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闲人-第4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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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氏声音忽然压得很低,盯着李治的眼睛,一字一字缓缓道:“更重要的是,殿下推行新稻种是出于仁义,本来是一件泽被苍生的好事,可是您有没有考虑过陛下的感受?”
李治一愣,他年纪虽不大,毕竟已有过监国半年多的阅历,慢慢的已经有了一些敏感的政治觉悟,尽管这种觉悟仍很懵懂青涩,但他至少已能听懂武氏的话中含义。
于是李治顿时色变,脸色发白。
武氏见他的模样,不由嘴角轻勾,露出欣赏的目光。
“推行新稻种是一件冒风险的事,此事若败,后果很严重,可谓是民声四怨,大失人心,因为您损害了百姓们最重要的温饱利益,基于此,陛下必须要出面平息民怨的,如何平息民怨呢?自然是将殿下您推出去,诸罪皆是殿下您一人所为,陛下为保天家声誉和威望,牺牲一个晋王不是什么太难的决定,虽然陛下不大可能对你处罚太重,但是可以肯定,太子之位从此与您无缘矣!”
“若是推行新稻种一事在殿下的运筹之下成了呢?呵呵,奴婢以为,就算此事功成,对殿下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当初李公爷发现此稻种,陛下龙颜大悦,为此破格将李公爷晋为县公,甚至不惜与强敌吐蕃反目,也要将江夏王的女儿嫁给真腊国王子,由此可知,陛下对这新稻种何等看重,陛下为何如何看重它?因为稻种若推行成功,天下农田收成将会增加许多,农户百姓家的余粮也将多起来,只要大唐政局一直平稳下去,民间将再无饥荒之忧,殿下,这可是万家生佛的大善事,可载于青史被后人世代顶礼敬崇的大功绩,这件事,只能由陛下去做,因为陛下想要这份功绩,只有伟大的天可汗陛下才有资格做这件事。若陛下东征归来,发现这件事竟然被你做完了,事前竟连招呼都没打,殿下,您试想一下,陛下会是怎样的心情?”
李治浑身一震,脸色愈发苍白。
是的,推行新稻种固然是好事,但若上升到政治角度,恐怕将会是他的一桩大祸事,这无疑是跟父皇抢功,若果真被他办成了这件事,日后他李治将会彻底失了圣眷,太子之位更是想都别想。
难怪这几日他向两位宰相提及此事时,长孙无忌和房玄龄不约而同地否决,而且态度异常坚定,原来自己没想到的事,两位宰相早就想到了,后果太严重,他们根本不想沾边,甚至连提醒都懒得提醒,由得他上蹿下跳刷存在感。
一想到自己差点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李治不由一阵后怕,后背都冒出了一层冷汗。
此时此刻,李治终于改变了对武氏的冷漠态度,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嘴唇嗫嚅几下,道谢的话终究未说出口。不得不承认,今夜武氏一席话点醒了他,让他躲过了一场大祸,无论李治对她多么反感,武氏终归还是在他面前立下了一桩大功,这是无法否认的事实。
武氏脸上带着笑,李治的表情她已完全收入眼底,这个小男人的表情告诉她,他对她的观感因今夜这件事而慢慢转变,或许,她生命中漫长的严冬已经快过去了。
自己亲手挣来的地位才是最牢固的,如果如果此生能够不靠依附别人而活,那就更好了。
数年苦心钻营,煞费无数心机,武氏所图者,不就是为了长成一株参天大树,而不是缠绕大树而苟活的藤蔓么?
“你辛苦了,夜已深,你退下歇息去吧。”李治的目光重新移回面前的奏疏上,头也不抬地道,语气平淡无波。
武氏识趣地朝李治屈膝一礼,本分地应了一声“是”,然后盈盈款款退下。
走出偏殿的大门,武氏独自走在清冷无人的回廊下,她的脚步很轻,很慢,每跨一步却是恰到好处的标准,颇具风情却又不会让人觉得轻佻,显然是受过良好的宫廷礼仪教育。
脚步未停,武氏脸上却如缓缓绽放的桃花,嘴角勾起一抹迷人的美丽弧度。
武氏是晋王府的管事,李治以前虽对她冷漠,但也不曾慢待过她,武氏的待遇是极好的,给她分配了王府前庭的一处独院。武氏住了几日后便觉孤寂,于是将掖庭时便与她同甘共苦的杏儿也叫过来同住。
独院内种着几株梅树,寒冬时节,梅花绽放,淡粉色的花瓣被寒风吹落寥寥几片,树上的梅花却迎风傲立,不屈不挠,一如武氏的人生。
屋内有灯,武氏进门,反手搭上门闩,背靠在门板上,忽然捂着嘴轻笑起来,笑声说不出的畅快得意,接着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肆意,最后笑声渐渐缓下来,竟化作一声声压抑着的哽咽。
杏儿盘腿坐在屋内的软席上,茫然不解地看着武氏不断变化的表情和情绪,秀气的小脸闪过一丝不安。
“武姑娘,您怎么了?”杏儿怯怯地问道:“可是晋王殿下训斥您了?”
武氏摇头,抬起衣袖将脸上的泪痕狠狠一抹,吸了吸鼻子,强笑道:“莫乱猜,殿下是温文君子,怎会训斥我。”
“那您这是”
武氏不答,走近杏儿身前,跪坐在她面前,忽然抬手抚了抚杏儿略见凌乱的发鬓,目光满是柔意,轻声道:“杏儿,你信不信因果?”
杏儿迷惘地摇头,又点头。
武氏并不需要她的答案,径自道:“佛云,世人生来皆苦,人世间自有善恶报应,因果循环,生生不息,可是,我什么恶事都未做过,凭什么生来要受苦?若我前世造了孽,佛自可寻我前世了结因果,为何降罪于我的今生?”
杏儿的目光愈发慌乱,担心地看着有些疯狂的武氏。
武氏缓缓阖眼,两行清泪滑落腮边。
“苦了二十年,我才明白一个道理,不能信命,更不能认命!就算老天罚我受苦,我也不服!我要亲手结束这受苦的日子,不惜任何代价!杏儿,我们的苦日子快过去了,这辈子,你和我定有为所欲为的一天,我发誓!”
杏儿垂下头,轻声道:“武姑娘,我没有你那么高远的志向,我只想平安本分地过完这一生,我至今很怀念咱们住在公爷府里的日子,李公爷人很好,主母人也好,薛管家纵然有些严厉,却也很关心我,公爷府里虽然忙碌,却让我由衷觉得安宁恬静,武姑娘,等你做完了你想做的事后,咱们再住回公爷府里好不好?这个王府太大,太冷,我,不喜欢”
杏儿抬头期盼地看着武氏,武氏的身子却忽然一颤。
那道瘦弱却高大的身影赫然从她的脑海中一闪而过,那双仿佛能穿透迷雾,看透人心的清澈眼睛,像一柄出鞘的利剑,从她的心脏正中穿刺而过,令她内心深处所有的阴暗无所遁形。
武氏狠狠咬着下唇,妙目中露出一丝复杂的光芒。离开县公府这么久,她以为自己已彻底摆脱了那道阴影,然而,阴影竟一直都在,附骨之疽,如影随形,仿佛一个终生无法断绝的梦魇,在每个猝不及防的时刻冒出来,吞噬掉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一点点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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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州城。
破城之后的清洗终于过去,城中各处张贴安民告示。
虽然李绩和李素都觉得没必要屠城,但这座城里毕竟都是敌国的百姓,严厉的高压管理是必须要有的,否则敌国百姓很容易造反,给守城的唐军带来或大或小的麻烦。
所以张贴的告示说是“安民”,其实里面的条条款款却异常严厉,规定了城中宵禁制度,若抓到百姓犯夜者可不像长安城那样打一顿板子便完事,而是二话不说一刀砍了,其余的比如百姓之间串门被禁止,知交好友互相拜访被禁止,非亲属的三人以上聚集视为谋反,甚至连城中商铺开门和歇业的时辰也被严厉规定死了,违者都是斩首,不仅斩首,而且亲眷邻居皆连坐。
李素看着告示里的这些规定,不由摇头苦笑。
这哪是什么“安民告示”,分明是一张张阎王催命符啊。
被占领城池的百姓无人权,这是无法避免的事实。所以李素对这份告示并无异议,他也不想因为疏于管理而给将士袍泽们带来麻烦,付出不必要的生死代价。
此刻的他正坐在城楼上,目注远方,羽扇纶巾,貌似妖孽
“咳,我正在城楼观山景,耳听得城外乱纷纷”
李素摇头摆尾,咿咿呀呀竟唱了一段这个年代闻所未闻的京剧。
旁边侍立的郑小楼无法淡定了,神情怪异地瞥了他一眼。
身后的方老五却很没节操地拍起了马屁:“公爷唱得好听!虽然小人听不懂唱的是啥,但公爷唱的调子却尤为悦耳,咿咿呀呀听起来怪舒服的”
虽不明但觉厉的真诚态度马上赢得了李素的欢心,李素高兴地拍了拍方老五的肩:“五叔好品味,人生在世,知音难觅,老天待我不薄,回长安了给你加鸡腿,嗯加俸钱,此生或不能酬壮志,却可酬知己”
说完李素瞟了郑小楼一眼,目光里的意味表达得很清晰。
已经有一个没节操的了,不在乎再多一个,如此主仆情深的融洽气氛里,你不表示表示?
郑小楼直视李素期盼的目光,嘴角一扯,齿缝里迸出两个字:“难听。”
好吧,主仆情深的气氛被这两个字瞬间洗刷得干干净净,了无痕迹。
李素心里忍不住冒火,若换了千年以后,可以肯定,郑小楼这家伙绝对不适合混官场,也不适合混职场,会被人打死的,最适合他的职业恐怕只有火葬场
“五叔,回长安后你的俸钱加倍,加倍的钱从郑小楼的俸钱里扣,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李素干脆利落地道。
方老五为难地看了郑小楼一眼:“真的愉愉快么?”
“小楼兄不食人间烟火,要钱何用?五叔你若有心,清明节给他塞个大红包”
一名府兵匆匆走上城楼,来到李素面前抱拳行礼。
“公爷,大将军急召,泉盖苏文那边有消息了。”
李素一凛,急忙起身往城楼下走去。
临时帅帐设在城内官衙之中,李绩一身铠甲,花白的头发略见凌乱的散在鬓边,阴沉着脸盯着桌案上的地图。
李素匆匆入内,李绩朝他招了招手,沉声道:“派往大行城的斥候传来消息,泉盖苏文有动作了。”
李素脱口道:“莫非泉盖苏文根本不在乎庆州城破,仍旧整顿兵马追击咱们的主力?”
李绩奇异地看着他:“你如何知道的?”
李素定了定神,露出苦笑:“我猜的,不幸猜中了何谓轻,何谓重,泉盖苏文分辨得很清楚,庆州城破只是一城之得失,将咱们大唐的主力兵马打痛了,打残了,却可保高句丽至少二十年的和平,换了我是他,我也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李绩叹了口气:“子正料敌不差,泉盖苏文竟真的不顾庆州城得失,今日清晨整顿兵马后,朝辽河急行军而去,显然意在追击陛下的主力兵马。”
李素凝视着地图,手指在辽河和大行城之间来回划拉,良久,李素忽然问道:“舅父大人,咱们派出袭扰泉盖苏文的五千兵马呢?”
李绩道:“清晨也传来了消息,那五千兵马这几日深夜向泉盖苏文所部发起突袭共计四次,按照你我的部署,每次皆是在敌军外围营寨击敌,一击即退,复而袭之,据说泉盖苏文前军已是风声鹤唳,有疲惫之态,袭扰战术效果斐然。”
李素想了想,道:“舅父大人,陛下交给咱们的任务是阻敌断后,若泉盖苏文不为所动,咱们占据这座庆州城便没有任何意义了,咱们恐怕要弃城西进,朝泉盖苏文的后军狠狠插上一刀,必须将他打痛了,他才会掉转头集中所有兵力对付咱们,算算日子,陛下那时应该已退回大唐境内,可无忧矣。”
李绩点点头:“老夫也是这么想的,刚才已下令全军收拾行装,准备弃城开拔了。”
第九百一十八章 水落石出(上)()
弃城是权衡利弊之后的选择。
李绩麾下的两万兵马留在高句丽的国土上,李世民不是让他们留下来攻城或守城的,他们的任务是狙敌断后,庆州城的得失,泉盖苏文没看在眼里,同样的,李绩和李素也没看在眼里。
可以说攻下庆州城最大的收获便是解决了两万将士的粮草问题,能解决这个麻烦已是极好的了。
庆州官衙内,李绩和李素迅速定下了战术。
接下来将是一场突袭战,战略的目标是泉盖苏文所部后军粮草,跟靺鞨骑兵突袭唐军后勤如出一辙,然而,这也是一场异常艰险的恶战,两万兵马突袭十五万,无论袭击发动得多么突然,敌人猝不及防的时间只有短短的一炷香,当敌人反应过来后,两万唐军便面临着数倍于己的敌人,他们将会严阵以待,彼此以性命相拼,两万唐军最后将会牺牲多少,李素也不知道。
走出官衙大堂,看着堂外廊下四处伫立和巡弋的将士,李素的心情忽然变得很沉重。
所谓人生最无奈的时候是最无能为力的年纪遇到最想呵护一生的女孩,这不过是人间小爱,此刻李素觉得最无奈的是,这些生命还在眼前鲜活着,过不了多久或许会成为一具具冰冷的尸首,而李素明明知道会发生什么,却无力阻止这些生命的逝去,包括自己。
方老五急匆匆迎面走来,附在李素身边轻声道:“公爷,那个高句丽女俘虏有动静了!”
李素神情一凛,压低了声音道:“她有什么动静?”
“自从公爷说过放开对高句丽女俘虏的监视,咱们兄弟皆放任她在大营四处走动,只是暗中监视她,无论她去哪里,她的身后少说都有两三个弟兄悄悄盯着,这些日子从未干涉过她的自由,这女子约莫觉得自己真的自由了,有本事瞒天过海了,就在刚才,这女子发现咱们大营将士正在收拾行装,于是问了一句,知道咱们要开拔突袭泉盖苏文后,她假装出营帐透气,在大营边缘与一个中年男子碰头,两人隔着大营栅栏飞快说了几句话,然后装作没事似的回了营帐”
李素眼睛一亮,等了这么久,高素慧终于露出破绽了。
“那个与她碰头的男子抓住了没?”李素急忙问道。
方老五点头:“抓住了,那男子与高素慧说过话后,便马上掉头进了营外的山林里,里面栓着一匹马,男子上马后便待往东面跑,咱们的弟兄在林外的小道上设了绊马索,将那男子抓住了。”
“审了没?”
“郑小楼正在审。”
“高素慧不知情吧?”
“不知,抓人时咱们的弟兄都是避开她的,此时她的表情仍很平静,显然并不知道与她碰头的男子已落入咱们手中。”
李素露出了笑容:“叫郑小楼抓紧时间审,一定要从那男子口中掏点东西出来!”
“公爷,那个高素慧如何处置?”
“先不动声色,看郑小楼那边能问出什么来。”李素脸上的笑意愈发深了:“我早说过,这女子的来历不简单,她绝非什么女刺客,当初行刺陛下被咱们活擒,我至今觉得有些蹊跷,今日终于要水落石出了。”
两万唐军整顿行装准备开拔时,郑小楼却带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
被抓住的那个男子嘴很硬,而郑小楼刑讯的手段太狠,男子没撑过半个时辰便被郑小楼弄死了,一句话都没掏出来。
李素很无语地看着郑小楼,郑小楼站在他面前,脸上也露出难得一见的赧然之色,显然很羞愧。
二人对视沉默良久,李素长长一叹,道:“小楼兄,你下手就不能轻点儿吗?这个棒子对咱们很重要,你把他掰弯了我不反对,但你不能把他掰断了啊”
咦?好像说了什么奇怪的话
郑小楼脸上赧然之色愈深,忍不住辩解道:“我只用了两样手段,他便熬不住了,彼国人之脆弱,实令我惊诧”
惊诧你妹,你根本就是太变态了好不好
方老五在旁边一脸愁色:“这可怎么办?咱们好不容易逮住了一条线索,现在又断了,公爷,那女子留着是个祸根呀,不如除掉她,以绝后患。”
李素沉吟片刻,脸上忽然闪过一片杀机。
“我的耐心已耗尽,该到最后摊牌的时候了,你俩随我走,稍停见我眼色行事。”
对一个女人下杀手,李素内心很别扭,但如今正是深陷敌境内外交困之时,方老五没说错,这女人若再不说实话,只能除掉了,李素肩上还担着两万条袍泽将士的性命,重任在肩,容不得他有半分仁慈。
高素慧被安排住在城外大营内,李素和方老五郑小楼走进营帐时,高素慧正静静跪坐在帐内做着针线活儿,见李素三人进帐,高素慧一愣之后赶紧行礼。接着高素慧神情一愣,直到此刻她才发现李素的表情与往日不同,正一脸杀气腾腾地注视着她。
“公爷您”高素慧讷讷问道。
李素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在她面前盘腿坐下,然后盯着她的眼睛,冷冷道:“相信你已知道,我军马上要开拔,开拔做什么呢?要去偷袭泉盖苏文所部,此战凶险,关乎我军两万人的性命,所以开拔之前,我必须要见见你,跟你聊聊人生,不出意外的话,这应该是咱俩最后一次聊人生了。”
高素慧满头雾水地看着他:“公爷说的什么,奴婢听不懂。”
“听不懂是吧?没关系,我说,你听,尽你最大的努力理解我的话,理解不了也没关系,我不在乎你懂不懂,因为我已没有耐心了。”
高素慧神情微动,掩饰般垂头不语。
“刚才我说过,我军两万兵马倾巢而出,去偷袭泉盖苏文的后军,此战很重要,关乎我大唐主力能否安全撤回国境内,也关乎断后狙敌的两万将士的生死,我对你一个俘虏说这个你是不是听不明白?或者说,你假装听不明白?没关系,我再告诉你一件事,刚刚大将军下令准备开拔之后,将士们还在大营内收拾行装,但我军的动向已泄露出去了,高姑娘,你猜猜我如何知道的?”
高素慧闻言脸色一白,整个身子明显绷紧了,显然此刻她已紧张惶恐之极。
李素身后,方老五和郑小楼面无表情,冷冷盯着她的脸,悄然按住了腰侧的刀柄,蓄势待发。
李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