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语难-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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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便有劳将军了。”冷秀见赵明河识相,嘴角露出一抹笑容,径直带着她走了。
一路上冷秀都没有说话,赵明河跟着她一路上了轿辇,却发现路程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远。
“这里是云曦殿,太后娘娘便住在里面。”冷秀说了下车后的第一句话,赵明河远远望着这宫殿,只觉得云雾缭绕,好坐落于仙境。
“离延年宫很近。”赵明河道。
“这宫殿是太后自己命人修葺的,专是要坐落在殿下的寝殿边上。”冷秀笑道。
赵明河静静的听着,总觉得有什么地方怪怪的,却又抓不明确。
而后冷秀又说了一些有关于云曦宫的事情,赵明河静静听着,目光扫过曲折的红木回廊,却隔着好几个栏,云雾缭绕中,似是看见了林辉夜。
“陛下……?”待到赵明河反应过来的时候,那句陛下已经脱口而出了。冷秀随着赵明河的目光看去,也看见了那个人儿。
“将军莫要胡说,那可不是陛下。”冷秀纠正道。“是太后娘娘。”
太后……?
一步一步走过去的时候,赵明河的心脏一直颤动个不停。虽说林辉夜是她的女儿,但是……如此相似的模样,就仿佛世界上拥有两个林辉夜似的。
“下官……参见太后娘娘。”走到皇太后身后三步之遥的时候,赵明河行礼。
“免礼。”皇太后道,本是背对着赵明河的她侧过脸来道。“把头抬起来,让本宫看看你。”
听到这话,赵明河便抬起头来。
“倒是生的妖冶。”太后道,声音里透着冷淡的意味。
也是这抬头的命令,赵明河终是能看得到这女子的容貌了。如此近距离的观察下,赵明河发现其实她同林辉夜也没有那么像,她虽漂亮,眼神里却透着冰冷和深深的怨愤,就好像看着什么极度讨厌的东西似的。岁月终究还是在这个女人的眼角,留下了细微的痕迹。
两人就这么互望了一阵子,赵明河才听她道。
“你认识我的辉儿多久了?”
多久……?
赵明河笑,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本宫在问你话呢。”
“不过数面。”赵明河答,却发现在这个回答似乎另这位皇太后更加恼怒。
“仅仅数面,辉儿便准你住于她的寝殿么。”
“陛下不日要同下官一起去极北寒域,下官住在那里,方便陛下随时传唤。”赵明河斟酌着回答,总觉得眼前的太后来势汹汹。
“辉儿毕竟是女子,每日要处理政务也很是劳累,不便再照顾于你。”太后居高临下道。“今后,你便住在我的云曦殿,本宫会好生款待你。”
“这……”
“怎么?不愿意?是辉儿那里住着比我这里舒服么?”太后看出赵明河并不乐意,便咄咄逼人道。却不料,这个时候林辉夜到了。
“母后。”
“辉儿?”听见林辉夜的声音,太后的声音明显温和下来,赵明河站直身板,终是没有回头去看林辉夜。“辉儿,你怎么会来我这里的?”
“孩儿听闻母亲带走了我的将军,便来问问,是有什么事。”林辉夜答,语气冷淡,赵明河听出她似是不高兴。她知道,若不是林辉夜极度厌恶什么,是不会有这样的反应的。
“也没有,母后就是缺个说话的人,正巧听闻朝将军来自灵犀,便想留她几日说说话。”
“若是母后无聊,孩儿明日便差十位不同地域的人陪你聊天。”林辉夜笑,眼里却没有笑意。“不够的话,孩儿还能再请,只是这朝将军,孩儿带走了。”
言罢,赵明河便感觉林辉夜一把握住自己的手腕,力道非常大。
“走罢。”她低语。
“嗯。”也见过了林辉夜的母后,赵明河也觉着无意再停留,便回过身去。这一回身才发现林辉夜的头发都有些凌乱,是……跑着来的?
“辉儿!!”眼见林辉夜就要走了,太后忍不住叫她。“你三年未来本宫的寝殿,如今来了却又要走么!”
“孩儿会再来看望您的。”林辉夜回头望她,道。“请母后好生歇息。”
太后被她冰冷狠辣的目光盯着,半句话也不敢说,却又不甘的站着。
她终究无法对林辉夜做什么,只得将这怨愤的情绪,转嫁在……那个她手握之人的身上。
“来人。”待林辉夜走后,太后淡淡道。
“太后娘娘。”冷秀欠身。
“派人盯着朝阳。”她冷冷道。“一有机会,立刻下手。”
一路上,赵明河被林辉夜拽着往前走,她感觉林辉夜的手在抖,像是在害怕什么。
“陛下,别怕。”赵明河道。
“你觉得……朕在害怕么?”林辉夜冷着目光扫过来,问道。
“嗯。”赵明河迎着她的目光点点头,而后温柔道。“所以臣说,别怕。”
有那么一瞬间,林辉夜怔住,而后松了手,自己走了。
赵明河也不知她是怎么了,只能随着她的背影,一路跟上去。
夜里的时候,御前十二暗卫全部被林辉夜召集起来。林辉夜端正的坐在龙椅里,淡淡道。
“全部给朕盯着云曦宫。若是有可疑人士出没,全部拿下。”
“是!”十二个声音齐齐道。
“还有……若是太后不死心,还要对朝阳出手……”林辉夜似是思索般道,最后声音一下冷了下去。“也一并拿下!无需跟朕汇报!”
“……是!”
第九章 :是你()
林涵钰再也没有见过朝阳,自从她提议让朝阳替自己杀了林辉夜以后。她就这样一日一日的等着,等得心焦气躁。她一面害怕朝阳将自己心中所想告诉林辉夜,一面又在做着最后的赌注。她相信,她固执的相信,朝阳没有任何理由去帮助林辉夜。她甚至还多次揣测……朝阳本就同自己有着共同的目的,她之所以要来到磐朝的皇宫大殿里……正是要借着替自己看病的理由接近林辉夜……然后……杀了她……
但是眼见出征之日越来越近,自己的宫殿里却安静的没有一点声音。这样安静将林涵钰心中的恐惧一点一点的放大,扰得她都无法安然入眠。她怕……怕若是朝阳再不来,林辉夜去极北寒域后那漫长的某一日,便会是自己的死期。
毕竟……若是在她为自己寻龙血的路途中……自己因为病重死去……
这样的死法是那样的合理……
“不……不要杀我……不要……不要……不要!!!”又是一个夜里,林涵钰大哭着从床上坐起来,她也不知道自己是第几次做这样的梦,更不清楚,为何她对于林辉夜的恐惧如此根深蒂固。
“公主殿下……”守夜的小丫鬟不止一次的听到自己的公主哭醒,却一点忙也帮不上。
“落儿……我想出宫……想见哥哥……我不想再这里待下去了……”林涵钰一手攥着小丫鬟的袖角,好像攥着希望。
“殿下……你也知道的……陛下看顾盈春殿有多严……”小丫鬟道。“别说您了……就是连只鸟也飞不出去……”
“不……我一定要出去……我再也不要待在这里了……我要去找哥哥们……落儿……你快想……快想想……有什么法子……”
“殿下……”
就在这时,林涵钰忽然听到窗子被人敲响了,霎时连大气也不敢出一个。屋子里顿时鸦雀无声。半响,那个敲窗户的声音再度响起。
林涵钰迟疑了很久,才小心翼翼道。
“谁……?”问的时候,其实林涵钰是抱有一丝期望的。因为在这样的深夜还能在皇宫里畅通无阻的,除了朝阳,不会有别人了。
然,那声音回答她了,却是一位男子。
“涵钰殿下,是我。岳遥。”
“岳遥……?你怎么会在这里……?”听见那人的声音,林涵钰有些意外。这岳遥是她小时的玩伴,后来入暗部后便再也没有消息了,现下又如何能进到御前暗卫的领地?
“殿下,岳遥现下已成御前暗卫的首领。可以……保护你。”
夜幕低垂,林涵钰觉得,自己听见了世上最好听的声音。
“你如何保护我?”她压着自己跳跃的内心,问。
“朝阳这几日不知因何原因,现下已经成了太后的眼中钉。”岳遥简单的陈述道。“这些天陛下为了护她周全,已调走了十二暗卫,全部安插在了云曦殿,密切提防太后的动向,所以对于盈春殿的守卫自然是松懈不少。只留普通暗卫在这。”
“即是普通的暗卫……数量自然不会少……我又……”
“殿下。”那人听了林涵钰的担忧后低低笑了。“岳遥保证能带您出去,掩住所有人的耳目。”
“那你……”
见林涵钰似还会担忧自己,岳遥的唇角竟是微微扬起道。
“殿下不用担心我,眼下的事情是出宫去找皇子殿下汇合才是。”
听到这里,林涵钰点点头道。
“事不宜迟,岳遥,我们走。”
跟着岳遥前行的路上,林涵钰仿佛觉得自己正身处另外一个世界,她时而飞檐走壁,时而潜入暗影,天旋地转间唯有紧张的心跳和充盈的希望。直到……那个人出现……
“谁。”岳遥道。
谁?
听到这个问话,林涵钰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出宫的路就剩下小小一截,是谁……在这个时候……
“是我。”那人答,带着笑意。
“朝阳?”听到这声音,林涵钰一下子放心了,她挣开岳遥环抱着自己的双手道。“我就知道你会答应我,事成之后,我保你安全出宫。”
“出宫?可是微臣现下并不想出宫。”赵明河如是说着,便从屋檐的暗影里走了出来。林涵钰就见她身着暗红色的衣衫,一头乌发被高高束在脑后,眼眸猩红。
“妖……妖怪……”看见那双眼睛后,林涵钰只觉自己的腿都软了。
“公主殿下这就不对了,方才你不是还想同我这妖怪为伍?”
“你……你要做什么……即不与我联手……又为何在这种时候出现在此地……!”
“微臣也什么也不做,只是在这里等着公主出逃,然后……再将你送回去罢了。”
赵明河笑,而后拔出腰间的佩剑,与已经执剑护住林涵钰的岳遥面对面。
岳遥对于赵明河的认知全部来自于表面。就他这几日的观察来看,赵明河不过是来自灵犀带有特殊血液的娇柔少君罢了。她看上去虽生的妖冶,却也是带着温暖和光辉的,怎料到了夜里,却变了个人似的,仿若化身鬼魅。
“朝将军,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你让路吧。”岳遥道。
“怎么会井水不犯河水?”哪只赵明河根本不领情道。“是你的井水犯了我的河水,我可是很苦恼的。”
“朝将军,谁人不知当初谨言攻打灵犀带兵出征的人就是当今圣上。你可好,吃里爬外,不顾灵犀蒙受的耻辱,反倒是被陛下好吃好喝的给收买了?”
赵明河冷下眼眸,不再说话。
岳遥见状,继续道。
“还是因为陛下的容颜?咱们的陛下确实是美丽绝伦,当下朝中的大臣多半爱慕于她的眉目,这也是她持政篡权的一大手段,莫非,您也是中了美人计?”
“闭嘴。”
“陛下可是对你很好?可是表现出很担忧你?可是要与你同床共枕?”
“我让你闭嘴!!!”
几乎是在一瞬间,刀影缭乱,林涵钰闻见了浓重的血腥味。
然后,天旋地转,什么也不知道了。
赵明河回到延年宫的时候,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光。她冷着一双眼睛,走在黑暗里,呼吸还是不稳。一想到方才岳遥说的话,她的心就痛,不明缘由的疼痛。然而,就在她要推门进屋的时候,脚步却停了。
屋子里有人。
在这个时间,出现在屋子里的人,只有一个可能。那便是……刺客了罢。
一想到刺客,赵明河的唇角露出一丝兴奋的笑意。
她想这刺客来的正好,现下,那一腔的愤怒和疼痛正愁无处发泄。
在门口停顿半响,赵明河终于是推了门走了进去。她像往常一样走着,实则却是在探寻刺客的位置。她就这样不动声色的走到那个刺客身边,抄起剑就猛地挥过去。那刺客显然没想到赵明河会出招,只得以极快的速度侧身,险险躲过一剑。然还没有喘息的时间,赵明河锋利的剑锋就朝着他身下的空挡横扫而来。
铛!的一声,他回击,二人的剑刃很快就纠缠在一起。狭小的空间刹那凌乱不堪,似是已经不堪二人的重负。那刺客见状,破窗而出,赵明河紧随其后,根本不给他逃跑的空隙。
然而赵明河也很快发现,此人的剑法伶俐卓绝,就像……似曾相识。
刹那晃神间,赵明河手中的剑已经被那人挑出手心,远远扎在不远的地面上。
“你输了。”那人道。
你输了。
你输了……
遥远的灵犀,清冷的圆月下,那人也是以一样的手法挑出自己手中的剑,然后居高临下道。
你……
输了……
“为什么……我总是赢不了……?”赵明河问,一双眼睛却盈着泪。
“因为朕是皇帝……是……”那人回答。却还没等说完,就被赵明河一把拉倒在怀中。她就这样靠在她的心口,感觉她的肩头在微微颤动。
“你哭了。”林辉夜道。
“你……让我抱你一会。”赵明河感觉怎么也止不住眼中的泪,抱着林辉夜的手指颤抖又心疼。“就让我抱你一会儿……好不好。”
林辉夜没在说什么,任由赵明河将自己抱着,好像要融进身体里去似的。
“怎么了……是谁让你哭……”好一会儿,林辉夜才问。她伸手,轻轻揽着赵明河的腰,语气平稳,却透着淡淡的愠怒。“告诉朕。”
“是你……是你……是你……”赵明河大哭着道。“林辉夜……是你!!!”
“不哭……”本是愠怒的林辉夜在听到赵明河的话语后,声音也温软了起来。“是朕不好。”
然而,这样并不能止住赵明河哭泣的声音,反而让她越发的忍耐不住。
寂静的月色下,林辉夜再也没有声音,她只将手覆盖在赵明河的脑后,一下一下的顺着她乌黑的长发,好像捧着世界上最后的珍宝。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在赵明河脸上,把她从梦中唤醒。梦里,她似乎梦见自己在抱着林辉夜哭,哭的满面泪痕……?
思路好像在看见林辉夜那放大的睡颜时被阻断。
赵明河当即闭上眼睛,觉得自己可能还没有梦醒。然而……当她再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却发现林辉夜还在……而且还睁开了眼睛,正在望着自己。
“陛……陛下……早上好……”赵明河嘴角抽抽,笑得很不自然。
“早。”林辉夜答,连眼睛也不眨一下。
赵明河被林辉夜火热的视线盯的脸红,默默的在被子里拱了一圈,用后脑勺对着林辉夜。半响,林辉夜才道。
“为何用后脑对着朕?莫非昨夜,朕安抚你后脑的发丝,让你很是喜欢?”
“……”赵明河觉得如果自己能冒烟的话,那么现在的自己一定是熟透了。“陛下……为何会在这里?”
“因为昨夜有个人大哭着抱着朕,不让朕走。”
赵明河只觉得自己好羞耻,已经没有继续问下去的勇气,倒是林辉夜接着道。
“昨夜,你可是又把朕当成了你亏欠的那个人?”
赵明河蜷在被子里,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朕知道,所以学着她的样子安慰你。”
“多谢……陛下。”
“她真的是你所亏欠之人?”林辉夜盯着赵明河从被子里露出的一小截肩膀道。“为何你好似全天整夜,都在想她?”
“……”
“朕乃一国之君。”林辉夜如此说着,便从床上坐起来,赵明河回头看她,就见她一头乌发正挂在肩头,一层薄薄的亵衣更显慵懒的意味。“莫要再将朕当做他人的替代品。”
“嗯。”
“在看什么?”林辉夜也侧目看赵明河,吩咐道。“还不替朕更衣。”
“……”
被林辉夜搪塞了一早晨,赵明河也清醒了。她接了林辉夜的命令,赶忙从床上翻起来替林辉夜更衣,只是……
“陛下……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赵明河看着林辉夜被乱丢一地的衣裳,心里咚咚的跳。
“你以为呢?”林辉夜微微挑起眉梢,用眼角斜睨她。
“没……没什么……”赵明河不再问,手下系衣服的动作更加麻利起来。待林辉夜的衣衫穿好,她却还是只着一件里衣。林辉夜就直直站在原地,撑开手,看赵明河为自己理好衣襟,终于又道。
“朝卿。”
“恩?”赵明河抬目看她。
“你好矮。”
“……”因为我弓着身子在给你系腰带好吗……
由于翌日便要出征,所以林辉夜休了早朝,原意下午再召集各位大臣开会。两人在屋内忙活了一阵子,用过午膳后,赵明河便陪同林辉夜去了御书房。
路上的时候,林辉夜问。
“昨夜你去哪了?为何这么晚才回来?”
“陛下昨夜为何去微臣那里?为何还蒙面?”
林辉夜停下脚步,侧目看她。
赵明河:“……”
半响后,赵明河交代:“昨夜我把想要出逃的涵钰公主送回了盈春殿,还将陛下的御前暗卫首领打成重伤,命盈春殿的暗卫加强警戒。不过,微臣觉得,陛下是该换一个首领了,不如就微臣来当吧。您看如何?”
林辉夜不说话,就看赵明河嘴角那有些张扬的笑意,终而也笑了。
赵明河极少看见林辉夜笑,只觉得心里开了朵花,然后那花便绵延盛开,变成了花海。
第十章 :启程()
林辉夜议事的时候一向是非常细致的,这点赵明河上辈子就已经知道。只是她却从来没有如此细致的看过林辉夜议事的模样,如今一看,竟舍不得移开视线。那人虽就坐在书案后的椅子上,却也让人有种高高在上的错觉。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棱笼在她身上,衬得她的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