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渊剑-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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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紧紧咬住牙关,手指深深掐进肉中,一遍遍的在心底告诫自己道:“自己一死不足惜,但绝不能为了一点小气毁了复兴大计。”
在此时,突然听到几个人正商量道:“我听人家说陈家人好像葬的离这不远,你们有没有胆,我们去把坟找到,然后扒了,搞不好有点好东西。”
陈素青闻言,仿佛一道电光闪过,只见她猛然抬头,目光如炬。右手伸向宝剑,看样子立刻便要发作,将说话的几人斩于剑下。
这时候渡云见了,僧袍一扫,便轻轻将她拔剑的手按下,又朗声对那几个人道:“几位施主,人已经入土,还要挖坟掘墓,何苦来哉?”
那几个人闻言,都回头看了过来,其中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四方大脸的男子上下打量一下渡云,道:“我认得你,和尚!那时就是你埋了他们,你又回来了?”
旁边一个老鼠眼闻言,连忙凑了上来,道:“你葬的?莫非你认识他们?来说说看,这里有没有什么好东西,那个剑哪去了?”
这时候,院子中的人听了,都渐渐围拢过来,三三两两的窃窃私语。渡云连忙摆手道:“贫僧只是这附近的出家人,那日见陈家蒙难,不忍他们曝尸于此,才出手掩埋,哪里有什么。。。。。”
“不见得吧。”那四方脸还没有听渡云说完,便急忙打断了他,道:“没好处你能干这事?而且既然没关系,我们把坟扒了,你也管不着啊。”
老鼠眼听了,也在一旁鼓动道:“依我看,必有古怪,我们找到了挖了再说。”
四方脸点了点头,又对渡云道:“你把他们葬哪里了?也不留个坟头,倒叫我们好找。”
老鼠眼听了,小眼一转,对渡云道:“你是不是准备等我们走了,把里面好东西都自己私吞啊。我说你有这么好心肠?赶紧说出来,大家发财。”
他话音一落,四周的人都议论纷纷,一个个眼睛中都目露贪光。
陈素青见状,面沉不语,只是默默又将手中的剑拔出了几分,就在此时,突然听到由远及近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
“我可以为大师作证。”
陈素青循声望去,原来竟然是同他们一起乘车来的那个梅少侠,正带着人往这边来。陈素青见了,心中也有些疑惑,但还是先默默放下了青芒剑。
只见那梅少侠同渡云三人笑了笑,又对四方脸等人道:“那一日是我们和大师一起帮他们下葬的,当然还有好些江湖人士。除了陈家的人,还有那天死在这里的武林中人,我们都一起葬了。”
四方脸见他这样说,茫然道:“我怎么都不知道这事情?”
梅少侠眼神闪一闪,张口便道:“那恐怕是你们来得晚了,我们人多,一下子就弄完了。”
老鼠眼瞥了瞥嘴道:“那又怎么样?这关不掉我们挖坟啊。”
梅少侠微微一笑,道:“你们不知道,我那日可是亲自见着的,别说什么宝贝了,一点值钱的东西都没了。你也不想想,有什么好东西,还轮的到你?早被人拿完了”
他见这些人神色还是有些犹犹豫豫,便又挑了挑眉,道:“其实我也是为了大家好。这陈家人的死的时候怨气多大,你们还去挖坟,万一诈尸了,变成厉鬼了,你们被索命,那是活该,我们倒要跟着你们倒霉。”
众人见他说的绘声绘色,煞有其事。都打了个寒噤,面色也有些难看,于是便各自嘀咕了几句,心照不宣的散了。有的人便又去其他地方搜罗,有的见没什么指望,干脆便趁着天还美黑,索性离开了潇碧山庄。
一时之间,院子中便只剩下陈素青和梅少侠两拨人。渡云上前施了一礼,对梅少侠道:“感谢梅少侠再施援手,又解了贫僧之围。”
梅少侠摆了摆手,又看了一眼陈素青,笑道:“看来,几位真是来超度的。”
陈素青脸上没有表情,只是淡淡的道:“你那日真的帮忙一起下葬的?没听你说起。”
梅少侠闻言,狡黠一笑,然后又压低声音,凑到他们身边道:“我今天是第一天到,你忘了,来时路还不认得。刚刚不过是随便诌几句谎话哄哄他们罢了。”
陈素青嘴角微微一动,嘲讽道:“你说起谎话来到跟真的似得,不过还是要谢谢你,省去了我们很多麻烦。”
梅少侠也不同她理会,看了一眼渡云,又笑道:“先别忙着谢我,我也有一件事情要请教你们。”
渡云闻言应道:“请教不敢当,公子但说无妨。”
梅少侠听他这样说,突然收起笑颜,面色一瞬间沉了下来,身边仿佛也多了些凌厉的肃杀之气。他冷冷的对渡云道:
“告诉我,陈夫人葬在哪了!”
第一八二章 血泪地强忍血泪(二)()
梅少侠的仗义解围,让陈素青本身心里已经对他有几分好感,还怪自己先前鲁莽。
但此刻他突然变脸,又问自己母亲葬在哪里,心中立刻便又断定,他不是好人。甚至觉得比刚刚那些人更可恶,于是左手轻轻一推,将手中的青芒剑又微微推出了几分,眼中杀意猛然迸出。
那梅少侠一双眼睛一直看着渡云,等他答复,却没有注意陈素青怎样。
渡云听梅少侠发问,神色倒是不改,只是微微拢了拢袖子道:“不知道少侠问这个要做什么。”
梅少侠的嘴角微微动了动,沉吟了一会儿,才道:“悼亡。”
陈素青听他这样说,眼神冰冷,哼了一声。
梅少侠听见她的声音,也没有理会,反而向那渡云躬身深施一礼,道;“请禅师好歹告诉我。”
渡云连忙劝阻,又还了一礼,道:“若为悼亡,只要心中情义到了,又何必执着于在哪?我看也不必去的。”
梅少侠闻言,神色一怔,愣了片刻才叹道:“我等俗世众人,不比禅师超脱,好歹让我找到了坟,知道了下落,心中才有交待。”
陈素青听他话中有蹊跷,眼神一闪,口气却依然冰冷,道:“你是何人?知道什么下落,要什么交待?”
梅少侠听她这样发问,神色有些为难也没有作答。只是依然对渡云道:“禅师,你信我,我去这生死界,也没有功利心。”
渡云见他神态真诚,言词恳切,心中也有几分动摇,但此事总还是要陈素青做主。于是抬了头,往陈素青看去。
陈素青却始终不为所动,神情依旧冰冷,渡云见了,知道她不同意,也微微垂了头,没有答言。
梅少侠见了,脸上露出了一丝焦急神色,又提高了音量重新道了一句:“还请禅师告知!”
他说这句话时,神情微变,眼神中露出了凌厉之色,语气也十分严肃。跟着他一起来的人也都微微往前聚拢了一些,一时间气氛有些剑拔弩张。
陈素青见了,冷冷一笑,身形微微动了一动,将手中的剑缓缓抽出,做出起势的准备。
渡云却依然从容,他对梅少侠道:“道理我已经同您说明白了,我劝施主不要纠缠在此事上面。”
渡云神色不变,但声音却多了几分清冷严正,以他武功内力,虽然只是一点变化,叫人听来,心中却不由便生出些许怯意。
梅少侠见了,也不敢冒然发难,他冷冷笑道:“道理?那么我便要向禅师请教请教了。”
梅少侠悠悠言道:“禅师既然说与陈家素无关系,那么既非本家,又以什么身份去管这逝者之事呢?都是过路之人,难道仅因您先来一步,便有权处理吗?”
陈素青闻言,冷笑了两声道:“好一个道理,那么都是过路之人,你又有何资格在此评头论足?”
梅少侠闻言,神情微微一变,露出了些犹豫之色。他沉思一会儿,脸色的犹豫之色褪去,逐渐变的苍凉。
他微微叹了一声道:“如果我和陈家有家关系呢?”
陈素青闻言一惊,神色也变的严肃,道:“这一路从没听梅少侠说起,不知道你有什么关系?”
梅少侠眼神愈发冰冷,道:“我同你说不着。”
陈素青听他这样说,心中却着急,眉头紧蹙,急忙道:“说!”
梅少侠和她对面而立,双方互不相让,但他心中要求渡云,也别无法子,于是过了良久,才叹道
“我见三位确实不像恶人,不妨直言罢,我便是陈夫人娘家的人,所以今日,我是无论如何要见到陈夫人的。”
此言一出,陈素青三人都十分惊讶,不由面面相觑,陈素青心中突然想起什么,双眼一闪,急忙追问道:“你是陈夫人的什么人?”
梅少侠轻叹一声道:“家母和陈夫人乃是同胞姐妹,故而陈夫人乃是我的亲姨母。”
陈素青刚听他说起与母亲有亲时,便想到了自己姨母夫家,但梅少侠此言一出,她还是被震的目瞪口呆,心中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半天,才颤声道:“有何为凭?”
梅少侠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道:“这里有陈夫人送给家母亲笔书信为凭。”
陈素青急进几步,伸手就去拿那封书信,梅少侠却死死捏住不放手。
陈素青定眼望去,只见信封上面写着“瑰妹芳启”四字,她仔细辨认,真真切切是自己母亲的亲笔。
她左手捏着书信也不放手,右手手中握着的剑又紧了紧,她双目微微发红,道:“你究竟叫什么?”
梅少侠双目如炬,一字一顿道:“蕲州梅逸臣。”
陈素青闻言,心中又是一愣,蕲州的确是自己母亲的妹妹的夫家所在的地方。她姨母名叫李碧瑰,嫁给蕲州梅时尧为妻。
梅逸云也确实是自己表哥的姓名,他们虽然幼时见过,但两人逐渐大了,也久未相见,早已见面不识。只在书信之中知道一些景况,空知道名姓罢了。
虽然这梅少侠虽然只说了只言片语,但是全部都与事实相符,而且又有李碧璇书信为凭,由不得人不信。
可陈素青不敢信。
江湖初窥,尔虞我诈,明枪暗箭,防不胜防。而且眼前这个此人刚刚说起谎来,就如同真的一般。口齿又灵,可见头脑不简单,他的话总有些让人不太敢信。
她手松了梅少侠手中的信,又退了几步,细细打量了他几眼。看他相貌,若说与母亲也似有些想象,但总不确信。
于是她又回头看了看渡云,渡云也是满脸疑惑的看向她,不能断定。
陈素青眼神中微微沉思了一下道:“如此说来,真是本家表哥,失敬了。”
说完又微微笑道:“这陈夫人出事也没几天,梅少侠就到了,恐怕不是为了这个事。不知道所谓何事。”
梅少侠将信收入怀中,冷冷回道:“我已经告知尊驾来历,眼下景况,继续再问,是否有些过了?”
第一八三章 赤忱心难对赤忱(一)()
陈素青见梅少侠神色,知道他是不愿再吐露更多细节了,于是便自己在心中默默思量一番。
她想着眼前这人要不就真的是梅逸臣,要不也和他有莫大关联,无论如何,她都必须一探究竟。
于是她看了梅少侠一眼,淡淡笑道:“少侠所言极是,是在下造次了,既如此说,那么我们不如一同去祭奠一下。”
她说完看了一眼渡云,渡云见陈素青都这样说了,于是便自然依了。于是他带着众人,便往自己葬李碧璇的地方去了。
他们出了潇碧山庄的大门,又穿过一片小竹林,沿着山路走了一会,便到了一小片空地。
到了之后,渡云道:“那日事出匆忙,我也是好不容易争取到一点空隙,和几个侠士一起草草掩埋了。而且为了将来不再生事端,所以便没有留坟头。”
陈素青看去,只见这片空地上都盖上了枯的竹叶,将竹叶拨开,仔细观察,才能看见一些新土的痕迹,想来是渡云他们掩埋了之后,又怕被人发现端倪,所以刻意遮挡了一下。
陈素青到了这里,一颗心都要碎了,也许是母女连心,她自踩上这片土地起,便感觉悲从心起,全身动弹不得。
此时此刻,她哪里还有心思去管那个梅少侠,早将要观察他反应的事情抛到了脑后。反而是克制着自己的感情,深深的低下头,生怕表露出一丝。
那梅少侠来到这里,本有怀疑,见渡云这样说,又开了新土的痕迹,心中才信了。于是神情也有些没落,过了片刻才道:“禅师不畏艰辛,仗义执手,我替姨母多谢了。今后必当报答。”说着便又和他带来的人一起深深的施了一礼。
渡云见了,连忙扶住梅少侠,婉谢了他的礼,道:“举手之劳,都是应当的,千万不必言谢。”
梅少侠见了,微微叹了口气道:“眼下的境况,这样处理自然是最妥当的。等我回禀了母亲,找到陈家零落的人,再来重新将姨母同姨父合葬。”说完眼神微微往潇碧山庄的方向看了一眼,道:“只盼那时候,已经消停了。”
渡云点了点头,道:“如果届时梅少侠有什么需要,只管去灵岩禅院找我。”
众人又交谈了一时,梅少侠仔细问了这里的情况,又再三谢过了渡云,便也不准备久留。但他见陈素青自上山以来,一直垂着头,没有说一句话,不免也有些奇怪。
眼前的人,自从在车上起,也不知道哪里得罪了他,一直与自己处处相对,而且言语犀利,几度使自己无话可说。谁知到了山上,竟一言不发,不知有什么古怪,他心里虽已经信了渡云为人,但身边人的身份总还要好好斟酌一下。
于是他走到陈素青跟前,道:“秦少侠,这番也要多谢谢你。”他见陈素青丝毫不动,依旧低着头,便又提高了些声音,道:“秦少侠,不如我们交个朋友吧!”
陈素青还是半点动静没有。
梅少侠心中奇怪,便伸出手去拍了拍陈素青的肩,道:“秦少侠,怎么不说话啊?”
陈素青被他拍了一下,本能的抬起头来,向后跳了几步避开。梅少侠见了她的样子,却是吓了一跳,原来陈素青竟然已经是双眼通红,满面泪痕。
陈素青自上山以来,心中悲苦便难以自已,后来又听梅少侠说起要如何安排父母后事,如何找寻失落人口,如何处理家中事务。桩桩件件都是自己为难的事情,他却安排十分得宜。
她因父母离世,不得不承担起家中的重担,心中倍感压力,一日来,丧母之苦无法宣泄。今日里梅少侠这一番话一说,她不禁想到,若是自己也真有一个亲生哥哥,她又何至于如此境地,于是越想越委屈,心中不畅,便落下泪来。
梅少侠却不知她心中是怎么想的,见她哭的伤心,更断定他必与潇碧庄有关。可是有不曾听说自己姨母家有什么年轻男子,若说是家里的仆人,看言谈举止,又实在不像。
他越想越觉得奇怪,便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陈素青哽咽道:“你额角的伤,可留下疤了。”
梅少侠见她突然说这话,心中不解其意,奇怪的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角。他愣了一时,突然心念一闪,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人。
原来陈素青幼时去外祖父家中,曾见过自己的表哥梅逸尘一面,那时候年纪都小,在一起便嬉笑打闹,推搡之间梅逸尘不提防跌倒,额角摔裂,弄的头破血流。虽然后来也没有什么大事,但是却给陈素青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她此刻提起这一件时间久远的事情,就是在她的心中,对这人已经生出了一些亲近之情,但又不知道应不应该开口,要如何开口,于是干脆这样发问,期盼他能回想起来。
梅少侠果然也是想了好一阵,才突然想到此事,可是他也不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如何知道,他又仔细打量了眼前人几眼。陈素青此刻梨花带雨,身上少了些英气,又多了几份娇美,竟然越看,越不像男子,竟然有几分像自己的妹妹,于是他心中也冒出一个想法。
可是这个想法实在过于大胆,一时间他竟然不知道如何说起,于是他连连惊道:“你。。。。。我。。。。。。”
陈素青却始终和他对面而立,泪流不语,眼中又像是有无数的话要说。
梅少侠颤声道:“已经十多年了,这疤是消不掉了。”
说完,他便轻轻拨开了额角的一缕头发,露出了下面的额头,微微低头,对陈素青道:“这都是稚子无知。”
陈素青连忙往前几步,抹去了眼中的泪,抬头向梅少侠的额头看去,果然有一个浅褐色的小坑。正与自己表哥一样,看来眼前的人确实是表哥无疑了。
此情此景,不由想起多日以来所承受的,被陈庆欺负,在江湖中人之中隐姓埋名,又害怕又气愤。如此种种,一齐涌上心头,见到亲人,更是泪如泉涌,她痛哭道:
“逸尘哥哥!”
第一八四章 赤忱心难对赤忱(二)()
梅逸尘见她呼出幼时称呼,心中这才确定,站在眼前的人真的是自己的表妹陈素青。他上下又打量了一番,才颤声道:“素青。。。。”
陈素青听他唤自己,心中更加难过。她本能的往前挪了两步,可是毕竟男女之妨,又觉得不好意思,有些情怯,便又站住了。
梅逸尘见了,几步上前便抓住了她的衣袖,连忙问道:“你真是青妹吗?”
陈素青看着梅逸尘的眼睛,轻轻拭了拭眼角的泪,点了点头。
梅逸尘闻言,眼中也泛出了些泪光,又上下仔仔细细看了看陈素青,才道:“你一切还好吗?”
陈素青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哭着道:“爹娘都没了,家也没了。”
梅逸尘见她满目盈盈,楚楚可怜,又为了躲避江湖风险,甚至逼不得已,要穿男子衣衫,心中也不禁泛起一阵心酸,于是连忙道:“别怕,哥哥来了。”
说完他拿出手帕,递给陈素青,又轻轻劝道:“别哭了,咱们兄妹能够重逢,是喜事。是姨母泉下保佑,咱们应该高兴才对。”
陈素青接过手帕,又抽泣了一时,才渐渐止住泣音。
梅逸尘又问道:“昨天夜里,你在客栈之中,是怎么回事?”
陈素青想起此事,心中又是一阵委屈,便将昨天夜里的事情捡重要的说与他听了,梅逸尘听了,往她手腕上看去,果然便能看见几道擦伤。
他见了那些伤痕,脸色一沉,又露出了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