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语难-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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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不好了?”林辉夜放下手中的卷轴,问道。
“今日早朝的时候……传来消息……说是……说是陛下……陛下之前派去灵犀的使者死了……现在……陛下盛怒正要派人去讨伐灵犀!说是要他们集体移居磐朝皇城,以供血皇室为职赎大不敬之罪……若他们不从,就一个不留,全部杀光!带……带血回来即可。”
怜儿先前也只顾着说明事情,却没注意到林辉夜的脸色。
现在再看去,也只能用惨白二字来形容。
“不行……不能这么做……不能……”
“殿下……您冷静……咱们想想法子……”其实怜儿也不知道能想出法子,她只是觉得林辉夜的脸色太难看了,随口一说。却不料林辉夜根本没在听,直接越过她跑了出去。“殿下!!!您去哪???”
林辉夜的去处其实很容易猜到,她去了议政的坤宏殿。但是门口的守卫却把她拦了下来,任林辉夜怎么挣扎也没有用。
“都给我滚开!我要见父皇!!!我要见父皇!!!”
“公主殿下,陛下还在殿内与诸位大臣商量政事,您就先回去吧?”御前公公被支出来解决纷争,却不料平日肃静的林辉夜此刻就是扭着一根筋,怎么也说不通,只得叹口气回去禀告皇上。却不料,皇上只是说,若不肯回去,便跪在殿外罢。
于是,林辉夜端端正正的跪着。
夜里,下起了雨,怜儿撑着伞,劝林辉夜回去。然而林辉夜似乎像在害怕什么似的,一步也不敢挪动。就好像,她怕只要她一走,灵犀就要毁灭了似的。
后半夜的时候,雨越下越大,在林辉夜耳边隆隆的响。这样的黑暗和庞大的雨声让她想起了多年前的那个晚上,那夜,她也是如此跪着,祈求她的父皇下葬自己的母妃。然……
“殿下,冷吗?”怜儿感觉到林辉夜在明显的颤抖,心下更担忧了。
“父皇……”林辉夜喃喃。“父皇……”
“殿下……”
“父皇……是不是……无论辉夜怎么跪也没用……”林辉夜道。“辉夜从小到大……就跪过两次……却没有一次能改变您的心意……为什么……为什么辉夜所有爱戴的……在乎的人都要遭受如此的结局!为什么……”
“殿下……您可别哭……奴婢看了心疼……”怜儿几乎从来没见林辉夜哭过,甚至是埋葬母妃的时候也没有掉过一滴眼泪。再难熬再黑暗的时光她永远都能坚持下来。所以,怜儿也不明白,为何这回林辉夜竟会红了眼睛。
就好像……她拼命的将一样东西放在手心上……然后……那样东西就眼睁睁的要碎了。
林辉夜的下跪终究没能阻止皇帝攻打灵犀。反而因为违抗圣意被打入了大牢中,美名其曰是让她在牢中思过。林辉夜静静坐在天牢中,任无声无息的黑暗从自己身边游走。她也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是白日还是黑夜,她只知道期间林皓兮带着人来嘲讽过自己,之后便再也没有出现。
直到有一日,他又来了,带来了一个消息。
“皇妹,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灵犀全族都被父皇灭了。”林皓兮得意道,他本以为这么说也就是气一气林辉夜,却不料她就见林辉夜干裂的唇微微动了动,一双幽黑的眼瞳里,竟流下来了泪水来。
“你……你……你怎么哭了?”怎么欺负林辉夜也不见她哭,只是如今这样一句话就惹得她在自己面前流泪,林皓兮觉得不自在极了,竟一时间不知所措。
“皓兮。你说……灵犀灭族了?”
“嗯。”林皓兮答,答的没有底气。
“全部……都死了?”
“当……当然!他们违抗父亲,一个活口都没有留!让他们跟我大磐朝作对……活该!”
“……”有一霎那,林辉夜只觉得心脏仿佛碎了,她一把抓住胸口的衣服,紧紧攥在手心里,整个人蜷缩起来倒了下去。林皓兮就听见她强忍着屋檐,似乎已经失了神志。“辉夜……辉夜??”
“黄子殿下!这下咱们赢啦!看那林辉夜还敢不敢嚣张!”完全不知道林皓兮在想什么的小斯一时间高兴的手舞足蹈。“殿下……接下来咱们应该怎么做?”
“怎么做……?”林皓兮咬着牙,一巴掌将那小斯扇倒在地,怒吼道。“给本殿传御医来!!!!本殿这就让父皇接她出来!!!”
那挨了巴掌的小厮一头雾水,只得赶紧请御医去了。
林辉夜生了一场重病,病里昏昏沉沉的,只是重复着一首奇怪的歌谣。林皓兮侧耳去听,只能听到零星的只言片语。
“声已停,物已静,花挽残垣,空无一人……吾愿夜幕笼上,清月流辉……?”林皓兮喃喃重复,然后记了下来去太乐府询问,却没有任何一个乐姬听过这个曲子。查无结果后,林皓兮也放弃了。他居高临下的看着还在昏睡的林辉夜,低低道。“这女人……也不知道一天都在想什么……”
怜儿感觉林辉夜自醒来以后,性子冷清了不少,也不再查看灵犀的书籍,将之全部都束之高阁了。只是她偶尔还是会写一些东西,怜儿远远的看着林辉夜奋笔疾书,一页一页的写,写到最后又全部都撕碎了,一把洒向天空,然后任由那些纸片纷纷落下,落满一地。待她去打扫的时候,才见那些纸片上密密麻麻,全部写着灵犀的镇魂歌。
“殿下……他们一定会安息的……一定会……听见你对他们的祈愿……阳少君也一定……可以听见……”怜儿一边将纸片收起来,一边喃喃道。
见惯了林辉夜冷清的模样,怜儿开始怀念起她微笑的模样,只是怜儿知道,她这一生应该是再难看见辉夜殿下笑的样子。直到一个叫赵明河的人出现为止。那个人并不是什么善类,至少怜儿从第一眼见她起便不怎么喜欢,她有着与朝阳截然不同的气质,却都能让辉夜殿下开心起来。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怜儿眼中的林辉夜似乎又渐渐的开始拥有了喜怒哀乐,她会早早爬起来站在城墙上等赵明河出征回来,会盼望,会期待,甚至在她当上了皇帝之后,以后亲自下了御厨房为她熬制羹汤。
她会自动屏开赵明河所做的一切不好的事情。
她已经渐渐忘记朝阳的事情了。怜儿想。
不过这也许是好事,毕竟……赵明河活着,而朝阳已经死去。无论赵明河多么坏,朝阳多么好都没有关系。存活于世界上的人总不能被逝者牵绊一生。
正如怜儿所想,有时候林辉夜也在想,现在拥有赵明河在身边,若是有朝一日……朝阳回来了,就那样站在她的面前一脸笑容,届时……她又该如何去选?
每次只要一想到这件事,林辉夜就觉得头疼,怜儿说她是杞人忧天,那朝阳已经死了,又如何会活着出现?
是啊……
朝阳已经死了……
又如何会活着出现?
怎么会出现在朕的世界里……?
然而,朝阳和赵明河就像站在同一杆秤的两边似的,不相上下。在林辉夜的心中各自拥有自己的位置,直到有一天命运将这杆秤两边的人融在一起,变成林辉夜心尖上永远也不可磨灭的存在。
林辉夜还记得那是她带着赵明河去泰山祈福的夜里,那夜,自己吃了柳睿的醋,非要赵明河也唱歌给自己听,赵明河再三推脱,终于惹怒了自己。林辉夜还记得那夜自己就鼓着气坐在马车的另一端,也不回头去看赵明河一眼。
“陛下。”也不知道僵持了多久,赵明河忽然轻叹一声,似乎是妥协了。“陛下。臣唱歌给你听好不好?”
林辉夜听的心动,却还嘴硬,悉悉索索的移动了下位置,就是不肯说话。然见林辉夜这模样,赵明河却笑了,她温柔道。
“辉夜。辉夜,来这边。”'
林辉夜被她的笑容惹得没辙,只得放缓语气道。
“朕不要过去,你……你就在那唱罢。”
听着林辉夜的回答,赵明河似乎对辉夜的孩子气略有无奈,宠溺的摇摇头,而后……开始轻声吟唱。
“声已停,物已静,花挽残垣,空无一人……吾愿夜幕笼上,清月流辉……”
乍然再次听到这受被赋予了曲子的歌谣,林辉夜的瞳孔猛然收紧,她侧头,细细的望着赵明河的眉目,片刻也不敢移开眼睛。
朝阳。
眼前这个唱歌歌谣的女人,眼前这个自己深爱的赵明河,竟是……朝阳。
有一瞬间,林辉夜只觉得眼眶红了,只想一把将眼前之人抱进怀里,却一忍再忍,终于忍了下来。
当夜……林辉夜便又做梦了。
再次……梦见那个已经被遗忘的过去。
梦中,小小的朝阳拨开那一片黑暗,对自己……伸出一只手。
而自己,终是伸出手去,将她牢牢握在掌心里。
朕心里的那个你。
无论时过,无论境迁。
永远都是心尖上唯一的存在。
谁也别想抢得走。
谁也别想留得住。
明河,朕爱你。
总有一天,会让全天下知道,会万世千古的流传。
第148章 竹念()
如果说想念是一把钥匙,
那……
这把钥匙是否可以打开时间的锁。
让一切都回到最初的模样。
让你……回到一切还未发生之前。
辉夜——
辉夜——!
漆黑的夜幕空洞而漫长,仿佛席卷天际,没有尽头。林解语怀着一颗火热的心,静静看林辉夜转过身去。一切似乎是在等待,等待一根银针落地,炸出大片的花火来。
“后会无期。解语。”然,并没有什么银针,更没有什么花火。有的,只是这样一句冰凉的话语罢了。
心中的火热在那一霎那被熄灭,全部化为了眼眶中的酸涩。浑身上下好似有无数的尖刀在划来划去,林解语强忍着眼眶中的泪水,睁大眼睛,却终究在林辉夜走出殿门的时候再也忍不住,尖声大吼出来。
“你是真的要我死么!!!!”虽是极力的忍着,但林解语依旧能感觉到,自己的声音哑了骗了,泪水终究夺眶而出,带走了所有的尊严和矜持。
“如果朕说是呢。”
那女人答,声音清冷,亦如记忆里的模样。
“你知道的,我总是顺着你的……”
我顺着你。
无论你是要我杀人也好……
放火也罢……
抑或是远嫁他国……
又或者是死亡……
我没有自己的命运……我全部的命运……只是随着你……随着你……
如此……
你又……怎么舍得让我死呢……
每日每日,林解语总有这样的念头,哪怕是在现在这种时候,她也无法磨灭自己这自负的想法。她一直这样幻想着,林辉夜会对自己会有分毫的不舍。这幻想直到望见林辉夜明媚的笑颜才算终止。
她笑着,对自己说。
“如是便好。”
如是便好。
朕的意愿是让你死,你只要去死就好了。
去死好了。
去死……
去死!!!
霎时间好像有无数的声音传来,在林解语的脑海里慌乱嘈杂。
“不……”
不要丢下我……
不要丢下我……辉夜……
本以为自己已经死心了的林解语在此刻竟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放下那一生的执念。竟然还在挣扎。
“不——!!!!”她用颤抖的双手紧紧的抱着头,指尖深深埋入发间。她红着一双眼瞳紧紧盯着林辉夜,仿佛乞求似的。
然那个人并不理会自己绝望的呼喊也并未停下离开的脚步,她只是走了,将那扇最后的生门也关了起来。
坤宏殿中的烛火随着大门的关闭已然全部熄灭。林解语抱着头的双手垂下来,静静的站在大殿中央,任由铺天盖地手持利刃的暗卫悄无声息的从殿顶落下,落在自己周围。
“既然最后要丢掉我,当初又为何捡我回来……”她一动不动的站着,喃喃。“陛下您总是任性的……我明明早就知道的……可又……为何好像现在才真正明白……你根本就不爱我……那些一闪即逝的温柔……竟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黑暗的大殿中,林解语本是空洞的眼睛忽而波光浮现,竟是泪水。
然那些杀手可不管她此刻的心情,任务对于他们来说永远是第一位的存在,此刻林解语的负面情绪对他们来说无疑是最大的胜算。因为在场的人几乎有一大半都见过林解语在御前暗卫选拔时候的杀戮,心中难免都有忌惮,他们丝毫也不敢对这个前任御前暗卫统领掉以轻心。
“上!”
为首的暗卫看准时机一声令下,那些本来潜伏着的杀手便瞬间行动起来。他们排成一个圈将林解语围在中间,后排的暗卫借着第一波的后背凌空跃起,举着长剑便朝林解语刺了下去!然而与此同时,所有攻击林解语的暗卫都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弹了出去,立马撞倒在大殿的墙壁上,没了呼吸。
“为……为什么会刺不穿!”见到这场景,在场的所有人都感觉背后一凉。如此下去,若是林解语不动,他们一晚上也伤不到林解语一根毫毛!
“你说过……不让我讨厌你的方法很简单……让我也喜欢上你就行了……那样,我就不会再跟你抢朝阳……可是喜欢上你的我呢……那个爱着你的我要去什么地方……恐怕你从来也没有想过吧……?”在那短暂得泪水流干以后,林解语似乎又陷入了精神恍惚的状态,她望着被挡在“盾”外处处杀机的人,忽而笑了。“陛下……臣为你杀人无数……现在你可是又派了无数的人来杀臣……?你不要臣了……你要臣死……是不是……?你再也不需要臣了是不是……?啊……臣明白了……原来是这样……”
本专注于攻击的暗卫们忽而发现林解语的眸瞳在刹那间无比血红!她将自己周身的“盾”一把撕裂!以极快的速度跃上空中!
“盾裂了!!!抓准机会!!!!放暗器!!!!”那领头的暗卫指挥官哪肯放过这个大好时机,大声下令,霎时间上百名暗卫手中的万根毒针齐齐朝着林解语飞刺而去!
然,奇异的景象发生了,在场的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他们想,此生,或许也难再见到如此的场景。他们只见刚才被林解语撕裂的无形之盾化为具体形态,却分散开来,犹如针尖般大小,每一个小“盾”都挡着一根毒针,将林解语完好无损的护在空中!!!然还来不及反应,他们就见被护在中央的林解语白袖轻旋,一个转身间那些原本的毒针便卯足了劲似的原路返回到每个人身上!毒针的速度之快难以辨认!
霎时间那些身为精锐杀手的暗卫黑压压的躺下一片,大殿中瞬间寂静,任由那阴气弥散开来。
“怪……怪物!!!!”被此场景吓坏了,剩余的零星暗卫想要跑出殿门请求支援,却只见眼前白影一现,将去路阻断。
“想去哪?”林解语睁着一双猩红的眼眸,笑望面前那些惊慌失措的“同僚”。
那些暗卫方才的杀气早就被林解语锉光了还哪敢搭话,只是一路往后退。
“怕什么?”林解语似不很了解他们后退的原因。“皇家暗卫只允许前进,不可后退。忘了?”
见没有人回答自己,林解语便上前一步继续道。
“别怕,是陛下让你们来陪我玩的。今夜,不管你们是迎战还是逃跑,都只有……”
死路一条。
真正的厮杀在那一刻才蔓延起来,暗卫们眼睁睁的见自己的同伴在林解语挥舞的长剑下支离破碎,却毫无办法。然最令人生怖的是,在那漫天分为的鲜血中,林解语依旧是衣冠胜雪,片红不沾,这倒不是林解语刻意躲避,而是与她如影随形的“盾”连血点都帮她挡了下来。
所有人都逃不出大殿,所有人都伤不了林解语。
那一刻他们才知道,这根本不是战斗,只是一场压倒性的杀戮。
在黎明即将到来的黑暗里,最后一个暗卫躺在林解语脚边,流干了身上的血。
“啊……死光了……”林解语静静的环视了一下周围,面上终于露出一丝喜色。“陛下……臣把他们都杀了……臣还是这皇宫里……最强的人……臣……臣现在去找您!现在就去!”
似乎是前所未有的急切,林解语越过层层尸体,想要去打开坤弘殿的大门。
她想,只要打开这门就能看见林辉夜。
就能看见她心心念念的陛下了!
然……在她的指尖触碰到大门的那一刻……林辉夜离开的背影忽然在林解语的脑海里浮现了出来……
对……
她走了。
林解语忽然想起。
她……是要这些人杀了我啊……
原来……
原来……无论我战胜了谁……都没用……
你终究想要杀的人……
其实是……我……
是我……
是我……
“别哭……主子你别哭……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啊主子!!!!”小竹大哭着从床上坐起来,却发现周围一片漆黑,原来……方才只是她做梦了。只是……那梦境如此真实……仿佛真的发生了一般。她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喃喃道。“主子……主子不是被暗卫杀死的……主子……她是……她竟是……”
自裁的……
深夜漆黑,窗外飘雪,小竹只觉得心里前所未有的疼痛,眼泪怎么也停止不了。
“您死后的第一个新年……奴婢就梦见您的死……这算不算您给奴婢兑现的承诺……您说……新年的夜里……您会讲故事给小竹听……您最爱讲这些生生死死神灵鬼怪的事了不是么……”
被林解语的梦扰的再也无法入睡的小竹决定起身出殿外走走,她随意披起一件外衣,就出了屋门。其实万灵殿是很大的,小竹一步步漫过大殿的每个角落后,头一次这么觉得。以前白日的时候琐事繁杂,没有时间看看这大殿,到了晚上也躲在自己的屋子里不敢出门,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起,自己这胆小的毛病算是治好了。
小竹也不记得自己是转了第几圈的时候,忽然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