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如风-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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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简单,你做过馒头没有?”丑女人想了想,说,“馒头要松软,诀窍只有一个,揉面的时候要使劲儿,揉的时间要长,这样做出的馒头,又大又圆,又松又软。正所谓天下大道,殊途同归,女人要想胸部丰满,就得经常揉,最好每天坚持。”
“警察姐姐,你说得太好了!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方芳非常兴奋,但很快又再次陷入迷茫,“馒头要蒸才变大,女人总不能爬到蒸笼里去把自己蒸一蒸吧?”
丑女人明显感到厌烦,“你们这些大学生真是读书读傻了,你不会洗桑拿时多在蒸汽屋里呆一会儿?”她加快了脚步。
方芳只顾跟着丑女人一路紧赶慢赶,也不知走了多久,两人转过一道山牙子,一条溪水陡然出现在两人眼前,“哗哗”的流水声让两人精神一振。
这时是一夜最暗的时候,或者叫作“黎明前的黑暗”,山体只剩一个暗影。但在微弱的星光下,依然能看到这里的河道很宽,溪水在星光下闪烁着均匀而细小的浪花。
很快,两人来得溪畔。
“我们要涉水到对岸去。”丑女人边蹲下卷裤腿边说。
方芳把鞋子脱下来提在手中,又把裹着自己的床单向上提了提,然后把脚伸进溪水,但立马尖叫一声,缩了回来。
“太凉啦!”
“我背你过去。”丑女人已经收拾完毕,对方芳道。
“哦,警察姐姐,那多谢你啊!”
丑女人背起方芳,踏入溪水中。溪水看起来很浅,其实只是一种错觉,深的地方居然快到丑女人的腰了。丑女人走得很谨慎,每迈出一步都要先探好虚实,所以她前进的速度很慢。方芳的耳中尽是一片流水的“哗哗”声,宛如一篇乐章。
“哎,警察姐姐你怎么不怕冷啊?”
“这不算冷。这溪水叫花溪,我小的时候,这里还经常下雪,有年冬天又下雪了,天气反常地冷,这溪水都结了冰,我和一个小伙伴逃学,跑到冰上玩儿,哪知道这冰啊,靠岸的地方厚,溪流中间水势急,冰层薄,我那小伙伴只顾往前跑,一下踩破了冰,咕咚一声就不见人影了!好半天,他才浮出水面,用力往冰上爬,结果一使劲儿,被他抓住的冰又碎了!这样努力了几次之后,他又冷又累,眼看要沉到冰下去了。我从冰上慢慢地爬近他,终于抓住了他的手,我让他不要使劲,我抓住他,不让他沉,我的手冻僵了,我又用牙齿咬住他的衣服!我坚持了两个小时!”丑女人淡淡地讲述着,“两小时后有大人经过,才把我们救上来。那时,雪把我的身体都快盖住了,从冰下溢出的水浸入我的衣服,又重新结成冰,那真叫冷啊,我一生中再没遇到过那么冷的水和冰!”
“那你为什么不去叫大人呢?”方芳问道。
“我们都是在水边长大的,知道厉害关系,我不拉住他,他就会沉下去,几分钟后就完啦,大人来有什么用啊?何况,要回家找大人,一来一回,至少一小时!”
“你那时多大?”
“那年我八岁。”
方芳的脑海中忽然就浮现出一副画面:大雪纷飞中,一个八岁的孩子趴在寒冷的冰面上,他的手紧紧抓住另一个掉进冰窟窿的孩子的手,他的牙齿咬住那个孩子的衣袖,死也不松开。
“你们后来都没事吧?”方芳有些感动。
“我们被救上来的时候,他已经晕迷了,我的双手抓住他的手臂,已经分不开了。我们都被送到了医院,但他双腿和我的右手臂都落下了关节炎的后遗症,一遇到冷天就发作。”
“那个小伙伴,是你最好的姐们儿…对吧?”
“不,他是我大哥!”
“你刚才不说是小伙伴吗?”方芳问。
丑女人却不再答话。
终于,两人到达了对岸。
丑女人把方芳方在岸边的沙滩上,两人一左一右,向前走去。
当两人走完沙滩,到达灌木丛的边缘时,丑女人停止了脚步。方芳回头看,星光下,沙滩上留下两行脚印依稀可见。
“趴到我背上,我们回去!”
“为什么?”方芳迷惑不解,但丑女人的语气不容置疑,她还是趴到了丑女人的背上。
丑女人直起身,小心翼翼地向后退去。
方芳发觉,丑女人每一步都是踩着她自己来时的脚印,一步步倒退到溪水中。
进入溪水后,丑女人不再倒退,而是涉水向溪水上游走去。
“哎,警察姐姐,我们为什么不丛岸边往上游走,那样多省事啊?”
“那样他们会循着足迹找咱们的。咱们造成个往那边去了的假象,让他们往那边追去。”
“姐姐你太聪明了,这么妙的办法都想得出来!”方芳由衷地赞叹道,“胸大无脑,我再也不相信这种说法了!”
“我还是相信!”丑女人冷冷地答道,“这不是我想出来的,《史记》和《三国演义》中都有。”
“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丑女人顿了顿,说。
第四章 花溪之畔()
丑女人一路涉水向上。
丑女人不再说话,方芳耳边只留下“哗哗”的流水声。月光时明时暗照在水流上,不知是水在流动还是月光在流动。
丑女人不紧不慢地走着,嘴里哼着个什么小曲,方芳依稀辨出歌词:“桂棹兮兰桨,去空明兮溯流光,渺渺兮予怀,望美人兮天一方。”
这歌词古意盎然,显然不是什么流行歌曲的歌词,丑女人的嗓子也不好听,但这词从她嘴里流出来,却让人浮想联翩,方芳想知道接下去是什么,但她反复唱的就这么四句。
方芳趴在丑女人的背上,只觉得她步伐沉稳,心中再不担心,加之耳边水声潺潺,宛如催眠曲一般,不多久,居然睡着了。
睡梦中,方芳闻到一股诱人的香味,她猛地睁开眼睛,天已大亮,审视周围,才发觉自己倚在一块巨石上,面前有个火堆,那火燃得正旺。丑女人正坐在火堆旁边,手里拿着根长木条,木条上穿着两条鱼,那鱼被烤得焦黄,发出诱人发香味。
方芳的肚子“咕咕”响了几声。
“警察姐姐,你还会烤鱼啊?你是怎么抓到鱼的?”方芳跳了起来,“我饿坏了!”
没等丑女人回答,方芳已经一步一跳地来到溪水边,捧起溪水漱口、洗脸。
等方芳回到火堆旁,丑女人已经把鱼取下来。
“慢点吃!这里的鱼优点是肉嫩味鲜,缺点是刺多,吃快了容易卡住。”丑女人说,她的态度比昨夜明显好多了。
方芳接过鱼,放到鼻子下闻了闻。
“真香啊!警察姐姐你也吃啊!”
丑女人点点头,拿起自己的那条鱼,走到溪水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了下来,背对着方芳。
大概十分钟后,丑女人吃完了鱼,回到火堆旁。她往火堆里加了几根干柴。
丑女人光着脚,裤腿卷得老高,腿上的汗毛又黑又长,加上她朝天的鼻孔、宽阔的大嘴,她丑得确实少有。女人和女人的差别,有时比人和狗的差别还大,方芳想起这句话,不禁掩嘴而笑。
“你笑什么?”
“你昨夜告诉我一个丰胸的秘方,作为回报,我告诉你一个除汗毛的秘方,消除你对汗毛的烦恼!”
“说吧,洗耳恭听。”
“其实呢,也很简单,就是用醋兑西瓜汁擦,一天三次,坚持半个月,保见效!咦,你在听吗?你先天条件差点,也不能自暴自弃,能改善的还是要想办法改善嘛!”
“当然在听啊!”
“那我刚才说啥来着?”
“啊…不就是用西瓜汁兑醋喝嘛!对吧?”
“哦,对对,你喝吧,多喝点!估计味道很独特。”方芳把吃剩下的鱼刺丢进火里,“对了,警察姐姐,你是那个派出所的?”
“派出所?不是,我是市刑警总队的!”丑女人低声说,“姐是卧底,你出去可别说起哦!”
“刑警总队的张少杰队长,你一定很熟吧?”
“不熟,见过两面而已。你知道,我们当卧底的,不能老和领导接触。”丑女人答完,靠着石头坐了下来。
“嗯,恐怕你得辛苦一下了,我困了,需要短时休息一下,你呢,一边吃鱼,一边放哨。昨夜你趴在我背上睡得真香,哈喇子都顺着流动我的脸上了,现在也该我睡睡了。”丑女人从腰间掏出手枪,指了指溪水下游,“我观察过了,他们要来,只能是从这个方向,你盯着就行了。”
方芳把鱼刺丢进火堆,蹭到丑女旁边。
“少丑化我!我睡觉从不流哈喇子,最多流点口水,我记得流量也不大。姐姐,帮我个忙再睡,行不?”
“急不急?不急的话,等我睡醒再说!”
“急,怎么不急?你昨天说的那个秘方,”方芳两手在胸前比划了一下,“你帮我揉揉呗!”
丑女人双眼翻白,半天才没好气地回答道:“大姐!这种事情不好麻烦别人的!你自己没有长手吗?再说,现在我们是在逃命,等保住小命再考虑这事行吗?”
“谁说的!一万年太短,只争朝夕!一年之计在于春,一日之计在于晨!我们现在在休息,做这件事和逃命不冲突啊?”
“我收回我昨夜说的话,行吧?再说,你自己为什么不动手,懒婆娘我见多了,但像阁下这样的,我第一次见…”
方芳紧紧挨着丑女人,“我自己试过了,老觉得痒痒的!有困难、找警察,你听说过这句话没有啊?难道你要把它变成找警察、有困难?你这样对待一个急切需要帮助的群众,你们局长知道吗?难道你们局长也在休假式治疗中?”方芳说着,拿起丑女人的一只手放在自己的胸前。
“呃,你确定确信以及肯定,不介意别人这样帮你?”
“不介意!”方芳拿起丑女人另一只手放到自己丰满的胸前,丑女人的枪落在地上。
“苍天啊,我做错了什么,你要这样惩罚我?”丑女人的双手放在方芳软绵绵的胸口,仰天长叹道。
“错就错在你遇到一个冰雪聪明的女人!你中计了。”
方芳答道,她缓缓站起来,手中枪指着丑女人。
“美人计!”
“典型的恩将仇报啊,大姐,昨夜貌似我救了你耶!你想重演农夫和蛇的故事吗?”丑女人双手举过头顶,慢慢站立起来,“你的嘴角还残余着我烤的鱼肉哦!”
方芳用右手摸了一下嘴角,得意地说:“你不是警察,因为刑警大队的队长根本不叫张少杰!张少杰呢,是我上高中时的同桌,我对他印象特别深刻,因为据说他上高中了还尿床。你闭嘴,不要告诉我你们的局长真叫张少杰,不要告诉我你们局长也尿床!更不要告诉我你们局长…真是我同学!这种情节太老调,我是不会相信的!老娘我不信兵法,只信家伙,谁手中有枪谁胆气壮。说!你到底是谁?有什么企图?你有权保持沉默,但我的子弹会射穿你的胸膛!”
丑女人的嘴角微微上翘,眼中露出一丝笑意。
“笑什么笑!老娘杀人不眨眼的!要早生几百年我就是,我就是母夜叉扈三娘,我手起刀落,我杀人如麻,我快意恩仇…”
丑女人笑意更盛。
方芳被激怒了,“别以为我开玩笑啊!老娘给你点颜色看看!”她枪口稍偏,对准丑女人旁边的大石扣动了扳机。
“啪”的一声,一粒白色的塑料弹子弹了出来,撞在石头上,又被反弹回来,在方芳的脚下滴溜溜的转。
丑女人悠然地放下双手。
“昨夜出来时,在商店看到这支仿真玩具枪很漂亮,就给我侄儿买下了,还没来得及给他,你倒先玩上了!”丑女人从腰间拔出另一只枪,看起来和方芳手中的那支一模一样。
方芳讪讪地干笑两声,“啊,警察姐姐,其实呢…我有一个梦想,就是当演员,一看到枪就想演警匪片,你觉得我刚才的表演怎么样?”
“其实呢,我也有一个梦想,”丑女人慢慢踱的大石头旁边,找个地方躺下来,把一块长条石头当枕头,准备睡觉,“就是好好睡一觉!”
很快,丑女人又坐了起来,在身边寻到另外一块石头当枕头。
她翻来覆去,反复几次,也难以入睡。
“自从得了在该死的失眠症,真是麻烦,换个枕头根本睡不着,不过幸亏我带着自己的枕头!”丑女人自言自语着,然后解开胸前的扣子,把手伸了进去,慢慢从里面掏出一个枕头来,她丰满的胸部立马瘪了下去,变成了标准的“飞机场”。
方芳倒吸了一口冷气。
“你你你…放个枕头在胸前,太过分了吧?你这是欺世盗名你知道不知道!我的朋友们充其量就是垫点海绵什么的,你居然放一个枕头在那儿!就这样你还敢传授我丰胸秘方?”
“这世道,胸无点墨、狗屁不通之徒都在自称专家教授,贪污腐化、男盗女娼之辈都在大谈法治道德,欺世盗名者车载斗量,难道就不准我垫个枕头充大胸?多生君子,不如少生小人!再说,你反反复复向我讨要秘方,我不得已告诉你个做馒头的法门,至少你将来做馒头的时候可以借鉴!我又没收你的专家咨询费,和脸盆来蛇的王大师、楼顶建别墅的张大师,还是有本质的区别的吧?”丑女人冷笑道,躺了下去。
“还有,你说对了,我不是警察,我只不过是警方发展的一个线人罢了,警方对我许诺,干好了,招我当警察,正式的,不是协警哦!所以,我还有一个梦想,当警察!”
“另外,母夜叉孙二娘,一丈青扈三娘!这两位母老虎中的奇葩,想来是阁下的偶像,但最好不要搞混了!你们这些大学生啊,怎么说你们呢?”
方芳争辩道:“扈三娘也是个母夜叉呀!”
丑女人不再理会,渐渐进入梦乡。
第五章 道阻且长()
丑女人很快便发出均匀的鼾声,或许她说的没错,她真的是个失眠症患者,枕着自己的枕头才能入眠。
方芳难以断定这个丑女人的来历。她究竟是帮自己逃离险境,还是挟持自己以达到不可告人的目的,这个方芳真的没法断定。看着她酣睡的样子,如果方芳这时抱一块大石头砸在她的头上,绝对能砸个半死,但万一她是帮自己的呢?又万一她并没睡着,只是在装睡呢?
想不清就先不想,观察观察再说吧。
方芳百无聊赖,在溪水边找了根藤蔓,在腰上缠了一圈,这样可以防止裹着的床单滑落;她还别出心裁地把床单在肩上打了个结,这样既可使床单免于滑落,看起来也更美观。
“我如果学服装设计估计也是个优秀学生!”她心头暗自得意。
方芳刚忙完这些,发现丑女人已经醒了。
“你这么快就睡醒了?”
“假寐片刻,足矣!”丑女人站了起来,“如果打扮好了,我们就走,他们也该追到了。”
“啊?你昨天不是修了个假栈道吗?”
“所有做过的事,都会留下痕迹,假象只能暂时误导他们,浪费他们的时间,使我们掌握主动权。幻想摆脱了危险,那才是真正的危险!”
丑女人拾起地上的枕头,往胸前塞。
方芳撇嘴,一副不屑一顾的表情。
丑女人停了下来,看着方芳的脸,“这副神情我好像见过。那次,我偶然听到数学老师要请假,委托语文老师次日代为宣布几天前的数学考试成绩。这是我翻身的好机会啊,放学后,我和一个同学翻窗进入语文老师的办公室,找出成绩单,一看,我考了57分,我那个同学更惨,考了55分,我俩分别占据全班倒数第一第二啊。我毫不客气地分别在前面加了个9,又加了小数点,我们的成绩立马变成了95。7分和95。5分,名列第一第二!第二天啊,老师一宣布成绩,大家都傻眼了,以为平时我俩低调,现在逆袭啊,大家对我们刮目相看哪。只有一直以来数学稳居第一的那个女同学,死死地盯着我们,那神情,和你现在是一样一样的!”
“你和你的好伙伴要么逃学去溜冰掉河里,要么翻窗进老师的办公室改分数,你们貌似不是好学生啊。”
“当然不是了。好学生不是都上大学了吗?”丑女人一边答道,一边把枕头掏出来扔在地上,“也罢,作弊其实也挺难受的,第一名还是让给你吧。”
说完,丑女人迈进溪水中。
方芳跟着下水。溪水仍然很凉,但毕竟是白天,比昨夜的感觉好受多了。
太阳已经升起,溪水两岸的林中热闹起来,鸟儿们时而在林梢鸣叫,时而忽地飞过方芳和丑女人的头顶,好像在侦查这两个不速之客。溪水清澈见底,常常能看到鱼儿悬停在水中,一动不动,等方芳走近,想伸手去抓时,它们又倏地游远。
两人逆流而上,在曲曲折折的溪水中行走了一个小时左右,两岸变得陡峭,水流渐渐变得非常缓慢,水深却渐渐增加。即使两人沿着溪流的边缘走,溪水也渐渐淹没到方芳的大腿。
方芳站在原地,不肯再向前走。
“我会被淹死的!”方芳吼道,“虽然我很喜欢屈原,但我还没来得及写出我的《离骚》啊!”
丑女人往回走两步,把被对着方芳,“想要背就说。”
方芳毫不客气地趴到丑女人的背上。
丑女人背着方芳艰难地涉水向前,水越来越深,很快没到了她的腰部。她一只手扶住陡峭的岩石,一只手搂住方芳,一步一步稳步向前。方芳忽然觉得很惭愧,都是女人,为什么自己这个女人却要让另外一个女人背着。
溪水拐一个弯儿,立马变浅了。丑女人站住不动了,“下来吧!”
方芳从丑女人背上下来时,心中一动,假装尖叫一声,一把抓住丑女人的头发。
丑女人的头发应声而落!
方芳手中多了一个假发套,和发套连在一起的,还有一个橡皮面具,在发套下面晃晃荡荡,而丑女人的头上…是一头茂密的、黑油油的短发。
丑女人回过头来。
这哪是“丑女人”,而是一个眉目清秀、脸色略显苍白的青年男子。他的神情似乎有些慌张,大概没有想好怎么应付这个局面。
刹那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