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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华山女剑神-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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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二年前,奎木狼就是在此处找到他,将襁褓中的施绿秧交给他抚养,那之后十多年他便继续带着施绿秧走南闯北,还收了几名弟子,直到十年前定居长安,才结束了长达三十年的漂泊日子。

    距当初出走,至今已有四十年,坐拥天下富有四海的大周已成偏居一隅,苟延残喘的北国,几乎完全被大明取而代之,昔日佳人亦早已不在,世间无人知其行踪。

    定居长安之前,施回春曾数次与护国山庄打过交道,希望能有师妹的消息,可惜始终无所得,是生是死,尚且不知。

    如今吩咐女儿,不外乎心中尚存一点念想,自我安慰罢了!

    将鸳鸯半配放回锦盒,然后一同塞进了药箱,盖好,推到女儿前面,伸手在她头上轻轻摸了摸,温和道:“这些东西,你便带在身边,这两日,便和星夜姑娘她们一同离开,我已经与她们谈好,以后,她们会保护你,不过,你若想要继续精研医道,增进医术,那就去毒王谷,我与他们谷主孙灵药有旧,你到时报上来历,可以拜他为师!”

    施绿秧不知道那个叫方素玉的女人是谁,但她很清楚,此刻的父亲是在交代遗言后事,他的确已快要死了。

    她一直泪眼婆娑哽咽听从,到这时候,终于忍不住更加泪如泉涌,大声哭出:“爹,不要,我不要走,我也不要拜师,我要留在这儿陪你!”

    施回春呵斥道:“多大的人了?还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接着声音一柔,拍了拍药箱,道:“先将东西带回去,再收拾好细软,作好随时离开的准备!”

    施绿秧抹着眼泪坚持道:“我不要走!”

    施回春起身,拍了拍女儿的肩膀道:“乖乖听话,不要让爹失望——记得等一会儿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待在房里不要出来,爹有一些事要处理,知道吗?去吧!”

    ……

    劝走了哭哭啼啼的女儿,目送她回房,施回春点起香炉,独自在房中熏染了一会儿,清香除却恶臭,异味被消尽,便回去寻凌珊。

    后事交待完,府中的那些桩子,也该拔去了!

    施回春沐浴熏香而来,凌珊微微蹙眉,一个老头子这样满身香气,着实给人一种荒诞古怪之感!

    还在考虑要不要盘根究底或是取笑一番,施回春便先道明意图,凌珊诧异问道:“怎么大白天就动手?这么急吗?”

    施回春苦笑道:“老朽恐怕捱不过今晚了,这些事越早处理,也越早能安心!”

    商量过后,施回春便叫来一名家丁,令他去请管家来。

    回春堂的内宅管家是个小眼睛满脸笑的矮胖子,姓李,与八年前被毒杀的那个管家一样,也是星宿海的人,或者可以说,就是因为他是星宿海之人,才能当上这个管家。

    这位李管家武功勉强可算是一流,为人精明能干,腹有城府,最大的弱点就是十分爱财,施回春为笼络他,将平日医馆纯利的五成分润于他,而且每逢出手救人所得的大笔诊金,都会分出八成给他,圣手神医治病救人要价极高的一大主因就在于此。

    这两类收入虽还比不上那些豪商富贾,但一年下来,行情不好时也能有个三四千两银子,若是哪一年遇上几个豪富之人求医,三四万两也并非没可能,数目极大,虽然没能真正将人收买,但也让李管家知情识趣,不仅不会自恃背靠星宿海而奴大欺主,平日使唤时,也能顺从听话。

    不过,终究是没能完全收买,如今施回春决心反抗星宿海的控制,第一个下手收拾的,显然就是这位武功不差,头脑也有的李管家!

    李管家见到凌珊两人在旁,眼中有几分狐疑,但仍如常向施回春行礼问候,态度恭敬而不谦卑,可谓完美适应了管家的身份。

    施回春问道:“老李,你来回春堂也有七八年了吧?”

    李管家默然片刻,计较好时间,才道:“再过两月,就该满八年了!”

    施回春再问道:“这些年,攒了不少养老钱吧?”

    李管家一怔,心中警惕起来,含糊道:“有是有一些,但也没多少!”

    施回春淡淡道:“想必十万两差不多有的吧?”

    李管家打了个哈哈:“老爷说笑了,小的一个下人,哪能攒到十万两的银子?那可是一座银山了!”一双小眼睛却眯缝起,更小,扫着前面几人。

    施回春平静道:“银山也是时候物归原主了!”

    李管家道:“小的不明白老爷在说什么!”

    施回春问道:“你可知道,老朽已大限将至了?”

    李管家悚然一惊,失声道:“什么?你……”

    心虽震惊,却当机立断,话未完,人已飞退,乍看上去,胖乎乎的身形,速度却不慢。

    他不傻,施回春此刻言行反常,已叫他生疑,这时候又说此事,言下之意,不言而喻,他这是要与星宿海作一个了断了!李管家深有自知,不谈那两个来历不明底细不知在旁虎视眈眈的女人,就算施回春一人,他便应付不来,一念既通,哪里还敢片刻多留?

    施回春望向凌珊:“星夜姑娘?”

    凌珊微微一笑,拔身而去,后发先至,信手数招,李管家便跌回施回春跟前。胸间气血倒冲,呕出一口鲜血,脸色青白不定。

    施回春道:“老朽日子就要到头了,过去的债,也到了彻底清算的时候,念在宾主八年,你我相处还算融洽,只要你将这些年吃下去的吐出来,老朽便可保证,今日放你一条生路!”

    李管家脸色愈发苍白,看着凌珊道:“没想到,你还能请到如此高手,我们都小瞧你了!”

    凌珊适时给予回应,笑道:“夸奖我就收下了。”

    李管家挣扎着起身,但他挨了凌珊一掌,导致气息不稳,浑身都感乏力,方起便虚脱一样瘫坐,喘了口气,道:“姑娘可知道,你现在是在与星宿海为敌?”

    凌珊道:“知道!”

    李管家一滞,继续道:“此举实为不智,奉劝姑娘三思,莫要被施老儿蒙蔽,胡乱插手其中!”

    凌珊笑而不语,施回春道:“老朽再问你一遍,那些银子藏在何处了?一一说明,否则休怪老朽不留情面了!”

    李管家咬牙,猛提一气,就要大声呼出,提醒府上其他同伴。

    然后施回春早有防备,指如疾风点出,迅捷无匹。

    “你……”

    李管家欲避而不及,欲挡而不能,两眼一突一瞪,噗的一声飞血,软软倒地。

    施回春叹道:“哎,事到临头,死不悔改,何必呢?”

    他并未杀人,只是点了他昏睡穴,令他数个时辰之内休想醒来,而会吐血只是因为在提气过程中,被强横指力强行阻断,引动内气错乱反噬所致。

    十万两终究不是小数,施回春还有心寻回,故未直接将人杀死。

    但现在既已动手,那就得快刀斩乱麻,尽快去解决了剩下几人,以防有谁听到风声或察觉不对,提前逃了出去。

    将人拖到偏房放好关好,施回春便又叫来家仆去通知其他人集合,而他自己则领着戴回面纱的凌珊与明月天先一步前往内宅大堂。

    之所以只先收拾李管家,而非将四名已知的内奸聚齐一窝端或一个个单独叫来分别处理,一来是李管家武功高头脑好,还收敛着大笔钱财,最好单独拿下,再来,那几人极可能各明底细,施回春若一个个叫来,难保不会有谁中途收到风声,有所警觉,而若是叫人一齐过来,更启人疑窦,这么多下人伙计,怎么只叫他们几个?而令所有人都集合,可掩人耳目。

    在堂中安坐片刻,先是两三个内宅家丁与丫鬟,后西门钝与凤南离也带着一同在前堂忙活的八名学徒伙计过来。

    施回春坐在上首,轻招呼了一声先坐,便继续等待。

    西门钝与凤南离一头雾水,但师父既未说,也就依言照做,各自坐到了施回春右下首,凌珊与明月天对面的位置。

    至于那些下人伙计,自觉在两侧站定。

    又过少顷,剩下的人也陆陆续续来了,连叶明奴也不知道从哪里听到动静过来、。

    于是,一个主人,两个弟子,四个伙计四个学徒,两个家丁,三个丫鬟,两个厨子,加上三个外客,除了大管家和大小姐施绿秧,整个回春堂里里外外的人都齐聚一堂。

    施回春平静目光扫过,窃窃私语议论这么大阵仗是何原因的下人们急忙收声住嘴。

    施回春起身背手,扫视众人,轻声道:“人都到齐了,那我就长话短说,今日召集大家在此,共有两件事!第一件事,就是我积毒发作,药石罔效,死期就在今明这两天了!”

    他直接开门见山,放出的消息着实突然,堂下诸人一下怔住,但下一刻,便都反应过来,哗然作响,纷纷议论。西门钝与凤南离不禁变色惊起,凤南离脸色苍白道:“师父,您,您别开玩笑了!”

    施回春道:“谁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接着伸手往下一按,说道:“你们两也别问这问那耽误时间了,都坐下,看着就是!”

    两人面露不甘,但师父严厉目光扫下,不敢违逆,只得坐回。

    施回春道:“都安静!”

    止住喧哗后,施回春道:“还有第二件事,那就是我发现咱们这些人里,有几个吃里扒外的奸细,现在便要将人揪出来。”

    语甫出,堂下十多人便又议论不休。

    施回春道:“想必大家都好奇这奸细是什么人吧?”猛一喝道:“王大,李二,林三,你们还不认罪伏首吗?”

    王大是厨子,李二和林三,则一个是外堂的学徒,一个是内宅的家丁。

    被喊到名字的三人脸色急变,而原本站在这四人旁边的人齐刷刷退开。

    “什么?老王,你居然是奸细?幸好我一直没和你搅和到一起,不然跳进黄龙河也洗不清了!”

    “啊,林三竟然是奸细?”

    “我,我不是奸细啊,老爷,我不是啊!”

    有急于撇清关系的,有惊讶的,有喊冤的,整个大堂顷刻间乱作一团。

    施回春一摆手,“将他们给我拿下!”

    一众男丁不怀好意地围上,三个下人不断靠向彼此以求安全,并大声叫屈喊冤,可惜毫无用处,三两下被人拿下。

    终究只是被收买或胁迫的普通人,而非出自星宿海的高手。

    一人犹在大喊道:“老爷,小的中心耿耿,真不是奸细,你不能这么冤枉小的啊!”

    施回春走到他跟前,缓缓道:“这里是回春堂,并非公堂,不需要证据,我既认定你是奸细了,那你就是,谈不上什么冤枉不冤枉的!”

    那人焦急道:“老爷,你不能这么不讲理啊。”

    另两人也附和。

    看其他人,包括两名弟子,虽未出声,可想必是一般心思。

    天大地大,大不过道理,施回春如此,的确独断专横过于霸道了,只能造就身边所有人离心离德,不过,此刻的他,对此也不甚在意了!

    施回春摇头叹气,轻声道:“安心走好,你们不会有太多痛苦的!”

    说话间,掌落心口,发力一吐,那人浑身一震,头一歪,身一沉,身死魂断顷刻间。

    这几人没有李管家的用处,随着身体腐朽已经将心便冷的大夫,出手毫不留情。

223。() 
“死,死了!”

    都以为惩治一番就是,事先没人想到施回春会施辣手夺命,抓着那人的两名伙计发觉手中困者身体下沉,一人试着去探鼻息,才惊觉气息已断人已死,顿时惊得魂飞魄散,一下松手,往后连退。

    另一人不备,受力不住,死者直接落地。

    所有人惊愕变色,而施回春已在这片刻之间如法炮制,将另外两人一同诛杀。一个和善的老医生,一旦发起狠来,同样可以视人命如草芥,而且杀人无血。

    “师父!”

    旁边两名弟子大叫欲阻,却已晚。

    “杀人,杀人了!”

    众人齐退,直往外跑,任三具尸体落地横陈!

    施回春飞步一掠,穿梭过人群,撞倒了数人,最终先一步阻在门前,厉喝道:“跑什么?谁再跑,休怪我不留情面!”

    将双手一展,搭住先两人肩头一推,惊呼中飞落出去,撞翻跟后一群来者,眨眼哀声连连。

    吃了痛的人,已经顾不上跑,免于挨打的人,慑于其威,一时也不敢再跑,畏惧相望,这些年施回春少有人前显圣的经历,这些人也想不到年迈枯槁看似弱不禁风的老馆主还能有此手段。

    施回春微笑道:“他们三人都是奸细,但奸细未必只有这三人!”

    众人一震,还道他宁杀错不放过,要将所有人都诛杀于此,通体发冷,心头惶惶,好在下一刻又听他好似征询意见地问道:“所以为了洗清各位的嫌疑,暂时得请大家留在大堂中了,诸位可愿意?”

    众人顿时心头一松,不是杀人就好,连忙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一群人暂时被限制在大堂之中,施回春才召唤两名弟子,道:“老三,老四,你们随我出来!”

    出大堂后,来到院子,甫一站定,凤南离急迫问道:“师父,你……”

    他千头万绪,心中存疑,迫切想要求得师父解答,却被施回春摆手打断,他缓缓道:“什么都不必问,只管听着:为师的事,就是方才所说那样,不是骗人,也没有什么隐情,的确就是简单的积毒爆发,命不久矣,现在看似如常,其实只是暂时以秘法维系生机罢了,坚持不了多久。”

    “此外,为师有几个厉害对头,方才那几个奸细就是他们派来的,不过如今我大限在即,死前也要去会会那些老朋友,过一会儿我就会出门去,你们就留在这里代为师看着屋里那些人,就算要方便,也只能让他们就地找个角落解决,总之不许任何人出大堂一步。”

    “等到今夜子时,我若能回来,你们只需等我毒发后,将我尸体火化,骨灰随便撒到哪条河里去便可,丧事可办,但一切从简,你们也要尽快变卖了回春堂产业,贱价无妨,但是一定要在一个月之内转手,然后就离开长安吧,越远越好。而若是我没能回来,那你们什么都不必管,更不要有为我收尸报仇之类的想法,立即离开长安城,越快越好……总之无论我能回来与否,你们今后都要找地方隐姓埋名,不可曝露与为师的关系,否则恐有杀身之祸。另外,我房间床底下的箱子里,有我这些年的部分积蓄,你们也给带上,到时候自己分了,至于你们小师妹还有老大老三我都已有安排,你们不必担心……就这些事,都清楚了吗?”

    虽也怀疑四名弟子中有人与星宿海牵扯,但毕竟不能确定,那自然不好对待那些下人一样强行软禁,此番要他们看守众人之说,一半是真,一半却是想要将他们拖在堂内的借口,而之后希望他们隐姓埋名,不要暴露与自己的关系以防祸,却是真心,毕竟,也只是怀疑谁有问题而非已经确定了有谁不干净。

    西门钝与凤南离满怀焦虑伤怀以及疑惑,奈何施回春愿说的话已经说完,不欲再纠缠浪费时间,打发了两人回大堂中看顾,而自己则是叫出了凌珊几人。

    “这里的消息想来暂时不会外泄,但还是请星夜姑娘趁早带小女离去,如晚了,恐被星宿海的高手察觉不对,到时就算无惧,也难免麻烦。”

    施回春并不希望凌珊她们在长安城中过多逗留,积极劝说。

    他与两名弟子说话时,离大堂有段距离,凌珊也没有恶意去听人家遗言的恶趣味,便没运功去偷听,否则当能知道他是想去找人拼命了,不过,虽不清楚他这么着急劝说自己离开另有想法,凌珊也没拒绝。

    因为此来长安目的便旨在解毒,而如今已得到了解方,施回春又是必死之身,继续留下以观后效的必要都已不存在,而接下来两个月时间,还要去找轩辕宫,还要下江南去杭州,还要出海往万莲岛,若在长安城多逗留,未必会来不及,但时间上的确会有些紧迫,故而便也应下。

    凌珊几人回去收拾。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拿上包裹行李罢了,她们才来住了一夜,包袱都还未拆开,衣服什么也未换,想收拾都没东西。

    她们拿上行李,便在院外等待。

    而不一会儿,施回春带着红着眼圈的施绿秧过来。

    施绿秧身上仅一只包袱,一只药箱,东西不多,而施回春也提了五包淡黄色桑皮纸裹住的药材。

    “老朽开的方子里,有两昧药材比较少见,我这里库存也不多,只能给你们凑出这些了,这几包药,只够一个人用半个月的……你们日后也要自己注意,及时备好用药,以免到了时候却因为找不到药材而耽误了治疗!”

    施回春递上五包草药与药方提醒道。

    那张药方是他们先前分开时,施回春又要回去的。

    因为方子虽然是他开的,可毕竟草创,有一些地方还不熟悉或记忆模糊了也在所难免——当然,就算有了些不清楚的地方,费时穷思倒是能想通,可这时间恰恰是他不愿耽搁的。抓药终非小事,剂量用错极可能就有大后患,还是照方抓药比较稳妥,所以先前去叫女儿时顺便要回了方子。

    而除了药方药材,还有五万两的银票,并非从李管家那里来的,而是他自己的部分积蓄,算是给凌珊她们的另外谢礼。五万两对普通人而言是巨款,对凌珊也不算小钱,既然人家愿意给,没道理往外推,而且不收说不定人反而还不能安心,也就没推辞,最多日后多在施绿秧身上还一些罢了!

    离开回春堂,施回春带她们走的是侧门。

    他担心正门外面还有星宿海的眼线,走侧门相对稳妥一些,虽然凌珊觉得他这也有些小小过头以及小觑了自己与师姐,但想到这老头已经日薄西山,就在今明这两天了,也就由他做主!

    送她们出门,施回春便不再送了,而且直接转身关了门,不去多看一眼被强拖着走满眼含泪还一步三回头的女儿。心中固然不舍,但活到他这种说一句阅尽人生也不过分的年纪,可没有那种依依惜别的小女儿心态,该断则断,非要多送一程,多看一眼,凭添无奈与黯然罢了。

    离开注定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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