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者与少女-第2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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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吁吁吁——”马匹的声音响起,紧接着是急促的马蹄声,然后一匹黑马从小巷之中一跃而出。
“妈的,别让他跑了啊!”军官气急败坏地咒骂着,但是却始终不催促自己身下的战马奔跑,只是一个劲地用言语催促着步兵们。
“哈。。。。。。哈啊啊啊啊——”端着长戟的步兵们像是初次参加唱诗班的小孩一样腼腆地发出了战吼,然后象征性地追出了一段距离,最后在理所当然地追不上战马以后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报告。
“真是一群饭桶!”军官依然满脸愤懑地咒骂着,但在这句话说完也就转过身带着士兵们重新朝着港口的方向回归。
“呼——”在窗边的米拉呼出了一口气,然后看了一眼抓在手里被麻布包裹的大剑,又看了一眼下方,最后走向了房间内两人的行李所在。
“。。。。。。”贤者看着守卫士兵们来如风去如风的背影远去,然后重新转过头望向了另一侧,已经消失在道路尽头那骑黑马的剑士很快就连马蹄声也听闻不到。
“只会做戏的家伙!”人群开始议论纷纷,咖莱瓦愤愤不平地踏了一下地面然后这样说着。
“佣兵先生没事吧!”伊尔马力跑了过来围着亨利转着圈,然后惊奇于贤者身上的毫发无损,连衣服都没有破掉。
“没办法的事啊——”松一口气的旅店老板娘整个人都软了下去,咖莱瓦赶紧扶住了她,而她接着说道:“毕竟是那些大剑恶鬼,守军士兵也就对付一下流氓小偷,偶尔闹事的醉酒佣兵也都是不成器的家伙,遇上那种杀人如麻的怪物。。。。。。”
“欧罗拉的噩梦,至今也仍旧还在持续啊——”“别说了,妈——”咖莱瓦这样说着,紧接着注意到面前的太阳光被什么给挡住了,他抬起了头看向了亨利。
“抱歉弄坏了你们的椅子,我会赔偿的。”贤者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但出乎他意料的是,这个今天早上还刺儿头似地挑衅他的年青人,这会儿看向他的眼神之中却并没有敌意。
他如永夜的奇迹…苏奥米尔的极光一般翠绿色的眼睛当中透露的神色显得有些复杂,除了惊讶和佩服以外还有一丝丝的歉意。
“不,那种东西无所谓了,我十分钟就能修好。”咖莱瓦这样说着,他显得有些欲言又止。
“谢谢你保护我们的任务目标,当然,也谢谢你,伊尔马力。”亨利伸出了手摸了摸身边少年的脑袋,伊尔马力“嘿嘿嘿”地笑了起来,而贤者接着说道:“我们改变计划了老板娘,发生了这种事情如果再待在这儿,会给你们添不必要的麻烦的。”
“踏踏——”米拉从楼梯上走了下来,她花了一些时间在背心上面又穿上了武装衣,然后抱着沉重的两个人的行李,放在了地上。“呼——”地一声喘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以后,从装备堆里头拿出了自己的长剑,虽然还是用麻布包裹着,但也不算手无寸铁了,这显然是为了预防对方还再杀一个回马枪。
“不,这不是客人的错——”旅店的老板娘显然受惊过度,脸色有些苍白呼吸也是有些紊乱。
“终归不好。”贤者摇了摇头:“树大招风啊。”
“——那旅费,我得退还给你们。”老板娘撑着起了身,朝着旅店的内部走去,伊尔马力不舍地望向马厩那边,小独角兽探出了它洁白的小脑袋正望着这边。
“没想到连一晚上都没得休息,这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吗?”米拉对着亨利翻了个白眼,显然是在指玛格丽特那个原本完美无缺的计划,只是会立刻遇到对帝国贵族有敌意的人这种事他们也预料不到。洛安少女接着问:“怎么办?在东西做好之前寄存到工会那边?”
“嗯,暂时住在工会的话应该会安全一点。”亨利回答道,两人对话用的是亚文内拉的语言,而咖莱瓦就这样听着他们说话听得一头雾水的,张嘴好几次想要说些什么最后都只是欲言又止。
“喂那个——”贤者与少女转过了头,年青人双手合在身侧,深深向着他们鞠了一躬。
“之前,误会你们了,对不起。谢谢你们,虽说,呃,也是你们自己的任务,但是你们如果是安静地在旁边看的话,也许他——我也不知道——可能事情会变得很糟——总之!”从早晨的挑衅就可以看出来这是一个嘴巴动的比脑子更快的年轻人,他努力地整理着语言但是却说得乱七八糟。
“总之,抱歉了,之前是我太冲动,误会了!”咖莱瓦用带有口音的拉曼语这样说着,而亨利挑了挑眉毛。
开口说道。
“其实你没误会什么。”他用的是苏奥米尔语,而且是无比纯正的,欧罗拉口音。
咖莱瓦愣在了原地。
“该说抱歉的是我,我撒谎了。”这一句换成了拉曼语。
“你——”脑子转不过来的年青人瞪着贤者,面色青红地挤了半天却只能说出来一个你字。
“噗——哈哈哈哈”米拉在旁边放声大笑了起来,惹得路人都是转过头看向了这边。
“哈哈哈哈哈——”拿着找零的老板娘从旅店内部走了出来,然后莫名其妙地看着笑弯了腰的米拉。
“哈哈哈哈——”就连贤者都无法给出答案为何自己的这个弟子会笑得这么开心。
笑声回荡在这条街上。
在金灿灿的阳光之中。
————
“。。。。。。妈,我想知道关于那些剑士的事情。他们到底——”在亨利和米拉离去以后,咖莱瓦借着烛光,忙完一天之后抽空对着自己的母亲开口问道。
“知道这种事情,有什么好的呢。”老板娘显然不是很想提及这个话题。
“他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宁可被女王驱逐失去容身之所也要紧抱着那样的武器,他们到底在坚持着什么——”
“坚持着什么吗。。。。。。”
“是了,你是在这儿出生的,你那早死的爹和我也没有跟你说过吧。”老板娘把最后一个洗完的盘子放在了晾干用的架子上,然后拿抹布擦了擦手,回过了身来。
“苏奥米的传说啊。”
“那种剑原本可不是这样的武器,血腥,杀戮什么的,虽然确实它是十分威力强大的武器。”
“但最初的剑,是在最黑暗的年代里。”
“为人民带来希望的星辰啊。”
“于海茵茨沃姆陨星湖锻造的,传说是用陨铁制成,坚不可摧,锋刃所至,无人能挡。”
“所以才叫做克莱默尔吗。。。。。。”
“嗯。”老板娘望向了窗外,满天星辰正在闪烁发光。
“斩断人的迷茫,于黑暗之中,劈开一条金光璀璨的道路,为人民带来希望。”
“但那种东西,也就是童话故事啦。”她摆了摆手,然后摇着头笑着说道。
“也许不一定。”“嗯?伊尔马力你刚说什么了吗?”
“也许。。。。。不一定。”
“什么不一定?”
“我偷偷掀开看了,虽然佣兵大人会生气,但是不被发现就没问题了。”
“掀开了什么?”
第一百一十八节:北上之路(一)()
不论在东西海岸,若你随意找到一位路人而非有名的学者,想要询问哪怕仅仅只是他所在的这片地区拥有多少个国家和民族,多半其人也会一脸茫然,抓耳挠腮半天给不出来一个答案。
局限于交通方式的落后以及教育普及程度的低下,这种情况在这个时代几乎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人们知道的东西仅仅止步于自己所生活的范围,而除此之外的广大世界对他们而言便只是一片苍茫。
在自己所认知的世界尽头以外是什么,这些东西无人知晓,但也正因如此才给予了想象力发挥的空间。许许多多的西海岸睡前故事都会将地平线的另一端想象成一整个完全不同的崭新世界,那里有天马行空,有巨龙飞舞,有无数多的新奇事物。
旅行过程当中,西海岸各地的酒馆里也常有中年佣兵喝高了就开始瞎扯一些自己在外地所的所见所闻。
这些见闻通常都少不了巨人和巨龙的踪影,还时常会有独角兽出没,或是某某女人生了一个恶魔的传言,令听者聚精会神,讲者眉飞色舞。
但事实总是平淡又无趣的。
龙在西海岸是鲜少见到,在东海岸自然也是如此。除了语言国力还有一些文化上的差距确实存在以外,此处与彼处的人类国家,大部分并没有彻彻底底的不同。
是了——
大部分——
苏奥米尔,便是这个特例。
这是童话和传说起源的国家,这里确确实实有巨人出没,在过去也确确实实曾有生长着圣白羽翼的巨龙生活于此。而也或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白色教会耶缇纳宗的总教堂,最终才会选择在传奇的海茵茨沃姆陨星湖湖畔扎根。
传说与童话的王国,其首都欧罗拉作为教会的总部,显然也是最合适不过。
拥有这样的前提条件,若仍说苏奥米尔王国并不广为世人所知,甚至就连许多白色教会的信徒也都是“只知教会圣地,而不知它位于苏奥米尔”的话,显然有些令人难以置信——但这些都是有理由的。
正如我们前面所提,在整个里加尔范围内,教育的普及率并不算高。因战乱不断而落后的西海岸,文字与教育是上流贵族的所有物。即便是在相对繁荣的东海岸,其实除了帕尔尼拉以及其它少数帝国重要都市以外,余下的小城镇平民识字率也并不高。
无法阅读那么信息就只能单靠语言来传播,为了脍炙人口令众人铭记于心,它们通常被编成有韵律的歌曲。但口口相传的过程中会产生信息遗失,加之以长度的问题,必然有些东西会被舍弃。
在此之上还要加入创作者本身的主观偏好。如今世界上流传得最多的歌曲大多是宗教相关并且以拉曼语为基础的,换而言之创作者基本上都是拉曼人或者帕德罗西人,有的时候会是远在西边的鲁姆安纳托人,但也都师出同源。
家丑不外扬,这又是另一句拉曼式的俗语。它本应是用在较小的环境之中,但拿来形容这样大局面上的选择也并不为过。正如我们的贤者先生曾在某次发怒当中说过的一样——千年传承的拉曼文化很多地方在处理起来的时候做法就是,将灰尘给扫到地毯下,然后假装这里是干净的。
帝国的历史与白色教会的历史紧密联系,许许多多的诗歌当中它们都是相伴相生的。但作为拉曼人他们更愿意流传的显然是光辉万丈的“征服史”,偏巧不巧,苏奥米尔王国正是在这份征服史当中扮演了最让帝国心痛的那个角色。
从古典拉曼帝国时代以来,这个地广人稀的北境王国就让拉曼人头破血流了很多次,无数次昂首阔步的北伐最终都只是在留下一地尸体和挫败感以后颓然而归。
苏奥米尔是卡在帝国喉咙里的一根刺,不论是宗教意义上想要夺下作为圣地的欧罗拉,还是政治意义上的希望将整个东海岸都纳入帝国版图之中,征服的欲望一直都没有消退,但却始终未能成功。
在如此的背景之下,也就可以理解拉曼人的记载与歌曲有意无意地会略过苏奥米尔的事实了。
谁都想只展现给世人光鲜亮丽的一面,毕竟人都是以貌取人的,若是破破烂烂不修边幅的话常常会被别人瞧不起与不信任。换到了国家和政治上面也是如此,好面子和爱虚荣是人之常情但也是国家与皇室形象维护的需要。
有了这般那般的缘由,苏奥米尔的相关历史只有极少数叛逆抑或严谨不知变通的拉曼学者才会记载,也就不是什么令人意外的事情了。
缠绕千年的血腥斗争史,几乎可谓是拉曼挫败史的苏奥米尔历史,只有少数好学的贵族和对帕德罗西帝国怀有敌意或是警戒的人才会去了解。
一方是对历史知耻避免重新犯同样的错误,而另一方则是试图从中找出帝国的弱点。
就好像我们一直在说的那样,同一件事物,取决于观看者所站的角度和立场不同,得出的结论也不会一致。
尽管如今已经是遥远的过去,但不论对拉曼人还是苏奥米尔人而言,两国之间的历史和关系,在最安稳的情况下都只能用“尴尬”二字来形容。
——这真可谓是错误的时期来到了错误的地方。在听亨利简短地讲解了这些事迹以后,米拉这样想着。
停留在工会的一周时间花去了他们住旅馆消费的三倍以上,因为佣兵任务的保密协议缘故,工会的托管部门是遵守了不闻不问原则。运输的时候用的是密封马车,而为文书盖章的守卫也都是不识字的下级人员,如此尽力确保里头藏着的东西全是秘密,就连看管者都不会知道是什么。
这是最佳的保密方案,极大程度避免了监守自盗。毕竟不知道哪个房间放的是什么东西的话,他们也就无从估计价值,从而实行盗窃方案了。
但小独角兽毕竟是活物,需要喂食并且会行动发出声响。为了防止送餐送水时被人注意到产生疑心,两人算是耗了不少的心思,度过了这十分神经紧绷的一周。
尽管如此二人仍旧没有太多的怨言,这无依无靠的小东西已经全然是他们队伍当中的一员,就连玛格丽特定做的小小探险家秘银胸针也可以看出这点。尽管独角兽作为希望之兽在世界范围内以此为纹饰的人都不在少数,但你仔细看去可以发现胸针上的头像轮廓极大程度上就是参考了它的模样。
玛格丽特所想的方案是十分天才的,在从帕尔尼拉前往波鲁萨罗的过程当中也提供了极大的便利。只是不论是她还是贤者都没预料到会这么巧就碰上仇视帝国的人,毕竟严格意义上来说波鲁萨罗仍旧属于帕德罗西的势力范畴,而这也正是当日那个袭击者在军队出现了以后就毫不犹豫地逃走的原因。
他不想事态扩大,这个结论谁都可以轻易做出。
以玛格丽特家的身份而言,大小姐亲自委托的订单遭受袭击这件事情,并没有得到地方贵族和军队应有的重视。这一方面是因为天高皇帝远,玛格丽特家再强也只是南方贵族,在皇权日渐沦落的如今会因为布料是地平线蓝底色就点头哈腰的也就利益相关的人士了。而另一个原因则是因为这座小镇本身的性质,这里是苏奥米尔人与拉曼人对半混居的城邦,涉及到两国两个民族的问题时,军队的处境实际上非常尴尬。
稍微处理不好,就容易变成国际冲突。这也是当日那位守备队长只是喊得大声却没有真正动手的原因。
在这样和平的小镇当中发生一件事情总是很容易就传开,当亨利和米拉隔天前去裁缝店看看东西的制作进度时,店老板和他们闲聊起来也提及了这件事。
显然,在这种涉及到苏奥米尔人的问题上面,本地的帝国驻军令人失望处理方式已经人尽皆知了。
当地的游吟诗人甚至写了一首押韵的打油诗用来嘲讽了驻军的行为是:“登场切莫过早,口号一定喊好,最后只是赶跑。”
以三句话完美地囊括了驻军的态度和行为,而由此亨利和米拉也算是明白了自己再出什么事情也不会有人照应的事实——他们又能说什么呢,自己照顾好自己本就是佣兵生活的一部分。
在这样的前提条件之下,与裁缝店的老板稍作商量,两人购买了一些低调的粗布,还有褐色的植物染料。
粗布用来自己重新缝纫一个马盔,因为需要为小短角留出空间的缘故,二人选择了自己动手而不是委托裁缝店老板。而可以在之后用酒精洗净的植物染料,则是用以在小独角兽的通白体色上面染上斑点,让它看起来更加低调一些。
在将换个马盔还有染色这两点给店老板说明以后,他哈哈大笑地夸两人聪明,还给材料钱打了个折扣。尽管听上去像是在自己走漏风声,但这种做法实际上比起藏着掖着要更加安全。
因为这个说法再配合两人的演技,表现出对于贵族小姐任性的无奈——远在天边的玛格丽特最近总是喷嚏不断——以后,裁缝店的老板不会在此以上有过多不必要的怀疑。
这自然是亨利决定的行动方案,看似随意,却是看透了人类心理而给出的做法——
与玛格丽特之前的方案异曲同工,这也是利用了对方主观思想的策略。在社交活动当中,人类这种生物判断某物是否有价值并不会只单靠语言。不论年龄和阅历如何,察言观色都是人类的基本能力。
基于这样的前提,当你主动表现出对于某件物品的随意和习惯,仿佛这只不过是寻常的又一天以后,这种态度也会传染对方,令对方觉得“这不过是平常的东西没有什么价值”。而若是反之,你冷汗淋漓紧张十分,藏着掖着不肯说出口来,越是这样,应对的人反而会越是有想要刨根问底的兴趣。
“低调”这种东西并不只是说不穿颜色鲜艳的衣物抑或不要做惹人瞩目的行动这么简单,而是要营造出一种氛围。让对方在听闻你的话语时不会很留心,一只耳听一只耳出;在看到你的行动时也不会提起警惕觉得奇怪,没有留下太深的印象,一阵子过后就什么都忘干净了。
所谓“入乡随俗”这个成语在说的其实也是这样的情景,异乡人在到达了本地以后换上当地的服装是低调的最好选择,毕竟外表上的格格不入是最醒目而且最容易引起别人注意的东西,尤其是在交通不那么发达民族较为单一的北部地区。
虽说我们的洛安少女这一头白发是免不了引起他人的瞩目,但这也可以成为一种转移注意力的工具,让人不去注意到小独角兽的存在。
总而言之,每天都忙个不停地处理好诸多事务。在定做的衣物都做好以后,他们又购买了一些物资,再把绘有玛格丽特家纹章的马衣等等都收起来,然后把较轻但体积大的物品如同布料之类的放在小独角兽的背上,搭配那些不怎么好看的褐色斑纹,它摇身一变,变成了载货用的小矮驮马。
高超的化妆技巧解决了之前的问题,在之后北上的路上能够为他们减少许多不必要的麻烦。聪慧的小家伙也知道这是为了它好,因而全程都十分顺从。优秀又懂得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