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仙袅袅-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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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音希又联想到她方才绝妙的出手，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见猎心喜的炙热：“我观你那一招，化用了防御法诀，奇诡无比，效果甚妙，你悟性绝佳，可当一战！”
姬红妆被他仿佛能洞穿身体的视线惊得后退一步，见他一身清冷转眼间被炙热所取代，活脱脱一个痴战之人，她吞了吞唾沫，呐呐道：“谬赞……你也知我滞灵根，如今才炼气二层……”她细细观摩慕音希的表情，见他微微一皱眉，似有不满，又道：“若是我们比试定是我输，你不觉得胜之不武吗？”
慕音希性情清冷，然侍剑狂热，在与不同对手的交战之中，他每每都能略有所悟，可见他悟性极佳，于剑道一途又极有天赋，现如今已臻至炼气大圆满，距离筑基那道凡世与大道的天堑也仅仅只有一步之遥，也正是这可望而不可及的一步之遥，令他阻塞不已，耗费数日不得甚解，只隐隐有所觉，若是自己能在剑法上悟通，大约便可顺利筑基！因而眼下正是他极度渴望突破的时候。
此番随长老来分家，便是听闻分家有女慕青苑，其资质堪比慕天，心中思量着或可一战，没想到来到这里才被告知，正逢慕青苑才刚闭关完毕，而慕青苑此女如今才仅仅达到炼气十层……
这般资质，连慕天都远有不如，他心下失望，不想今日竟遇见了姬红妆！
姬红妆自小无人教导，只凭借自己一番琢磨，她没有此世之人种种“常识”，也相应没有思想上的拘束，每得奇思妙想，就会想方设法用到法诀中去，倒也无人来训斥她种种不合理之处，多番下来，虽然修为难以寸进，但她的法诀之用，已达到了变化无穷的地步！
对于自己拥有这般的本事，她本人竟是毫无所觉！
连慕音希看到她如此，都难得心生无奈之感。
他颇有些怒其不争的意思：“如此逃避，你竟是何能修的这般绝妙？”说罢，他竟是再也不看红妆一眼，转身欲拂袖而去。
姬红妆定定地站在原处，看他手中剑鞘寒光，鞘口已被磨得光滑，握柄处浅浅地印着指痕。
慕音希，宗家横空出世的天才，传闻其人清冷，好剑，痴战。十五岁时炼气四层，持剑挑战炼气大圆满。
胜。
在他身后，姬红妆陡然出声。
“我修为不及你。不妨你我二人纸上谈兵，如何？”
慕音希驻足而应。
“甚善。”
恍惚间，她竟是听到了少年轻轻的笑。
一股汹涌的战意蓦地溢满胸腔，姬红妆亦是微微一笑。
“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第七章 纸上谈兵（下）（）
剑者，兵中君子也，佩之神采，抒以清正，谓之尚武，历来受到修士们的青睐。然而，这只是作为兵器使用罢了，并非一定是剑修。
世人大多见到佩剑之人，就误以为剑修，不过是谬论罢了。
佩剑的不一定是剑修，而剑修也不一定佩剑。传闻剑之大成者，可化万物为剑，只是不知到底是神话还是误传。
真正的剑修，修的是剑之神韵，剑之大道，而不拘于剑本身。
慕音希正是一名极有天赋的剑修。
他屈指打了个隐息诀，道：“不叫旁人叨扰了你我。”一挥袖，净去了那青石上的尘土，然后落落大方地敛祍而坐，他一袭白衣落坐在地，容色平静，背脊笔直，看上去竟然气势不减，好似他正是被那主人家宴请的贵客，而不是在这偏僻的西院席地而坐。
姬红妆暗暗赞了一声好风采，也不扭捏，上手就是一个清尘术，也学着慕音希的样子，盘腿而坐，道：“那你准备怎么……”顿了下，又慢慢一字一句正色道：“嗯，你欲如何论之？”
慕音希朝她微微一颔首：“一个简单的小把戏。”他向半空中一挥手，灵力倾泻而出，姬红妆就看到那半空中仿佛被一只无形的笔当做画卷，金色的灵力竟是在空中勾勒起来！
少顷，一个灵动的金色小人持剑而立，看起来小巧可爱极了。
这般运用灵力的方法，姬红妆闻所未闻，看得啧啧称奇。不过她毕竟悟性不凡，在试了几次之后就成功地将灵力外放，幻化出了另一个金色的小人，她并未特别地修行过兵器，所以最后选择了两把中等长度的双剑，一攻一防，与她修行的法诀相和。
慕音希做了个请的姿势。
姬红妆开口：“那我先行一招。”
随着她话音落下，那双剑小人率先右手一剑刺去，正对心口，十分简单粗暴。
慕音希却是不疾不徐，但看他持剑的小人微微一侧身，精准地躲过了心口一剑。正在此时，姬红妆突然喝道：“盾！”
盾，是炼气期内最为高等的防御法诀，在筑基期亦有大用，它的原理是用灵力结成护罩，保护施法之人，攻击落于其上都会被阻挡，从而令对手攻击旁落。
然而姬红妆却反其道而行之！
她先是虚晃一招，攻其心口，慕音希侧躲，先露出右路空挡，他右手持剑，不惧攻击；但没想到姬红妆竟然对他施了盾术，姬红妆本身攻击不了，但他自己却也无法攻击，反被困住！
慕音希立刻看出了姬红妆的意图！
果不然，姬红妆所操纵的小人左手一剑已经掠上了那持剑小人的脖颈！
慕音希断喝道：“空手入白刃！”
只见那小人灵活至极，左手一拂，顺其剑锋而上，来了一招空手入白刃！
危机顿解。那小人步伐一错，连踏三步，剑尖下撩，直取对方持剑的右腕。
“落地惊雷！”
姬红妆见势立即收手，却见对方速度极快，尖端呈俯冲之势，迅如疾风，猛如闪电，明显已经将此招发挥到了极致，若是以慕音希炼气圆满的修为使出，怕是一般的筑基修士也要吃挂落的！
剑修战力之盛，在众修士之中，堪称首位！
就是这般极速极猛的剑法，姬红妆眼见攻势袭来，脑中竟然出奇地平静下来！
愈险则愈静。
遇纷繁，则心止水。
一个个曾经炼气期的法诀在脑中闪现。
盾诀……化雨诀……疾风术……炎火术……缚术……
每闪过一个却又被她立刻否决掉。
直觉告诉她，慕音希此招都能把这些法诀以力破之。
以力破之？
一道灵光陡然劈入天灵！是了！
你以力破之，我当以法化之！
她眼中骤然绽放出耀眼的光芒——
“缚术！”
电光火石间，姬红妆做了一个匪夷所思的举动，她竟然用灵力幻化出一条绳子将右腕绑到了左腕上！
慕音希攻击的是右腕，瞄得极准，不差分毫，但也失败在此处；他剑锋所对正是对方右腕，但姬红妆自己将双腕一绑，位置就立刻发生了偏移，那剑锋之处竟如此这般落了空！
这其实是另一种程度上的借力。
但姬红妆不会告诉他，这个叫力的作用……
一招落空。
持剑小人瞬间消散。
慕音希怔怔地望着半空。
【轩辕有熊氏，采首山精金以为剑，乃称剑祖。后修者尝以剑为兵，修剑之道，谓之剑修。剑修有莫邪者，一剑既出，天下莫能与之争……】
他少时曾受此影响，喜剑，但当年他少不更事，更加之父母宠爱，顽劣不堪，不肯定下心来学习。直至父母双亡，他终是悔痛不已，惊觉自身之渺小，遂以追求至高至强为此生所求。
他的剑法向来强横，当初便以这一招惊雷落地彻底胜了慕天，也给予他无限信心。
时至今日，方才发现，原来他以为的至强一招竟然还可以如此轻而易举地化解！
甚至用的还是最为普通的缚术！
心中顿时滔天巨浪，无法言语。
姬红妆见他如此，以为他是受了打击。像他这样的天之骄子，应该是很难忍受自己的一丝不足吧？抱着这样的想法，她安慰道：“我向来剑走偏锋，而且我们也没有真正动手。若是真正动手一番，我自然是不及你的，我不过是取巧罢了！”
慕音希沉声道：“非也，也许是我走入了歧途……你是如何想到化解之法的？”
姬红妆道：“你的剑太强，不能硬抗，所以只能借力避开。大概是，常人见此，往往会下意识地格挡，或是收手避开，在短短时间内，难以想到要借力之法。况且，”她抿抿唇，道：“你道是最强，但我却不这么看。刚极易折，柔能克刚，水善万物，但殊不知也有水滴石穿一说？”
她说道：“这些只不过是最浅显的道理，谁都懂，可难的是怎么将它融会贯通到自己的招式之中……我这人可能比较没常识，但是我愿意什么都试一试。”
慕音希一震，心中略有所感，只觉那道冥冥中的瓶颈竟然有所松动！
他起身恭敬地一抱拳，面上微有喜色：“多谢相助！我已隐隐有进阶之感！”他从自己的乾坤袋中拿出一块玉简：“尚无所报，唯有暂将此简相赠。此乃我无意所得的古简，用神智读之。其内容繁杂，多数皆有，我知你独身修行，望对你有所助益。”
姬红妆欣喜不已：“我才应该感谢你！我正缺这样的东西！”
她喜上眉梢，见时候耽误，又想起与春喜的约定，便道：“告辞！”然后转身离开。
才刚走几步，慕音希突然出声道：“等等！”
姬红妆疑惑地回头：“怎么？”
只见他俊美如白玉般的脸颊上破天荒地出现了一丝红晕：“劳烦相助……不知姑娘芳名？”
姬红妆：“……”
陪你玩了这么久，你现在才想起来问我名字？
姬红妆顿时感到，微醺。
第八章 有匪君子（）
“……然后呢，我就偷偷地往里间瞧了一眼——”春喜一边麻利地打扫着院落，一边对回过头对姬红妆说，间或还会朝里院的方向努努嘴，“可是什么都没看到。把膳食放下后我就出来了，后来就断断续续听到一点声音。等到完全安静了之后，我才进去，将餐盘都收拾好。”
姬红妆手上也拿着笤帚，她把地上的土屑、草茎还有一些黑色的鸟羽扫成一堆，一边留神听春喜说着今天给慕安送膳食的情形。
说起慕安这位兄长，她只是在很小的时候见过一面，远远地看他蹲在地上沉默地摆弄着石子，一整天也不说一句话。
那个时候的慕安已经八岁了，可依旧只会说几句话，每天都只是死气沉沉地待在自己的院落里，连亲娘去世的消息都没能得到他一滴眼泪。
府中的下人们常常在私底下说，慕安少爷其实是个傻子。
后来，也不知怎么的，他在十二岁的时候突然引气入体，灵力暴动，神智失常，竟是生生将一个贴身丫鬟给打死了。而这一切姬红妆也是听众人口口相传，大家越传越玄乎，后来竟是没有人再愿意贴身伺候了！好在慕崇昀虽然没怎么宠爱这个嫡子，但也是没有亏待的，给他划了一处偏僻的静安院修炼，赐了两个粗使的仆婢。
慕安至此就偏安一隅，可那些伺候过他的仆婢们还是会私下里议论不断：比如说他性情怪异，比如说他会突如其来的发疯，再比如说他有时候会安静得不像个活人……
流水的仆人，铁打的主子。一拨拨仆从来了又走，走了又来，只有静安院的主人，一如姬红妆初时所见地沉默着、沉默着……
“你绝对想不到！那慕安用过的餐具竟然摆放得整整齐齐！连碗筷的位置都没有动过似的！吓得我差点以为饭菜都不翼而飞了！”春喜说道，打断了姬红妆飘远的思绪，她眉飞色舞地说：“这么有条理的人，又怎么会是那种性情古怪的痴人呢！真是好奇这位少爷到底是个什么模样，可惜……阿贵千叮咛万嘱咐，千万不能干多余的事，要不然……”
姬红妆笑道：“传言自然不能全信。若是慕安真的是个痴傻的，那么这次分家的长老无论如何也不会选择他了！那暗里给你透露口风的人，又怎么会让你来这位少爷名下做事呢？”
春喜闻言，手上的动作一顿，微微红了脸，呐呐道：“红妆……你、你怎么知道的……我以为、我以为你会觉得这是我自己想到的……”
姬红妆失笑地摇摇头：“你们大概是觉得，慕安是家主嫡子，再怎么样，宗家也会给面子是吧？”
事实上，大家确实是这么想的。慕家十年来在豫城可谓是说一不二，宗家一直都有暗暗扶持，再加上宗家这次竟然亲自派长老挑选入宗家的子第，更让大家坚信了豫城分家的地位，除了暗暗想要攀高枝外，也有一种隐隐的优越感作祟。
但在姬红妆看来，这一切实在太过虚妄。
凡人不知修士间的巨大差距，但修炼了多年的姬红妆却能够明白：慕家宗家筑基修士不少，族长更是金丹修为，区区一个分家，修为最高者仅仅筑基中期，那里指的宗家高看一眼？不过是略有重视罢了。
故而，真正能令宗家另眼相看的，唯有多出几位极有天赋的子第。慕青苑自然算是一个。除她之外，修为最高的是旁系的慕孝鸣，修炼十载，炼气七层；而慕安比他更加有天赋，慕安十二岁引气入体，三年时间已是炼气六层。
慕青苑和慕安，方才是慕崇昀最大的博弈筹码，三年内的资源供给，端看此番。
一听到春喜说甄选随行之人的时候，她第一时间就已经想到了慕安，只是却对于慕安的性情尚有疑虑。
至于为何慕崇昀没有着力培养慕安……姬红妆皱着眉，却是无从得知，只能猜测，大抵问题是出在慕安身上。
众人虽然猜测有所出入，但结果倒也无错：慕安定必是会被选上的。
春喜道：“阿贵他是老爷的贴身小厮，知道一些事，他告诉我，慕安定会被选上，还说，其实慕安也很好伺候，略有些痴傻但从来都是安分守己，只要不随便乱动他的东西、干涉他的行为就好。”
她不知想到了什么，有些不解道：“阿贵还说，我们只要把他当根木头似的，按时送膳什么的……也不知道这样下来这么多年那慕安是怎样生活的，更不知他长的是何等的青面獠牙的摸样……”
姬红妆想起当年那个小小的沉默的背影，又想到似乎自三年前开始，慕安就再也不出现在人前。很多事情当年并无所感，现下骤然一想起来，心中竟有点微微的疼惜之感。
春喜舔舔嘴唇，觉得有些干涸有些饿，她跟红妆打了声招呼，决定去厨房看看有没有剩下来的糕点。
只剩了姬红妆一人在院子里。她也懒得再扫了，正欲将笤帚放回去，忽而一阵风起。
风起急烈，一下子将她才归拢好的一堆垃圾卷了起来，四下飞散！
真是叫人好不懊恼！
再等风停，她只得一一地将四散的垃圾又一处一处扫过来。
一片溅满了墨点的白纸出现在眼前。
她愣了一下：似乎……刚才打扫的时候没有这东西啊？
她弯下腰来正欲捡起，一只白皙的手却比她更快一步捡起了纸张。
五指纤长，肌如白玉。
叫人忍不住瞧瞧这手的主人是何等的貌美。
然而她愣住了。
不是她想象中的窈窕女子，而是一个纤弱的少年。
微风吹开了他额前长长的碎发，露出了他的容貌。
若说慕音希是丰神俊秀，清冷肃然，好似锃亮的剑锋，那么这个少年便是那莹莹白月，是那碧玉无瑕。
但看他青丝冉冉而动，面如春、色桃李，肤色似珠似玉，眼中灿灿如点漆。
如此神韵风采，恍如神仙中人。
就像那动人的诗文中所言：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那少年将纸张捏在手中，无意间与她对视了一眼，又迅速移开目光。
那瞬间的眸光又像是星火。
是黑夜中唯一的星火。
姬红妆见他嘴唇微微翕动。
但她什么都没有听见。
也许他说了什么，也或许没说。
他垂下眼眸，手中的纸张紧了紧，另一只手不自在地捏着衣角。
这时姬红妆才发现，这白色的纸张上并不是不小心溅上的墨点，而是被人画上的繁复的黑色小圆点，看上去杂乱无章，不知其意。
姬红妆已经猜出了他的身份。
但她无法猜到的是，那张杂乱无章的白纸上涂鸦的，正是令无数人费神而不解的洛书之数。
觉察出了他的不安，她放轻了声音道：“估计是被风吹来的，你下次用镇纸就好了。”
少年点点头，转身离去。他走的很快，像是在逃离。
那一刻，她竟觉得他是那样孤独。
第九章 鸦羽（）
猝不及防地与慕安相见，是姬红妆早先所没有料到的。
她来没有想过，她不曾谋面多年的兄长竟然生就一副天人之貌，而那副格格不入的紧张畏缩的样子又不禁叫人心生怜意。
但她绝不会怜悯他。拥有那样眼神的人，任何的怜悯都是画蛇添足。
慕安不在乎，所以也不需要。
姬红妆想，慕安是不喜欢与人接触的，他全身都写满了抗拒，他的动作都透露着疏离，仿佛自己是一个世界，他人是另一个世界。
然而他的眼中是渴望的，哪怕他拥有自己的世界，他还是会感到孤独。
那种孤独仿若生而有之。
*
春喜回来的时候带来了莲花酥。
那是种用山楂和青梅做成的精美糕点，每个约莫有一指大小，捧在手心的绢布里，远远望去，竟是妙手生莲一般。
平常时刻，这般精致的糕点绝不会出现在膳房里，只有每逢佳节或是贵客临门的时候，运气好又嘴甜的话，还能从膳房师傅们的手中得到一些来解解嘴馋。
春喜捧着莲花酥笑眯眯地走过来，没留意，过脚踝的裙摆沾上了一片黑色的鸟羽。
姬红妆忙喊道：“等下，你沾上东西了。”
将那片轻飘飘的鸟羽取下时，姬红妆才发现，这片鸟羽竟是全黑的，黑得纯粹，黑得没有一丝杂质。
是乌鸦的羽毛。
一丝丝诡异的感觉仿佛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