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渊剑-第1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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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叹了口气,对周隐道:“周公子,你放心吧,那些事情我都记着呢。”她说此话时,声音已经稳了下来了,只是略微有一些些羞涩之意,这叫众人听来,不免都为她的沉静感到有些吃惊。
周隐听她这样说,脸上也露出了一些喜色,眉角都上挑起来,道:“那就好!那就好!”
他说到这里,手慌忙往怀中摸去,摸了半天,才掏出一块玉佩来,对阿福道:“阿福,这个你拿着,不要忘了我。”
阿福没有去接,而是摇了摇头道:“周公子,这样的东西我消受不起,您收回吧。”
周隐却依旧将那玉佩向她伸去,渡云见了,轻轻用袖子开了周隐的手,道:“周公子,洛阳虽远,但终究重会有期,今日事起匆忙,你酒又未醒,不必急在这一时,玉佩现在给也不合适吧?”
周隐丧气的叹了口气,又讪讪的收回了那玉佩,正好从怀中又掉出了一个布包,周隐弯腰捡了起来。
他看了看那布包,“咦?”的低呼了一声,抖开之后,才恍然道:“原来是这个。”
他拿着那布包到了陈素冰跟前,眼神中微微有些歉意,低头看着她。
陈素青看他这样,心中有些气恼,但说到底周隐没有对陈素冰做过什么承诺,之前种种,都是自己猜测,若是自己闹将开来,也是陈素冰面上无光。
周隐犹豫了半天,也不知道如何开口,陈素冰更将头微微扭向一边,蹙眉不语。
赵元向陈素冰看去,只见烛光摇曳,秋水微闪,陈素冰眉眼含愁,更有一种说不出的风情。心中也顿时生出了许多怜惜,转而又变成一股怒气,直上脑门。
周隐想了想,才道:“二姑娘,我知道千错万错,是我的错……你要保重……”
他说着又将那布包往桌上一放,道:“二姑娘,这个是我昨日在街上买的一对珠钗,原本就是要送给你的。”
他此言刚刚一落,梅逸尘便从椅子上一跃而起,飞身到他的跟前,右手一把抓住他的衣襟,左手将桌上珠钗丢到地上,怒喝道:“周公子!你不要欺人太甚!”
陈素青过来,掰开了梅逸尘的手,冷冷的对周隐道:“周公子,因您今日饮酒,我才多有忍让。既然您意中人是阿福姑娘,这珠钗就不必了吧。”
周隐喃喃道:“我没有别的意思。”
梅逸尘喝道:“周公子!我家的妹妹,还不需要你的珠钗!你可以收回了。”
赵元见堂上剑拔弩张,便叹了一口气,走到周隐身边,弯腰捡起了地上的那对珠钗,递回了给他。
周隐看了看他,又低声说了句:“我真没有别的意思。”
第二五二章 表心迹赠玉推金(二)()
赵元看着他眼睛,心中虽然愤怒,但也有些无奈,于是长叹道:“周公子,即便你是无心,但为人处事,总要三思而行,不要总做让人误会的事。”
赵元虽然表面上说的是那珠钗,但众人都知道,他指的也是周隐之前的那些行为。
周隐闻言,面上大窘,嘴上喃喃的应了两声道:“是……是……我大错了……”
赵元心中虽然愤怒,但是内心克制,面上看来,倒是所有人中最从容的一个。他轻扫了一眼周隐道:“家中小厮可跟着来了?”
话说到这里,便无异于是送客了,周隐愣了愣,直着眼回想了一下,才道:“我让他们在山下侯着了。”
赵元点了点头,道:“那么路上小心点,回去找点休息吧。”
他语气虽轻,但是其中却有些不容置疑的意味,周隐看了一眼阿福,没有法子,长叹了一声,便垂头欲走。
他走到门口,脚步有些踉跄,渡云见了,心中还是不忍,便追了上去,唤道:“周公子,我送你下山吧。”
这时周隐刚走到院子中,也不打伞,肩上的水痕还未干,有落上了许多新的雪。他本也是俊朗公子,此时这般仓皇,叫人看来,心中也有些不忍。
渡云在墙角拿了两把伞,递了一把给周隐,自己撑了一把,同他一起下山去了。
山路湿滑,周隐下山时,脚步有些虚浮,几次差点摔倒,幸好有渡云拉着他。
渡云心中也庆幸送他下山,否则他万一摔倒在哪里,一夜风雪,非要冻死在山中不可,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上山来的。
渡云手中攥着他的胳膊,叹道:“潜光,你刚刚说的话可是当真的?”
周隐本来正仔细看着脚下的路,听他这样的话,慌忙转过头来,看着渡云,回道:“自然认真的!”
渡云借着手中的灯笼光,看向周隐,只能朦胧之间,他的眼神竟然有些别样的光彩,神色严肃,确实不像醉酒之语。
渡云叹了一口气,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拉了拉周隐,与他继续赶路。
周隐又走了几步,才对渡云道:“渡云,你怎么想?你同意吗?”他知道,渡云奉师命,承照顾阿福之责,若得到渡云首肯,自然更多了几分把握。
渡云闻言,没有吭声,有下了两阶石阶,周隐以为他没听到,又唤了一声。
渡云脚步没有停,只是叹了口气道:“阿福的事,我没有资格说同意不同意,总要以她自己的意见为准。”
他说完这话,突然听了下来,回头看了
一眼站的比他高一阶的周隐,肃然道:“你非要问我的话,我是不赞成的。”
周隐闻言,急忙反抓住他的衣袖,问道:“为什么?你觉得我配不上阿福吗?”
周隐语气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傲然,他虽然是问句,但答案却是显而易见。他是官家子弟,人才出众,而阿福只是山野孤女,虽有几分相貌,也谈不上倾城之姿。
渡云连头也没回,边走边道:“我不懂俗家事,也不知道配不配得上,但你若对阿福真心,就不必谈这些。”
周隐闻言,语气有些软了下来,对渡云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不晓得你为什么不同意。”
渡云顿了很久,才道:“令尊在朝为官,潜光理应求娶大家闺秀,官家千金,阿福不是很合适吧?”
周隐听了他的话,立刻道:“可我此时心中只有阿福一人!”
他说完了这话,低头想了想,心中又生出了些颓然之意,心中也闪过一丝犹豫,他细细想了想,也确实没有底,不知道自己父母会不会同意。
渡云道:“此时是此时,将来是将来;你是你,阿福是阿福;心意是心意,现实是现实。一切还未有定数,多思也没有益处。”
他说此话时,语气中有些渺远,虽似不经意,但也有些规劝的意味。
周隐急忙道:“话虽如此,但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也要争取一下。”
此时他们已经到了吴山脚下,远远的就看见周家的马车停在一旁,那小厮见周隐下来,慌忙就提着灯迎了过来。
渡云看了一眼周隐,又拍了拍他的肩,有些道:“潜光,一切等我们洛阳回来再说,你自己也好好想想吧。”
周隐点了点头,对渡云道:“渡云,此去洛阳,阿福那里,你要…”
渡云此时还不太清楚阿福和梅逸尘的事,只是从周隐和梅逸尘中的态度中略微猜测出一点。
周隐此时的担心,除了这一路风霜,阿福的安危之外,便是唯恐梅逸尘和阿福的关系。他心中十分自然十分希望阿福可以留在杭州,但以他对阿福的理解,知道阿福绝不会同意的。
渡云看着他的神色,点了点头道:“你放心吧。”
话到如此,也无法在往下说了,周隐便同渡云话别,扶着那小厮的肩,往马车那里走去。
渡云看着马车在雪地中渐行渐远的影子,仰天长叹了一声。
渡云和周隐走后,草堂中的气氛也十分微妙,尤其是阿福,尴尬的垂首站在堂中,也不知道说什么。
陈素冰悠悠站了起来,扶了扶额,道:“我胃口有点不好,先去歇一会儿,恕我少陪。”
众人知道她心中烦闷,都有些担忧的看向他,阿福抬起头来,往前走了一步,有些犹豫道:“冰娘…你…”
陈素冰闻声,看了她一眼,眼中也有些局促,然后苦笑了一下,道:“阿福,没事的。”说着又看了她一眼,往房中去了。
陈素冰走后,众人自然也都无心饮食,坐在桌边发愁。陈素青看了一眼赵元,与他对视了一眼,然后道:“怀机,我们内堂说一句话?”
赵元点了点头,便与陈素青一同进了自己房中,他此时也是满腹心事,也不知道如何开口。
他刚刚点亮了桌上的灯,还正在思量如何开口,却听陈素青直接开口道:
“怀机,你之前说过的话还算不算话?”
第二五三章 悟别意拜友托妹(一)()
赵元微微愣了愣,然后依旧不动声色的挑了挑灯花,那烛火在屋中跳了跳,勾出了点不安的色彩,赵元沉吟了一下,才问道:“佩英,你指的是?”
陈素青往前走了一步,身影又逼近了一点,她轻声道:“你说过,要给冰娘保媒的。”
赵元愣了愣,语气中有些错愕,道:“现在这种情况,还要。。。。。。。。”
陈素青的脸上流露出了一丝恼怒,道:“周隐那里,就不要管了。。。。。。。”
赵元似乎松了一口气,又道:“那么你的意思是?”
陈素青看着赵元,叹了口气,又道:“我知道你不愿为那些俗事与人打交道,但是我也实在无人可托,你要应我,帮冰娘谋一个终身。”
她顿了顿又道:“我现在什么也不敢奢求,只要他一心一意对冰娘,就可以了。”
说完这话,陈素青也有些心虚,她也觉得似乎这些要求对于赵元来说太过分了些,她麻烦赵元的已经太多,似乎没有立场再来要求她给陈素保媒。她话说到这里,便看向赵元,等他的回应。
赵元心中也有些不是滋味,他看着陈素青的眼睛,顿了片刻,才应道:“你放心吧。”
陈素青心定了定,嘴角动了动,却是怎么都笑不出来,她长叹了一口气,低声道:“那就麻烦你了,都麻烦你了。”说完便动了动身子,往后退了一步。
赵元心中一动,突然抓住了她的腕子,陈素青猛然回首,看向赵元道:“你。。。。。。。。”
赵元慌忙松了手,但眉间依旧是化不开的愁绪,道:“佩英。。。。。。。你。。。。。。。这托付。。。。。。。。。”赵元虽然觉出了陈素青的托付之中颇有些托孤的意味,但是一时间却又实在难以道破。
陈素青转眸看了他一眼,眼光在灯火的映衬下微微流转,她终于笑了出来,但眼中却又都是悲凉。赵元的心中一惊,不自觉的上前一步,道:“佩英。。。。。”
陈素青笑道:”怀机,我的心意,你不是早已明了了吗?“
事到如今,赵元心中也生出了退意,道:“不可,不可,玉昌也不会同意的,你不要去洛阳了。”他说到这里,着急的搓了搓手,道:“就留在杭城,或者和渡云禅师一起回徽州,都好,别去洛阳了。”
陈素青嘴角的笑意却变得更加超然,赵元见了,知道势不可改,于是身子颓然的往后退了退。
陈素青却似不在意,轻轻撩开衣袍,噗通一身跪了下来。此时屋中的灯光猛然跳了一下,赵元回过神来,慌忙就去拉陈素青,道:”佩英,你?“
陈素青却挡开他的手道:”怀机,我为妹妹的事情求你,这一拜,你必须受下。“
赵元忙道:“佩英,我不是已经应了吗?”
陈素青却轻轻推了他一下,道:“怀机,让我拜一下吧,不然我觉得对不起你,不会心安的。”
赵元长叹了一口气,站了起来,他知道,陈素青这一拜,是一种仪式,是陈素青要确立他和自己之间约定的仪式。虽然赵元早已在心中决定一定会拼尽全力照顾陈素冰,但是他也知道,没有这样的确认,陈素青不会安心的。以陈素青的性格,绝不会逼赵元做什么保证,只能以这样一种方式,来安自己的心。
陈素青三拜完毕,站了起来,又有些丧气之意,叹道:“冰娘,还不知道怎么样了。”
赵元劝道:”别多想了。“
陈素青苦笑了一下,道:”冰娘的事情,你和表哥都劝过我,到底还是我想多了,让你笑话了。“说完又摇了摇头道:“所幸没有贸然提亲,不然冰娘今后也不好做人了。”
赵元听她这样说,心中又隐隐生出了点怒气,他克制道:”不怪你们,周公子确实行为有些引人误会。“他说这话时,刻意往后面退了一步,声音压低了些,让自己的情绪更加模糊了。
陈素青却没有什么心情再同他讨论周隐,只是叹道:”过去的已成事实,再去计较,终究也没有用了,我还是想往今后看。”
赵元抬眼看了她一眼,叹道:“往后不会再有这样的事了。”
陈素青笑了笑,道:“今天闹得,节都没过的安,又打扰你了。”
赵元摇了摇头道:“若不是你们在,我也不会过节,大抵又是青灯医术过了。”
陈素青点了点头,又轻移了几步,走到了门边,轻声道:“怀机,谢谢你。”她话中似有未尽之意,但还是叹了一口气,出去了。
她出门时,阿福已经将桌上的东西基本收拾停当,梅逸尘坐在一边,似乎有话要说,他见到陈素青出来,忙向她使了一个眼色。陈素青见他眼中隐隐有些焦急之意,大概也明白是急着不知道阿福此时的想法,于是暗地里向他摇了摇头,又对阿福道:
”阿福,你先歇会吧,我来好了。“
阿福抬头笑了笑道:”没事,陈姑娘,我都快弄完了,明早要出发,你们东西多,你先收拾下吧。“
陈素青见她神色中似乎没有什么异常,心中也不知是放心还是吃惊,但还是有些不缺定的问道:”阿福,你。。。。。。。“
阿福将那些基本没动过的菜一一收好,又回过头来看着陈素青道:”陈姑娘,明天你就要和二姑娘分别了,她现在心里肯定不好受,你同她谈谈吧。”
正说着话,渡云回来了,阿福赶忙出去给他开门,梅逸尘看了一眼陈素青,陈素青低声道:“你先别急,过几日我找机会问问她的意思。”
梅逸尘眼中虽然有些落寞之意,但还是顺从的点了点头。
陈素青叹了一口气,又推门去看陈素冰了。她进了屋子,屋中半点灯火都没有。陈素青抹黑找到了烛台,点燃了烛火,朦胧的灯光笼罩住了整个屋子,陈素冰正坐在桌前,盯着桌上的古琴,默然不语。烛光把她的身影拉的长长的,投在地上和墙上,仿佛和陈素冰一起,就这样划出了一个孤独的天地。
陈素青放下烛台,上前一步,低声道:”冰娘。“
第二五四章 悟别意拜友托妹(二)()
陈素冰听到她的声音,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烟波微扫,虽然有些不愉,但也谈不上悲痛,更像是一种懵懂的委屈。
陈素青看到她眼中的懵懂,心中愈加难过,忙上前两步,走到她的跟前,道:“冰娘……”
陈素冰回过头来,似无声的叹了口气,然后才笑道:“姐,你来了。”
陈素青见她笑的勉强,便问道:“你没事吧。”
陈素冰摇了摇头道:“什么事?”
陈素青只当她嘴硬不肯认,于是轻轻抚了抚她的头发,道:“周公子他……”
陈素冰深吸了一口气,笑道:“阿福和他在一起也不错的,不过咱们表哥要着急了。”
虽然她的语气中有一些故作轻松,但陈素青却依然不能放下心来,只是道:“你怎么想呢?”
陈素冰微微低头,手指绞了绞衣带,咬着嘴没有说话。
陈素青叹了口气道:“你恨周隐吗?”
陈素冰摇了摇头,道:“怎么会呢,我没理由恨他,他本来也没有错,何况他还救过我一次。”
陈素青看着她,不像是说假话,于是叹了口气道:“那就好,阿福。。。。。。”
她话还没说完,陈素冰便抬起头来,笑道:“阿福总归就更没错了,我心里还是一般看待她的。”说着又托了托腮,笑道:“现在她该犯难了,不知道要怎么选了。”
陈素青看她的样子,眼含愁波,嘴噙笑意,也不知道是愁是喜,但她所说不会怪梅逸尘和阿福的话总归是真的,心中又感叹,陈素冰终究还是天真善良。她现在也只希望,陈素冰的天真可以叫她不至于用情过深,此时也不会太过伤心。
陈素青拍了拍她的肩膀,也故意笑骂道:“你就别替别人着急了,还是想想你自己吧。”
陈素冰扭过头来,看着她道:“我又怎么样?”
陈素青被她这样一问,一时也不知道怎么样回答,于是便叹了口气,道:“明日一早我就要走了,你在这里。。。。。。。”
陈素冰听她说到这里,才微微回神,眼神中又有了一丝神采,站起来点了点头,又抓住了她的袖子,道:“你要走了。。。。。。”
陈素青看她露出了不舍的神情,笑着摩了摩她的眉眼,道:“这会儿了,不会又说不愿的话了吧。”
陈素冰摇了摇头,只低声道:“你要小心点,我等你和姐夫回来。”
陈素青心中虽然有万般不舍,也知道此去凶多吉少,但是面上却不肯露出一点,依旧笑道:“那好啊,等我回来时,也快到春天了,我们一同回徽州去。”
陈素冰点了点头,神情又变得活泼起来,眼角眉梢都露出了笑容,霎时间房中的那盏烛灯也仿佛随之亮了起来,给整个屋子披上了一层别样的光彩。
她朝陈素青笑道:“姐,你还有什么要收拾的,我帮你吧。”
陈素青拉着她的左手,叫她做回椅子上,道:“不必了,我都收好了,你的衣裳我都给你放在衣匣之中了,我不在时,你要自己照顾自己。伤好了,便尽力给怀机做点事情。”
陈素冰点了点头,手撑着额头,若有所思道:”要整天对着那个古怪的赵神医,可真要闷死了。“
陈素青低头笑了笑,骂道:”别乱说。“她说到这里,想起了自己托付赵元给陈素青做媒的事情,心中不禁又有了些担忧。便对陈素冰道:”你若是有什么问题,就和怀机说,若是有什么不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