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山女剑神-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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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生肘腋之间,四周诸派之人顿时吓了一跳,纷纷侧目望来,见多出一个面具客来,个个目含警惕。
凌珊略微尴尬地放下手,对受了无妄之灾的衡山长老深表同情,她真不是有意的。
下午在偏殿里,师姐为了让她今夜能更具胜算,传了她近半功力,以她目前的修为,体内能留存的内力有其上限,这份取巧的方法得来的功力便如无根浮萍,虽被大傀儡手的手法强行锁在体内,一时也能留住,虽经过了一个多时辰的适应,但终究还是无法完全掌控,方才拍施大仁那一下,便是一时控制不住力道所致。
此中因由自不好与人说,她收回手,鬼面具黑洞洞的眼孔扫视一圈,无视四周暗蕴敌意的目光与施大仁充满愤慨的眼神,故作高深,淡然说道:“我不就是你们此刻在等之人?各位,麻烦都让让,你们挡路了知道吗?”话中有选择性地忽视了施大仁所谓偷袭的事!
她说得云淡风轻,和平时与人谈话并无什么区别,可声音偏就远远传播出去,游荡在夜空,更一举将广场数百人的议论声给压制了下去!
峰顶复临一静,就如上一刻燕天南出声时的情况!
这种方式,十分能体现一个人的内力水平,她一言出口,周围的诸派高手立即明了深浅,更听出了这就是方才调侃燕天南的人,纷纷脸色变化。
凌不乱与宁为玉不由对视了一眼,虽然听声音变化不小,但显然这才是女儿,至于外面议论的屋顶之人,却不知又是何方神圣了!
有人惊讶道:“你就是那个幽星夜?”
——
望向前方屋顶之人,燕天南眼中闪过疑色。
明月光扬,夜色犹朗,纵然那道身影屹立屋顶之上,无灯烛相照,此刻仍能看得出月色下的人脸上那张是黄铜面具。
而黄铜鬼面,不是那晚找上他的那个女子吗?怎么她都现身了,那凌家小姐“幽星夜”却还不露面?
直到接下来凌珊的声音又响起,虽浩荡滚滚,绕于四面八方,但这回却听清声源是在殿下而非殿上,才知道她是从下方出来,不由的无语,分明是在一起的人,这还特意分开出现做什么?
他立于巨石之上,从位置上看,比之九级石阶上方的小广场还要高上三分,视野还是开阔的,但再开阔也还无法穿透广场上的人头攒动,窥视得殿宇大门处的景象,何况高手对垒,波及极广,这些人在,实是碍事,便再提气出声,道:“诸位朋友,请都向四周退远开吧!”
人群涌动。
那大殿旁的各派掌门宿老,有许多干脆翻墙跳上了殿顶,登高处观战以利视野!
而广场上,还有不少人直接翻出了广场护栏,踏在山岭间,总算在两座广场之间空出了一条三四丈宽的过道!
燕天南望见了殿下的人影,凌珊亦看清了广场上的踏石之人!
大战在即,彼此无需言语客套!
只凌珊轻轻呼出一口气,摆正心态,排除一切杂念,舍前方的对手再无其他,昂首阔步迈出。
身溢剑气,如风扫境,每踏出一步,剑气便更凛一分。
手中持剑。
剑本凡铁,尚未出鞘,却在心中剑意身上剑气的不断牵动之下微微颤抖。
远处,燕天南神情凝重,垂剑而立不动,严阵以待,内息咕咕而转,手中锈剑吐寒芒!
漫漫虚空数十丈,阻隔不了的磅礴剑意雄峙!
凌珊踏步轻盈,初时与常人行走无异,三步之后,已快三分,七步之后,又迅三分,如此由慢及快步步递进,这并非什么身法轻功,而是她在跨步之间积蓄自身大势!
而只片刻,连眼前这片小广场也才走过一半还未脱出,人便如浮光掠影,惊鸿而去!
两侧围观之人脸色一变,相隔已足数丈,但当那幽星夜经过之时,却还是觉得如有刀风刮面一般的刺痛,不由为之骇然,下意识往后退却,惹得后方侥幸有挡箭牌而没什么感觉的人个个尤其不满,只是难得一遇的大战上演,这时候观战重要,也没心情多管其他!
当凌珊速度提起时,一霎便至石阶处,毫不停留,飞身腾出,直跃下九级石阶,继续掠出,快若惊鸿。
而于这惊鸿之中,陡然升起了一抹肉眼可见的豪光。
这是剑光!
倾注气神,决胜刹那!
师姐传功,不是为了让她在战中耐力更足不致亏空,而是为了付诸此刻的开门一剑!
剑光惊鸿的刹那之间,凝剑气为一束,切虚空于一线,东来意剑的风采,纵以天南神剑亦要为之惊叹与心寒!
天上月冷,山中风凉,人间剑更寒,大幕掀开,邀天一决,问鼎剑中之雄!
时光如同凝固这一个瞬间。
173。剑寒明月夜4信号()
这一剑快到极巅,亦强绝至极,无从抵挡,莫可匹敌,强如超一流的高手面对此剑,也只能饮恨于剑下!
燕天南眼光独到,神觉惊人,凌珊出剑的瞬息,他便明了剑威。但在这决生断死的刹那之间,他却反而阖上了眼睛——
不是放弃,而是爆发!
能追上这一剑的,威力不足以抵挡,能抵挡这一剑的,速度难以赶超,上法因应,唯有心之所向,势必锋芒所至的纯粹剑气!
剑鸣铮铮,仿佛万千剑驰骋之声!
一股雄霸世间睥睨千古的无匹剑意激荡天地之间。
剑意牵动剑气。
剑气蓬勃击云霄,挤压方圆三丈之内,每一寸空间!
虚空惊雷炸响。
剑气纵横之间,两人中间的青石板地表开裂,剑痕交错,深浅宽窄长短其各不一而足!
几如同时,剑光切线溃于一瞬,万千剑鸣消止,无所谓胜劣高下。
剑身一颤间,凌珊急掠身形一滞,这时与“南山祝融”石已不足三丈,极力运于剑,既是维持剑体不随之碰撞而崩溃,亦是为下一剑的前奏。
东来九意——晨曦初露之剑,较之世间其他拔剑拔刀术,最精妙之处,并非至极剑速与至利剑气,而是在于后劲充足,余势不息!
寻常拔剑术,胜负生死皆在一招之间,一招不杀敌,便难复其勇,甚至直接失尽余力,可谓极端无比。但晨曦初露剑霎寒不然,施展之后,无论成败与否,皆不丧出剑者精气神,虽若初剑失利,便不可能再顺势转化道初第二意盛世极势之剑,却余勇犹在,十二形剑犹可信手施为!
凌珊瞬息之滞,便纵前再行,而霎时剑光复起,剑气森然。
燕天南豁然睁眼,眸光如电,虽惊于她在如此不俗的拔剑术之后还能余势不减,却毫不耽搁动作,聚势冲霄,喝声高昂:“来——”
一踏足,顿离石碑之顶,居高冲下,运剑起势!
巨石之前,身影交错往来,飞剑交击争鸣。
高手相争,一举一动,皆充斥意气,剑鸣铿然于夜空之下,回转方圆,巍巍高峰,独此声响激荡虚空。
气鸣、剑音、还有不时响起的高昂呼喝在峰顶回荡不休,交战中人尚且不觉,一边旁观者,只消功力稍差,势必便气血腾腾,身体发僵,战战心惊,纵然一些一流高手也不好受,不得已只能不断移步后趋,以图安稳,倒是让这战场又广大上几分!
面具之下,凌珊神情沉肃,行剑走势应变之余,心中亦不由为之敬叹!
只有真正交手之后,才能深切感受到天南神剑的确无愧神剑其名。
燕天南此刻剑势纵横开阖,雄霸无双,每一招俱含千钧神力、无匹锋芒,足可震裂苍穹乾坤,她纵精于东来之妙,却始终难取一丝一毫的胜机,无合剑意,自然欲聚强势登于极而不得,道初第二剑难出,初时尚且能平分秋色,三十招后,便无奈渐趋下风,失却奋勇进击之力,只有在招架之间,寻求间隙与胜机!
好在每一次碰撞交击,造化神功便自行运转,不断取剑上传来的劲力与身外虚空之中游离的意气为己用,以补自身亏损,而此外,燕天南亦负内伤,真气行经走脉时,先就弱势三分,难竟全力,霸剑之威,难全极致,才能让她虽处守势、弱势,却犹能一直不败。只消两个原因失却其一,她便绝难坚持太久。
而亦因有此两个因由,目前最稳妥之法,便是打消耗战。
人力不可能无穷,施展如此强霸剑术,必然极损内力,燕天南内功再强,也必有至尽之时,而她则依托造化之功,在对手气竭之前,便无惧内力损耗,此消彼长,她只要稳扎稳打,时间一长,燕天南声势必弱,那便是反击之机,决胜犹可期!
只是,此法纵然能得九成胜机,实不为她所喜!
不是如此不够磊落,她也从不是行事追求光明正大之人,而是太拖泥带水,太不干脆,艰难取胜,与强势碾压对手的感觉,实在相去甚远!
她不由有些想念起岁寒三友来了!
和他们打,就不必花太大精力,那样的对决,才叫舒坦!
可惜师姐给了一个许胜不许败的命令,否则便直接认输了,也省了大晚上在这浪费力气!
百余招后,燕天南忽一剑格退凌珊,却不追击,只铁剑一划,锋指大地,蹙眉望来,道:“且慢!”
凌珊道:“怎么?不想打了吗?”
燕天南沉声道:“这般下去,打到天亮也未必能分出胜负,我看你应也有剑势未用处,便用出你最强的剑式,一招分胜吧!”
他师承天底下最古老的门派,门中典籍无数,所知甚多,他亦因此对当世各派剑法都有所了解,先前一交手,便认出凌珊所用的,乃是华山失传多年的东来剑法。
虽说凌珊自领悟意剑之境后,下境十二形剑便已然脱出原本固有的形式,不再拘泥于外招,起手运剑,皆随心意所向,变式无穷,但多年习惯不可能一朝尽数改变,若遇上领教过十二形剑之招,亦眼力高明之辈,还是能看出其间相似之处,燕天南就是如此。
他毕生之志,便是脱出先辈武道的樊笼,走出自己的道路。虽在旁人看来,这无异于异想天开,不成先天,也敢妄想自成武道?但他深知这绝非妄想,大奉之前的江湖,武者自大周天圆满武息通贯周身那一刻开始,便有了明悟自我武道的资格,他燕天南难道就逊色古人?
正因此故,他自出江湖十年,一直寻剑术高手对决之举,虽不乏享受与人交手时酣畅淋漓的快意之因,但除此之外,更多的还是希望在交手过程之中,领略对手剑气剑意,以此完善自身剑道。
今夜凌珊除了最初那一剑的确惊艳,此后的剑术虽妙,但至少有一半,他十年前便在凌不乱手上领教过,对今日的他已然无大用!
相较而言,他对于东来上境——九重意剑十分感兴趣,他虽不清楚这其中具体门道,却也知道,那是九种蕴含不同神意的剑势,先前那第一剑,应便算其一,但还有八势,若不领教,这便如入宝山空手回,怎能心甘?
这才迫切希望凌珊能使出更强剑术,再不济,也将方才那一剑在来上几趟!
凌珊暗自翻起白眼,腹诽不已,当我不想用啊?若非现在用不出,早收拾你了!却摆谱道:“该到用时,自会用出,继续打就是,燕大侠何必心急?”
燕天南不由蹙眉,正要说话,忽然不知多远之外,一支火箭直穿云霄,化作一抹烟花,长燃夜空数十息,方才消逝!
紧接着,一道若有若无的钟声远远传来。
而无论火箭烟花,亦或钟鸣,皆来于衡山剑派山门所在的回雁峰方向!
燕天南第一时间察觉到这一幕,凌珊同样见闻,衡山剑派的人,在场的武林人士,基本都发现了!
顿时哗然,这是衡山剑派的求救信号!
174。漫漫夜空琴音绕()
“不好!”
远天求援信号一出,衡山剑派掌门莫大恶顿时神色剧变,知事态紧急,顾不上细想敌人怎会有胆选在这种诸派齐聚衡山的时候对本派下手,更不敢片刻耽误,立便跳下祝融祠屋顶,朝四周拱手一圈,提气出声请求道:“在场诸位朋友,敝派遭逢大变,还请诸位能前去出手一助!”
钟鸣,是衡山剑派召集散居山中各峰以及山脚衡山镇内的弟子的信号,烟火,则是在此基础上,另再向外求援的信号。而若两者俱在,则代表衡山剑派正遭逢灭门大祸,十万火急,恳求四方所有能发现信号的武林同道前去营救,衡山剑派数百年,这种情形也不过出现过两次罢了,皆是灭派危机。
目前回雁峰上,尚有衡山七剑中的三人坐镇,不入七剑之列,却仍属“大”字辈的师弟师妹们也还有八九人,此外,后山更隐居着一位衡山剑派“上”字辈硕果仅存的师叔,可谓实力雄厚,当下却仍发出这样的双重信号,敌人势强可想而知,莫大恶才果断向齐聚祝融峰上的诸派求援!
五岳剑派互为同盟,此时此刻,衡山遭逢大难,别说衡山掌门都亲口相求了,纵无此求,其余四派也断不可能坐视,当下华山、嵩山、恒山以及泰山四派主事人立即响应。
而如武当少林等派,与衡山剑派虽无同盟之情,却有同列天下正道之谊,此时这信号是向所有武林同道求助,不存门户之见,他们既遇上了,便自然不会有何推脱。
在场几个大派都第一时间答应前去援助!
而就在莫大恶向诸派邀拳之际,下方大广场上,燕天南叹了口气,望向凌珊提议道:“凌……幽姑娘,今日对决,暂且押后如何?”
显然亦是有心前去相助衡山剑派!
凌珊还兼着华山掌门之女的身份,虽现在无外人清楚这点,但悠关衡山生死存亡之事也不好袖手,至少是能帮则帮,而现在凌不乱夫妇也在场,显然是要掺和其中的,那她便更不能置之不顾了,对燕天南此议自无不可,同意道:“那便押后!”
燕天南点了点头,高声道:“莫掌门,燕某不才,今夜必当鼎力相助!”
莫大恶面露喜色,有燕天南这实打实的超一流高手助阵,自是天大好事,当即抱拳道谢一圈,道:“多谢燕大侠,多谢诸位,请了!”
即又大声喝道:“衡山弟子,速速随我回援山门!”
说罢,向旁边一名弟子手中夺过火把,当先飞身掠出,二十余名衡山弟子相随而去!
接着五岳剑派余下四派、道佛三宗以及许多大小派门的人、独行豪客等也都跟随离去。毕竟正主都走了,少数一些原本更倾向继续看决斗,不愿多管闲事的豪客,也待不下去了,大半夜峰上也没什么美景可赏,还不如跟去,就算不愿插手其中,到时看个热闹也好!
眨眼功夫,祝融峰上人群便基本散去,星星点点的火把组成一条绵长火龙,在山岭之间远去。
剩不下几只大猫小猫!
凌珊也懒得搭理四周那几个还死赖着不走的人,内力一撤,手中全靠那一缕真气方能得以维持的精钢剑顿时崩碎!
虽未使上盛世映骄阳,但与燕天南的交锋之激烈,亦过了此剑所能承受之极限,望了望剩下不到一半的剑身,暗暗叹了口气,如燕天南,此战虽也打得激烈,但犹能护住手中那口材质铸工都显然极差的烂铁剑,可见她的武功终究还是不足。
而如今又才入周天七脉不久,欲再进一步,绝非易事,何况,就算真入了脱胎之境,若遇上更厉害的人物,那一战毁剑亦属正常,看来,另寻一口好剑,真是刻不容缓之事了,否则与人斗一次毁一口剑,那便实在糟心!
随手扔掉被毁之剑,凌珊腾身起跃,飞速移向祝融祠明月天那边。
这场对决无疾而终,也不知道她会不会为此不满生气……哎,有个臭脾气的师姐,老要提心吊胆的,真累!
明月天已下了楼顶,默立正殿门前,白兰与叶明奴静立在侧!
凌珊说道:“姐姐,咱们也过去看看吧?”说话时,取下面具,提在手里,这东西戴脸上,着实不舒服,反正里头还有一层双保险的面纱在,也不怕被广场上鬼鬼祟祟的几人趁机看去面目。
明月天没直言去否,反而问罪道:“谁叫你中断比试的?”
凌珊满脸无辜道:“我怎么也是华山掌门的女儿,五岳剑派同气连枝,遇上衡山剑派出了事,总不能不管吧?不过去看看都没办法和老头子交待!”
明月天冷冷道:“那也先得我同意!”
她其实对凌珊欲援救衡山一事并无想法,这不过可帮可不帮,随兴而为之事,但就是不喜欢凌珊遇事不先经自己答应,就自己做主!和燕天南立约比剑之事倒罢了,自己毕竟没在身边,可今夜自己就在旁看着,她却仍直接做主了,简直不将自己放眼里,欠收拾!
凌珊讨好道:“好了好了……那下次,下次我一定先问过你的意见总行了吧?”
明月天重重一哼,显然不满她的敷衍,不过也没有继续深究下去了,除非直接动手教训,否则这死丫头根本不会真往心里去!一甩袖子,便踏步离开!
“走吧!”
中秋明月夜,天上月华明,以凌珊与明月天的目力,仗着月光视之千般事物俱能看透大概,虽无法如白昼那般分明,但只要不是乱窜,翻山越岭也基本没问题,反倒白兰与叶明奴要差一些,叶明奴尤其如此,便让她们慢慢跟上,而凌珊与明月天自己则先一步赶往回雁峰。
她们很快便赶超了大部分先行之人。
这些人,多是武功寻常之辈,纵使有天月明辉火把光照,在这山间行走也决计快不了,何况也不可能做到人手一支火把,故除去部分高手疾行先走一步,剩下的便只能分作一拨拨一二十人、三四十人不等小队伍在后头追赶!
一路急行,将近一个时辰后,早已追上了莫大恶、凌不乱等一干掌门、宿老,只是远远相吊,不曾加快提前,而依白天行过时所遗记忆里的山况对比,这时,离回雁峰已不远!
然而便听得夜空下响起一阵琴声,不知奏者何人,只知琴声绵绵,绝无高亢、激昂、雅致等等诸多变奏之节,永不变的低回婉转,充斥酝酿一种纵使五音不全者听来,也势必要心有戚戚的莫名悲凉与哀伤!
175。衡山剧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