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人有喜了-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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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强的好青年来说,委实算得上是一桩丢脸的事情,也不晓得那苏晋会不会笑话我。
莲子将我领到正厅的时候,看到苏晋一身蓝衫,坐在饭桌边看书一副悠闲模样,而坐在一旁的夏连一脸哀怨,趴在饭桌上眼巴巴看着面前的饭菜也未曾动筷。
我略显尴尬的坐过去,咳两声道:“中午好啊……”
夏连顿时见到救星一般,坐起身来双眼放光道:“夏小六你总算是起来了,我都快饿得只剩骨头架子了,这个人非说要等你来才能开动,真是叫我等得望眼欲穿。”说罢,便一把拿起筷子夹起两个小笼包就迫不及待的往嘴里塞。
我看看苏晋,十分不好意思的挠挠头道:“其实你……不用这么客气的。“
苏晋放下书拿起勺子盛汤,朝我笑笑道:“夏姑娘多虑了,我只是不习惯用餐的中途有人插进来。”
我的笑僵在脸上:“哦。”
不过还好饭桌上有我最爱的烧鸡,足以慰藉我受伤的心灵,甚是满意的吃了一阵,我才猛然发觉苏晋脸上已经没有昨夜的银面具,便问道:“苏公子的脸疾好了么?”
他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我道:“这病倒是奇怪,来得快去得也快。”
他夹了一筷子清炒春笋放到我碗里:“有百里大夫在,这点小病不是什么问题。”
想起百里大夫的医术,我深以为然的点点头,“说得也对。”看了一圈饭桌,奇怪道:“对了,怎么不见百里大夫?”
他答道:“百里大夫素来爱清净,不喜欢被我们这些晚辈打扰,且依照他的习惯,这个时辰早已食过午膳了。”
我顿时觉得有些脸红,也不晓得他是不是在暗指我起得晚,只得尴尬道:“这样啊,那我待会儿还是要亲自再去谢谢他。”说完便埋头吃饭,不再言语。
吃到一半,阿喜突然领着家丁抬了几个箱子到正厅来,恭敬禀报道:“先生,明日送去尚书府的寿礼已经备好,先生是否要清点一遍。”
我和夏连听到尚书府三个字,顿时双目一亮,抬起头来心照不宣的对视一眼,听到苏晋道:“不用了,我明日有事不能亲自前去,你就多带些贺礼,替我与温大人好好祝寿。”
阿喜退下后,我和夏连哪里还有心思继续吃饭。我在桌底下踢他一脚,他又回我一脚,几个眼神丢过来丢过去半天,硬是没有做出其他反应。
苏晋倒是悠然自得的吃完了这顿午饭,将筷子一放,道:“二位慢用。”说完便起身踏步离开。
眼见着他就要踏出门槛,夏连那小子终于忍耐不住,大叫一声:“苏公子且慢。”
苏晋顿住脚步回过头来望我们,我急忙低下头去,抱着碗一个劲儿的往嘴里扒饭,下一刻却听见夏连笑眯眯道:“我阿姐有话对你说。”
我嘴里塞满的一口饭差点喷了出来,抬起头瞪他一眼,当着苏晋的面却也不敢发作太甚,而苏晋此时已经折步回来,一脸淡然的看向我:“不知夏姑娘有何话要说与苏某?在下洗耳恭听。”
我想,事情既然到了这个地步,那只能将脸皮再放厚些,在心中略略组织了一下措辞,我正经道:“其实不瞒苏公子,我和家弟此次来帝都,是师父特特派我们前来观摩学习长见识的。”
他点点头,嗯了一声:“出家之人多见识些东西对修行确然是有所助宜。”
我心虚的咳两声,继续腆着老脸道:“我和家弟常年在深山中,也很少见过什么大世面,方才我听你说,明日是那温尚书的寿辰?”
87。一壶煮酒醉青竹(一)()
我以为我将话说到了这个地步,苏晋就该善解人意的为我保全脸面,并且主动邀我们前去,但一向思虑周全的苏晋这个时候却稍显得有些迟钝,只道:“确实如此,但我明日有其他要紧事要处理,今晚便要离开帝都,是以只能缺席了。”
我心中恨不得站起身来直接道:管你去不去的,你想办法让我们去就是了,但明显这样会让我很丢脸,便只能沉住气道:“那真是遗憾哦呵呵呵……”换了个方向,我装作顺便一提的道:“对了,方才我看你准备送去尚书府的贺礼好像有点多哦……”
苏晋笑道:“温尚书是王太后面前的红人,虽说官商相交过密是卫国大忌,但毕竟是他的五十大寿,我住在这翠竹阁中也不能装作不知道。”
我忙点头:“了解了解。”又作出关心的样子:“不过寿礼那么多,不知道帮你送礼的家丁够不够?”
苏晋想了想道:“说起来,为保此处清净,翠竹阁中未曾安排太多人手,前去送礼的人还真是有些不够,不过阿喜会出些钱另请旁人的。”
“啪!”我一拍桌子站起身来,仗义道:“不用了,你昨晚救了我和夏连,现在正是我们回报你的时候,不就是一点体力活吗?我们完全做得来,绝对不用你花钱了!”
我正准备朝夏连使眼色,他却也突然站起身来,一副十分讲义气的模样:“我阿姐说的太对了,况且我们也不能在你这里白吃白喝,显得我们太没有本事了,给我们一个报恩的机会,你正好省了一笔钱,而且我和阿姐绝对是你可以信得过的人,把寿礼交给我们来替你送,你只管安心办你的正事。”
苏晋瞧着我们这副模样,依旧淡然如常,看我们一阵,微微皱眉道:“二位是翠竹阁的客人,这样会不会……”
他话没说完,我便急忙接过话茬:“不会不会不会,主要是像那样的大场面,我和阿弟也想去见识一番,回去也好像师父交代不是。”
夏连一脸“你真能胡扯”的看着我,嘴里依旧欣然应和:“对对对,对对对。”
苏晋稍稍沉吟一番,终是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苏某便也不再多说,就应了二位罢。”
我和夏连顿时一喜,又听到他道:“不过,抬贺礼这种粗活必然不能让二位亲劳,二位只需帮我清点数目,路上稍稍费心看管,保证原封不动的送到尚书府便可。”
饭桌上不仅吃了一顿丰盛的饭菜,还将心头一件大事解决,我和夏连都觉得这顿午饭吃的甚是圆满,心情都十分舒畅。只是与我比起来,他心里的舒畅显然没有那么持久,只因为我们在荷塘上的长廊上散步消化顺便看看风景时,却在假山旁瞧见了云鄂。
两日未见,他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却丝毫不掩粗眉间的煞羽之气,一身黑袍将壮硕的身子也遮了个严实,根本想象不出他的身上两天前还布满累累伤痕。瞧见了我们,他也有一瞬愣然,很快又变回寻常的冷漠模样,连招呼都不屑与我们打一声。
我见惯了他这幅样子,加上他之前仗义救了夏连,对他的印象已有些改观,便欣然朝他摆手道:“云鄂,你竟然也在此处,身上的伤可好些?”
云鄂还未说话,夏连便不耐道:“你方才是不是吃多了,关心他做甚?”臭着一张脸转身离开,“我们走。”
万万没想到竟是云鄂开口叫住了我们,“站住。”
夏连却丝毫不做理睬,不曾转身的继续向前走,我看一眼云鄂,一把拉住夏连:“诶等等,人家叫你呢。”
他像是没想到我会拦住他似的,神色有些意外又失望,一脸不满定是在心中控诉我这个阿姐为何不与他站在一处。而看到他这幅样子,我心中却是暗喜,谁让他方才在饭桌上不与我商量一声就将我推了出去,若不是我机智的将话说圆,差些又在苏晋面前丢了回脸。
云鄂见夏连停下,便踏上长廊走近我们,犹豫了一下没什么表情的道:“我,有话与你说。”
夏连转身没好气的瞪他一眼,“我和你有什么好说的?”
云鄂看我一眼,直白的对夏连道:“我只想单独说与你,这些话,旁人不适合听到。”
我忍不住噗的一声,抬头看夏连那小子,竟然见到他脸颊两侧隐隐发红,简直可以媲美身旁满池的莲叶上新打的骨朵。顿时忍不住对云鄂刮目相看,没想到这家伙看起来像一块冷冰冰的石头,在这方面的风格竟然这般狂野直接。倒是夏连,平时里总是一副不要脸的风流模样,这个时候竟然也会觉得害臊。
啧啧啧,果然劲爆……
我脑中虽然心思回转,但面上依旧保持常色,大方道:“啊,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些事要办,你们慢慢说,慢慢说,我就不打扰了。”又笑着对夏连柔声道:“我的好阿弟,有什么事都好好说,别动手啊,人家可是伤残人士,咱们要讲点道德。”
说完直接无视掉夏连接二连三丢过来的大白眼,朝云鄂亲厚的笑笑便转身速速的离开了长廊。
我原本打算偷听一下他俩的对话,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以云鄂的功力肯定能轻易察觉到有旁人在,隔得远了又听不清楚。而且若是往后夏连那小子知道了定是会觉得难堪,他毕竟是个大男人,还需多多替他的面子着想才好。便径直离开此地,找了个丫鬟问了问路,便朝百里大夫的住处寻去。
百里大夫所在的南院果然更显僻静,连下人都难得见到一个,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一处小竹林中研磨药材,风声欲静,若不是他身后有高高院墙,我差些以为这翠竹阁其实是一处远离世外的山林。
我站在离他有十步远的地方,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打扰,他却突然抬头,一眼便瞧见了我,停下手中动作伸手捋一把白花花的胡须和蔼笑道:“原来是夏姑娘,来来来,老夫正好煮了一壶热茶,正愁无人一同品赏。”
88。一壶煮酒醉青竹(二)()
我嘿嘿然走过去坐到他对面的青石板上,道:“百里大夫真是好眼力,这么快便发现了我。”
他和蔼笑着将炭火上刚开的水壶提起,我急忙双手接过来,替他杯里倒了半杯,稍泡过后将那半杯水除去,只剩下泡开的茶叶,再将热水倒满,递到老头子面前,“请。”
老头子拿起茶杯慢慢的浅啜一口,满意道:“原来姑娘也是懂茶之者。”
我不好意思的笑笑:“百里大夫怕是误会了,其实我是一介粗人,向来对烹茶没有什么兴趣,这些都是在苏晋那里学来的。”上一回在太仓,被苏晋软禁在他的宅子里,他每日与我在一处煮茶时都会做这样的动作,来来回回数遍,就连我都记住了。
听到我的话,老头子却像是有些意外,道:“看来姑娘与我家先生相识许久了。”
我摇摇头道:“也算不上吧,就是因为一些机缘巧合不得已来往过几回,说积怨已深倒是算得上。”
老头子忍不住大笑几声:“夏姑娘果然是直爽之人。”
我嘿然笑笑:“好说好说。”伸手将他面前的药碾子拿过来帮忙研磨,边道:“其实,今日我前来除了要再好好谢谢大夫昨夜的相棒之外,还有另一件事想问问大夫您。”
老头子亲厚道:“既然是先生的朋友,姑娘实在无需这般客气,有什么事情,姑娘尽管说来。”
风吹竹林,我拾去落到裙角上的几片竹叶,想了想道:“据我所知,苏晋之前好像有过一位十分恩爱的发妻,百里大夫可曾见过?”
他眼中微有讶色,却并未表露的太明显,只问道:“姑娘所说的那位夫人,可是复姓南宫?”
我忍不住停下手里的动作,有些激动道:“正是。”
老头子若有所思的摸一把胡须,点了点头:“老夫跟在先生身旁已十年有余,自然是见过那位夫人,说起来,老夫与她倒还有些交情。”
听到他的话,我心中的疑惑算是稍稍解开,我与那南宫留长得相像,也难怪他昨夜见到我时会有那样的反应,大概猜到我心中所想,老头子笑道:“说实话,姑娘与那位夫人确然是十分相像,老夫活到这把年纪,也未曾见过长得如此相像的两个人。”
我问:“莫非百里大夫也认为我便是南宫留?”
他却出我意料的摇了摇头,指着药碾子道:“方才看姑娘磨药的动作,并不像是头一回使用药碾,姑娘可是懂得医术?”
我点点头:“略知一二。”
他又问:“姑娘对医术是近年才开始接触还是自幼习得,”
我如实相告:“虽然我对医术不大感兴趣,但家师在这方面是位高人,我从小在他身边耳濡目染,自幼便略懂些治病救人的法子。”
他点点头:“那就对了。”
听到这话,我便已完全猜到他要说什么,试探着问:“莫非苏晋那位妻子并不懂得医术?”
“不错。”老大夫点头笃定道:“那位夫人确然是未曾接触过医术,老夫清楚的记得,有一回先生染了严重的风寒,我正好为采一味珍惜的药材出了远门。当时他们所在一处隐僻山林,没有别的大夫可请,夫人她一时情急,便自己给先生配了药,正是这副药差点要了先生的命。若不是老夫回去得及时,先生他当时是否能安然活下来也未可知。”看着我认真的道:“姑娘试想,夫人与先生如此恩爱,若她知晓半分药理,又怎会害得先生差点命丧黄泉?”
听到原本值得高兴的话,我心中却有些不知滋味。
原本被苏晋错认成南宫留并且遭他的反复相缠,我心中是极其恼怒与无奈的,一直都想找个方法彻底证明我与他之间并没有半点关系。现在听到了这样有力的证据,我却莫名有些失望,也难怪他那时会突然想通,不再将我当作南宫留看待,即使后来因为看在我长得像南宫留的面子上,对我出手照料只介于合理得体的范围,想必也是发现了我与南宫留毕竟有所不同罢。
我摇头笑笑,将心中的失落感挥摆去,装作轻松的道:“我就说嘛,苏晋那家伙还不肯相信,不过还好他及时醒悟,免去了我一桩麻烦。”
老大夫若有所思的看我一眼,没有说什么,我转移话题道:“不过苏晋那位夫人姓的可是国姓,她会不会是什么皇亲国戚?”
老大夫摇摇头:“这个老夫便不得而知了,关于那位夫人的身份,先生与她都极少提及。”
我摸摸下巴:“那百里大夫可否同我讲讲他们之间的事情?”
老大夫意味深长的笑笑:“作为旁人,我们虽晓得他们恩爱,但其中酸甜苦辣,我们又能得知几分?他们之间的事,旁人岂能说得清楚,姑娘若想知道,何不亲自去问先生,我想他一定愿意告知姑娘。”
*
告别百里大夫后,我便独自一人回了住处,路上却在一处亭子里遇到夏连,见他蹲在水岸边的木梯上发呆,就连我靠近了也未曾察觉。我在背后唬他一声,他身子一颤,差些被吓得掉进湖去。等转身看见是我,竟然也没有生气,只埋怨了一句:“这么大的人了,幼不幼稚?”
我坐到石凳上,头顶的风铃微微作响,我懒懒的撑着脑袋一脸八卦的望着他:“怎么样?”
他坐到我对面,手中拿了根月牙草把玩,“什么怎么样?”
我凑过去:“别明知故问了,我是说你和云鄂谈得怎么样?他和你说了什么?”
他不自然的看我一眼,“还不就那样,小爷我大发慈悲救了他一命,他当然是来感谢我的。”
我不以为然的咦了一声:“以云鄂那个性子,要么就是不谢,要么就是不一般的谢,而以你的性子,若是单纯的感谢,你定是会向人家要谢礼的,我看,你们之间恐怕不止如此吧?”
他眼神左右闪动,有些难堪的别过头去,显然一副被我说中了的形容,扭捏道:“他还说,以后和平相处,不再动手。”
我又问:“还有呢?”
他摇摇头:“就这些了。”
说谎,这小子绝对在说谎,如果仅仅如此,他作何一副心事满怀的模样?说来也是惭愧,我这个阿姐虽然调戏过的男子不少,但要认真起来,在这方面我还真给不了他什么好的意见,只得和蔼拍拍他的肩,慈爱的宽慰道:“好阿弟,顺着自己的心意,接受与不接受我这个阿姐都无条件支持你。”
89。一壶煮酒醉青竹(三)()
他一脸不明所以:“接受什么?”
我理所当然道:“云鄂的表白啊。”
他顿时满脸黑线,呲牙裂嘴的隐忍道:“夏小六你到底在说什么鬼?”
……
最后我是被夏连这个没良心的小子追回房间的,若不是我跑得快,恐怕这翠竹阁的花花草草都要遭殃,到时候我赔不了苏晋那么多钱,便只能把夏连抵押在这里了……
一回到房间,迎头便瞧见一盆翠竹直挺挺的立在我面前,心中一阵烦闷,正想唤人来帮我抬下去,但又觉得总是麻烦人家不好,便挽起袖口,亲力亲为的将它抬出房间。
花盆刚落地,端着一盘瓜果的莲子便出现在一旁,满脸委屈的望着我:“姑娘是不喜这竹子吗?”
我一愣,急忙摆手道:“不是不是,竹子很好,我只是……只是……”艰难的想了一阵:“只是想让它能好好接受阳光的……爱抚……”
莲子顿时一喜,之前的委屈表情瞬间不见,变脸速度叫我甘拜下风,笑眯眯道:“奴婢就说,姑娘对我家先生是有情意的,她们还不相信呢,我这就去告诉她们!”
我:“……”
等反应过来,我急忙出声阻止:“诶等等……”但她的裙角已经消失在视线里。
我无奈看看身旁的竹子,便抽着嘴角回了房间。
申时,我和夏连正一个趟树上,一个躺椅子上在我房门口晒太阳时,听到前院似乎有什么动静,我俩便一把扔掉手中的瓜子奔去前院看个究竟,见到有几个生抬着大大小小的箱子来回忙活,上前一问才晓得原来是那陆小侯爷派人送来了一批谢礼。
这陆小侯爷倒是个守信用的人,我和夏连纷纷感到欣慰。不过打开箱子挨个视察一遍,发现里面不是金银财宝就是山珍海味之时,我忍不住感叹道:“这陆小侯爷也忒阔气了些,不过就是帮他小妾接了个生就送来这么多东西,怕是半个侯爷府都被搬空了,他倒是不心疼得紧么?”
夏连的整个脑袋恨不得埋进箱子里去,抓着一把珍珠串子双目亮得跟狼眼睛似的,激动道:“你管他心疼不心疼做甚?他既然爱送只管叫那苏晋收下便是。”
一旁指挥的阿喜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