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闲人-第4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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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甥二人的谈话很快结束,在长孙无忌的示意下,李泰很低调地从长孙府西面的后门悄悄告辞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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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长安城暗流涌动,冲突愈见明朗之前,长安城又发生了一件大事。
贞观十八年四月底,一代诤臣魏征与世长辞。
经过半年多的病痛折磨,魏征终于没能再撑下去,选择在这个春光明媚万物复苏的季节,永远离开了人世。
半夜传出消息,满朝君臣震惊悲痛。
李世民下旨打开宫禁,半夜亲自离宫赴魏征府上吊唁。
住在朱雀大街的权贵重臣们也纷纷出门,匆匆赶往魏府。
简陋朴素的魏府门前,悄悄挂起了白皮灯笼,魏府家眷早早预备好的后事器物也纷纷搬了出来,连做法事的和尚道士也住了两批在府中,只等魏征咽下最后一口气便从容操办丧事。
李世民和诸多朝臣第一时间赶到魏府时,魏府上下哭声嚎啕,声震半城。
直入魏征卧房,魏征的尸身仍停在床榻上,面上盖着一块方正的白布。
李世民上前,毫不避讳地抓住魏征冰凉的手,垂头大哭失声。
“卿今弃朕而去,朕痛失一镜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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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八章 谏臣辞世()
满朝君臣对魏征的逝世早有心理准备。
太医署的太医们每日都将魏征的病情当作大事向李世民禀奏,随着日子的流逝,魏征的病情也越来越重,终于没能熬过去。
尽管早有准备,李世民仍觉得痛如万箭穿心。
李世民对魏征确实有感情的,当年玄武门之变后,时为息太子李建成麾下第一谋士的魏征,便被李世民部将当场拿获,李世民知其贤名,动了惜才之心,费了很大的力气方才将魏征说服归降。
归降后的魏征从最初的不甘不愿,到后来被李世民的人格魅力所感染,渐渐的终于真正归心效忠于李世民,正因为效忠,所以敢言敢行,但凡大唐君臣有任何地方令他看不过眼,便勇敢站出来抗辩申斥,从贞观元年到如今,整整十八年,魏征上疏近万,所言直指时弊,无数次惹怒龙颜,差点丧命,可以说,纵观贞观朝上下,这十八年来,若非李世民勉强压着心头那团火,又必须扮出圣明君王善纳谏的姿态,魏征至少死过上百次了。
用正义和道德压制了君王的暴戾心性,然而,终究还是被岁月和病痛打败了。
上天很公平,无论善与恶,该带走的时候一定会带走。
噩耗的第二天,李世民下旨罢朝五日,君臣齐赴魏府吊唁,天刚放亮,魏府门外人山人海,满朝君臣一个不落全到齐了,不仅如此,连市井百姓胡商庄户都来了不少,里三层外三层将整条朱雀大街堵得水泄不通。
魏府内,李世民亲自布置魏征的身后事,本应按国公礼厚葬,不过魏征妻裴氏却言魏征生前遗愿,一应丧葬事宜从简,不可因他一人而劳民伤财,厚葬非亡者之志,李世民闻言更觉悲痛,掩面大哭之后下旨丧事从简。
李素是在魏征去世的第二天得知消息的,闻知噩耗后,李素呆怔许久,神情哀恸,随即马上命部曲备马,匆匆赶往长安城。
来到朱雀大街,整条宽敞的大街已被官员和百姓们堵得严严实实,人和马很难通过,在部曲们奋力开道下,李素好不容易来到魏府门前,只见大门外白幡林立,哭声回荡,无数百姓跪在门前痛哭不已,走进魏府大门,简陋的前院内站满了文武官员,就连关陇门阀和山东士族各家族都纷纷派人来吊唁。
李世民神情落寞悲伤,静静地跪坐在正堂内,堂内停放着魏征的灵柩。
一位为国鞠躬尽瘁的重臣,逝后的棺木都只是非常简朴无华的寻常柳木薄棺,李世民一边垂泪一边悲痛叹息,见李素进堂,李世民只微微点头示意了一下,李素抿了抿唇,沉默着朝魏征的灵柩长长行了一礼。
魏征的长子魏叔玉上前行礼答谢,李素搀住他,嘴唇蠕动几下,却终究只化作一声长长叹息,那些所谓的“节哀顺变”之类的安慰话此时说来尤觉空洞虚伪,不如沉默无言。
当夜,李世民亲自为魏征守灵,满朝文武一个不落,全部陪在魏府前院,静静地哀悼和追忆贞观朝这位最正直的谏臣。
由于魏征临终前交代过不可铺张,和尚道士们的法事都是匆匆忙忙做完,第二天便准备下葬。
李世民亲自扶棺,李靖李绩程咬金等八位名将抬棺,灵柩刚出大门,门内门外突然爆出震天的哭声,无论官员还是百姓,此刻皆痛哭嚎啕,李世民扶棺哭得几近晕厥,朝臣们纷纷朝灵柩长揖到地,久久不肯起身,百姓们更是以头抢地,呼天不公。
李素也强忍着悲痛,朝魏征的灵柩长长行礼。
魏征这个人,是个无可挑剔的好人,正直人,贞观朝整整十八年,这十八年来,魏征将自己全部的心血精力全部付诸于这个年轻的王朝,不畏强权,不惧刀剑,只为证得人间大道,抛诸生死于度外。
可以说,今日送葬的君臣里,没有一个人真正喜欢魏征。
魏征太正直了,他的眼里从来只有黑和白,容不下一粒沙子,追求的就是“水至清”的大同境界,这些年来,朝中君臣大部分都被他参过本,心中或多或少对他都有些忌恨。
他是一个不被世俗所容的人,同样的,他也容不下世俗里的任何一丝丑恶黑暗,如今他安然辞世,朝堂里终于少了一道聒噪的声音,终于多了几许清静祥和。
可是,今日送葬的人群规模,竟不逊于高祖丧礼,每一声痛哭,每一次行礼,人们都是自内心,露出的悲痛也没有半点虚假。
这样一个人,你可以不喜欢他,但是,你不能不尊敬他。
因为他的一生,献给了他所奉行的“道”,并且一次又一次不惜为它舍生忘死,站在朝堂上的那一天起,他便将自己的生命当成了祭礼,供奉在“道”的祭台上,他,只为苍生而活。
这种人讨厌吗?确实很讨厌,因为他古板顽固的正直,因为他不容于世的苛刻正义。
可是,这种人值得尊敬吗?扪心自问,他能做到的事情,换了是你,你能做到吗?最简单的比方,面对寒光闪闪的屠刀时,你还有勇气坚持真理,坚持己见,并且奋不顾死地大骂三声“昏君”吗?
如果这些你都做不到,那么,老老实实毕恭毕敬向他长行一礼吧。
李素跟在君臣队伍的后面,沉默地随队前行。
其实李素也并不太喜欢魏征,从贞观九年来到这个世界开始,他与魏征之间的来往屈指可数。
对于太正义太耿直的人,李素总是不自觉地绕道走的,因为他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好人,坏也坏得不纯粹,对善恶的界定很模糊,所以自己行事便颇有些亦正亦邪的味道,李素这种人若放在魏征眼里,自然是容不得的,李素有自知之明,一般不往魏征跟前凑。
交情如此泛泛,可李素今日却仍觉得无比悲痛,这种感觉外人无法体会。
和李世民的感受一样,李世民和李素所悲者,并非魏征这个人,而是悲于大唐社稷少了一根擎天柱石,哭的是国家因少了魏征这位谏臣而蒙受的巨大损失。
大浪淘沙,新旧交替,那老去的人和事,恰如一页读过的书,翻过去了,见不着了,读书人咂摸咂摸嘴,还在回味着翻过去的那一页留给自己悠长的韵味与反思,久久不曾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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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九章 预谋发酵()
魏征逝世,长安城为之震动,丧事虽办得简陋,但给朝堂民间带来的影响却深远,足足十来天后,长安城方才恢复了以往的平静。
李世民一直沉浸在悲痛中,久久无法自拔。
他对魏征的感情颇为复杂,一方面他很不喜欢魏征这个人,贞观朝这十八年里,李世民不止一次对魏征动了杀心,因为魏征那张讨厌的嘴深深地束缚了皇权的肆意妄为,令李世民举手投足皆有顾忌,可是另一方面,李世民也知道魏征对国家社稷的重要性,一个真正的盛世里,绝不能少了魏征这类人,他的存在能令这个国家更稳固,少走许多弯路,一个只知道对帝王唯唯诺诺,而无人敢站出来勇敢反对帝王胡作非为的王朝,国祚是绝不可能太长久的,魏征就是满池春水里的那一条鲇鱼,讨厌,但不能没有。
如今魏征逝世,带给李世民的打击不小,李世民心中的悲痛难以自抑,魏征下葬好些天了,他的心情仍旧未能恢复过来,出现了消沉厌世之态,接连数日罢朝怠政,躲在后宫长吁短叹,甚至每日召方士入宫,与之讨论炼丹长生之道,服用的各种莫名的丹药也越来越频繁。
长孙无忌房玄龄等重臣急在心里,多次入宫觐见劝慰,终无功而返。
就在李世民消沉的这些日子,李泰抓住了机会,每日进宫向李世民问安,在李世民面前扮孝子,不厌其烦地汇报自己昨日读了什么书,有什么感悟收获,若将之用于社稷会有何得失,顺便不嫌肉麻地勇敢表白我爱父皇,父皇好雄伟,作为你的儿子我感到好满足好舒服等等,场面肉麻得能让人吐出来。
就这样表白了三五日,估摸李世民都受不了李泰这股子肉麻劲儿了,终于从魏征逝世的悲痛中渐渐恢复了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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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不再消沉,对朝臣而言当然是喜事。
国家的掌舵人不容许有太多的时间陷入私人的情绪里,因为治理国家需要绝对的冷静。
恢复了朝会后,大唐这台庞大的国家机器开始继续缓缓转动起来,每日三省六部各种事宜各种问题,皆从长孙无忌和房玄龄手中遴选出来,再呈送李世民汇总裁决。
日子似乎又回到了一如既往的平静。
可是,“平静”这个词,本身的存在就是为了被打破的。
毫无预兆,毫无理由的,尚书省收到了一份奏疏。
这份奏疏来自于一位监察御史,姓冯,名渡,是个不起眼的低品级的小官,不过“监察御史”这种官品级虽低,却很讨厌,他们的职责跟魏征一样,负责纠察皇帝皇子朝臣和国事国策,也就是说,看什么不顺眼他们都有权力上奏,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他们能揪着一年半载不放,说出的话往往还很难听。
这位名叫冯渡的御史上疏说了一件大家都没怎么在意,或者说大家不约而同不敢过问的事情,那就是皇子就藩的问题。
这个问题很敏感,按大唐礼制,皇子无论嫡出还是庶出,成年后是必须要去藩地就任的,诸皇子在成年前便基本被封了一个具体的职务,比如李泰,除了“魏王”这个身份外,他还被封为相州都督,领相州,卫州,黎州等七州军事,只不过这些职务的前面还有一个前缀,那就是“遥领”,说白了就是挂个空衔。
其余诸皇子也是如此,比如吴王李恪,他领的是安州都督,晋王李治,领的是并州都督等等。
不管成年还是未成年的皇子,他们在王爷的身份之外基本都有某个具体的职务,区别在于,未成年的皇子是“遥领”,而成了年的皇子,则必须去地方赴任,不得停留京畿,当然,魏王李泰是个例外,因为身体肥胖等原因,李世民特旨允许他“不之官”,意思是一辈子留在长安,可以不用去地方上任。
然而,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地方州府显然比不上长安城的繁花似锦,皇子们都是养尊处优长大的娇贵人儿,自然不大愿意离开长安跑到千里迢迢之外的地方过着淡得出鸟儿的无聊日子,于是纷纷找理由借口拖延耍赖,反正各种理由赖在长安城不走,其中耍赖皮经验最丰富的,莫过于吴王李恪。
不仅是李恪,其实大多数成年皇子都一样,想尽各种办法赖在长安城,能多拖一天就算一天,实在拖不过去,避无可避了,这才一脸凄凄惨惨地离开长安上路,在地方上待不到半年便一道奏疏送进长安,委委屈屈地告诉父皇自己这里不舒服,那里有毛病,李世民一心软,自然大笔一挥,允许回长安养病。
朝臣们见惯了皇子们的赖皮方式,刚开始还有魏征之流看不顺眼说几句,到后来根本就没人吱声了,因为大家都知道这个就藩的规矩差不多等于虚设,既然李世民都不计较,朝臣们自然也就不会再干这种两头吃力不讨好的事,说了不但没有任何好处,反而将所有的皇子都得罪了。
久而久之,这件事成了朝堂的一层窗户纸,大家心知肚明,却非常有默契的不捅破。
没想到,今日这个名叫冯渡的御史居然把窗户纸捅破了。
冯渡的奏疏写得很啰嗦,长篇大论云山雾罩,奏疏落在房玄龄手里,房玄龄奋力睁着老花眼看了半天才看明白冯渡真正想表达的意思。
冯渡想表达的意思其实归根结底只有一句话,那就是大唐礼法不可废,那些死赖在长安城找尽各种理由不去地方赴任的成年皇子越来越多了,正由于这些成年皇子死赖在长安,成天在长安城内外惹是生非,不是青楼买醉闹事,就是城外游猎踩践农田祸害百姓,给长安城的治安造成了很多不稳定因素,陛下是不是该清理一下门户了,把他们赶到地方,让他们去祸害别人怎样?
看明白了奏疏内容后,房玄龄眼皮跳了跳,然后摇头苦笑。
这个事太敏感,房玄龄是个老奸巨猾的老狐狸,自然不会轻易表态,于是马上将冯渡的这份奏疏顺手扔给了长孙无忌,很明显的甩锅行为。
长孙无忌假模假样看了看,然后很不讲义气地扔回去,还给了房玄龄。——这个锅我不背,不但不背,而且还要当作没看见,该怎么处置你房相看着办。
两位宰相心中互相腹诽对方阴险狡诈,这份奏疏在两位宰相手中转了一圈发现甩锅失败后,很有默契地达成了共识,甩锅给皇帝。
于是,奏疏顺理成章的便被送到了李世民的案头。
朝堂的事情就是这样,有时候事情的爆发有个酝酿铺垫期,往往一桩不起眼的小事,后来在有心人的操作下慢慢发酵,最后事情闹得比天大,结果自然是谋划者达到目的。
还有的纯粹属于意外,事先没有任何铺垫,发生时也没有任何预兆,就这样突然发生了。
李世民看到这份奏疏后,脑子里第一个念头不是这份奏疏的内容如何,而是这份奏疏的根源。
它是被有心人操作酝酿出来的,还是纯属意外突然发生的?
这份奏疏令李世民闻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毕竟他不是糊涂的昏君,任何事情落到手里,就算没有证据,终归也有一点点若有若无的预感。
拧眉沉默许久,李世民感到有些为难了。
皇子们赖在长安找尽各种理由不肯就藩赴任,这个事实李世民当然比任何人都清楚,可以说,他生的十几个皇子里,没有一个愿意主动离开长安去赴任的,就算有主动提出赴任,其本意还是为了在他面前卖乖讨好,以获得自己的宠爱。
见多了皇子们各种奇葩的拖延理由,久而久之,李世民索性懒得追究,明知他们在糊弄自己,他也睁只眼闭只眼,由他们去,毕竟地方每个州府真正手握实权的人他早已做好了安排,都是自己非常信任的文官武将,皇子们去不去赴任其实对地方的政务军事并不会产生太大的影响,以往催他们赴任只是纯粹为了“规矩”二字而已。
君臣都很有默契蒙上的这层窗户纸,没想到今日竟被这个名叫冯渡的家伙捅破了
这个人显然不会玩游戏,又或者,他根本是为了某个目的故意破坏规则。
看过奏疏后,李世民思索片刻,然后将奏疏随意朝案边一扔,取过另一份奏疏继续批阅,至于冯渡的那份奏疏,自然是置之不理了,也就是俗称的“留中不发”。
不论是预谋已久,或是偶然突发,事情都有个发酵扩散的过程。
数日后,又有三位监察御史同时上疏,说的还是同一件事,——陛下要不要考虑一下把你家那几个祸害踹出长安城?
李世民仍置之不理。
御史们对李世民漠然的态度表示很不满意。
魏征去世这才几天,没人唠叨你,你就要上天了是吧?
第八百一十章 剑指何人()
朝堂讨厌的人不止魏征一人。
基本上,挂上“御史”这个官职的人都不怎么讨人喜欢。自从历史上“御史”这个官职主管挑刺兼喷人之后,这个官职就臭了大街,无论君臣都远远躲着走,生怕招惹上了沾一身腥臭。
于是御史这类人不知不觉成了朝堂里的一股黑恶势力,当然,官面上说得好听叫“清流”,私下里却被人称为“言官”,“嘴官”,顾名思义,这类人是为专门怼人喷人而存在的。
虽然讨厌,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个官职确实有存在的必要,他们是促进王朝走向繁荣盛世的催化剂,大到国策军事的方向偏失,小到君臣个人私德甚至衣冠整洁等鸡毛蒜皮,都在他们唠叨的范围之类,朝堂有了这种人,才能充分保证帝王的权力不会毫无约束,保证国策的制定和推行不会产生错漏。
冯渡的奏疏渐渐发酵了,有心也好,偶然也好,总之,莫名其妙便有别的御史参与进来,李世民两次三次置之不理,御史们较劲的心便越来越重,这群人不仅脾气暴躁,而且像青春叛逆期的少年,你越是不理我越是要给你添堵,骚扰到你不得不正视为止。
事情其实并不大,催促成年的皇子们去地方州府赴任而已,合情合理合法,只是李世民漠然的态度令御史们很不满,礼法和规矩既然定下了,当然要遵守,不然你定下来干嘛?
于是,一桩本来并不大的事,由于李世民的态度问题,反而越闹越大了。
冯渡上疏后的第五天,李世民第三次留中不发后,参与进此事的人越来越多。
十二名御史同时上疏,说的当然都是同一件事,成年的皇子们该去地方州府赴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