有明亮的迹象……而父亲眼中的恐惧也越来越重,一双手都开始有些颤抖,嘴里不停地对我念叨着说‘三娃……不对……事情不对……’,我被他说得浑身发毛,不停地反问道:‘爹……什么事情不对?’父亲猛然一声大喝,叫道:‘停下!’”
“我被父亲这一叫吓了一大跳,明明是父亲自己在赶车,是否停车由他自己操控便是,他如何要叫‘停下’?略一细想,我顿时毛骨悚然,莫非是遇到了传说中的什么山精蛇怪在暗中使怪,不让他停下马车?我连忙追问道:‘爹,你怎么了?’他却没有回答,双眼中的恐惧已弥漫到了整张脸上,过了片刻,父亲又再一次大叫道:‘停下……给我停下!’”
谢贻香听到这里,不禁脱口说道:“他是在叫你两个哥哥停车!”青竹老人立刻沉声说道:“没错!”他不禁又望了谢贻香一眼,意味深长地说道:“丫头你说得不错,两个哥哥的马车本是跟在我们后面,后来经过与黑色马车的几番追逐……已然变作黑色马车在前,两个哥哥的马车在中间,最后才是我们的马车……而父亲这几声大喊,正是在叫前面的两个哥哥停车……”
说着,青竹老人脸上不禁露出一丝痛苦的神色,竟忍不住有些哽咽起来,谢贻香倒也不好催促于他,只得静静地等着。过了好久,青竹老人才长长地叹了口气,说道:“从那以后,我便再没踏足过长白山一步,因为我害怕那里……唉,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那辆黑色的马车究竟是什么东西……至于我的父亲,他素来见多识广,又有几十年跑货的经验,再回想起当时他眼中的那种恐惧,多半知道一些关于那辆黑色马车的事……只可惜,我已再没机会向他询问了。”
谢贻香听得一怔,随即明白这青竹老人已有些语无伦次了,当即问道:“前辈,你还没告诉我,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说着,她见青竹老人脸上有些迷茫,又提醒道:“前辈方才说到,你的父亲叫前面两个哥哥停车,在这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青竹老人似乎从悲痛中缓过神来,又深吸了一口手中的旱烟。伴随着吐出的浓烟,他缓缓说道:“之后……之后便出事了!”
33 借魂找替身()
当下青竹老人继续说道:“我那两个哥哥似乎没听见父亲的呼喊,仍旧驱使着马车往前奔走,父亲焦急之下,接连又叫了几声,不料哥哥们的马车反倒越走越快……要知道那时我们正身在一团迷雾当中,四面都是一片白茫茫的迷茫,就连三尺开外的东西也看不清楚。父亲凭借他几十年的经验,仿佛预感到前方会有危险发生,情急之下,他猛然用双手狠狠拉紧缰绳,要让拉车的马停下来。”
“伴随着拉车的马发出一声凄鸣,前方随即传来一阵重重的翻倒滚落声,当中还隐隐夹杂着我那两个哥哥的惨叫。父亲虽然提前勒住了马,却毕竟还是晚了一步,我顿时觉得身下的马车陡然一轻,便斜斜地往前栽落下去……”
青竹老人说到这里,当即打住话语,向谢贻香问道:“丫头,你既然如此聪颖,不妨猜上一猜,我们却是遇到了什么情况?”
谢贻香略一沉思,问道:“莫非地上有陷阱?”青竹老人微微一愣,随即笑道:“陷阱?哈哈,不错,不错……这整件事情本就是个陷阱,一个阴兵借魂找替身的陷阱……它们利用人们在迷雾里那种视而不见的恐惧感,通过那辆黑色的马车,假意在前面带路,看似给我们指引出一条光明道路,其实却是将我们引向死亡……所以就在当时,我们便是被那辆阴兵操控的黑色马车带领到了悬崖边,而前面发出的那一声巨响,便是两个哥哥驾着马车冲下悬崖时的动静……”
谢贻香被他这一番“阴兵借魂”说得有些云里雾里,只得打断青竹老人的话,问道:“前辈,你们的马车如何会走到了悬崖边?难道是遇见一面是山、一面是悬崖的环山道路的转角之处,这才一不留神冲下了悬崖?那辆走在最前面的黑色马车,莫非也掉进了悬崖里?”
却见青竹老人沉着脸摇了摇头,却并没有回答谢贻香的问题,只是自顾自地说道:“从小我便听村里老人说起过长白山里阴兵借魂的事……老人们更是一再叮嘱于我,长白山虽然极寒荒僻、人迹罕至,但历代战场上总有成千上万阵亡的兵将,尸体曝荒野,白骨无人收,只得同冰雪长埋于此,最终成为长白山的一部分。而这些兵将的亡魂,自然也不能进入地狱轮回……所以,每到阴盛阳衰之际,就好比大雪大雾的天气,它们的亡魂便会飘荡出来,引领活人向山神献祭,从而换取自己灵魂的解脱……也便是你们江南人士所谓的‘找替身’……”
“所以那辆黑色的马车,从头到尾根本便是假的,是那些阴兵制造出来迷惑我们的幻象……我们的马车跟在它后边,走它走过的路,自然以为前路无比安全,谁知不知不觉中,它竟然将我们引诱到了万丈悬崖边……先是前方两个哥哥的马车坠落悬崖,接着是我们的马车……好在父亲在这条官道上跑了多年,早就发现事情有些不对劲;在我们的马车下坠之前,他立刻便已反应过来,伸手一揉,便将我从马车前方的座驾上推了下去,刚好滚落在崖旁边,这才捡回了一条命……往后这些年我一直在想,当时倘若是父亲驾车在前,让两个哥哥的马车跟在后面,凭借父亲多年驾车的经验,任凭那辆黑色马车如何引诱我们,恐怕也不至于发生这场意外……”
说到这里,青竹老人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将烟锅里残余的烟灰磕在地上,又说道:“我当时清晰记得,我们的马车便从我耳边滚落下悬崖……我从峭壁上探出头去看,正好看到坐在马车后面的大姐,她那一张惨白的脸几乎是贴着我的头发擦过……不知为何,我始终觉得大姐当时是在冲着我笑,笑得我心里发毛……然而待到我要看个仔细的时候,她的面容已然被悬崖下的迷雾吞没,眼前只剩下一片白茫茫的颜色……而就在我的脑后,却清晰地传来了一阵熟悉的马蹄声……我惊恐地扭头去看,居然又是那辆黑色马车——那辆明明走在我们前面的黑色马车,此刻居然出现在了我的身后。”
“于是我只能静静地望着那辆黑色马车,看它究竟想要把我怎样……谁知那辆黑色马车径直驶到我面前,拉车的那匹黑马只是微微扭过身子,便牵引着马车从我身旁经过,仿佛根本没看到我这个人似的……那一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