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语难-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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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竹一大早就侯在万灵殿门口;她成日成日的站着。终于在今日,天将亮的时候;盼来了林解语。
“主子。你回来了;”小竹眼睛红红的;一脸委屈。
“嗯。”林解语答;而后才侧目问道。“怎么哭了;”
“奴婢以为……以为再也见不到主子了……”本还是红着眼睛的小竹被林解语这么一问,再也绷不住了,她哭道。“奴婢还等着主子跟奴婢一起过新年,给奴婢讲故事呢……呜呜呜……”
“这不是回来了么。”见小竹哭的天昏地暗,林解语笑,她抬手覆盖上那丫头的头顶道。“今年给你讲一些有趣的故事,可好?”
“好……好!”小竹一面哭着回答,一面跟着林解语走到殿内去了。
进到万灵殿后林解语也没闲着,她陪着看上去很不安的小竹,直到那孩子睡着后才合上门离开。
万灵殿的庭院很大,很蜿蜒,林解语就这么缓缓路过每一个回廊,最终走到了自己的寝屋跟前。
她还记得那日的晨光熹微,温柔的秋风轻轻吹过庭院,吹落一地金色的落叶。林辉夜正背对着自己站在落叶中,她灰色的头发被风卷起几缕,就这么缠绕在自己心上。
“陛下。”林解语望着那背影,轻声道。
“病可好了?”林辉夜仍未回头,问道。
“好了。”林解语答。
“以后,可要听朕的话?”
听林辉夜这么问起,林解语不语。
林辉夜也不说话,只是站在原地,很久……她才听林解语道。
“若……还会有威胁到陛下之事,解语只怕还是听不了您的话。”
“所以,惩罚还是不够么。”林辉夜的声音微冷,带着些愠意。“朕让朕的臣子听话,就这么难?”
“陛……”
“解语,你说……自古以来,那些未听君主之言的臣子,都是何下场?”
“是臣错了。”半响,林解语道。“是臣一直都没把自己当臣子。是臣错了……”
“那你将自己当朕的什么人。”
“臣……”
“既不是臣子,又为何自称为臣。”
“陛下……”
“既不是朕的臣子……”好久,林解语才听林辉夜轻声道。“如此……朕走了。”
“别走!”眼见林辉夜迈出一步后,一种永远也无法再见的错觉恍惚的涌进林解语的脑海中。她只觉自己再也站不住了,两三步冲上前去,一把将林辉夜抱在怀里道。“别走!!别走……辉夜别走……”
“解语。你在朕心里的位置,已经被你抹去了么。”被林解语紧紧抱着,林辉夜停下脚步来,温声道。“朕从小就带着你,习武写字庆生安寝,一直都没让你离开朕身边。你又如何要因为别人的话语,而不相信朕护着你的那些日夜呢。”
听到林辉夜这一番话,林解语忽而泪如泉涌。她紧紧贴着林辉夜的后背,哭道。
“臣知错了,臣真的知错了……”
“朕在宠你的同时,你也需要服从朕。这是本有的规则,如何委屈了你?”林辉夜道。“以前,你跪在朕的坤弘殿前,也许不过多久,朕就会出来见你。可如今多少年过去了,解语,你还是朕身边那个小小的解语么?可能长大一些?可能不要因为朕的不出现……而这样对待自己?你若不知保护自己,又……怎能保护朕?”
“臣可以长大……臣可以。”林解语这么慌乱的说着,忽而感觉林辉夜转过身来,而后自己便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她听林辉夜道。
“朕知道你担心朕,可朕即说不见你,自是有朕的打算。这点默契,要从现在开始……达成。”
延年宫的小丫鬟门今儿一大早便见传仪公公从陛下的寝殿内摔出来,脸上还有一个火红的巴掌印儿。她们只听那公公尖细着嗓子叫到。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奴才……奴才再也不敢了!陛下……陛下奴才真的再也不敢多嘴了!”他带着哭腔,赶忙跪整齐,朝着殿内磕头道。“奴才下回要是再说多余的话,就割了奴才的舌头!您就看在奴才一大把年纪的份上……”
“退下。”好久,殿内才传来这两个字。
“陛下开恩!陛下开恩呐!”传仪如蒙大赦一般,站也没敢站起来,就这么灰溜溜的爬走了。
丫鬟们还来不及嘲笑他两句,就见林辉夜从寝殿内走出,霎时全部跪了下去。
一直到林辉夜走后很久,她们才敢抬起头来。互相探探对方的脸颊低低私语两句,好来确定,刚才陛下那一闪而过的确实是杀意。
小竹一觉睡醒,第一件事情就是去找林解语。她小跑着朝林解语的寝屋跑去,却在回廊的拐角猛然刹住脚步!
那……那是!
小竹将眼睛揉了又揉,终于确信自己没看错。她就见林解语寝屋前的小院里放了一张躺椅,林辉夜正靠在躺椅里单手捧着书卷晒太阳。而她的主子则在林辉夜的椅子边上放了一个软垫跪在上面。
正午的阳光中,林解语安静的伏在林辉夜的腿侧,任由她的手轻轻拂过自己的头顶,乖顺的如一只白兔。
“主子的主子。”望着这幅画面,小竹脱口道。
她想,虽然她平日里也见林解语跟在林辉夜身边,但从未见过自己的主子如此顺服听话的模样。
那一刻,小竹才更加清晰的认识到,林辉夜是皇帝。是比她想象中,更要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
当林解语再次上朝的时候才知道,虽然自己没有上折子参赵明河,也早有其他的人上了折子。这些折子上没有一件事是小事,且样样证据确凿。
“臣以为赵明河现在独揽大权,又私下与磐朝各个附属小国联系缜密,意图不轨。”新任户部上书道。“应趁早分散其手中的兵权,好稳固磐朝的江山。”
“磐朝附属小国?说来听听?”林辉夜坐在高高的龙椅上,斜睨道。
“这些附属小国乃元,慎,齐,俨。”户部尚书毫不含糊道。“这些乃微臣调查到的,未调查的……微臣还不知晓。”
“你说赵将军与他们联系缜密,可有详细的书信?”
“有。”
户部尚书道,遂听林辉夜道。
“呈上来。”
林辉夜一声令下后,便有小官将户部尚书搜集的书信呈上,林辉夜道。
“念重点的来听。”
“是。”户部尚书答,而后展开信念道。“慎王,明河……”
然户部上书刚念了两个字,便停了下来。
“这……不是这封信……”他喃喃道。
“什么?”林辉夜挑眉道。
“不是这封信!”户部上书道,又接着展开另一封,显然,依旧不是他想要的。“这不可能……不可能……”
“此信不是一直都揣在尚书大人的怀里么?可是临上朝前才交给陛下的传送小官的。”本是站在一旁默默被参的赵明河忽而走上前来,笑道。“这些小官都是陛下训出来的,你是要说,她们换了你的信么?”
“赵明河!”见赵明河火上浇油,户部尚书怒道。
“陛下……臣是跟慎王有联系。”赵明河忽视户部尚书的怒斥,转身道。“可是,这也是迫不得已的事情。还记得三年前出征的时候么?慎王正好亲自来给陛下纳贡,在纳贡的路途中差点遭遇不测,是微臣救了他和他家的公主呢。”
“所以?”林辉夜挑眉。
她承认,自从爱她听到公主两字,心中已经十分不爽。
“所以,附属国慎的公主因为臣,到了现在还未出嫁。”赵明河垂眸盯着笏板道。“臣只是想书信劝劝她,早点出格。那封信正是微臣还未送出的,也确实是微臣的笔迹,要微臣念来听么?”
“不必。”林辉夜道。
“诸如此类的小事情……其他附属国的信件也在,陛下可要看看?”赵明河得寸进尺道。
“不必。”林辉夜沉着眸子道。
“陛下……”见此事就要如此蒙混过去,户部尚书道。“陛下,臣所见书信并不是此封。这其中定有玄机……待微臣……”
“不过尚书大人所言也确实有理。”不等户部尚书把话说完,赵明河便道。“臣愿意散去手中的兵权,以护磐朝的太平。”
赵明河此语一出,引得满朝唏嘘。
然这唏嘘还未持续太久,大家便又听赵明河道。
“不过……”
“赵明河!我就知道你还有个不过!”唐瑞安看不下去,遂道。“你其实就是不想放下兵权!只是在欲擒故纵罢了!”
“唐大人莫要太早下了结论。明河只是想说,不过……在放弃大权之前……明河有个请求。”赵明河仍继续道,她笑,抬眸遥望林辉夜道。“请让臣再出征一次。”
林辉夜不语,只是静静的望着她,等她说下去。
“臣……想要再次远征佞刹。”
第七十五章 :欲望门扉()
“再次远征佞刹;赵将军……你疯了;”听到“远征佞刹”这四个字的时候,那些鲜血淋漓的场面就再次回到了李虎的脑海里。他想;这次的泷水之战损耗了太多的兵力;不过好在城池夺回。本该是修养兵力的时日,赵明河却要出征,实属胡闹,
“李将军;不是明河疯了,而是你目光短浅罢,”
“我磐朝刚刚与佞刹划开界限不到半年,本该休养生息整顿兵力,你却要现在出征,你说,不是你疯了是什么?”听赵明河又带着她那惯用的嘲讽的语调,李虎就不打一出来。泷水一事赵明河领兵惨败,本来就让他不服气再被那女人统领,如今……岂还能再被她嘲笑!
“我磐朝真该在这个时候休养生息么?”听李虎气急败坏的说了一通后,赵明河才淡淡道。“再者……划清界限?你觉得,这界限可以划清得了么?佞刹国独子离石死于我磐朝境内,佞刹国王年事已高,无法继续跟妃子诞下皇子。这份断子绝孙的仇恨,李大人该不会天真的以为他们能够忍气吞声吧?”
“如此,我军更该休养生息,以备再战!”
“莫非我磐朝永远都挨打的料?永远只能当一个受气包不成?”赵明河斜睨道。“我们的陛下在天牢中被人踩着头颅侮辱,佞刹士兵攻城的时候你也听见了,他们是要我辉夜帝的首级。遭到如此重大的侮辱,我军还要继续忍气吞声么?我军又怎么忍得下去呢?若李将军能忍,那明河只能说……李将军不仅目光短浅,还更加……无能呢。”
“赵明河……你……”
“这样……李将军又岂配当一名将军?”见李虎气的发抖,赵明河体贴的笑道。“不如回家重田去罢。”
听了赵明河这一席话,林辉夜的面色忽而阴沉下去了。她在心里笑,她的明河果真什么都敢说。为了出征,她就连自己被士兵踩着头侮辱一事,也丝毫都不隐瞒呢。
听完赵明河的话语,全朝皆是一阵|骚|动。更有人开始同意赵明河出征一事。
赵明河见这反应满意的笑道。
“换一方面来说,佞刹失子,佞刹国王病重,佞刹第一大将军被我军所杀,半年的时间根本就不够他们调戏,正是有机可乘之时。而对于我军,区区半年的时间足矣。臣这半年来,每日都在训兵,只为替陛下一雪前耻,护磐朝永世太平。此战以后,明河愿意交付手中所有兵权,将之……归还陛下。”
“陛下!此事仅为赵明河一厢情愿!请陛下三思!”李虎被赵明河说的已无还嘴之力,只得将此事呈于林辉夜面前。
“此事,有多少胜算?”林辉夜问。
“此事就明河来说,也并没有万全的胜算。”听林辉夜这么问,赵明河轻声道。本来被赵明河鼓舞起来的又跌宕下去,毕竟……泷水被俘后,赵明河已不是大家口中的必胜战将,被俘的事实让大家本身就存在的忌惮更深几份。然,就在大家犹豫之时,却又听赵明河道。“不过……若有解大人当军师在一旁辅佐,臣想……一定能成功夺下佞刹的。”
听到赵明河要将林解语带走,林辉夜一怔,还未说话,却见本是一直静默的站在左前方的林解语举着笏板上前一步道。
“陛下,请让臣作为军师,与赵将军一同远征佞刹。”她轻声道,却已表明决心。“佞刹国一日不灭,我磐朝便永不得安宁,臣认为此战乃一劳永逸之举。”
“本以为解大人更愿意待在皇帝身边呢,看来也不仅仅是个摆设而已。明河敬佩!实在是敬佩呐。”听林解语主动请战,赵明河笑道。但她比谁都清楚,林解语此行,只是在更加密切的保护林辉夜罢了。
从自己的手底下……
“请陛下准征。”忽视赵明河的调侃,林解语轻声道。
“请陛下准征。”见林解语已经跪拜下去,赵明河也跟着跪拜道。
“朕……”望着面前跪着的两个人,林辉夜冷着神情,重重道。“准!”
因为赵明河还在做一些行军补给,远征之日便被定在一个月以后。林解语偶尔也会去赵明河练兵的营地看看,却也不怎么开心。眼见出征的日子越来越近,林解语的面色倒是越发阴沉起来。
“解大人。”赵明河在训兵的间隙走到林解语身边,轻声叫她。
“嗯。”林解语回答。
“不如一会你来训兵试试?”
“我为何要去训兵。”林解语并不想打理她,便冷淡道。
“训兵很有趣,有时候要耗尽自己的全身力气来喊口令。”赵明河道。“当你大声的朝着他们下令的时候,心中悲伤的情绪便会随命令一起,不见了。”
“我没有悲伤的情绪。”听赵明河似是想要安慰自己,林解语便站起身来,准备离开,却不料刚迈出一步手腕便被那女人抓住了。
“没有也可以训兵啊。增强自己的气势。”赵明河无赖道。
“放手。”林解语道。
其实对于“放手”这两个字林解语很熟悉,她也数不清自己跟赵明河在一起的时候为什么总爱说这两个字。不过,后来她算是想明白了,那大概是因为赵明河老是喜欢抓住她的缘故罢。
“我松了手,你自己又要去什么地方悲伤?”
“我很忙,没有时间悲伤。”林解语皱眉道。
“忙跟悲伤可以两不相误啊。”赵明河笑。
“赵明河……”见赵明河依旧不放手,林解语的气息瞬间阴沉下来,她低低道。“你真的很烦。”
“你就需要被人烦……”
赵明河本还想继续说下去,却只听“啪”的一声脆响,换来了又脸一阵剧烈的疼痛!赵明河当时只觉得脑海一片空白,半响才对已经走出好远的林解语吼道。
“说好不打脸的!”
然林解语根本没有理她,径自消失在了赵明河视线的尽头。
“脾气果真是越来越大啊……”赵明河低低道,却也并不气恼。
她就这么顶着红掌印儿呆了好久,终听身后传来“嗤”的一笑,遂转过身去看军营,只见大家都低着头装模作样的休息,那“嗤”声便再也无处可寻。
出征的前一夜,林辉夜在荣华殿举办了一场盛大的送行宴会。林解语跟赵明河一左一右的坐在仅次于林辉夜的位置上,接受大家的祈愿。
当夜,林辉夜同林解语并没有喝多少酒,唯有赵明河喝了一杯又一杯。林辉夜侧头望她,却除了她那因酒精而微红的脸颊外,什么都看不到。
“明河,别喝了。”宴会终了的时候,林辉夜走到赵明河身边轻声道。
“要你管。”赵明河一手挥开林辉夜,继续喝道。
“嗯。”林辉夜笑。“要朕管。”
听见林辉夜笑,赵明河侧目望她,就见林辉夜眉目温柔,略带笑意。遂皱眉道。
“林辉夜你真是……”
“朕怎么了?”见赵明河皱眉,林辉夜不安道。
“真是好脾气啊。”赵明河笑。
“嗯,朕对你,永远都是好脾气。”见赵明河笑,林辉夜只觉得心里的花都开了,霎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对待赵明河才好。
传仪就站在边上瞧自己的陛下,只觉得再迟钝的人也都能看出林辉夜那股仿佛永远不会枯竭的宠劲儿来。
宴会已结束的时候林解语还一直坐在原地没有动,她径自望着已经空了席台,忽觉林辉夜就像一场镜花水月。而这场镜花水月曾就在自己枕边,一伸手便能碰到。
多么幸福……
林解语想,只要林辉夜一个拥抱,她便可成为全天下最幸福的人了。
所以……她想,只有这极度的痛楚,才能担得起那如此极度的幸福罢。
赵明河睁开眼睛已是深夜,她就见四周纱幔重重,隐约透进昏暗的烛光来。习惯性的坐起身,她发现自己正处于林辉夜的龙床中央,四下里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昏沉的晕眩感还残存在赵明河的脑海中。她笑。心想,这酒够烈,一觉醒来,却还没有解么。
“起来了?”见赵明河自纱幔中坐起,林辉夜才问候道。
“陛下。”赵明河掀开帘帐走出来,就见林辉夜正坐在烛台边上,手中正在编织一条红色的绳子便问道。“那是什么?”
“是朕给明河的护身符。”听赵明河问,林辉夜笑道。她将最后的死结系牢,才将之拿起晃了晃。“上面这块吊坠,是朕的娘亲留给朕的。它有名字,叫祈安。朕从小就一直带在身上,遂经历过万份凶险之事,却总能化险为夷。再多的……朕也记不得,唯一就记着娘亲说过,此玉可保朕永世平安。”
“陛下乃天神庇佑,自是会永世平安的。”赵明河拱袖道。
“现在朕把它给你,你带着它,也会永世平安。”林辉夜笑,走到赵明河身边,欲将之给赵明河带上,却被赵明河躲开了。
“此玉太贵重,关系到陛下的生死,明河不能收。”
“若不收下,便会关系到你的生死。”林辉夜道,随后又靠近赵明河。
“臣乃贱命,死又何惜?”赵明河笑。
“你的命,就是朕的命。”林辉夜只这么说着,抬手便将祈安挂在了赵明河的脖子上。她顺势将赵明河拥在怀中,柔声道。“明河,朕要你快快回来。”
“臣定当竭尽所能,尽快归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