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语难-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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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不辛苦都是骗人的。”赵明河答。“但是也会有开心的时候，所以……一切都能忍。”
“真的不懂在外头风吹日晒的，要怎么开心起来。”
“保护了磐朝的土地，阻挡了敌人的入侵，你说开不开心？”听吕箬澜这么说，赵明河唇角挂上一丝笑，问道。
“开心。”吕箬澜也笑，而后目光柔软的望着赵明河道。“明河日后会是磐朝的第一将军，是磐朝的铜墙铁壁。”
赵明河但笑不语。
“对了……你……见着皇帝陛下了？”吕箬澜想了想，终而问道。
乍然听见皇帝陛下这四个字的时候，赵明河明显的怔了一下，而后才道。
“见着了。”
“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吕箬澜问。
赵明河长久的不说话，也不知道神思跑去了哪里。吕箬澜一眨也不眨的望着她，半响才听赵明河道。
“是个……”
“什么？”吕箬澜就见赵明河的唇齿轻颤，眉头微皱，却终究没有说出话来。
“是个……”
“好了，不说皇帝陛下了，说说我。”吕箬澜见赵明河僵持着，终而不再逼她，只是笑道。“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明河！”
谈话间，吕箬澜忽然听见一个底气十足的呼唤声。她回头看，就望见一名气度不凡的年轻男子朝着这边走来。那男子同赵明河一样也穿着铠甲，吕箬澜仅能从那俊逸的轮廓中依稀辨别他小时候的影子。
“明河……我找了你半天了，怎么突然就不见了？我爹还在前堂等你呢，快来。”
“啊……嗯。”赵明河似乎并不想过去，可是无奈元祐已经走到身边了。
“箬澜也一起去吧，我爹好久没见到你了。”元祐显然也看到了坐在一边的吕箬澜遂道。
“嗯，好。”吕箬澜自幼便认识元祐，关系虽然算不上亲密，却也能聊上两句。既然元祐这么说了，她也不好推脱。
长长回廊上，吕箬澜静静跟在后面看元祐在赵明河身边手舞足蹈。而赵明河却一如多年前一样，目光望着一旁的风景，不知在想什么。
到了前堂的时候，吕箬澜再一次看见振威将军。印象中振威将军是同她父亲一般大的人物，小时候自己只能仰头望他，如今却能平视了。她就见那个人男人坐在以往的位置上，只是多了些沧桑，像是要老去的模样。
“澜儿。”振威见到吕箬澜的时候眸光一震，而后露出微笑来。“想不到这些年不见，我澜儿长得越发娇柔美丽，已经是个大姑娘了。可想念你元威叔叔？”
“澜儿自是想念元叔叔的。”吕箬澜笑，心里却隐约的害怕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心思太过敏感，她总觉得元威的眼瞳里像是藏着什么猛兽一般。
那猛兽将自己牢牢盯着，就要伺机下手……！
“将军。”然就在吕箬澜心里七上八下的时候，赵明河的出现让吕箬澜的情绪平复很多。她侧目去看赵明河，心中竟隐隐的有着一种温暖的感觉。
“明河啊……”元威的问候被赵明河打断，因而将目光从吕箬澜身上移开。“你近些年表现不错，替我磐朝立下不少功劳，如今局势安定不少，你就留在吕府几天休息休息，毕竟这也等于是你的家。过上几日你再同我和祐儿会京城面圣。”
“谢将军。”赵明河答，眼里的光影淡淡的。
吕箬澜就望着那光影，心中微动。
后来大家在前堂里聊了什么吕箬澜不记得，她只知道三年后的正午，赵明河回来了，就坐在自己身边，她的声音低低的，抚慰了自己长久以来不安且躁动的灵魂。
夜里的时候，小七来到赵明河的房间里，替她打点床铺。赵明河褪下外衣，散去束缚着发丝的绳线，任由乌黑的华发散在肩头，她侧目望着小七柔声道。
“小七，这些日子你也该累了，吕府要比塞外安全多了，今夜就好好睡一觉罢。”
“明河。”小七压低声音道。“你看得出来吧？吕箬澜对你……”
“看出来了。”赵明河答，仿佛早就知道了似的。
“那你怎么想的……？”
“小七。”听见小七这么问，赵明河才抬起一双眼瞳望她。“你知道的……现在我眼里，除了仇恨，什么也看不到。”
“我就是在想，若是她的存在能帮你分担一些……”小七静静站在赵明河身边，望着她的眼睛道。“让你寻思些其他的事……”
“她无法替我分担什么。”赵明河凉着眼眸道。“但是，倒是可以用。元威似是很中意她。”
“你……”仿佛没料到这话能从赵明河的口中说出，小七竟半响说不出话。
“你看……小七……我已经不是朝阳了。”赵明河说着竟笑起来，她对着小七道。“我已经从心里……坏了。”
“明河……”
“明河……明河……”赵明河依旧笑着，眼中掠着不息的妖娆。“你看……我已经变成赵明河了。”
小七看着赵明河的笑容心里疼，她上前将赵明河抱进怀里道。
“不管你是谁，我都跟着你，绝对不会留下你一个人的。”
赵明河任由小七抱着，闭着眼睛轻轻道。
“小七你知道吗……从灵犀出来以后……我的眼前就只有两种人，一种是可以用来达成目的的，一种是不需要接触的。我已经……再也……”
“有什么关系呢。”小七道，赵明河听她似是浅浅自语道。“只要顺遂你的心意，是正是邪，是好是坏，又能如何？”
吕箬澜回屋的时候小七正巧从赵明河的房间里出来。二人就这么不尴不尬的僵在院子里，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你又去明河的房间里做什么。”吕箬澜道，似乎很是不悦。
“如何？”小七望她。
“不如何，这里是我家，明河睡的房间也是我的，我不喜欢你进出我的别院，也不喜欢你去找赵明河。”吕箬澜冷着声音道。“你还是好好待在丫鬟堆里罢。”
“吕小姐。”小七站在原地，似乎对吕箬澜方才的那些话置若罔闻。吕箬澜就听她一字一句的说道。“离赵明河远点。”
“你说什么？？”似乎没料到一向低眉顺目的小七会中这种语调警告自己，吕箬澜那金贵的小姐脾气一下上来了。“你凭什么让我离她远点？你是她什么人？一个丫鬟也敢警告我？”
“我只是怕明河会伤心。”小七淡淡道。
她跟吕箬澜本就没什么交情，如今被这么一说，便也不想再解释什么。
“伤心？为什么会伤心？我又不会伤害她。”吕箬澜皱眉道。
“你自是不会伤害赵明河。就怕……”怕明河有一日伤害了你，会疼痛悔恨。
“怕什么？”
“没什么。”话已至此，小七不愿再多说什么，转身便没入一片黑暗中。
第143章 云深处（6）（）
吕箬澜虽然嘴上不说，却对小七充满了羡妒。吕箬澜也不知道小七是哪来的，她不是赵明河的家人，却时时刻刻的出现在赵明河的生活里；占据了赵明河所有的时间。赵明河小的时候话不多，但若要有什么情绪拨动；一定会跟小七有关。
如今……赵明河离开自己三年，却依旧与小七寸步不离。
吕箬澜越想越生气，正待回头；却看见赵明河的房门开了。她就见赵明河只着一身里衣站在夜里，眉目间透着隐约的秀丽。
“明河……不……不要误会……我没有耍小姐脾气……也没有仗势欺人……我……我刚才那么对小七只是……”吕箬澜一下子觉得紧张，手心都出了汗。“只是因为……因为我……”
我……
“什么？”
“我……羡慕。”吕箬澜站在原地，眼睛望着脚尖；有些局促道。“我从小衣食富足，从来没羡慕过谁……只是对她……对她……”
吕箬澜觉得自己说的越来越语无伦次；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水来。然，就在她这么慌乱的时候；却听见赵明河笑了。她的笑声很轻；却在寂静的夜中格外明晰。
“你羡慕她什么？”赵明河问。
“羡慕她可以陪在你身边。”吕箬澜觉得自己的脑子一定是在几年前就坏了；一点也没有大家闺秀的矜持。面对赵明河；她总是过分诚实。“羡慕她占据你所有的时间……羡慕你对她的温柔。”
“你是在说，你喜欢我么？”
“……！”虽然无数次“喜欢”的话语就徘徊在嘴边，但是吕箬澜也从来没想过这句话有一天会从赵明河口中问出。她站在原地片刻，垂眸绞着手指含糊道。“那么明显么……？”
“既然如此……我们便在一起罢。”赵明河望着低头的吕箬澜，淡淡道。
“你……你说什么？？？！！！”吕箬澜觉得自己彻底失态了，声音有些尖锐弯曲。但是她没办法，她实在太……太震惊了。
“箬澜你等了我三年。不是吗？”赵明河道。
“你……你都知道？”
“后来看出来的。”赵明河依旧倚着门，笑。
“你……你说的在一起……是什么意思？是不是觉得我好玩……所以逗我玩的？”吕箬澜的声音都在颤抖。“我……我告诉你……这个玩笑我开不起……若是你在逗我你要告诉我……不然……不然我就当真了。”
“就是字面意思。”赵明河道。“你要不要？”
“你……你也喜欢我么？”吕箬澜试探道。
“我不知道。”赵明河望着吕箬澜湿润的目光，认真道。“但是，同你在一起后，我便不会同其他女子有染，让你拥有约束我的权利。如何？”
“既然不喜欢……你……为何要同我在一起？”
“我只是想让我的心思放在别处些，不要整日在想打打杀杀之事。”赵明河耐着性子解释，末了又道。“若是你不肯……我不会勉强。”
“我肯。我当然肯！”明白事情的缘由后，吕箬澜安心不少。她想，或许日久是可以生情的，只要她一直紧紧追随赵明河的步伐，终有一日可以抓住她的心。“你……你刚才说的话你都得记住。要是……要是我哪日看见你……我……”
“不会的。”到此刻，赵明河才一扫方才认真的神情，笑道。“我说道做到。”
吕箬澜觉得自己要失眠了，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睡着了又笑醒。她觉得自己一定是得了病，这病来的晕乎乎的，甜蜜又幸福。
“明河？”吕箬澜敲了敲身边的墙壁，虽然明知道赵明河听不见，却还是悄声道。“明河，我喜欢你。”
莫名的……非常喜欢。
第二日小七来找赵明河的时候，正巧碰见吕箬澜从房间里出来。她只觉得吕箬澜有变化，却又说不上是什么地方。
“小七你来啦？”吕箬澜也看见小七，脸上瞬间露出一个笑颜来。
“……”小七望着吕箬澜的笑颜怔住，竟然忘了回答。
“别呆站着，快进去罢。”吕箬澜好心情道。“一会我端早饭进来。”
“……好。”小七古怪的皱眉，而后赶忙进了赵明河的屋子。
屋里的赵明河早都醒了，正坐在桌边不知道在寻思些什么。
“明河。”小七严肃道。
“嗯？”赵明河回头，神思散漫。
“你把吕箬澜怎么了？”
“我能把她怎么样呢。”似乎知道小七要问，赵明河轻描淡写道。“我跟她在一起了。”
“……”虽然知道赵明河对吕箬澜的心思不单纯，但是小七怎么也想不到赵明河能把自己赔进去。“你说的在一起……就是……”
“嗯，就是字面意思。”赵明河答。
“你到底在想什么？？”
“想什么？”赵明河侧目，望着小七道。“你不是说希望我把心思放在她身上，不要总想着报仇么？我后来想了想，觉得有道理。所以试试。”
“呵。”小七望着赵明河，冷笑。“也学会骗我了？”
赵明河被小七的笑容刺道，这才深下眼眸道。
“你知道元威把她当作猎物。”
“嗯。”小七点点头。
“我终有一日会先除去元祐，接着就是元威。”赵明河凉着眼眸道。“可是元威在朝廷中地位根深蒂固，党派也是盘根错节。若我杀了元祐，他势必要置我于死地。我是不怕死，可是却不能死在他手里，我需要一道屏障，或者……一把剑。”
“是她吗。”小七道。“屏障和你所谓的剑。”
“是。”赵明河笑。“她是一把好剑。”
“可是，需要把自己也搭进去吗。”小七接着道。“你完全不必跟她在一起，也一样可以利用她，你为什么……！”
“那样对她不公平。”
“无论怎样对她都不公平！！”
“至少，可以弥补一些。”赵明河答。“我会相应的给她我的一切，只要她愿意，只要她喜欢。”
“可是你喜欢的人呢？”小七道。“你若是要跟吕箬澜这样一辈子，万一有一天，你喜欢的人来到你的面前，你又该如何？”
听小七这么说，赵明河笑。
而后道。
“没有这样的人。”
“你又如何肯定？”
“我说没有就是没有。”赵明河从位置上站起来，似乎不想与小七纠缠这个问题了。“这些，你不必为我担心。”
“嗯。”小七应，转身想门口走了两步，而后站住道。“你只管去做你要做的事，我当你的影子，会保护你。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保护你。”
赵明河与小七背对背。
她不敢回头去看小七，害怕她看到此刻不堪一击的自己。
小七走了好一会，吕箬澜端着早饭走进来了，赵明河早已调整好自己的心情，只是笑盈盈的望着她。
“来，吃早饭了。”
吕箬澜将餐盘放在桌子中间，赵明河一看，清粥小菜，甚是可口。
“好香。”赵明河闻了闻，而后道。
“当然香了！这些可都是我……！”吕箬澜得意道。
赵明河侧目瞥她。
“好啦……虽然我没有下过厨，可是……可是这些小菜都是我切的。我的刀工还是很好的罢？”眼见赵明河一眼就拆穿了自己，吕箬澜的气焰一下消散了大半。她用手搅动白米清粥，最终盛起一勺，放在赵明河的嘴边道。“喝一口。”
“我……我自己可以吃。”赵明河向后躲，将头侧过去。
却不料吕箬澜贴上来道。
“你昨天说的，我有约束你的权利，是不是？”
“嗯……”赵明河眉头微皱。
“所以，你要不要听我的话？”
“好。”似乎那句话是符咒一般，本来很抗拒的赵明河微微张开嘴，任由吕箬澜给自己喂饭吃。她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心中极度不自在，却也没有法子。只是祈祷现在别有人进来。
一顿饭吃的心里很不舒服，赵明河松松衣口，想出门走走吕箬澜却跟了上来。赵明河就见她一把挽住自己的胳膊，脸颊也靠过来。
“你……”
“嗯？”吕箬澜侧目，望着赵明河道。“这也是我的权利。”
赵明河不说话，只是径直的开门出去了。
只是这里毕竟是吕府，吕箬澜是吕家的大小姐，虽然有不少丫鬟知道赵明河是吕箬澜三年前带回来的叫花子，却依然有新晋的丫鬟。她们在背后偷偷看着赵明河和吕箬澜，暗地里指指点点。
“那不是赵将军么？怎么……怎么跟咱们家小姐……”
“女子之间这样挽着胳膊本就很正常，你疑神疑鬼什么？”
“也……也是。”被说教的小丫鬟反驳不出什么，但总觉得那气氛有些不对劲，却也说不上哪里不对。
赵明河只觉得自己半边身子都僵硬了，一直到元祐出现。那个男人大老远的就把目标锁定在赵明河的身上，顺带看见了吕箬澜。
“箬澜，你这样明河会很累的好吗？”元祐快步跑过来，盯着吕箬澜似有不满。“而且大街上的，算什么样子，快松开。”
对着赵明河吕箬澜本来能使出点任性，但是如今被外人说起，她也只好松开手。赵明河顿时觉得轻松不少，心也跟着放松起来。她想，跟吕箬澜一起，远比她想的艰难，更加富有挑战性。
见赵明河如释重负，元祐问道。
“明河，你们今日要去哪？”
“不去哪。”赵明河答。“就是在凤来城转转，陪箬澜买点东西，吃点小吃。”
“那多没意思。”元祐听完一日的行程，觉得兴趣缺缺。“咱们带回的马都还在马厩里拴着，不如找个空旷的地方连连骑射什么的，自从之前那次射箭过后，我都再也没有跟你比试过了。”
“怎么？还没输够？”赵明河笑。
“你……你怎么知道我就一定会输。”元祐不满道。“现在有箬澜在，让她给咱们评，免得你赖账。”
“也不知到了时候，谁会赖账。”赵明河满不在意道。
元祐对赵明河的轻挑说辞并不生气，他总是崇拜沉浮于有力量的人。就像他的父亲，就像当今的皇帝陛下，就像赵明河。
“那你比不比？”元祐挑眉道。
“比。”赵明河淡淡道，而后转头对身边的吕箬澜道。“箬澜，咱们回吕府取马。”
第144章 云深处（7）（）
吕箬澜倒是对赵元二人的安排没什么意见，对于她而言，只要有赵明河在身边，做什么都是好的。那二人比剑的时候，她就安静的站在一边看，待到他们策马狂奔时，她就同赵明河共骑一匹马，紧紧的将赵明河抱在怀里。她还记得那日的天气甚好，赵明河的发间有阳光的味道。
三个人一直到了晚上才回吕府，吕员外本是焦急的在门口晃悠，终于在看到吕箬澜的身影后，卸下一口气来。
“澜儿，你一个女孩子家，跟他们出去玩到这么晚才回来。”他担忧道。
“爹！明河也是女子，你怎么不说她。”吕箬澜抓着吕员外的衣袖，娇道。
“人家是将军，从军营里回来的，跟你一样吗。”吕员外自是舍不得说重话，一边责备一边道。“爹已经让丫鬟给你备好了沐浴的热水，你去洗洗，早点休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