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语难-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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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惊觉到自己的想法,吕箬澜简直吃惊极了。
她赶忙摇摇头,侧过身就睡了。
只是梦里却也还是赵明河,翻来覆去的,都是那人艳丽的容姿。
第二日,吕箬澜醒的出奇的早,她见天还没亮,便想倒头继续睡,可是怎么也睡不着。无奈之下,她只好起来走到床边透透气。却在打开纸窗的时候,看见了庭院中的赵明河。
那是在天色还未明朗的暗光中,赵明河静静的在院子里习武,她拳脚轻展,如同一只轻盈的蝶。吕箬澜就见赵明河穿着自己送她的单薄衣裳,头发用一根红绳系住发尾,虽闲散,却透着英气。
好像着了魔,吕箬澜就静静的站在窗边,看着赵明河的一招一式,连眼睛都忘了眨。
明河。
赵明河。
之前吕箬澜还不懂为何明明是个女孩子,却起这样的名字,只是现在……仿佛能感觉到一些端倪了。
“小姐……你就躺着别起来了。”只是吕箬澜看的出神,忘了自己才刚刚睡醒,早晨风凉,她这娇贵的身子,被风一吹便着凉了。“昨日不是还好好的……怎么今儿一早就病了呢。”
“昨夜里窗子没有关紧。”吕箬澜红着脸,面朝着床内道。“赵明河呢?她在干什么?”
“她就在我边上站着呀。”小丫鬟笑答。
“……”
“还要喝水么?”
这不问还好,既然赵明河来了,还要那些个丫鬟做什么?吕箬澜转过脸来,屏退了丫鬟,理直气壮道。
“喝。”
得到指示,赵明河又坐在床边将吕箬澜揽起来,将温水送到她唇边。吕箬澜只喝了一小口,便靠在她怀里不起来。
“明河你探探我是不是额头发热了?”
赵明河一边探,一边道。
“有点。”
“你的手就放在我额头上,不准拿下来,这样舒服些。”吕箬澜有些贪恋自己额前的冰凉道。
“好。”
“还有脸颊……脸颊也好烫……”
赵明河依照吕箬澜的指示抚上她的脸颊,正经问道。
“衣服里面呢?也烫吗?”
“……”
一下子觉得自己更烧了,吕箬澜默默闭嘴就缩在赵明河的怀里,竟睡过去了。一觉起来后,她发现赵明河还是抱着她,一双墨玉般的眼睛正望着自己。
“看……看什么呢。”吕箬澜脸红道,她想,好在现在黑,否则一定尴尬死了。
“看小姐是否退烧。”赵明河答。
“不要叫我小姐了……好像弄得你是丫鬟一般……”吕箬澜想了想,道。“叫我箬澜罢?”
“好。”赵明河答。“箬澜。”
吕箬澜觉得奇怪,奇怪于赵明河对自己的千依百顺,明明之前想要她说个名字都这么困难的。只是有什么关系呢?
自己喜欢她对自己言听计从,喜欢她属于自己的感觉。
既然赵明河现下属于吕箬澜,那么自然是吕箬澜做什么都有她在身边陪同,吃饭啊,做女工啊,买东西啊,甚至于……去学堂学习。
凤来城的女子自由就是不准予读书的,只是吕员外希望她的女儿可以知书达理,便雇佣了私人的先生叫她。只是她从来也不好好学习,所以在文采方面一直不长进。很多次吕箬澜都不想学了,无奈她爹什么都顺着她,只有这件事情不行。她没办法,只得带着赵明河一起学习,却不料……
“你……这些你都懂?”吕箬澜就见赵明河坐的端正,一页一页的将书本翻过去,惊的话都说不好。
“不懂。”赵明河装模作样的翻着书,道。
“不懂你还看!”吕箬澜“嗤”她,一把将书本夺过去,却发现了赵明河嘴角掠过一丝笑意。“你……笑什么?”
“没什么。”赵明河答。“好像……看见了我妹妹。”
“你还有妹妹?”吕箬澜眨眼道。“她现在在哪?”
“死了。”
“人……人固有一死。”吕箬澜听见答案就愣住了,她僵硬的转过头去,道。“我可不会当你妹妹,我是你的主人。”
“嗯。”赵明河答。“我只有一个妹妹。”
“切……”吕箬澜答的闷闷的,隐约感觉到了赵明河那强烈的归属感。
那归属感对于吕箬澜来说,既陌生又熟悉。
仿佛,看见了初识的赵明河。
作者有话要说:番外来也
第139章 云深处(2)()
吕箬澜觉得自己变得很奇怪;她总是时常会盯着赵明河看;一看就是好久。待到那人感觉到自己视线回过头的时候,自己却又低下头来,她只觉得自己的脸颊烧烧的;心跳的很快;似有小鹿乱撞。
“不舒服么?”赵明河问她。
“要你管。”仿佛心里的什么秘密被识破,吕箬澜凶了赵明河一句就跑开了。
赵明河不明所以,只是继续坐在原地翻阅书本,就这么一天就过去了。
不念书的时候;赵明河就留在院子里跟小丫鬟们一起照顾花花草草,吕箬澜站在远远的屋檐下看,就见赵明河拨弄土地的双手很温柔;对身边之人笑的明媚。她心里不开心,有种明明是自己从街边找回来的宝物,却被别人占了便宜的感觉。
“喂,起来。”吕箬澜气冲冲的走过去;居高临下的站在赵明河身边道。
赵明河依旧蹲着,抬头望吕箬澜。
吕箬澜就见温暖的阳光渡上她的眼瞳,那样明亮。
“我让你起来,我有事,你陪我出去。”
“好。”听到有事二字,赵明河便站起身来,她拍拍手,将手上的泥土拍落道。“走吧。”
“不洗手?”吕箬澜盯着赵明河那修长的正蒙着灰的手道。
“洗。”赵明河道。“一会洗。”
“什么习惯。”吕箬澜嘟嘟囔囔的走在前面。“跟男子似的。”
却不料此话被赵明河听在耳朵里,答道。
“本来也是要打仗的。”
赵明河出门的时候便不再散着头发,而是将所有的发丝全部束在脑后,简单且清爽。吕箬澜侧目看她一袭红衣,眉梢眼角都透着阳光,失神的问道。
“明河。”
“嗯?”赵明河应。
“你……有喜欢的人么?”
本是随口一问的吕箬澜却见赵明河怔住了,她就见她的眼神慢慢冷淡下去,半响后答道。
“没有。”
听到答案后,吕箬澜心里乐开花,虽能看出赵明河不怎么开心,她却还是不厚道的笑了出来。赵明河就见那女子欢呼雀跃的跟在自己身边,如释重负的对自己说。
“我也没有。”
吕箬澜口中的有事其实就是出来闲逛,习惯了这位大小姐的任性后,赵明河也就见怪不怪了。她发现吕箬澜很爱给自己买东西,只要自己的目光在什么地方停留一会,吕箬澜便直接上去把它买下来。才不一会的功夫,赵明河的手里就已经抱了一堆了。
“这些你都要用?”赵明河皱眉,看着自己怀抱里的东西道。
“是你要用。”吕箬澜看着赵明河怀里的东西,一一数落道。“看看你都买了些什么?书本,纸笔,剑,衣服,肉包子……胭脂水粉什么的一样也没有。”
她这么说着,而后侧目去看赵明河的脸,半响又笑道。
“可是也没关系……明河无妆犹艳,是最好的绝色。”
“小姐,你说的好像很自豪的模样?”赵明河侧目望过去,淡笑。
“当然自豪了。”吕箬澜别过头去道。“因为你再好看,也是我的。”
“什么时候替我引荐,让我去战场?”赵明河道。
“还……还不到时候。”一听到这个,吕箬澜就像梦醒了似的,她很清楚赵明河此刻为什么会站在她身边,为什么会听她的话。战场。送她去战场,永远是她最后的砝码。想到这里,吕箬澜心里就闷闷的,她吞吞吐吐道。“我会找个机会跟我爹说的。”
“可以快一点么?”赵明河直白道。她还跟她们第一次对话的时候一样,目的明确,毫不遮掩,让人……连弯子都绕不了。
“为什么要那么快?”吕箬澜不懂,明明是一个女孩子,不在家里好好练习琴棋书画,非要上战场做什么?战场上那么危险,万一稍不留神……
“因为我……”赵明河听后,踌躇道。“我没有太多的时间了。”
许是白天太过疲累的原因,赵明河睡的很早,却睡的一点也不沉。她做梦了,梦见那片燃烧不熄的火海,和火海中悉数尽毁的断壁残垣。
“不……”
睡梦中的赵明河紧紧攥着被子,任由泪水顺着自己的脸颊滑下却也无济于事。
“放过他们……不要杀……不要……不要……”
“爹……娘……哥哥……小羽……”
“不……不……”
“辉夜……辉夜你为什么不阻止他们……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不保护我……辉夜……”
好疼……
好疼……
梦中的黑洞,无限反复。赵明河仿若掉入寒洞,周身刺骨的锥痛。待到她醒来,却见天色还未亮,她擦擦脸上的泪水,义无反顾的开门出去了。
本是睡着的小七被床边站立直人吓了一跳,刚想惊叫出声才发现那人竟然是赵明河。
“要死啦……大半夜的不睡觉装鬼吓我……”小七抚上自己的心口,任由自己的心脏咚咚乱跳。
“小七,我睡不着。”赵明河站着,如是道。
“又乱想了什么?”小七皱眉,将她拉坐在床边。“等着,给你弄点热水来。”
赵明河全身颤抖的缩进小七的床里,眼看小七淡然的出门给自己烧热水。被小七的气息萦绕,赵明河渐渐觉得安心下来,她就这么靠着床柱,竟睡着了。
小七推门进来,就见赵明河已然陷入沉睡,便摇摇头将手中的热水放下,拉了被子替赵明河盖好,自己就抱着剑坐守在床边,不一会也睡着了。
赵明河只觉得后半夜睡的还不错,至少一夜无梦。她恍惚的睁开眼睛,却见天光已经放晴,有一双愤怒的美目正死死的盯着自己看。
“小姐?”赵明河认了半天,才想起这美目的主人。
“你……!你怎么睡在她的房间里?”见赵明河好不容易醒了,吕箬澜的一腔怒火就爆发出来,她指着站在一边的小七,气势汹汹道。
“因为想过来,就过来了。”赵明河答。
“想过来就过来?自己有那么大的一间房子不睡,跑来跟她挤小床!赵明河!你……你是不是……”吕箬澜气急,半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是什么?”赵明河皱眉,问。
“你……你是不是喜欢女人!”
好像被戳中了心事,赵明河怔在原地,半响也说不了一句话。
“果然……我就说怎么一见你跟其他女子在一起……就感觉不对……原来……原来你……”
赵明河觉得吕箬澜似乎是误会了什么,却又不知该从何解释。
她是喜欢女人没有错,但那也仅仅因为林辉夜是女子。
“你……”吕箬澜站在原地,憋得满脸通红,而后朝着赵明河道。“你无耻!”
“无耻?”赵明河见吕箬澜跑远,才侧目望着小七。“她为什么说我无耻?”
小七摇头,同赵明河一样,完全不懂。她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早饭已经放在桌上了,赶紧洗洗吃饭。”
“好。”知道小七怕饭菜凉了,赵明河也不磨蹭,径直的洗漱去了。
吕箬澜坐在房间里,越想越生气,却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她就知道自己找了半天也没找到赵明河,忽然看见她睡在别的女人的床上,就气的要发疯了。
赵明河喜欢女人……
赵明河喜欢女人。
赵明河喜欢女人!!!
这句话在吕箬澜脑海里无限放大,她忽然很想把吕府上上下下的丫鬟全部遣散回家去,却又惊觉自己的想法太过疯狂。
吕箬澜就闷在房子里一天,丫鬟急了,赶紧敲门道。
“小姐?小姐?”
“别吵我!”吕箬澜随手拿起手边的小瓷杯朝着门口砸去。
“小姐……该到晚膳的时辰了……您不去跟赵明河一起吃饭么?”
“吃饭!谁要跟她那种……那种人……吃饭……”一提到赵明河,吕箬澜的气焰一下就弱了,半响小丫鬟就见她的小姐开门了,一声不吭的就朝着吃饭的地方去了。
“小姐为何事烦恼?”小丫鬟问,深怕若是此事不解决,吕箬澜天天都要这样闹上一回。
“还不是赵明河……她不正常……她居然喜欢女人……”吕箬澜垂头丧气道。
“若是小姐看见她心烦,把她撵走便是了,只要小姐一句话,奴婢就立刻……!”
“不行!”吕箬澜道。“不能让她走……”
总觉得……
她要是走了。
自己的心就会疼。
很疼。
喘不过气。
这是……怎么了?
“那留着她小姐又会不舒服。”小丫鬟为难。
“她喜欢女人……世界上有那么多女人……说不准哪一天她就会为了别的女人离开我……不再是我一个人的了。”吕箬澜蹙眉道。
“但是……若赵小姐喜欢女子……便不会跟着男子走,而小姐正是女子,不是吗?”
“你是说……”好像心中的某扇门被打开了,吕箬澜觉得心中透亮。“她也有可能会喜欢我的,对吧?”
“小姐……万事皆有可能。”小丫鬟答。“可是……小姐……您是喜欢赵明河么?是不是……您也喜欢女子?”
“胡说什么!我怎么会喜欢女子!我……”
我……我可能……只是喜欢上……赵明河了。
第140章 云深处(3)()
吕箬澜拖着不肯跟吕员外提赵明河从军一事;赵明河只得沉住气;静静候在吕府,直到有一天,振威大将军来了。
那天赵明河起的很早;就见庭院里嘈杂,吕府上下所有的丫鬟都出来了;在各个回廊间穿梭,满眼粉嫩。她静静在长廊站了一会;抓住一个相熟的小丫鬟问道。
“今日为何如此热闹?”
“明河你还不知道吧?今天振威大将军来咱们府上了;还带来了元祐公子。”一提到元祐,那丫鬟的脸颊上立即浮出两朵红云。
“嗯。”赵明河点头。
“明河你知道元祐公子?”见赵明河也不多问,小丫鬟不死心道,她明明还想多提元祐两句的。
“不知道。”赵明河回答的有些心不在焉。
她当然知道元祐。
这个叫元祐的男子今年应当十五六岁;精通骑射。
乃振威将军引以为傲的独子。
只是现在赵明河的心思却不在此处,她只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叫嚣沸腾;好像要将自己点燃了。那个带着大军屠绞灵犀的男人,此时此刻,就在这个庭院里。他抑或在谈笑风生,抑或在品味清茗,却只怕早已……早已将那滔天的火海和千万人的性命抛却在脑后了罢!
“明河……明河?”那小丫鬟就见赵明河面色阴骘,全身都在颤抖,吓了一跳。
本是已经陷入千万思绪的赵明河被这一唤才醒过神思来。她抬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头道。
“没事,就是有些不太舒服。”
“不舒服?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休息?”
“嗯。我睡一会就好。”赵明河匆忙应下,就赶回自己的屋子里去了。
其实她确实是不舒服的,从听到振威二字的那一刻起,她就感觉头疼欲裂。
赵明河一路跌跌撞撞的回到自己的房间,连衣服都没换就躺在床上。
疼……
头非常的疼……
她就那样蜷缩在床上,任由细密的汗水布满额头。
虽然很想清醒过来,但是赵明河却觉得意识越来越模糊,脑海中有个声音尖声叫嚣着杀——杀——杀!!!!
吕箬澜听说赵明河不舒服,心里急的跟着了火似的,在大厅就坐不住了。她一会喝茶,一会就瞅瞅振威和元祐。终于找了个借口溜了出来。吕箬澜只感觉自己脚下似乎生了风,一眨眼的功夫已经跑到了赵明河的门前。她片刻也没有停留,抬手就木门推开,却见房中一片狼藉。
赵明河就赤脚低着头站在地上,手握长剑。
“明……明河……”吕箬澜当场腿就软了,虽然赵明河的发丝已散乱看不清表情,但是她本能的感觉到危险。
“杀……我杀了你……”赵明河紧紧闭着眼睛,嘴里喃喃念着几个字,她紧紧攥着手中的长剑,骨节都白了。
“你……你说什么?”吕箬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更不敢相信这话是从赵明河的嘴里说出。
“杀……杀……我要杀……”正这么说着,赵明河忽而就抬起头睁开眼睛,吕箬澜从她的瞳中望见一片鲜红!“我杀了你!!!!”
“明河!!!!”吕箬澜也不知道为什么,看见赵明河眼睛的那一瞬,她心里不是害怕,却是心疼。几乎是条件反射,她快步冲了过去,一把将赵明河抱在怀里。“明河……明河……你醒醒……你醒醒!!!!”
感觉肩头一阵疼痛,赵明河在那疯狂的思绪中似乎以此痛为标,将神思拉了回来。她侧目,就见吕箬澜一口咬在自己的肩头,肩头没有流血,还在微微刺痛。
“小姐……?”赵明河低声道,却听吕箬澜一下子哭了,她瘫坐在地上哭个不停,赵明河只得蹲在一边替她擦眼泪。
“赵明河你到底怎么了?”吕箬澜抽泣道。
“我……我也不知道……”赵明河将手帕递给吕箬澜后,便蹲在一边看着她。
“不知道……”吕箬澜一面抹泪一边看着赵明河道。“那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很可怕,眼睛都红了……还要杀我……”
“对不起。”赵明河低声道,将已经恢复清明的黑色瞳仁垂了下去。
“你的眼睛怎么会变成红色的?”吕箬澜问。
“之前眼睛不舒服,所以就红了。”赵明河随口道。
“你骗人。”吕箬澜虽没有读过什么书,脑子却不笨。“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何要去战场……为何会变成刚刚那个样子?你为何想杀人……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