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客巅峰-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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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倜实在搞不明白,但搞不明白,并不是意味着他不清楚此事有多么可怕。
于是他来不及多想,身形一闪,便冲了过去。
在这一眨眼间,熊倜的内心闪过无数个念头,但在这一眨眼之后,他便瞬间一片空白,浑身一股凉意腾然而起,好似有一股铺天盖地的寒意霎时将他淹没,凝固。
因为他看到了一个人,确切地说是一个死人。
五毒圣使阿加约达倚墙而立,眼中充满着难以置信的表情,渐渐地化为一片空洞。
熊倜身后的两名五毒门弟子赶了过来,呆呆地看着阿加约达脖颈上五个血洞,那五个血洞里并没有向外冒血,因为每个血洞里都有一只丑陋的吸血蜈蚣,他们甚至能够听到吸血蜈蚣滋滋的吸血声。
楼梯拐角的天窗是打开的,显然敌人杀了阿加约达之后,是从天窗逃走的。
熊倜纵身一跃,自天窗窜了出去,一个翻身又跃上楼顶。
如血的残阳染红了贵阳城,寒风劲起,上善楼顶之上,熊倜的衣袂被寒风吹的猎猎作响,他看到的,只有如血的残阳。
第一百八十三章孰是孰非()
第一百八十三章孰是孰非
熊倜无论如何也想不通,贵阳城上善楼之上为何会出现食髓蛊,据鬼叔说,那东西可是红日神教方才有的东西。
更令他想不通的还有一件事,那便是阿加约达虽然死了,却并非死于食髓蛊,而是像他自己给熊倜等人说的那样,脖颈处出现五个要命的血洞,而且每个血洞里都有一只吸血蜈蚣。
熊倜绝不认为自己的轻功算是当今江湖第一位,但也没有人敢否认中原第一快剑的轻功算得上一流境界,尤其是他的追星七步,堪称江湖三大轻功绝技之一。
任何人都能够看出,阿加约达是在方才一霎那间被人刺杀的,熊倜也只是犹豫了一个呼吸的工夫,便自天窗追了出去,但楼顶四周却空空如也,绝没有一个人影。
等到熊倜回来的时候,阿加约达已躺在门板上,王富贵王大老板不但提供了一块门板,还有一块白布,一块能够盖住尸体的白布,阿加约达此刻已被这块白布盖得严严实实。
麻骨魂显然又悲又惧,方才被上好的竹叶青喝得通红的面庞,此刻已毫无血色,苍白的像是盖着尸体的白布一般。
王大老板一脸的悲切,白皙的手里拿着洁白的丝帕,他用丝帕捂着口鼻,强忍着不让自己呕吐出来。
上善楼最大的贵宾出了事情,作为上善楼的老板,王富贵自然会伤心,更何况王大老板虽然像所有生意人一样,把金钱看得很重,但他本质上仍是一个善良的人。
上善楼的老板一直都很善良,每一代都一样善良,他们都坚守上善楼创建人的思想——上善如水。
虽然他们都很看重金钱,但这并不影响他们内心深处的善良本性,否则上善楼也不会多年来一直如此兴隆昌盛。
天色已晚,城门已关闭,要将阿加约达的尸体运回五毒门总舵,自然要等到明日,于是王大老板便将众人安顿在后跨院,阿加约达的尸体也停放在后跨院大厅内。
作为五毒门门主,麻骨魂此刻最为悲伤,悲伤到一句话也不想说,他不但没有说一句话,甚至连一个表情也没有,既没有悲伤,也没有愤怒,只是沉默寡言,双目空洞。
一个人遇到的悲伤若是到了极致,便不会觉得悲伤,因为此刻的痛哭流泪,以及所有的一切都不足以表达出他所受到的伤害。
此刻的悲伤正如一座大山一般,积压在他的心头,或者说深深地沉入他的心海最深处,以至于他感觉不到,变得如同僵尸一般木然无知,直到最终抑郁而死,或者突然迸发,令他彻底崩溃。
五毒门的人一个个突然死去,而且死得如此凄惨,如此一模一样,麻骨魂作为五毒门门主,受到的打击无疑是空前巨大的,已到了他所能承受的极限,所以他才会沉默。
王大老板虽然不是江湖中人,但他毕竟算是市井中的人中精灵,他最清楚如何处理麻骨魂这种状况。
麻骨魂此刻便好似一只快要被撑破的气囊,若是没有人开导,不久他便会彻底崩溃,但若是你对他开导得太多,便如同给气囊上开了一道口子,他也会瞬间被汹涌的悲愤气流撕裂为碎片。
对于这样一个快要爆裂的气囊,只有一个办法,那便是很巧妙的选择一个比较结实的位置,轻轻地刺出一个细微的针眼,让他的怒气与悲戚缓缓漏掉。
王大老板只轻轻地说了一句话:“麻大门主,以后的路还很长,事还很多,您节哀顺变,保重。”他又向熊倜,封三手,以及黑月点头示意之后,便轻轻地离去。
熊倜也只能向麻骨魂说几句宽慰话,无非是五毒门责任重大,切勿悲伤过度之类而已。
麻骨魂终于开口说话,道:“我不会有事,让我静一静,我一个人会想通的。”
有这一句话,说明麻骨魂还没有彻底被击垮,他还承受得住,只是他需要时间来疗伤,治疗内心的伤。
此时此刻,最好还是留下麻骨魂一个人,只有这样他的心境才能够渐渐平复,更何况还有十来名五毒门精英弟子职守,于是熊倜他们三人便各自回到房间。
月影朦胧,上玄月已高悬。
熊倜一个人,却心境难复,五毒门所发生的一件件事情,令他心境难以平复,好似一阵阵汹涌的波涛一般,拍打得他一阵阵颤栗,以至于他何时走出的房门,却浑然不知。
五毒门向来高手如云,在贵州境内更是根深蒂固,难道一个从不涉足江湖的王大善人,竟能够搅得五毒门鸡犬不宁?
有时候熊倜甚至怀疑,是不是王大善人这样一个人并不存在?五毒门弟子之所以不断惨死,会不会是江湖中某一个门派与麻骨魂有仇,或者与五毒门结有宿怨,所以才暗中谋杀五毒门弟子?
也或者并没有所谓的敌人,只不过五毒门出现了内讧,他们帮派之内分裂为两个或者多个势力,暗中自相残杀,所以帮内弟子纷纷惨死,而且每个死者都与五毒门的吸血蜈蚣有关。
麻骨魂的言行也似乎有一丝怪异,熊倜总觉得作为五毒门门主,麻骨魂略显得有些木然,并不像当初他认识时那般精明干练,甚至当初的麻骨魂有一丝狠辣,凶残,如今却显得沉闷了许多。
或许真的是五毒门内讧,麻骨魂心明如镜,但他又束手无策,作为门主,这样的家丑又无法向外人倾诉,所以他才会显得木然,沉闷,没有了往日狠辣的锋芒。
无论是外忧还是内患,熊倜都不忍熟视无睹,毕竟他与九尾蝎王麻九爷的交情还是终生难忘的,况且麻雀儿姑娘到底遇到了什么麻烦,她的处境到底是吉是凶?熊倜绝不能不管。
熊倜长叹一口气,人这一生为何总会遇到这么多麻烦?
火神派内部便正是出现内讧,熊倜并不想卷入其中,却总是难以摆脱,他如今已分不清到底是他的姨娘付嫣儿在找他的麻烦,还是他的兄弟熊倘。
若不是心有不甘,想要与亲生父亲火凤凰见上一面,当面向死去的母亲,隐居山林,养育他成人的养父母,以及九道山庄那位史泰公讨回一句公道话,他早已离开火神派。
也不知如今的火凤凰是否也像麻骨魂一般木然,束手无策,所以才会闭关不出?
熊倜禁不住哑然失笑,自己的麻烦已纠缠不清,自己又不得不插手别人的麻烦。
人活着,确实不是单单为了自己,所以有时候即便自己焦头烂额,也还是不得不顾及到别人。
仰望清冷的夜空,月辉好似人间木然的目光一般无力。
此刻的上善楼,早已沉睡良久,整个贵阳城也早已紧紧裹在厚厚的棉被里,如此清冷的冬夜里,即使最警觉的看家犬,也早已将头缩在身子里,沉沉入睡了。
有心事的人往往不愿入睡,熊倜有心事,所以他不愿回去入睡,另外一个人也没有入睡。
这个人一身黑衣劲装,如木叶一般轻盈,两个起落,便消失在上善楼西跨院。
西跨院是王大老板的寝室所在,难道这刺客是要刺杀王大老板?这刺客会不会正是刺杀阿加约达的刺客?
思绪飞转,熊倜的脚下却不敢怠慢,身形一闪,早已跃出了后跨院,一个纵身便消失在黑衣人的方向。
以熊倜的轻功身法,跟踪方才那位黑衣人并不算难,也绝不会跟丢,但此时那黑衣人却不见了,好似已消失在西跨院的某个角落,已溶化在黑暗里。
但熊倜却敢肯定,他并没有跟丢黑衣人,因为西跨院的主屋亮着灯,那便是王大老板的寝室。
身形起落间,熊倜已悄无声息地站在亮灯的窗户前,他正欲破门而入,若要救得王大老板的性命,当然不能很礼貌的敲门。
接下来熊倜并没有破门而入,因为屋子里并没有令人紧张的叱喝声,惨叫声,或者惊呼声,屋子里传出来的竟是王大老板很淡定的询问声。
王大老板道:“你太冲动了。”
另一个声音答道:“情况紧急,我也是为了不出差错。”
王大老板道:“但这是在上善楼,这样怕是会令他们起疑的。”
顿了一刻,他又道:“这事也不怪你,下次还是细心一些,免得出了纰漏。”
那声音道:“是。”
王大老板道:“你去吧。”
话音方落,另一个人影便从窗户上消失了,仅留下王大老板一个人的影子。熊倜向后一闪身,但良久之后另一个人并没有自屋里出来,王大老板的身影还是静静的映在窗前。
熊倜心中一紧,上前一步,一把推开屋门,只见王大老板的背影缓缓转了过来,微笑道:“熊少侠?你还没有睡下?”
熊倜道:“王大老板也不是没有谁下么?”
王大老板笑道:“熊少侠深夜来此,是找在下有什么事么?”
熊倜冷冷道:“我来是要找一个人。”
王大老板道:“哦?不知熊少侠是要找哪个人?”
熊倜道:“左如水,左大善人。”
第一百八十四章善人不善()
第一百八十四章善人不善
虽然熊倜这一句话说的很唐突,王大老板却并没有吃惊,也没有愤怒,他只是淡淡地笑道:“我姓王,叫王富贵,而且我已记不清自哪一代先祖开始便已姓王,我们家并没有一个姓左的人。”
熊倜道:“我知道。”
王大老板道:“可是你却说要找一位左如水左大善人。”
熊倜道:“不错。”
王大老板道:“这是我的寝室,我已住了差不多快二十年,在我之前是我的父亲住在这里,他也姓王。”
熊倜道:“我明白了。”
王大老板道:“你明白了是什么意思?”
熊倜道:“我明白了便是明白了的意思。”
王大老板笑了,接着他又道:“但是我却不明白,熊少侠为何会深夜到我的寝室来找一位姓左的人?难道我认识这个人?”
熊倜道:“你当然认识他,而且没有人比你更了解这个人。”
王大老板道:“哦?”
熊倜听得出,他这个“哦”字,显然是要熊倜做出详细解释的意思,于是他便说出了方才他所见到的,以及在屋外听到的,甚至包括他与黑衣人所说的每一个字。
在做出解释的同时,熊倜在查看王大老板寝室的每一个细节,因为他不明白黑衣人是如何离开的,或者并没有离开,那么他会藏在哪个角落。
熊倜很失望,他没有看出黑衣人离开的途径,也没有发现任何一个能够藏住一个大活人的地方,因为这个寝室并不复杂,很简洁,一目了然。
难道黑衣人化作了一缕青烟,自门缝里溜了出去?但熊倜当时连一缕青烟也没有看到。
这样的情形,王大老板完全能够反驳,完全有理由不承认这件事情,因为熊倜实际上并没有有力的证据,除了他方才所见到的,以及听到的,但谁又能证明这一切。
熊倜甚至能够想象得到,王大老板否认这一切之时会有怎样讥诮的眼神,他已在构思如何来应对他轻蔑的诡笑。
王大老板沉思了片刻,终于开口道:“你的确不容人小觑。”
熊倜并不完全明白他的意思,道:“哦?”
王大老板接着道:“仅凭这一点,你便敢断定我是左如水?”
熊倜自然不敢断定,他只是感觉,猜测,他感觉到这一切事情很不对劲,但又不知道到底哪里不对劲,方才听到他们奇奇怪怪的对话,便猜测王大老板有问题。
王大老板虽然并没有直接承认,他便是左如水左大善人,但至少他没有否认。
于是熊倜道:“我自然还有其他的理由。”
王大老板道:“哦?”
熊倜道:“左大善人对贵阳城了如指掌,任何人有了难处,他即刻便会知道,而且片刻间便会派去帮助的人。”
王大老板道:“这能说明什么?”
熊倜道:“这便说明左大善人距离贵阳城不会太远。”
王大老板道:“有道理。”
熊倜道:“纵观贵阳城内外,特别有钱的人并不是特别多。”
王大老板笑眯眯道:“特别是有钱到已能够随心所欲地帮助别人的有钱人,贵阳城方圆五十里之内不会超过八个人。”
熊倜道:“五毒门已将贵阳城外仔仔细细搜寻了不止一两遍。”
王大老板道:“他们没有找到?”
熊倜道:“他们绝找不到,因为左如水左大善人原本便不在贵阳城外。”
王大老板道:“他在贵阳城内?”
熊倜道:“不错。”
王大老板道:“你敢肯定?”
熊倜道:“不错。”
王大老板道:“但贵阳城内特别有钱的人也至少有五个,若要查清这五个人的底细,并不是一件特别容易的事。”
熊倜道:“原本不容易,但现在已变得很容易了。”
王大老板道:“哦?”
熊倜接着道:“因为左如水左大善人无意中露出了一点破绽,而且我也恰好无意中发现了这一点破绽。”
王大老板道:“哦?”
熊倜又道:“左大善人,你的确不该在这里杀了阿加约达,这件事显然影响了你大善人的名誉,令我感觉到你这个善人实际上并不是很善良。”
王大老板道:“熊少侠是在说我?”
熊倜冷冷道:“不错,这里只有两个人,除了你便是我,难道左如水左大善人会是我自己?难道是我杀了阿加约达?”
王大老板再次笑了,笑得很无奈,他无奈地笑着道:“熊少侠,你绝不可以冤枉了好人,我并没有杀了阿加约达,更没有派人去杀了他。”
熊倜神情一滞,暗想面前这位王大老板果然要矢口否认,于是他紧接着道:“但是方才那位”
他是要说,方才那位黑衣人你如何解释?你们深夜里鬼鬼祟祟说了那一通奇奇怪怪的话,难道不是做了见不得人的事?
王大老板显然已明白了熊倜的意思,因为他已打断了他的话,释然笑道:“熊少侠,你切莫急躁,我承认我便是左如水,也正是贵阳城传言中的左大善人。”
熊倜又是一惊,他想不到王大老板会如此轻易地承认自己便是左大善人,但他又否认杀了五毒圣使阿加约达,而且口口声声自称好人,难道他与那些五毒门弟子被杀的事情绝无干系?
想到此处,熊倜疑惑道:“哦?”
王大老板紧接着叹了口气,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一幅肃然的表情,自从第一眼见到王大老板,熊倜从来没有发现这位上善楼的老板如此严肃过,他的脸上总是带着笑容,各种令人感到舒适的笑容。
但此刻王大老板的脸上连一丁点笑容也没有了,他肃然的表情中甚至带有悲伤,他以极少有的神情道:“方才那黑衣人的确是我的朋友,他不得已做了一件未经我同意的事情。”
熊倜惊道:“哦!”
王大老板道:“但绝不是杀人,阿加约达并不是他杀的。”
熊倜道:“哦?”
王大老板语气一转,接着道:“熊少侠,我要告诉你另一件事情。”
熊倜道:“王老板请讲。”
王大老板道:“您的朋友,麻雀儿姑娘也在这里。”
熊倜绝想不到,王大老板竟敢承认这件事情,禁不住怒声道:“她在哪里?”
王大老板解释道:“熊少侠稍安勿躁,稍安勿躁,麻姑娘也是我的贵客,我绝没有难为她,而且我之所以将她留在这里,也是为了保护她,以免麻骨魂对她不利。”
“保护她?”熊倜简直不敢相信所听到的话。
王大老板道:“不错,我是要保护她。”
熊倜道:“哦?”
王大老板道:“麻骨魂早已发觉,麻雀儿姑娘并不疯也不傻,所以为了以防万一,他也要杀了她。”
熊倜听到他如此一说,疑惑道:“你是说,他也要杀了她,难道麻骨魂他还要杀了其他人?”
王大老板道:“难道阿加约达并没有告诉你?”
熊倜不解道:“告诉我什么事情?”
王大老板叹道:“你看我这脑子,阿加约达以为你是麻骨魂的朋友,自然不敢告诉你真相。”
熊倜一惊,道:“什么真相?”
王大老板道:“五毒门早已分为两派,一派支持麻九爷,另一派支持麻骨魂。”
熊倜道:“这是早些年的事情,而且麻九爷早已平复了五毒门内部意见分歧,麻骨魂已是公认的五毒门门主。”
王大老板道:“熊少侠,你想想,如此重大的事情怎会如此轻易便解决了?”
熊倜道:“哦,哪又怎样?”
王大老板道:“自从麻九爷魂断漠北之后,麻骨魂便开始派出五毒门内异己势力,手段相当毒辣。”
熊倜突然笑了,笑得很古怪,没有人听的出他是怎样的笑,悲伤?无奈?讥诮?好似每一种心情都有,又好似每一种都不是。
麻骨魂,五毒门门主,方才还是天底下最令人同情的受害者,此刻突然便成了一个令人胆战心惊的刽子手。
熊倜不敢相信,但又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