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渊剑-第1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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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云脸色有些无奈,叹了口气道:“周公子,我会保护阿福,但是其他的,也只能随缘了。”
周隐见他这样说,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便只能又拽了拽他的袖子道:“渡云,你千万记得我的话。”
渡云点了点头,又行了一个佛礼,便转身离开了。
他登上船舷,钱老大正在和钱老三最后交待几句话,见他来了,慌忙和他打了招呼,渡云也礼节性的寒暄了两句。
梅逸尘往岸上看去,周隐正站在车边极目远眺,眼光一直盯着船上。梅逸尘看阿福站的远,撇了撇嘴,低声问渡云道:“周公子同你说了阿福姑娘的事情?”
渡云没法否认,只能沉默,梅逸尘也没有追根究底,只是抱怨道:“只当我们去玩的,还说这些事情。”
渡云听到这话,微微皱了皱眉头,倒不是梅逸尘这话不对,而是他的话太真实了,让他心中有些隐忧。
钱老大又同他们都说了几句话,便跳下船去,让船工拔锚启程。
他们这一次的船也不太大,但却是钱家精心选出来的,所以倒也舒适,不像前几次那样鱼龙混杂,气味难闻。
陈素青站在船上,阳光洒在运河上,发出粼粼的光芒。江上的寒风随着江上朝他扑来,虽然冰冷,但总算是可以接受的。
就算接受不了,她也还是愿意承受的,寒冷和疼痛一样,总会使人清醒。
吴山的草庐,就是风雪飘摇中的一方安隅,像温水一直环抱着她。虽然温暖,也让她有很多牵挂,离了杭城,虽然要直面江湖的风雨,但也更加清醒,更加洒脱。
二入洛阳,她是报了必死的决心的了,第一次的退缩,没有换来一丝丝的转机。反而让沈平殒命,她感觉屈辱,这屈辱又生出了愤怒。
她背负了沈陈两家的血仇,有太多东西要追讨,她其实还没有什么计划和把握,只有一腔热血和一往无前的勇气。
渡云安置阿福和行李之后,便来到船头,看到了陈素青,笑道:“陈姑娘,这风怪大的,怎么站在这里?”
陈素青回过头去,看了他一眼,笑道:“没事的,我再看看杭城。”
渡云环顾了四周,道:“我还是觉得杭城的春天好些。”
陈素青听他这样说,也想起自己第一次同沈玠一起来杭州,也有些神游,不禁黯然神伤。
渡云见她低头,也劝道:“回来时,便是春天了。”
陈素青看了看他,长叹一声道,苦笑:“只怕我看不到了。”
第二五八章 怒冲冲怒至洛阳(二)()
渡云听她这样说,也有些愣住了,转而神色中不禁有一丝担忧,道:“陈姑娘,为何做此想?只要我在,总归会……”
还未等他说完,陈素青便笑着阻止了他,转而道:“禅师,你此去,当真是为了送佛宝吗?”她知道渡云不会打诳语,故而也不愿与他多兜心思,直接便有此问。
渡云眉头几不可见的皱了一下,然后很快又舒展开来,道:“是佛渡我,非我渡佛。”
渡云此话说的玄机,陈素青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懂,但话说到这里,大约已经是渡云的极限了,出于尊重,陈素青也不好再往下问了。
陈素青点了点头,目眺远方,叹了口气道:“愿你的佛,也可以渡一渡我。”
渡云看了看陈素青,只见她神色淡然,只有眉目间有隐隐的一种悲苦,这种超脱的苍凉,不免使人感觉心中更加怜悯。渡云眼神微微垂了垂,轻声道:”一定会的。“
陈素青转头看了看渡云,不知道怎么,心中生出了一些安心。这种安心也许是缘于渡云的高不可测的实力,也许是因为他克己渡人的品格。几次相遇,皆逢为难,几次援手,都救水火。对于渡云,陈素青口中虽然不言,心里还是信任的。
她笑了笑道:“那就愿我这一去,斩妖除魔,涤恶扬善。”
渡云顿了很久才道:”我自徽州来时,去过一次潇碧庄,那时被人烧毁的山林,已经长出了新芽了。“
听到这话,陈素青神色猝然大恸,她听到徽州时,心中不由想起片焦土,叫她心绪难平。但她也知道,渡云所言,是叫她早日回归家园,她慢慢收敛神色,道:”待我们春天回去时,肯定会长得更好。“
她说完这话,见渡云神色仍然未松,又长叹道:“我只愿救出沈郎,也不再做他求了。”
渡云听到这话,微微抬眼,目送远方,长叹道:“不管怎么说,根还是在徽州的,总归要回去看看。”
陈素青听了这话,心中突的一跳,徽州早已无人,一座废宅,还谈什么根呢?其实完全可以不管不顾,抛却了,又能如何呢?但风渊剑还在徽州,这让她又鬼使神差的应了一声。
说完这话,二人便都看着水面,寂然无语。过了许久,陈素青才拢了拢身上的衣服,道:”想去年年底,我叔叔去洛阳城中办事,想来已经一年多了。此时想来,真是恍然如梦,零落的,逝去的,相识的,知交的。。。。。。。“她说到这里,已经哽咽无声。
陈素青也不知道怎么,今日突然便同渡云说起这些事情来,以她的性格,是从不愿吐露心中的苦水的。但此时此刻,似乎是情不自禁的就说出了这些话来。也许是她压抑太久,需要一个倾诉的对象,而渡云可能是最能让她安心的那个对象。
渡云也微微叹了叹,道:”向林(陈敬松的字)他临去前,还来我禅院论道,不过数月,便让我去超度。“说着他又叹了口气,道:”想起那一次,我们还是第一次相见。“
陈素青想起她与渡云第一次见面时,自己听闻二叔死讯,正心中烦躁,渡云还与他装作不会武功的样子,现在想来,也不觉有些好笑。
渡云见她眉眼微微含笑,便道:”陈姑娘该是在心中笑话小僧了。“
陈素青侧过头去,看着他道:”我想起那时禅师故意露拙,也算不得老实,现在想来,禅师也不是顽固之人啊。“
渡云摇了摇头道:”陈姑娘,我可不是故意露拙,只是我师父有嘱托,非到关键时刻,不叫我露出功夫罢了。顽固是不顽固,老实也还老实。“
陈素青见他的神情微微含笑,言语间还真不像是一个老实人。于是便又仔细看了看他,渡云不过才三十出头,原先因为做事稳妥,又不是很熟悉,才总觉得他是严肃正经,不苟言笑的。
现在略微熟悉之后,再去看他,倒是也有一些少年气的,这样一想,只觉得和他也不像原来那般隔阂了。
陈素青又站了一会儿,便进了房中,去了自己和阿福独居的一个小隔间,她进去时,阿福正呆呆的坐在船窗旁边,外面的光直接照在她的脸上,将她和船内幽暗的世界,分成了鲜明的两面。
她本来就生的又白又瘦,太阳光这样一照,更显出了一些寡淡的美感。陈素青进来时,她猛然回神,慌忙便将手中的东西覆在手下。
但陈素青却看见了她手中的东西,是周隐送她的那对珠钗,心中也不由叹了口气。她和渡云久居深山,沉稳,竟也忘记了,她也不过才是十几岁的小姑娘,突然经历这些事情,纵然面上淡定,心里怎么能没有波澜。
她走到自己的铺边坐下,道:“你。。。。。。。。。。。”陈素青只说了这个字,便没有再说下去,她也知道阿福有些怪脾气,生怕惹恼了她,而且阿福毕竟不是陈素冰,不是她自家妹妹,这种事情,自己还是不方便问的。
阿福微微低了低头,手从珠钗上移开,那对珠钗放兜在了她绛色袄子的衣摆上,被太阳照出了点闪耀的光芒。
陈素青点了点头,道:“这是周公子送你的那对。。。。。。”
阿福咬了咬唇,道:“我对不起冰娘,不知道她怪不怪我。”
陈素青笑了笑,露出了一个宽慰的表情道:”别这样想,这不是你的错,而且冰娘也没有怪你。“
阿福闻言,抬起头来,眼神中微微流波,道:”真的吗?“
陈素青点了点头,道:“昨夜她同我说了,对你绝无责怪之意。”
阿福低头,轻轻摩挲了一下那对珠钗,道:“早知道,我就该同她说几句话的,我生怕她怪我,不想同我说话。”
陈素青见到阿福这副样子,心中也有些怜惜,于是站起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别多想了,等你回去了,你有什么话都可以同她说。“
阿福没有答言,又咬了咬牙,道:“她救过我的,我不该对不起她。”
第二五九章 船至长江跨南北(一)()
陈素青闻言,心中顿了顿,虽然阿福没有明言,但陈素青觉得,她心中的情感天平已经往周隐那边偏了,否则她绝不会说对不起陈素冰的话来。
这不免让她心中有些不太舒服,虽然她没有怪阿福,但她毕竟是陈素冰的亲姐,心中总还是有偏向的。
对于周隐,她虽然不像梅逸尘那样敌意明显,但还是恼怒的,不管周隐自己怎么觉得,在陈素青看来,总会觉得是周隐辜负了陈素冰。现在阿福的情感偏向周隐,无论出于陈素冰还是梅逸尘的角度,她都觉得别扭。
可是低头去看阿福,她心又不由心软,她又有什么错了,不管如何,她都有权利选择自己喜欢的人,如果因为别人的感受或者出于什么负罪感,而放弃了自己的权利,岂不遗憾。
陈素青道:“缘分自由天定,冰娘与你的情义是与你的情义,你与周公子的事,又是另一桩事情。”
她说到这里,又顿了顿,道:“何况,冰娘与周公子也没有什么,你大可不必觉得对不起她。”不管陈素冰心底真正的想法是什么,但陈素青觉得。此时此刻,及早帮她切断与周隐的一切关系,清除一切对她不好的谣言,才是对陈素冰最好的,这样做虽然不免独断,但是也很无奈。
阿福闻言,抬起头来,有些惊讶的看着陈素青道:“可是,冰娘她。。。。。。。”
陈素青坐到她身边,道:“阿福,你和冰娘交好,就该明白,这些事情,不管真假,不提是最好的了。”
阿福微微咬了咬唇,道:“别人怎么样说,我是不问的,我只是怕冰娘难过。”
陈素青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做何解,阿福眉头紧锁,看了看窗外,眼角有一丝的怅惘。陈素青望着她,她的立场和内心,让她十分纠结,几次话到嘴边,都咽了下去。
船行了几日,又到了镇江地界,由此渡江,过了扬州,便是真正的运河了。又宿在镇江,让陈素青不由心有余悸,但是钱老三却不在意,还竖起钱家大旗,叫人知道名号。陈素青知道这是他行船时的保障,有了这面大旗,那些水匪忌惮于钱家的势力,自然也不会前来相搅。
这几日梅逸尘倒与钱老三谈得火热,同他说了水运行船的事情。他对阿福的态度也有所转变,原来梅逸尘虽然对阿福表露意思,做一些叫人多想的事情,但总不明说,叫人想入非非,自己面上又淡,还总是似笑非笑的。
上船之后的这些日子,他态度倒是正经了很多,虽然处处关怀,但又表现出一副克制的样子。陈素青不知道他是因为周隐的关系,还是为了在渡云跟前表现。但渡云和阿福都没有什么表示,尤其是阿福,还是如同之前一般,恭敬但有保持距离。
这一日,到了晚间,他们在船头生了火,这几日一直都没有下雪,只是夜里寒风有些难耐。陈素青心中烦闷,便离那火坐的远了些,就着点热气,看着火边那些船夫和梅家的随从说话。
陈素青有些喜欢这种疏离的感觉,她静静的看着那些人在吃酒耍钱,如同一个旁观者,孤独但清醒。本来钱家和梅家的家规都很严,这样出外做事的夜晚,是绝不会允许吃酒的,但是江上夜晚,实在寒气太重,便留了几个人值夜,其他人允他们饮一些酒。
陈素青心中也有些觉得对不起他们,到了年下,还要绑着他们,行一趟远门,尤其是梅家的那几个人,跟着梅逸尘大半年了,都没怎么着过家。
正在她胡思乱想时,远处的江面又亮起了一点光火,陈素青见了,浑身从头凉到了脚,立刻站起来,高喝一声:“有人!“
众人闻言,都止了嬉闹,往江上看去,钱家的一个船夫蹬上了船头看去,那灯火渐渐近了,但还是看不太真切,他看了半天,才道:”是有条船。“
这时候钱老三得了消息,从舱内出来,一手拨开船夫,自己朝江面望去,那船又近了些,已经能看见船上的几盏灯笼,但是人影瞳瞳,还是分辨不出的。
钱老三大喝一声道:”什么人?“
他虽无什么内力,但中气十足,声音在江面上漂了很远,带着微微的水汽。来人似乎是听到了他的声音,船立刻便不再往前,过了一会儿,只听到船上传来回音道:”三掌柜,是我啊,连四儿。“
钱老三闻言,才松了口气,转过来朝陈素青笑道:”陈姑娘,这个连四你认得的。“说着又朝江上招了招手,唤道:”过来吧。“
陈素青没听过什么连四儿,但是到了镇江,她心中总归还是有点预感的,这样诡秘的行事,也勾起她一些回忆。于是她回头看了一眼匆匆赶来的梅逸尘,二人心中都有了计较。
等那小船到了切近,两艘船上的十几盏灯,聚到了一起,将这一方水面也照得很亮,那几个人登上大船,陈素青也终于看得真切了。
那几个人果然就是前番在镇江打劫他们的人,陈素青心中本来不快,但是钱老三在吴山时,已经说了与他们相识,此番有无敌意,也不好发作,只能冷眼旁观。
钱老三抱着手,站在一旁,见那几个人来了,便笑骂道:“你几个混鱼儿怎么来了?我还当是什么,差点叫人沉了你们的船。”
为首那个连四,也就是诨号大嘴鲢的,咧着嘴笑道:“我不是见三掌柜在这,特地来拜会来的吗?
钱老三指着陈素青和梅逸尘道:”你先看看那是谁,还不过去。“
连四转头看到了陈素青,慌忙便跑了过来,道:”原来是您二位,上次多有得罪,还望见谅。“见二人未搭腔,又道:”上一次我看二位就不是凡人,后来三掌柜叫人告诉我,我们才知道厉害,也多亏您二位当时不和我们一般计较,手下留了情,不然我们早就喂鱼了。“
陈素青冷冷道:”你这半夜上船的习惯,还是老样子啊。“
第二六零章 船至长江跨南北(二)()
连四儿依旧陪笑道:“您瞧您说的,兄弟们看到时已经晚了,又去备了点东西,所以才搞到了现在。”
陈素青冷哼了一声,没有做声,那连四也觉得脸上有点悻悻的。钱老三倒是觉得他们给自己颇挣了面子,所以有些得意的道:“大嘴鲢,你带了些什么?”
大嘴鲢忙笑道:”特意弄了点江里的鱼,给你们尝尝。“说着便让人把鱼筐担了过来,又道:”一时间也没弄到名贵的,就一些江鲫,小小心意。“后头的人还拿了两担酒,一股脑都放在他们的船板上。
钱老三见了,也知道连四是因为自己才来送的这些东西,脸上也觉得有光,便笑着众人道:“这个节气,弄点鱼也不易,等会我叫他们弄点羹汤,咱们尝尝。”
陈素青和梅逸尘都没有做声,只是点了点头,以作敷衍,钱老三见了,知道他们还因为上次的事情不痛快。于是便道:“梅公子,陈姑娘,前一番都是误会儿,这次正好当面,不如就此解了心结?”
陈素青看了一眼梅逸尘,她心中无心敷衍,意思便是叫梅逸尘说几句话打发。梅逸尘看了他的眼神,心中也思量了一下,不管怎么说,也不好太驳钱老三的面子,于是笑道:”各自生计罢了,都是江湖上行走的人,难道还不知道,今日又有钱掌柜作保,怎么说,也是不打不相识了。“
钱老三闻言,也点头称是,便又招呼众人一同坐在炉火旁边,钱家的下人三下两下,便杀了鱼,坐了一大锅羹汤,放在炉上煨着。钱老三连四和梅逸尘三人围在炉火前,有的没的在说些什么,其他人也或远或近的围拢在一边,只有陈素青,依旧远远的坐在一旁,不咸不淡的看着众人。
鱼汤炖好了之后,香气四溢,飘在船上久久不散,陈素青从小居在山中,对鱼到还好,不像钱老三梅逸尘他们是从小吃惯了鱼的,所以也没什么兴趣。连四见她推了鱼羹,又倒了杯酒给她,道:“陈姑娘,尝尝这酒,是咱们丹阳的**浆,我家中就这两瓶了,特地拿来给三掌柜尝尝的。”
陈素青本不欲接,但既不喝汤,又不饮酒,不免叫人以为心中还有芥蒂,于是只能接过那酒,浅饮了一口。连四见了,便笑道:“这酒后劲大,一会儿就暖起来了。”
陈素青捏着剩下的半盏酒,朝他点了点头,连四见了,便拱了拱手,又回炉边同他们说话去了。连四带来的酒,确实不错,众人越吃越开怀,船上也逐渐热闹起来。到了夜里,虽然寂静,但要闹,也格外闹得开。
陈素青又往人群中看了看,独独没有看到渡云和阿福的身影,不知道是未出船舱,还是又回去了。陈素青晃了晃手中的半盏酒,心中想着,这又酒又鱼的,不出来也好。
陈素青拢了拢身上的衣服,果然升起了一些暖融融的意思,她微微缩了缩身子,也生出了些倦意,想着要去回去歇着了。就在这时,突然传来一阵碗碎的声音,她循声望去,只见是钱家的一个船夫手中的酒盏,失手落在地上碎了。
陈素青知道他们吃过了两轮就,大约也醉了,本想嘱咐梅逸尘,叫他们少吃点,但是却发现情况有些不对,船上的人东倒西歪,倒不像是酒力所致。
她急忙又看向梅逸尘和钱老三,钱老三倒在连四身上,梅逸尘也微微扶额,她马上起身,就要过去看看究竟,但是一瞬间,竟有些头晕目眩,站不太稳。
陈素青手中的酒盏落在地上,她看着流在船甲上的半盏酒,心中才知道明白过来,这酒中必下了迷药,否则以她的武功酒量,不至于折半杯酒就把她醉倒了。
她心中大惊,慌忙唤了声梅逸尘,梅逸尘倒还没有全倒,但抬起头看向她,眼中也都是无助。她目光又自然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