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渊剑-第1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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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逸尘有些不以为意,道:“这件事,也是别人家里的事,咱们也不好管吧。”
陈素青道:“但她也不能这样打人吧?我倒要去问问她。”
梅逸尘笑道:“你这样去,更要不得了。”
陈素青轻轻扫了他一眼,道:“怎么没道理了?”
梅逸尘道:“先不说,她是别人家的人,你管不到,就算你把那老板娘打一顿,她听了你的,又怎么样呢?”
陈素青听他这样说,才微微冷静下来,问道:“什么意思?”
梅逸尘叹了口气道:“你可不是这样顾头不顾尾的人,你今天救的了她一时,能救了她一辈子吗?你若为了她教训了那老板娘一顿,以后她的日子不是更糟糕?”
陈素青闻言,也沉默了一下,梅逸尘所说,也很有道理,她刚刚是被一时气的糊涂,才没有想到这层,现在想来,是自己急躁了。
于是她问道:“那就由她这么样?”
梅逸尘也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阿福在一旁道:“要不我先替她上点药吧。”
从刚刚开始,阿福几乎对这件事一点都没有参与,现在突然说要帮阿贞疗伤,倒也是要紧的。
于是陈素青点了点头,道:“那麻烦你了,阿福。”说着又对阿贞道:“这几日你也别回去了,就住在我们这里吧。”
阿贞闻言,神色有点扭捏,但还是顺从的点了点头。
她二人出去之后,梅逸尘才朝她笑了笑,道:“那丫头叫什么?”
陈素青叹了口气,坐下道:“叫阿贞,你是没看到,那身上打的什么样子,也是可怜。”
梅逸尘笑道:“有的人家确实是对仆婢们严格些,咱们也不必伸这个手了。”
陈素青闻言,瞥了他一眼,嘴唇微微抿了抿,似乎很是不认同他说的话。
她顿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忍不下心中这口气,冷冷道:“这么说,你和那老板娘倒是想法一样,难怪聊得来的。”
第三六四章 过后院怒对恶主(二)()
梅逸尘听她这样说,忙道:”我和她有什么说的?“
陈素青冷笑不语。
梅逸尘叹了口气道:”她进门就非要与我说,我总不能把她往外赶吧。“
陈素青撇了撇嘴,道:”你还说我呢,你自己平时谨言慎行,怎么今天却不注意,你看那老板娘言行放荡,怎么还同她关门闭户一起说话。“
梅逸尘又笑道:“我可没做什么,你又何必这样?”
陈素青见她故意又这样故作悬疑,在正经和不正经之间,心中气就不打一处来,冷冷道:”我怎么样有什么关系?“
梅逸尘忙反应过来,指了指隔壁,道:”她怎么说?“
陈素青知道他说的是阿福,觉得又好气又好笑,淡淡道:”她什么都没说。“
梅逸尘闻言,脸上露出了点微微灰心的神色,嘀咕了句道:“什么都没说?”
陈素青叹道:“你要对她有意,就该做出副样子,为何整天还摆出这个漫不经心的样子,你看看周公子,人家多上心。”
一提起周隐,梅逸尘双眉倒悬,气恼道:“你提那个纨绔做什么?我早说过他靠不住的,怎么样?那时候对我们冰娘怎么样?现在一转脸又恋上了阿福?”
他一说起这事,陈素青便微微变色,道:“冰娘是冰娘,阿福是阿福,跟你这又是两码事了。”
梅逸尘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便也不提这茬,只是笑道:“总之咱们在这只不过住两天,你若要怜她,给她点吃的穿的都行,只不过不要把事情闹大了。”
陈素青点了点头,若有所思道:”你说的意思我都懂,我也会看看的,你放心吧。“
梅逸尘站了起来道:“那好吧,我们先出去了,你这两天也好好休息休息吧。”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看了陈素青一眼,笑道:”表妹。。。。。。“
陈素青听他突然这样唤自己,又是满面笑意,便知道有古怪,于是道:”怎么?“
梅逸尘笑道:”好表妹,这几天阿福若是同你说了什么,你要记得告诉我。“
陈素青听到这里,笑叹了一口气道:”知道了。。。。。。。你自己上点心不好吗,非得指望别人?
梅逸尘狡黠的笑了一下,便要推门出去,刚一推门,就看见阿福带着阿贞往这边走了过来。梅逸尘笑着朝陈素青看了一眼,眼中有些深意。
陈素青没有理她,而是对阿福道:“怎么样?治好了吗?伤势如何。”
二人进了屋子,阿福道:“身上不少伤,但都不重,用赵先生的药给她抹了一点,两三天应该就差不多。”
陈素青点了点头,道:“那就好。”说着又看了一眼阿贞,问道:“你感觉怎么样?痛不痛?”
阿贞低着头,双目似乎有些含泪,小声道:“不痛的。。。。。。。”
陈素青叹了口气,道:“那就好。”
阿贞立在那里,有些局促,一时不知所措,突然看到椅子上堆着自己的脏衣服,慌忙就跑起来,又对陈素青道:“姑娘,你有什么衣服,也给我,我拿去洗了吧。”
陈素青微微蹙眉,道:“你都这样了,还洗什么衣服?”
阿贞听她这样说,倒有些不知所措了,喃喃道:“那您要我做点什么?”
陈素青指了指旁边的椅子道:“我什么也不要你做,你坐着歇会儿吧。”
阿贞闻言攥着手中的衣服,道:“那怎么成。”
陈素青道:“没什么不成的。”
阿贞低着头,眼中盈盈有些泪光,道:“这么着,我又要被骂了。”
陈素青深恨她的不争,但也知她是长久以来被打骂怕了,所以才会这样,于是便问道:“你家中还有人吗?你被这么打,他们知道吗?”
阿贞摇了摇头,有些哽咽道:“都死了。”
陈素青闻言,也有些语塞,于是问道:“你没别的地方去了?”她心中想着,若是阿贞或有别的地方可去,可以为她赎身,也算解了她的困境。
阿贞似乎很不愿意继续这个话题,于是摇了摇头,便抱着衣服慌忙出了房门,一边走一边还道:“我去洗衣服了。”
她出门时,正好和渡云打了个照面,还差点对上,渡云进了房门,便笑道:”你们都在这呢。“
陈素青听他的话,生怕他有责怪阿福的意思,于是便道:”刚刚那个小丫头,被这里的老板娘打的满身是伤,我请阿福姑娘来给她治伤的。“
渡云闻言,下意思的回头看了一眼,低声道:”打伤了?“
陈素青点了点头,道:”是啊,那小丫头被打的可怜。“
渡云眉头微蹙,也没有答话。
陈素青见渡云一向急公好义,要比自己还要爱出头,今日却有些不闻不问的意思,便决定奇怪,于是道:”禅师对这事怎么看。“
渡云回过神来,道:”还不知道详细,总要看看根由,才好评述。“
陈素青也知道他为人一向谨慎,也不会轻易做判断,于是道:”那便亲自去看看好了。“
梅逸尘还未来得及反对,渡云边站了起来,道:”看看也好。“
众人说着便往楼下去了,去后院寻那阿贞了,陈素青料定阿贞此时应该在洗衣裳,所以便往水井旁边去了,刚到水井边上,离得远远的,就听见那老板娘的骂声。
”你穿成这样,怎么干活?长袍大褂,回头又弄脏了,不想干活,就别假惺惺的装个样子。“
阿贞也不敢辩解,只是一边搓着衣服,一边偷偷抹泪。
老板娘看见了,却更来气,喝道:”这样浅的衣服,就这么瞎摸乱擦,你能留点好东西吗?什么东西都被你糟践了。”
说着又指了指盆中的脏衣服,道:“你看看你这衣服脏的,浪费我多少水?”
陈素青听到这里,实在是怒不可遏,明明是那老板娘只给阿贞一套衣服,平日里又给她许多活做。衣服穿的脏了,却还要她不爱干净,简直是颠倒黑白。
她又看了一眼渡云,见他也微微蹙眉,于是便道:“禅师,你可瞧见了?我没有妄言吧。”
第二六五章 惜弱女心生恻隐(一)()
渡云看到阿贞挨骂,也有些于心不忍,便走出去道:“阿弥陀佛,女施主何故大动干戈,嘴上不留情面?”
那老板娘本来见是渡云,看面相也知道他心慈面软的,本来微微舒了口气,但又看见了后面的陈素青,脸上就不太好了,于是变笑着道:”陈姑娘,这丫头说身上的衣服是您给的,也不知道是不是。“
陈素青见她转开话题,也同她继续说道:”是的,我看她寒天腊月,就穿那么一件衣裳,所以拿了几件旧衣服给她。“
老板娘笑道:”您也是多余心疼她,她年纪小,每天又要做事,哪里会冷,这好衣服给她也白瞎了。“
陈素青本听了梅逸尘的话,不愿与老板娘正面冲突,但此时听她说这些歪理,心中的火气又上来了,冷冷道:“既然你允了她伺候我两天,我给她穿什么也是我的事,她穿好一点,也是我的体面,怎么你又为了这事骂她?”
那老板娘听陈素青这样说,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但转瞬又笑道:“您给她,自然是您的善心,可是她毕竟还是我家的丫鬟,你看看她,就这样来做事,回头又把衣服弄脏了,也坏了您的体面。也不是我想骂这丫头,只是她太不会做事,但凡省心一点,我用得着费这么大的力气吗?”
说到这里,她又轻瞥了一眼梅逸尘,笑道:”您说是不是,梅公子?“
梅逸尘本来听着二人说话,还在发问,突然听到老板娘问他,才回过神来,笑了笑道:”这个。。。。小孩子。。。。。。慢慢教吧。“
那老板娘闻言,也朝他笑了笑,软语道:”我性子是急了些,以后一定听梅公子的话,好好同她说。“
陈素青知道这老板娘的话是说给梅逸尘听的,还故意拿腔作调,心中说不出的厌烦,但梅逸尘话里又有偏帮老板娘的意思,于是便回头瞪了他一眼。
梅逸尘看到她的脸色,有些心虚,加上那老板的语气实在有些暧昧,她也不想叫阿福和渡云误会,于是便不再搭腔,只让她们去说。
陈素青被那老板娘说的,也有些不知如何回答,又不能当面把话说的太过分,便只能忍气道:”如此最好。“
老板娘见陈素青没有刁难,便自然也不会穷追不舍,乐的打着哈哈就过了。陈素青又看了看阿贞,道:”你一会儿来我房中吧。“
陈素青回到房中,便对渡云道:”禅师,你也看到阿贞的处境了,她身上更是伤痕累累,叫我看了心疼,你有没有什么法子可以帮她?“
渡云垂头沉思了一会儿,才道:”或许问问她,因何到此为奴,又甘受此等折辱。。。。。。“
陈素青叹了口气道:”像这样的丫头,大多都是因为生计艰难,才被家里卖了为奴,打骂也自由主人家了。“
渡云没有应,只是低声道:”若是这样,就劝劝那老板娘,没有深仇大恨,不过是一些小节,也不必这样吧?“
陈素青心中却不如他想的乐观,便道:“那老板娘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虚与委蛇,能改的了?”
梅逸尘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的道:“不行就给她赎身便是了。”
陈素青点了点头,道:“可我刚刚问了那丫头,她家里好像也没人了,她孤身一人,如何过活呢?”
渡云道:“也许只是一时钱短,未必没有活计,要老板娘那里真不成,赎了身总比在这受罪强。”
陈素青想不通渡云为何要这样说,阿贞为人一看就是懦弱胆小,而且世事如此,她一个小姑娘失亲少眷,哪有活路?正欲问渡云时,便听门外传来敲门声,梅逸尘正倚在墙边,闻声便顺手开了门。
阿贞端了壶茶进来,一一给众人倒了茶,又问陈素青道:“姑娘叫我来有什么吩咐吗?”
陈素青摇了摇头,道:“没什么事,刚刚她打你了吗?”
阿贞摇了摇头,手捏了捏衣角,道:“没有的。”
陈素青拉过了阿贞的手,见冻得通红,便道:”没有就好。。。。。“说着又替她搓了搓手,笑道:”挺冷的吧?”
阿贞摇了摇头,又低下头去,垂着头没有说话。
渡云打量了她一下,便道:“你这么到这里来的?”
阿贞怯怯的抬头看了一眼渡云,顿了顿才道:“我父亲死后,没有钱给他葬身,是老板娘出的钱,我就卖身给老板娘,她拿了银子替我葬了父亲。”
陈素青不知她还有这段故事,心中想要问她家中其他人,但想来应该是已经都不在了,否则也不会让她来卖身葬父。
阿贞说到这里,低头笑了笑道:“其实老板娘挺好的,还供我吃穿。”
陈素青紧紧握了握她的手,道:“就算这样说,你也替她做了事,怎么还任她打骂?”
阿贞低头,脸上露出了局促的神色,道:“没事的,姑娘,我挨得住打骂。”
陈素青心中叹了叹,便道:“你歇着吧,别忙了。”
阿贞点了点头,又道:“那我给您把饭送上来吧。”
陈素青看了看外头,忙了半日,天色也快黑了,便道:“好吧,你也和我们一同吃吧。”阿贞扭捏了一下,也不知是应还是不是。
梅逸尘闻言,笑道:“那我今天也同你们一起吃吧。”
陈素青知道他想同阿福一起吃,便笑道:“若是这样,我们一同下去堂中吃吧,这店里也没别人,再叫上钱掌柜。”
众人也都同意了,便一起下了楼来,穿过后院往前面大堂去了。走到院中时,迎面就遇到了老板娘,手中托着个茶盏,远远的看见她们,笑着便对梅逸尘道:“梅公子,我正准备给你送茶去呢。”
她脸上笑意满满,一时没有注意脚下,正好踩到了刚刚自己踢翻水的地方,被滑了一下,眼看手中的茶盏就要落地。
就在这时,阿贞眼尖,足下轻轻一点,一个燕子抄水,就飞身至前,左手接住了茶盏,右手扶住了老板娘。
那茶盏中的水,竟然一滴未洒。
第二六六章 惜弱女心生恻隐(二)()
她这一套行云流水一般,动作一气呵成,把众人都吓了一跳。
那老板娘站稳之后,一边推开她,一边抢过茶盏,呵斥道:“我早就说过,这水要滑倒人的。”
她说着又拍了拍裙子,喝道:“还好这茶盏没有翻,要不然看我怎么收拾你。”
陈素青此时已经无心同老板娘争吵忙上前去拉住了阿贞,道:“你会武功?”
梅逸尘和阿福也看了看老板娘手中的茶盏,见里面没有水洒出,也露出了狐疑的眼光。
只有渡云站在一旁,还是云淡风轻,只是微微垂目,看着阿贞。
阿贞低着头,微微点了点头,挑起了道:“会一点儿。”
梅逸尘拿起那个茶盏,道:“这可不像一点儿。”说着又一把刁住了她的腕子,喝道:“你是什么人?”
阿贞露出了巨大的恐慌神色,连忙道:“我就是阿贞啊……”
也许是阿贞会武功的事情挑起了梅逸尘敏感的神经,他手上的力气越发大了,喝道:“你在这里有什么图谋?”
阿贞吃痛,但还是不敢挣扎,只是道:“我没……”说到这里,她微微回眸,眼睛往陈素青那边一瞥,有一些求救的意味。
事出蹊跷,陈素青也不敢大意,也只是抿嘴站在一旁,没有出声。
梅逸尘见了,也不留情,丹田运功,左手松了阿贞的腕子,右手翻掌,一掌就猛的打向阿贞。但谁料想,阿却半点没有抵抗,一下就被梅逸尘几中。
梅逸尘这一掌就是为了试探阿贞功夫,所以手下半点没有留情,这一下,阿贞被击倒胸上,往后飞出来了一丈多远,登时倒在了地上。
陈素青见了,心下有些不忍,便看向梅逸尘,对他使了一个眼色。但梅逸尘神色严峻,又瞥了她一眼,示意她不要出头。
阿贞萎在地上,痛的半天说不出话来,梅逸尘又猛然看向老板娘。她既然是阿贞的主人,若阿贞有问题,她自然也逃不了干系。
那老板娘本来还笑意盈盈,但是梅逸尘逼近她,眼中露出逼问的神色,她便笑不出来了,甚至感到有些恐惧。
她颤声对梅逸尘道:“梅公子,这是什么意思?你不要这样看着我,怪害怕的。”
梅逸尘冷冷笑了一下,朝她挥了挥手道:“不会老板娘也有武功吧?”
那老板娘猛然摇头道:“什么文功武功,我一点儿也没有。”
梅逸尘又近了一步,笑道:“有没有,我试试就知道了。”
那老板娘此刻半点往梅逸尘身边靠的意思也没有了,忙往回走了两步,道:“您这是干什么?”
她见梅逸尘仿佛要动手,神色大乱,连忙指着阿贞道:“你要觉得那丫头有不好,你打杀她便是,又何必找上我。”
梅逸尘看老板娘的样子,仿佛真不知情,便问道:“那丫头哪里来的?”
老板娘颤颤惊惊道:“我买的啊……她……怎么了?”
阿贞已经被渡云扶起,梅逸尘走向她道:“你哪里来的?”
阿贞低着头,小心的看着他道:“我是北方人。”
梅逸尘喝道:“我问的是,你是谁派来的?”
阿贞迷茫的摇了摇头。
梅逸尘脸若寒霜,伸手就要再打她,却被渡云拦了下来,道:“你打她,她还是不会出手的。”
陈素青见状走了过去,轻声对阿贞道:“你会武功,为什么甘愿留在这里?”
阿贞抿了抿唇,对陈素青道:“陈姑娘,我都同你说了,是我父亲死在这里,我没有法子,只能卖身葬父。”
陈素青问道:“死在这里?这么说,你们不是本地人氏?”
阿贞摇了摇头,道:“我父亲本来是一个镖师,在运河两岸押镖为生,一向带着我四海飘零。”
她说到这里,眼圈有些泛红,又道:“可是去年我们到了这里,路上他被土匪所伤,镖也丢了,他自己心里焦虑,又感染了,竟然就一命呜呼了。”
陈素青看她情真意切,也有几分信了,又问道:“所以你就留在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