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渊剑-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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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差不多了,公子的药很好用。”东娘带着温柔的笑意回答,又亲自给沈玠斟了一盏茶。
“没事就好。”沈玠接过茶,道了声谢。“只是脸色看上去倒不好,怕是昨天吓着了,昨夜又没睡好,还是再去休息一下的为好。”东娘本欲推辞,经不住二人苦劝,也只好告罪上去了。
二人见东娘上楼,也都不做声了,只低头安静的吃茶,过了一时,沈玠突然道了一声谢谢。陈素青不解,问他谢什么。
沈玠道:“我知道佩英是体谅我的难处才答应照拂东娘的。”
陈素青闻言冷笑一声:“沈兄要做英雄,我虽不才,帮衬一下也是应该,不过东娘和沈兄又无什么瓜葛,你何须替他道谢,难道不许我有一点救美之心。”
一番话说的沈玠愣住了,几番欲言又止,终究还是咽回话头,看着窗外。
陈素青也循着他的目光看着外面,道“下雨了,只怕顾兄今日不会来了。”
沈玠道:“雨挡不住他,只怕家里有什么事耽搁了。”
陈素青看他面色无异,也不知道他是否生气了,有些懊恼刚刚逞一时口快。又不知道如何挽回。
沈阶看陈素青有些呆呆的,轻轻道:“下了雨,姑苏城更美了。”
陈素青看着窗外,江南春雨,朦胧细密,笼着窗外的河道,像升腾的烟雾。陈素青笑道:“没想到沈兄心中也别有一番闲情。”
沈玠不好意思的笑笑:“想是与达之一起久了,沾了他的文人气息。”
陈素青转了转手中的杯子,思量再三,才道:“过几天我要回去了,沈兄准备如何安置东娘?”
沈玠有些吃惊“佩英这就要走吗?”
陈素青叹道:“离家几日,实在不放心家中父母。”
沈玠道:“那佩英可有什么主意了?”
陈素青沉吟道:“沈兄,容我问一句造次的话,你对东娘,可有几分意思?”陈素青心里总是七上八下,还是决定试他一试。
沈玠闻言失色:“这是说哪里的话,你放心,我已说了亲,绝不会去招惹别的女人了。”
陈素青缓缓道:“你与那位姑娘面也没见过,何谈什么感情呢?东娘温柔漂亮,对她动情也是正常的。”
沈玠慌忙摆摆手“当真想也没想过,我救她,也不为她温柔漂亮,实在是因为不平则鸣,你千万不要把我当成那样的人。”
陈素青心中略略放心,笑道:“沈兄果然是正人君子,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沈兄不要见怪。”
二人于是搁起了此话,不再提此事,闲话了些别的,天南海北,竟然感觉越谈越投机,不觉到了中午。东娘主仆也从楼上下来了,看着精神比刚才已好了很多,想是休息好了,沈玠叫来午饭,四人正吃着饭。只见顾达之穿着一身青色布袍从外面进来,将手中纸伞递给小二,走到他们跟前,说:“你们果然都在,不枉我跑一趟。”
陈素青笑道:“顾兄今日是不是又睡晚了?”
顾达之让小二添上碗筷,“谁说的,今日一早就去了书院,读了半日书才来的。”
沈玠笑道:“想是昨天被伯父骂了,既然刚读了书,该回去好好温习,又来做什么?”
顾达之瞪了他一眼,“我是有个天大的好消息,急着来告诉你。”
第二十二章 陈青娘错起嫌隙(一)()
众人听他说有好消息,都好奇的听他说。
“嘿嘿,我今日去读书,谁知道我们书院里竟有个呆子,那日在虎丘看了东娘唱曲,竟迷住了,这几日是茶饭不思。”顾达之说完拿眼瞧着东娘,东娘听她如此说,也不觉红了脸。
“然后呢?”陈素青催他继续说下去。
“他因那天看着我们救了东娘走,今天特地来问我,我拿话试探了他一下,没想到他竟然一点也不嫌弃东娘的出身,还很仰慕东娘的歌声,你说好是不好?”
陈素青道:“果然好事,不知道那位公子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呢?”
顾达之吃了口菜道:“也是一个读书的人家,父亲已经过世了,伴着寡母生活,虽然不富裕,也还算有些家底。至于他那个人吗,就是一个读书人,挺老实的。”
沈玠道:“这样说来,果然是很好的。若真能成,东娘也算有了着落。”
陈素青看着东娘道:“只是不知道东娘以为如何?”
东娘听他们说话,神色微滞,听陈素青问她,摇了摇头,道:“猛地问我,我也没主意了。”
顾达之有点不满意:“这样的好事,还犹豫什么啊?”
陈素青撇了他一眼道“虽这样说,总归还是亲眼看看人比较好,顾兄能不能将这位公子带来看看?”
顾达之叹了口气道:“既如此,那我晚上喊他来好了。”说完喊小二叫一个跑腿的如此这般的吩咐了。
三人吃完,陈素青打量了一下东娘道:“东娘也该装扮下,虽然这样很素净,好歹还是施些脂粉。”
东娘主仆对看了一眼,就忙起身告辞了。
东娘上去后,沈玠对顾达之道:“达之,佩英刚刚同我说,他过几日就要回去了。”
顾达之惊呼:“这就回去了,我们还没怎么玩呢!”
陈素青笑道:“在下离家日久,实在忧心父母,二则,两位兄长读书习武事情繁忙,陪着我整日玩耍,实在过意不去。”
沈玠忙道:“佩英千万不要这样说。。””
陈素青摆摆手打断他的话道:“况且东娘之事即将了结,我在沈兄跟前有个交待,也好放心了。”说着朝沈玠笑笑。
沈玠知道她是在拿话缓和早上的事,心道她小小年纪却很善体人意,也觉得强留无益,只好说:“既然佩英如此说,我们也不好强留,好歹再呆几日,也让我们多尽尽地主之谊。”
顾达之见沈玠这样说,自己每日里还要去书院,也就无话了。
三人坐了一会,外面就进来一位年轻公子,站在问口四处张望,顾达之见状连忙站起来迎他道:“李兄,这边。”
过来的这位公子和顾达之差不多年纪,也是一袭青衫,虽不及顾达之生的好看,到底是读书人,也算文质彬彬,只是神色有点木讷。
刚一坐下,李公子便问顾达之:“那姑娘呢?”
顾达之见他如此急切,不禁笑道“你瞧,也太急了,我原是叫你来吃晚饭的,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呢。来了也不说谢谢我,就知道问姑娘。”
李公子听他这么说不禁面上一红,站起来连拱了几拱手,“多谢顾兄!多谢顾兄!”
顾达之拉他坐下,细细的将原委一一告诉他。陈素青在一旁瞧着,觉得他确实是一位值得托付之人,也略微放下心来。
三人在楼下相互攀谈了一阵,总不见东娘下来,都有些着急,陈素青心里怀疑她不好意思,躲在房中不出来,于是就让小二去问问小翠。
过了一会儿,东娘才娉娉婷婷从楼上下来,只见她换了一身粉色衣裙,脸上略施了些脂粉,十分清丽秀雅。
别人尤尚可,头一个李公子就看呆了,傻傻的站在那里,顾达之拉了他几次,都不知道坐下,沈玠和陈素青看他这傻样,相互看了一眼,偷偷的笑他。
东娘看李公子望着自己呆呆的,露出一副羞涩的样子,低头见了礼。然后在他对面盈盈坐下,李公子见了她,心理着实高兴,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了。沈玠见两人羞于开口,桌上尴尬,一时无声,就道:“时候也不早了,上晚饭吧?”
顾达之嘿嘿的应者,喊了小二布了些酒菜。待酒菜上齐,他又说了些笑话,桌上的气氛渐渐缓和了,众人也渐渐放开了。
席上觥筹交错,推杯换盏。陈素青心里替东娘高兴,加上东娘在席上斟酒,不觉多吃了几杯,一开始不觉得什么,谁知绍兴酒后劲大,后半席就觉得头晕晕的,后来的事她已记不太清,只记得顾达之将醉了的李公子送回去,自己勉力回到房内睡下了。
等到她醒来,屋内已经黑透,大约已到了半夜,酒劲也过去了,竟怎么也想不起昨夜后来如何。于是出得门外,想看看东娘等人有没有散去。
来到东娘门前,只见她屋内还有灯光,本打算敲门进去,看看她可安好,却突然听到沈玠的声音在屋内传来,声音不大,隔着门也听不真切。但陈素青还是肯定那必是沈玠无疑,她喉头一紧,心怦怦的跳的厉害,这时屋内传来脚步声,陈素青猛的一惊,匆忙跑回房去了。
回到房中,陈素青又怒又悲,怒的是沈玠见色背信,还是入了东娘的温柔乡,悲的是自己所托非人,他终究是一个登徒浪子。陈素青来时曾设想过许多如果沈玠人物不堪,自己应该如何,但真到此时,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听着窗外夜雨纷纷,更觉凄凉,左思右想没有主意,又到半夜才朦胧睡着。
这一夜总没睡踏实,第二天天还没亮就醒了,陈素青翻了一个身,枕头上一片冰凉,不由得长叹一声,躺在床上发呆。
左思右想总算打定主意,沈玠与她本无感情,若他真心待东娘,自己不如成全他二人,让沈玠退婚,自己再回去劝劝父亲,算是成全一桩好事。若他不是真心待东娘,自己定要拆穿他,绝不与这等小人成婚。
第二十三章 陈青娘错起嫌隙(二)()
打定主意,陈素青换了套干净衣服,又用冷水敷了敷有些肿的眼睛,出得房门去了,一下楼就看见沈玠趴在楼下桌子上打瞌睡,心里苦叹一声,坐在他旁边,刚一坐下,沈玠就被惊醒,抬起头来,竟是一脸憔悴。
原来昨夜众人都有点喝多,尤其是那位李公子,酒量本来不佳,又被多劝了几杯。竟喝了个烂醉,顾达之无法,只好将送他回去。两个人相互扶着走了之后,沈玠看了桌上醉倒的两个人,无奈的摇摇头,要送陈素青回房,谁知陈素青半醉半醒,防范甚严,怎肯让他近身,非说自己没事,将他推开,自己上楼去了。沈玠无法,目送她上去了,又喊小翠来扶东娘上楼,但小翠年纪尚小,身量不足,抬不动东娘,只能央告沈玠帮她,沈玠只好扶着她上楼去了。
进了房里,沈玠还没说话,小翠先开了口:“沈公子,你先在这照看一下,我去打一盆水来给姑娘洗洗脸。”
沈玠只能陪东娘坐下,看她悠然醒转,就倒了一杯水,让她喝了,东娘喝下后,意识渐渐清醒,看见沈玠坐在自己身前,愣愣的看着他,然后竟簌簌落下泪来。
沈玠看东娘哭的突然,不明所以,只能轻声问她:“东娘,哭什么呢?”东娘见他发问,哭的更狠些了,然后突然像是鼓足了勇气,跪倒在地,扑在沈玠跟前。沈玠看他突然跪倒,吓了一跳,连忙去扶她。
东娘却不愿起来,哭道:“我本是风尘中人,不敢有痴心妄念,更不要说匹配君子,但既已生情,哪怕给公子为奴做婢我也愿意,只求公子不要让我违心嫁给别人。”
沈玠没料到她竟有这样心思,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回应,只能先让她起来,然后长叹了口气道:“姑娘言重了,如果姑娘不愿意,自然没人做的了你的主,又何谈让你嫁给他呢?至于在下,确实已经定亲了,姑娘的恩情,实在无福消受了。”
“我如何不知公子已经定亲?我也不敢奢求,难道我给公子做个奴婢也不可吗?”说着,人往他身边靠了一下。
东娘身上幽香阵阵,一盏青灯,映着她满是泪光的脸,让沈玠也不禁晃神,他连忙定定心神,身子往后挪了一挪。
“齐人之福,在下想也没想过,否则既对不起你,更对不起她。”
“终究还是我身份低微,配不上公子。”
“我从没有轻贱姑娘的意思,但既然已有鸳盟在前,不管姑娘是何等身份,我都是不会动心的。”
东娘闻言,知道沈玠不会改变心意,却还是不死心,颤着音问了句“你都没见过她?这么样,值得吗?”
沈玠若有所思,嘴角微勾:“值得。”
“那如果没有她,你会接受我吗?
沈玠沉默良久,方才开口:“你很好,但终究不会是我。”
东娘闻言泄气,呆呆的看着他,脸上两行泪无声的流动,沈玠看着她,抬起手要给她拭泪,收到了半空还是收回去了。
东娘见状凄凉一笑,将脸转了过去,看着窗外,不再理他。屋子里一灯如豆,忽明忽暗,两个人默默无语,沈玠坐着尴尬,说了句“小翠怎么还不回来,我去看看她好了。”说着就要去寻她。
沈玠刚走近房门就听到屋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慌忙推开门,循声望去,看见陈素青的背影跑回房中,知道被她发现,急忙想去解释,走到她房前,踌躇半天,几番想要推门,还是作罢,在门前静驻了一时,遂自己下楼去了。
走到楼下,店中众人都已休息,于是随意择了一张靠窗的桌子坐下。望着窗外风雨交加,心如乱麻,既不知道如何安置东娘,又要想着和陈素青解释,免得他误会。左思右想,烦闷不已,将近天明,才歪在桌上睡了一会。正睡着,突然被人惊醒,抬起头来,天已经蒙蒙亮,陈素青正坐在旁边看着他。
陈素青看沈玠满面倦容,本想打趣他,但话到嘴边,却怎么也开不了口,心中哀叹一声,呆呆的看着他。
沈玠看她下来,双眼微红,料想没有休息好,问道:“天色还早,怎么不多休息下?”
“睡不着了。”陈素青答完,两个人又陷入沉默。
“你怎么在这睡了?”陈素青心中波涛翻腾,却只能压下,语气尽量显得平淡。
“昨晚。昨晚闹的晚了,就胡乱趴了一会。”
“哦。”陈素青的声音微微颤抖“昨天我半夜好像听到你在东娘房中。”
“佩英,其实我正想和你解释的。”
“解释什么?”
“昨夜我。我和东娘之间什么也没发生。”
陈素青一听此言,不禁怒从心头起,她本想着如果沈玠如果是真心对东娘,自己就算成全他们也算甘愿,但没想到沈玠负心薄情,一早起来竟然还不认。但转念一想,心里总有一丝侥幸,难道正如他所说的,二人之间是清白的?于是那话问他:“孤男寡女,深更半夜共处一室,说没有什么,叫人如何相信。”
“真的,只因东娘喝多了,我才送她回房。”
“好,就如你所说,那么送回去了,你就该出来,为何关门掩户留在里面呢?”陈素青一肚子火,语气也愈发激烈。
“只因说了几句话,所以耽搁了。”
“什么话大白天人前不能说,非要等到晚上两个人去屋里说。”
沈玠被她一问,想起昨夜东娘对他说的话,总不好和她说,一时哑然。
陈素青看他的样子,欲说还休,料定没有好话,将那侥幸的念头打消,也更加确定自己的判断,冷哼一声道:“沈公子年少风流,既有此心,其实也没有什么,只是我昨天问你,你不该瞒我啊。否则我们也早该成人之美,何苦还去寻什么李公子张公子?”
沈玠见她出言讽刺,语气尖锐,知道她误会已深,急忙道:“你千万不要误会,我当真既无此心,更无此事。你放心便是。”
“这就奇了,我有什么误会不误会,又有什么放心不放心的呢?”说罢把头扭到一边,不愿再去理他。
沈玠良久不语,看陈素青看着窗外,不由得苦笑一声,轻轻唤她道:“素青。”
第二十四章 沈三郎巧解心结(一)()
陈素青闻言,身子猛的一震,顿了半天才转过头来,颤着音问:“你叫我什么?”
沈玠看着他,叹了口气道:“你是陈家姑娘,素青妹妹,对吧?”
陈素青瞪大双眼,不可思议的看着他,心虚的问道:“你胡说什么呢?”
沈玠定睛看着她,也不反驳,只是眼神中透出一股坚定和确信。
陈素青看他神情,知道自己已是辩无可辩,叹了一口气道:“你怎么知道的?”
“第一面见你,我就看你眼熟。。小时候见面,你虽然还小,不记事,我已经十来岁了,对你还是有些印象的,我隐约看着像你。几日相处,越来越确定,但总想着世上总没有如此凑巧之事,直到前日。。”
“前日怎么样?”
“你那剑柄有一暗刻,刻着潇碧二字,我知道那是你家的庄名,我才确定。”
陈素青闻言顿悟过来,千注意万注意,竟将此事忽略了。见身份被拆穿,不由得又惊又恼,怒道:“原来你们早知道我是女子,想是暗地里拿我开心呢。”
沈玠忙道:“达之并不知道你是女子,更别说拿你取笑了。”
“我不问他,只问你。你既知道,为何不说?”
“我原只知道你是个女子,后来虽有些疑心,但也不能确认,更何况我也不知道你来苏州的目的是什么?总不好冒然与你相认。”
陈素青被他说中心事,故意虚张了声势“我能来干吗,当然是来玩的。”
“我也是这样想,但总不敢相信天下竟有这么巧的事情。”
陈素青被他问中,脸上微微发热,嘴上却是不饶人“沈公子这是什么意思?是说我别有心机?你别忘了,虎丘山上,是你们非拉着我吃茶,真娘墓前,我几番推辞,又是你非喊我喝酒,现在倒问起我来了,该是我要问天下怎么有这么凑巧的事才对。”
“你千万别误会,我绝对没有别的意思,至于我与你接近,不瞒你说我的确有些刻意了,一则,我的确想证实心中猜测;二则,我看你心思单纯,对人竟不设防,也着实担心你的安危。”
陈素青看他居然承认的如此大方,竟气也无处气了,但心理总还觉得不舒服,于是又冷冷言道:“凑巧也罢,刻意也好,我也不关心了,我的安危也不敢劳沈公子操心。”
“素青,你怎么能这样说?”
陈素青冷哼一声正要说话,突见顾达之匆匆忙忙从外面进来,一见沈玠就大声叫他:“玉昌,你果然还在这,你家里大清早就派人来我家寻你了,你昨晚没回啊?”
沈玠正和陈素青解释误会,一见顾达之突然闯进,少不得有几分尴尬,于是也只能暂收情绪,低了头道,“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