竞月贻香-第1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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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知道大户人家的府邸,大都会在地底深处修建冰窖,用于储藏冬季存下的冰块;待到夏日来临,便将冰块取出放于室内,以此祛暑。依照前厅里这般光景来看,这毕府虽已被朝廷封禁了三个月之久,但也并未影响到府上众人日常的生活起居。比起自己一路上看到的那些顶着烈日、在田间挥汗如雨的百姓,毕府里这般取冰祛暑的景象,也算得上是神仙般的日子了。
那毕长啸此时已在正中的主人席位就坐,请常大人和宋参将这一文一武坐于左首席位,右首席位则以谢贻香为首,后面依次是得一子和海念松和尚两人。那得一子入坐以后,也不解开身上的斗篷,更不开口说话,依然是由谢贻香代为引荐,只说是自己道门里的朋友。而海念松和尚则是自报家门,径直报出了“凌云僧”的名头,顿时令毕长啸肃然起敬,连忙起身施礼,口称大师。
当即便有府里的丫鬟前来奉茶,和谢贻香之前在先锋村茶馆里喝的一样,也是峨眉雪芽,但茶叶却是小了不少。须知这茶之一物,即便是同一品类,甚至是长在同一株茶树上面的茶叶,其品质也有上下之分,价钱更是有天壤之别。若是只采摘每一株茶树最顶端那一片嫩叶制茶,其味清甜悠长、唇齿留香,乃是茶中极品;但若是采摘茶树下面的老叶子制茶,其味便会略带苦涩,自然落了下品。
所以同样是峨眉雪芽,眼下毕府里的这盏茶,每一片茶叶几乎只有米粒般大小,可见采摘的皆是刚萌发出一两天的嫩叶,自然是极品中的极品。其价格恐怕抵得上先锋村茶馆里的一千盏。
待到众人品完一轮茶,又相互客套了几句,毕长啸便再一次旧事重提,向谢贻香笑道:“贻香妹子,你我两家本是世交,双方的父亲更是生死之交,所以这毕府也便等同于你自己的家,千万不要拘谨!往后大家还是要多多来往、相互照应才是,否则像为兄这样身居偏僻蜀地,即便是朝廷里有什么动向,我也一无所知,那岂不是吃亏得紧?”
要说毕长啸之前叮嘱自己要常来走动,谢贻香还以为他只是热情好客,可是眼下他再次强调,谢贻香才终于明白了这位郑国公的意思。原来毕长啸的言下之意,竟是想和自己拉帮结派,成为他在朝廷里的同盟了。而他这一番心思,说到底还是想入朝出仕,不愿栖身在这龙洞山上,当一个有名无实的郑国公。
听懂了对方的意思,一时间谢贻香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也不知自己应当如何作答。要知道世人如今皆传恒王命丧于毕府之中,且不论此事的真相如何,也不说恒王此刻是生是死,单说恒王突然离开自己的驻地,私自前来蜀地的毕府,仅凭这一点,整个毕府上下就脱不了干系。若是说得严重些,恒王无故离开驻地,便已等同于谋反,而毕府则是同伙。所以当此危机存亡的关头,毕长啸身为毕府的主人,非但不想着应该如何化解此事,居然还一门心思想着自己的仕途,当真是草包至极。
幸好那常大人也看出了谢贻香此刻的尴尬,连忙咳嗽两声,说道:“郑国公,谢三小姐此番前来,身份乃是侦办此案的刑捕房捕头。以你们两家的交情,能有谢三小姐的参与,无疑是雪中送炭了。还请郑国公将整件事的经过详详细细、原原本本地再讲一遍,也好让谢三小姐心中有数。”
18 觅行踪关心则乱()
谢贻香连忙点了点头,说道:“正是。毕府里所谓的命案,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还请兄长告知。”
要知道谢贻香对于此案的了解,直到此刻,也不过是市井乡野间所传的“毕府中关公显灵,杀害了十一皇子恒王”。至于这当中所谓的“关公显灵”究竟是真是假,以及恒王为何无端离开驻地前来毕府,还有那常大人为何又说“恒王的生死无法考证”,这一切的疑问,早已在她心中旋绕了多时。
谁知毕长啸听到这话,脸色顿时一暗,有些不耐烦地说道:“常大人,关于恒王遇害的详情,这三个月来,你们已经前前后后盘问过我二十几次,岂不是早已知道得清楚明白了?此刻又何必要我再讲一次。”
那常大人连忙陪笑道:“郑国公千万不要误会,我等又怎敢‘盘问’郑国公大人?只是谢三小姐此番乃是代替商神捕而来,郑国公若是想解开此案的真相,揪出幕后凶手,当然要让谢三小姐先了解此案的始末……”
旁边的宋参将倒是不怕得罪人,当即插嘴说道:“不错,老宋我虽是个粗人,但也看过不少狄公包公断案的戏文,知道‘问询’这一环节最为重要,决计忽略不得。只有听到当事人的亲口讲述,才能准确判断出当时的情况,甚至还能分辨出谁说的是真话,谁又在撒谎;若是由我们将此事转告谢三小姐,那就没意思了。”
听到这一文一武的一搭一档,毕长啸当即望了谢贻香一眼,淡淡地说道:“两位大人话虽不错,但贻香妹子除了是刑捕房的捕头,此番亲自前来,也是代表了谢家伯父的意思。以伯父在朝中的地位,以及他和皇帝之间的关系,有他老人家出面,毕府上下自然平安。至于此案的真相……哼!两位大人也是心知肚明,尔等在此虚耗了三个月,至今也没有得出结论,说你们无能,那是气话,但到底还是因为此案太过错综复杂,甚至可以说诡异得紧。眼下那个商不弃既然没来,我们又何必要为难贻香妹子?”
谢贻香不禁心道:“自从青田先生被皇帝赐死后,父亲身在朝中,可谓是如履薄冰、自身难保。护你毕府上下平安,说起来倒是容易。”至于毕长啸后面半句话的意思,分明却是在质疑谢贻香的办案能力,说她无法侦破此案。
算来这已不是谢贻香第一次被人质疑,一来自己只是个十八九岁的小姑娘,二来又是大将军谢封轩的女儿,被人看作是养尊处优的官家小姐,倒也是常有之事,所以谢贻香早就习以为常,不会往心里去。而且正如毕长啸所言,自从命案发生后,整个毕府已被封禁了整整三个月。可想而知,在这三个月里,朝廷的各级官差自然早已盘问过多次。无论是换做任何人,叫他反复讲述着同一件事,任谁也会心生厌烦;所以眼下毕长啸不愿再讲,倒也是合情合理。
那常大人却是一心想要谢贻香深入参与此案,也不管她究竟有没有破案的本事,至少也能分担掉自己的责任。他和毕长啸相处多日,知道应该怎么和这位郑国公大人打交道,当即劝道:“即便是谢三小姐有心相助,始终还是要向朝廷回禀;至于她如何回禀,那便要看案情究竟如何了。更何况谢三小姐此番不辞辛劳,千里迢迢赶来蜀地,乃是一心为毕府上下着想;郑国公身为毕府主人,还望也能不辞辛劳,将此案的缘由再从头到尾讲上一遍。且不论毕家和谢家之间的交情,投桃报李,这也算是待客之道了。”
听到这话,毕长啸当即点了点头,说道:“常大人所言极是,却是我失礼了。要不这样,我这便召集起毕府里所有的人一同过来,再将整件事情原原本本地讲上一次?”说着,他又忍不住叹了口气,笑道:“不过事先说明,这却是最后一次了。朝廷下次若是又派什么人过来,我可没力气再讲一遍。”
眼见毕长啸那一脸的疲惫之态,可见这三个月来的毕府上下虽然衣食无忧,甚至还能以冰块祛暑,但到底还是一场内心的煎熬。她当即笑道:“如此甚好,多谢兄长的安排。只是在此之前,有件事还望兄长能够先行告知。”说着,她顿了一顿,这才缓缓说问道:“小妹的师兄先竞月,也是朝廷亲军都尉府的统办,此番也已先行前来毕府,却不知眼下他身在何处?”
那毕长啸顿时脸色微变,脱口问道:“你说什么?皇帝居竟然派来了亲军都尉府?”他随即又镇定下来,问道:“先竞月?莫非便是那位人称‘十年后天下第一人’的‘江南一刀’?他如今也来了我毕府,我却如何不知道?”
听到毕长啸这一连串的反问,谢贻香突然醒悟过来,暗骂自己愚蠢。要知道皇帝的亲军都尉府,不同于刑捕房的光明正大,素来都是隐秘行事,藏身在暗处刺探。就好比先竞月昔日去往太元观调查希夷真人谋逆,也是在太元观里潜伏了近一个月。所以自己此刻的这一问,岂不是暴露了亲军都尉府的行踪,甚至是坏了师兄的大事?
说起来还是关心则乱,只怪当日在鄱阳湖上,那梁知县告诉自己说先竞月早已前来毕府,却从此音讯全无,所以自己一直有些担心,生怕师兄出了什么意外。幸好那常大人连忙说道:“郑国公,亲军督尉府直接隶属于皇帝,自有他们的行事做派。倘若毕府上下皆是清白之身,他们也不会胡乱冤枉了谁。所以有些事情,还是不要过问得好。”说罢,他当即又向谢贻香递了个眼色,示意她不要再问。
那毕长啸倒是将常大人这番话听了进去,就此闭口不谈,然而一想到亲军都尉府居然会来自己府上,多少还是有些不安。当下他又寒暄了几句,便请众人在此稍作歇息,约好在半个时辰之后,一同去往毕府的后堂,届时将会召集齐毕府里所有的人,再将整件事情的始末讲述一遍。
待到毕长啸告辞离去,前厅里便只剩下谢贻香、得一子和海念松和尚,以及常大人和宋参将这五个人。那海念松和尚如今盘膝坐在雕花木椅上,双眼紧闭,口中念念有词,竟是在打坐念经。而得一子则是将头上的斗篷拉扯下来,彻底盖住头脸,显然是睡着了;想来是因为他昨夜通宵未睡,所以此时终于忍不住了。
看到和自己同来的这一僧一道竟是如此姿态,谢贻香不禁暗叹一声,也不知这两人究竟是什么来意。回想起方才常大人向自己递来的那个眼色,分明竟是知道先竞月的下落,她当即便向常大人询问。
那常大人见毕长啸去得久了,这才说道:“谢三小姐,先统办的确已经来了,却是在一个半月之前。当时先统办是在深夜现身于下官屋子里,还带来了皇帝的旨意,说他要在暗中彻查此案,叫我切不可泄露了他的行踪,更加不能让毕府里的人知晓,所以下官对此一直守口如瓶。可是从那以后,下官便再没见过先统办,更不知他此刻身在何处,甚至连他是否还在这毕府里也不敢确认。”
谢贻香这才微微松了口气,原来先竞月事先已经知会过负责此案的常大人了,说好要在暗中查探,那么所谓的“下落不明、音讯全无”,自然是有些夸张了。说不定师兄此刻便隐身在这附近,将众人的一举一动看得清清楚楚。
想到这一点,谢贻香顿时胆气一壮。既然师兄也身在此间,那么纵然是天大的麻烦,又或者当真有什么妖魔鬼怪,又有什么好值得担心的?相比起不久前自己孤身一人在赤龙镇上查案,如今不但有师兄隐身暗处,还有朝廷的常大人、宋参将以及这许多官差兵卒,再加上同行的得一子和海念松和尚——虽然这一僧一道来意不明,但这两人既然敢和自己同行,最起码也不是自己的敌人——当真可谓是声势浩大,底气十足。
更何况毕家和谢家本就是世交,看毕长啸方才的态度,也希望两家人可以多多亲近,所以自己身在此间,倒也谈不上有什么凶险。这当中唯一要紧的,便是尽快解开毕府里的这桩命案,不仅是对父亲有所交代,也算是为毕大将军的后人略尽绵力。
当下谢贻香便向那常大人问道:“方才郑国公一口咬定恒王命丧于自己府中,要我们查明真相、缉拿真凶。可是听常大人所言,却说恒王的生死至今还没有定论。不知此话怎讲?”
19 问天下头颅几许()
听谢贻香终于问及此事,那常大人当即叹了口气,说道:“谢三小姐,此事说来的确有些复杂。话说朝廷里的这一位恒王,本是奉命驻守在江浙一带,抵御沿海的东瀛倭寇,谁知却在三个月前无故失踪。便在众人寻访无果之际,这蜀地的剑阁驿站里,却有一名小吏声称自己见过恒王,说恒王曾在他所管辖的剑阁驿站里过了一夜,同行的还有一名贴身侍卫,相关的身份文书更是一应俱全。言谈之间,恒王还向这个小吏询问去往成都府龙洞山的路,亲口说是要前来毕府。”
“待到天明后恒王和他的侍卫刚一离开,这个驿站小吏立马便将此事禀告给了自己上司,一传十、十传百,顷刻间整个成都府上下,都知道了恒王要来毕府的消息,将此事传得沸沸扬扬。待到第二日一早,成都府里大大小小三十几名官员,一大早便赶来毕府门外,说是要拜访郑国公,其实却是想借机孝敬恒王。谁知这一干官员唤开毕府大门,却见郑国公脸色惨淡,毕府上下更是乱作一团;询问之下,郑国公这才吐露实情,说府里昨夜发生了一起命案,恒王已经遇害了。”
说到这里,他不禁摇了摇头,说道:“虽然郑国公坚持要说恒王已经遇害,但是毕府里的死者究竟是不是恒王,眼下却还说不准……”
旁边的宋参将忍不住打断他的话,接口说道:“常大人,你袒护毕家倒也罢了,又何必做得如此露骨?我老宋生平最是敬佩毕大将军,也不想为难他的后人。可是此番恒王入蜀,前来毕府做客,这分明是板上钉钉的事实,成都府上下谁不知道?你方才提到的那三十几个官员,一大早前来毕府参见恒王,当中便有我老宋在内,那日乃是随成都府的余大将军一同前来。”
看来这位宋参将果然是行伍中人的脾性,说话来才会如此直率,这常大人的言语间的确有些偏袒毕家,明眼人自然能够听得出来,但宋参将既然也心向毕家,又何必要道破常大人这番心思?却见那常大人连忙摇头,说道:“宋参将此言差矣。所谓的‘恒王前来毕府’,到底不过是那个驿站小吏的一人之言。试问一个芝麻绿豆大小的驿丞,在这之前又怎么可能见过恒王?所以这当中也不排除有人冒名顶替、故弄玄虚;至于那所谓的身份文书,也极有可能是假冒的。”
宋参将冷哼一声,说道:“你们这些个文官,心思当真肮脏得紧,世上哪有那么多的阴谋诡计?倘若这当中的每一件事情,都要被你想得如此复杂,那么依我看来,这个案子注定是破不了了。”顿了一顿,他又补充说道:“若说有人假冒恒王前来毕府,那岂不是吃饱了撑的?更何况我们早已仔细询问过府里的福管家,恒王深夜前来毕府,便是由是福管家亲自接待。你也知道,那位福管家乃是毕大将军昔日的贴身侍从,就连皇帝也认识,又怎么可能认错了恒王?”
谢贻香如今虽对案情一无所知,但常大人和宋参将的这一番争执,她倒也大致听明白了。如果说那一夜毕府里面的确发生了命案,也有死者的尸体,那么只需请来验尸仵作,验明死者的身份便是,自然便能知道死者是不是恒王,常大人和宋参将又何必为此各执一词?
却听常大人正色说道:“无论哪朝哪代,但凡涉及到人命的官司,都需验明死者的身份;否则便是无头公案,根本不可能结案。眼下仅凭毕府里的这一具无头尸,谁敢断言这便是恒王的尸体?”
听到这里,谢贻香忍不住脱口问道:“无头尸?怎么……难道死者的头颅竟然被人割走了?”
那常大人这才想起还有谢贻香在旁,连忙说道:“谢三小姐,请恕下官一时失态。唉,可不正是如此,毕府那夜虽然的确发生了一桩命案,却只是在房间里留下一具无头男尸,至今还没找到死者的头颅。所以谁也不敢确认这具无头尸便是恒王的尸体,这也正是此案的棘手之处。”
旁边的宋参将见谢贻香一脸疑惑,便解释说道:“不知谢三小姐可曾听说过,在我蜀地境内,尤其是在这成都府一带,关帝爷爷素来极为灵验。常有恶徒会在半夜里被人斩去头颅,并将死者的头颅放到附近的关帝庙里。当地有不少百姓曾经亲眼看见,说在夜里斩去这些恶徒头颅之人,乃是一个绿衣红脸的将军,正是显灵的关帝爷爷。所以如今的蜀人,无论是祈福避祸还是升官求财,皆要去拜关帝爷爷,也正因如此,各地才会修建出这许多的关帝庙。”
谢贻香不禁微微一凛,此事她倒是在先锋村的茶馆里听人说起,想来却是有人在暗地里除暴安良,却假托了关公显灵的名义。可是宋参将此刻说起此事,难不成那夜在毕府里行凶之人,便当真如同世人所传言的一般,乃是关公显灵而为?
果然,只听宋参将沉声说道:“就在命案发生那夜,毕府里曾有人亲眼看见,绿衣红脸的关帝爷爷手持青龙偃月刀,从恒王的房间里走出来,手里还拎着恒王的头颅,紧接着便无端消失在了黑夜当中。然而这一次关帝爷爷显灵不同于以往,被割走的恒王头颅,却始终不曾出现过。三个月来我们找遍了蜀地大大小小每一座关帝庙,甚至将这整座毕府掘地三尺,却一直没有找到恒王的头颅,所以常大人才会一直纠结于此。”
听到这话,谢贻香不禁长长地吸了一口气,终于明白常大人为何始终坚持“恒王生死不明”这一观点,原来却是死者的头颅被凶手取走,至今还没找到。但是常大人的话倒也没错,在本朝的律法里,若是无法验明死者的身份,那便不可结案;仅凭一具无头男尸,的确很难判定死者是否便是恒王。
虽然这当中的许多细节谢贻香还不清楚,但依照常大人和宋参将简单的讲诉,粗略来看,那夜毕府里发生的命案如果和蜀地常有的关公显灵情节相同,那么行凶之人多半便是同一个人——那个一直扮作关公模样、假托关公显灵的连环杀人凶手。
可是这个假冒关公的凶手,为什么总要割走死者的头颅?要说三国时期的关公虽然勇武过人、斩将无数,但也未必一定要斩去对方的头颅。想来还是因为那一出《斩颜良》的戏文太过出名,说关公看不起袁绍手下的河北名将颜良,笑他是在“插标卖首”,曹操手下诸将不信,关公便提刀纵马,于万军之中斩下了颜良的头颅,被众人“惊为天人”。所以不知不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