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路桃花传-第2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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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儿子的疑惑,姒无忌却是一脸的理所当然:
“这倒恰恰证明了他肯定是昆仑派的核心弟子,否则不足以担此重任西昆仑山天师堂,你以前没听说过吧?”
姒天都愕然摇头,姒无忌则又是一声冷笑:
“西昆仑乃天下仙门魁首,但你若是以为这位子光靠行侠仗义,正气凛然便能坐得长久,那就太天真了。昆仑派的手段狠辣起来,那可不是一般凡人所能想象。”
褒国距离蜀地不太远,而蜀地当年便是天尸道的地盘,以西昆仑领衔,天下数大宗门联手围剿天尸道之战,姒家先祖就算没有亲身经历过,至少也是听说过的。姒无忌身为姒氏族长,对这段历史自是有所了解。
此时将其告诉姒天都,也算是给儿子做一番岗培训,而姒天都听后果然也是目瞪口呆,满脸的惊讶之色:
“您是说,西昆仑这样的名门正派,竟然也传承了当年天尸道的炼尸驭尸之法?还让门人弟子修炼之?”
“是啊,仙门中人,其实是讲究最实际的。如此强横的手段,怎会弃之不用当年天尸道有三千铁甲尸兵便号称无敌,而如今的昆仑天师堂,恐怕早就不止此数了。”
稍顿了一顿,姒无忌又道:
“那黄三郎对你说死亡并非结束,可不是说着玩儿的。他说苏铁城的罪孽会由他自己慢慢偿还,也决不是无的放矢那苏某人的尸体,这会儿恐怕正在被送往昆仑山,等着被炼制呢。”
“一时之罪,却要永生永世来偿还。人纵然死了,身躯魂魄却仍逃不过被利用的下场那姓黄的小子性格或许有点软弱,但昆仑山可不是好惹的。”
二零零 善后(三)()
“……那苏铁城大概是被心魔迷了意窍,才会有那种愚蠢想法。就算他能成功,哪怕把黄三郎杀了,昆仑派难道会置之不理?我们举族都没有一条翔云飞舟,而他们那边一个下院主持袖子里便藏着一条,随时可以拿出来取用!”
说到这里时,姒无忌大约是有些感慨,终于说出了一句真心话:
“这种势力,岂是吾等凡世家族可以招惹……那曹道士在这儿待的几天,为父我可是如同芒刺在背啊!”
姒天都愕然无语,这才明白为什么父亲不出面原来不仅仅是为了考较自己啊?
见他久久没有再说话。姒无忌发现自己下的药似乎有点过猛,有点把儿子给吓住了,只得又补充道:
“倒也不必过份紧张,西昆仑终究是正派宗门,至少在‘不牵连无辜’这一点上控制得很严格。黄三郎的此番所为,正好说明他们对那条线还是看得很重。一般人只要不与他们为敌,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
“对于黄家三郎,还是尽量要与其结交的。纵使不考虑他的背景,此人本身的能耐也委实不凡你不要光盯着那具尸妖。其实这一次,他的兄弟黄四郎,还有那个老护院的表现,才是最值得注意的。”
“哦?”
姒天都愣了一下,但毕竟是姒无忌选中的继承者,水平还是有的,很快便反应过来:
“他们的真实战力?”
“不错,两个刚入先天的凡人武者,居然能拖延一位炼气中期修士长达半个时辰,这种事情,若非真正发生了,你敢信么?”
发生在黄家的战斗并没有其他目击者,但事后姒家人肯定专门去察看过,以褒侯府影卫的本事,通过分析环境,再借助道法力量,将当时战场态势重现出来并不困难。
所以姒天都和姒无忌都知道最初时那具尸妖的战斗力并不强,主要还是靠两个凡人武者在那儿硬撑。但他们究竟是怎样才能顶住了苏铁城的多次必杀攻击,这一点却是令人百思而不得其解。
当然毫无疑问,这肯定是跟黄昶有关,所以还是要与黄三郎结交啊褒国地方贫瘠,修道人数量有限,可武者还是很多的。如果黄昶有办法把凡人武者强化到可以跟修士一较长短,或者至少是能顶一阵的程度上,那对于褒国和他们姒家都必然会有极大帮助。
当然,倘若黄昶不是昆仑山弟子,或者没那么硬的后台,可能姒氏的想法就会和现在有所不同了。不过既然人家已经展现出了足够强硬的背景,那姒家所能选择的道路也就只剩下了一条。
尽力与黄氏交好,这便是姒天都的任务。
抱着这样的心思,姒天都之后还是去黄家拜访了一次,一方面探望黄父的伤势,另一方面也再次向黄家表达了他们姒氏的歉意,以及愿意作出相应补偿的诚意。
尽管黄家并没有把苏铁城所做的事情与姒氏挂钩,但那苏某人毕竟是姒家总管。而且当初正是姒天都出面为两家劝和,某种程度上他是起到了担保人作用的。苏铁城背信偷袭,要说跟姒天都完全无关,也不合适。
姒天都以此作为理由,表示愿意将铁灵庄永久性的补偿给黄家作为私产,也算是非常的有诚意了。不过黄昶却非常果断的谢绝了姒天都的好意,令后者十分惊讶。
能够永久性的拥有这么一座带有灵地的庄子,那可是褒国所有修仙家族都梦寐以求的事情。这意味着家族中以后世代都可以拥有培养修仙者的基础条件,是修仙家族不至于衰落下去的最重要一环。
楼老道士镇守褒南城,辛苦了那么多年,也只是本人被允许使用玄阳观灵地,待他死后便要归还的当然这是双方早就谈好的条件,可也说明了灵地的难得。
黄家其他人不清楚此中窍要,对于姒天都送来的这份“诚意”不以为然也就罢了,可黄昶肯定是明白的,却似乎根本没怎么考虑便加以谢绝,这未免太草率了吧?
姒天都正想继续劝说,却见黄昶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眼中似乎颇有深意。姒天都愣了愣,转念细想,忽然间心有所得。
黄氏的底子终究还是太薄,铁灵庄虽好,但却是在褒南城外的。而以黄家目前的实力,还不足以在城外立足。在苏铁城这件事情发生后,黄昶恐怕对于褒南城内的安全都不大放心了。
所以黄家眼下最需要的,其实不是铁灵庄那种灵地庄园,而是一处更加安全,更加可靠的居住地。
想通了这一点,姒天都立刻就明白自己该怎么说了,于是他不再提什么铁灵庄,转而笑道:
“既是如此,那我在褒南城里还有一处别苑,地方颇大,景致倒也不错。乃是在褒侯府的法阵守护范围内,附近也有我姒氏族兵时刻巡查,安全上是绝对可以保证的。”
“黄兄弟家里这宅院如今被毁坏的不成样子,再要重修也是麻烦。不如便搬到那处院落中去住吧,也算是为我为先前胡乱劝和所作出的赔偿,黄兄弟觉得如何?”
所谓“筑城以卫君,造郭以守民”,褒南城其实只是外郭,这座城市的核心还是褒侯府,整座褒南城都是为侯府服务的。
褒侯府占地极广,核心是一座坚固城堡,周边则有花园猎场,草地丛林,以及若干苑囿别院之类,围绕着侯府,将其与平民居住的城区分隔开来。而这些地方都是在褒侯府独立的防护法阵保护之下,又有姒氏族兵日夜守卫,安全性自是比褒南城中还要强得多。
姒天都作为褒侯世子,在其中拥有几处别苑毫不稀奇,拿出一处来送人也是常有之事。褒侯府的中心自然是灵地,但外围别苑相距太远,已经感应不到多少灵气,价值比起铁灵庄肯定是差远了。
但黄昶眼下最关心的恰恰是家人安全问题,姒天都这回找对了路子黄昶在略加思考后,便同意了姒天都的建议,表示愿意接受这份礼物。
而黄家的其他人肯定更不会有别的意见对他们来说,搬到城外居住和搬到褒侯府旁边居住,哪边更好还用得着考虑吗?
二零一 畅言()
当天晚上,送走了姒天都以后,黄家其他人便都开始忙着张罗搬家的事情姒天都很痛快,和黄昶说定后当即便表示这边随时都可以过去。反正别苑里一切都是齐全的,从仆役使女到家私器具,全都在赠送范围之内。
而黄昶却拉着兄弟黄旭,两人来到已经少了半边屋顶,整个一塌糊涂的前厅里,坐在台阶上,开始促膝交谈。
“阿旭,这一次真是多亏你了。若没有你和俞师傅,那大错便再也无法挽回。”
黄昶回来后一直忙于各种琐事,始终无暇与黄旭谈心,直到现在才终于有空。而黄旭倒是表现的颇为低调,此刻也只是笑了笑,回答道:
“主要还是三哥你的护身符管用,那姓苏的当时都快疯了呵呵,现在想起来还挺有趣的。”
想了想,黄旭又道:
“俞师傅这回帮了大忙,若非他及时送兵器给我,后果真的难说。只是他的伤势三哥你可有办法么?”
“放心,我来解决。”
黄昶立刻回应,俞天望右边肩骨完全碎裂,若换了一般人,多半是连命都保不住。但在黄昶手里,以木行道法为其疗伤,痊愈不难,只是未来恐怕会落下残疾。
不过仙家自有妙术,只要舍得用珍贵一些的仙家灵药,使其尽复旧观也不是什么难事。既然俞天望证明了他的忠诚,那黄昶自也不会亏待他。
而说了这句话后,黄昶却又沉默了许久,方才低声说道:
“阿旭,我这几天一直在想,我是不是犯了个错误。”
“嗯?”
黄旭不解,而黄昶随后又解释道:
“当初在昆仑的时候,曾有师门长辈隐约提起过一句:修道之人,其实不宜和家人过于接近。我原本以为是担心在感情上难以摆脱凡俗牵挂。可如今才明白,这不仅仅是心情问题。”
“三哥你想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
黄旭不解道,黄昶则叹了口气:
“很简单的一个道理阿旭,这一次,你所遇到的敌人,对你来说近乎于不可战胜。但随着我的插手,他很轻松便被干掉了。”
“这一次苏铁城的袭击没有成功,那是他实力相当一般,也没什么好装备。但如果换了个更有能耐的,或是装备更好一些的,我的护符也就无能为力。”
“然而我如果继续像现在这样,着急把你们往修仙道路上拉扯,又仍然和家里头联系紧密的话。没准儿哪一天,我的敌人会跑来对付你们,也是只要挥挥手,便能让你们灰飞烟灭,根本连求救的机会都不会有。”
黄旭愣住,随即又听黄昶道:
“我以前一直觉得,让家里人也跟着走上修仙之途,把咱们家也提升为一个修仙世族,是我能对家里的最好报答。在这个世界中,唯有修仙者才是世界的宠儿,唯有掌握了仙法道术,才能够充分领略到这个世界的精彩与繁华”
“但是现在,我有些疑惑了。我是在昆仑山上学艺,有宗门庇护,安全无虞。以前虽然听人说起过凡间世界的混乱与残酷,却终究只是听闻,而没有亲身体验。”
“然而经过了这一次阿旭,我怕了,我真的怕了。从前家里的日子虽然穷苦一些,平凡一些,可却很安稳。咱们一家人互敬互爱的,也都过来了。可是如今父亲娶了妾室,母亲时常为此伤心,阿昭变得越来越懒。家里头人多了,各种麻烦也都多起来我给你们带来的,未必都是福气啊。”
说到这儿,黄昶长长吁了口气:
“也许,今后我应该逐渐减少与家里头的联系,尽可能不让江湖上知晓我的根底,这样才是对家人最好的保护?”
对于黄昶的疑惑,黄旭起初时还凝神细听,但后来却渐渐松懈下来,唇角边甚至还隐隐浮现出一丝笑容。
等到黄昶说完,过了一会儿,他才伸出手指,轻轻摇了摇:
“三哥,你确实犯错误了。但却不是你想的那种你有些地方太过于自大,有些地方却又太小瞧了自己。”
“哦?”
这回轮到黄昶不解了,而黄旭也没卖关子,立即又道:
“你回忆从前,只记得那些好的事情了,可更多吃苦头的日子,你大约是不记得了。”
“我记得你总爱说起咱们小时候,那一次大雪封山,大哥去抓了一只兔子,全家互相推让的场景。你觉得那很温馨,我也记得但我印象中记忆最深的就是那天肚子依然很饿,一只兔子根本不够吃。”
“后来你上昆仑山了,整整十年。你在仙山上拜师学艺,肯定是不知道咱们这些凡人的生活了父亲做了个小官儿,一点点熬资历。大哥跟着他学作幕僚,一开始在衙门里也受了很多气,这些我没亲眼见到,也不好说。”
“说说我所知道的事情为了补贴家用,母亲找外公家里帮忙。二姐,我,还有阿实表哥一起在城里开了间小铺子。可是因为不懂规矩,没给当地的帮会上供,开张的第一天就被砸了。我永远都会记得当时阿实表哥被打的头破血流,阿昭抱着一堆破碎泥偶嚎啕大哭的样子那是她费了好多功夫才捏出来的,原指望卖了换糖果吃。”
“后来是三舅出面,跟当地黑道讲数,总算把铺子开起来了。但每个月都要给钱,我不服气,所以我就加入到他们中间去,不想欺负别人,只求不被欺负。”
“再后来你托人送了银子回来,家里头的情况好转了许多。请来了俞师傅后,我也能正儿八经跟着学些武艺,虽然你说他好多地方都教错了,但对我却还是极有用的。”
“我慢慢混成了城南那一片的小头目大哥又娶了薛家的姑娘,这样我们家在城里才不至于被人歧视,总算能像正常人家一样生活了,但也只是不愁吃穿罢了。真要说地位,还是褒南官面上最底层的那一拨在街面上随便遇到个世家子弟,帮派门人,就要赶紧躲开点,免得挡了人家的路,莫名其妙的招来灾祸。”
说到这里时,黄旭忽然微微仰起头,看着天边星辰:
“说起印象深刻的,我倒是还记得一件事那一次徐家娶亲就是豆豆将来的岳家。那位徐二奶奶,被八抬大轿抬到徐家的时候,我跟着混进去吃了一顿酒席。当丰神俊朗的徐家二公子从花轿里把姒家小姐搀扶出来的时候,在我眼中看到的,当真仿佛是两位天上人一般。”
“现在都说徐家败落了,可我当时在徐家看到的可是一派豪奢景象:各种陈设物件,仆役穿戴,还有他们家的森严规矩那种泼天富贵,若不是亲眼见到,连想象都难。徐氏已经是我对于权势人家认知的极限。至于姒氏,那根本就是神仙中人,觉得这辈子也不可能有所交集的。”
“这便是我们原来的生活所以,三哥,你凭什么觉得我们会怀念那种日子?我想家里头任何一个人,都不会再愿意回到那种时候了。”
“要说真正舒心畅意的日子,还是在三哥你回来以后,带挈着家里几乎每一天,每一刻都在飞一般的向上窜升。从前那些看似不可匹敌的对手,在你面前却仿佛土鸡瓦犬一般,真的是挥挥手便灰飞烟灭。而那些原本连看都不会看我们家一眼,和我们家根本不在一个层次上的家族,势力,却一个接一个的被超越”
“到了今天,徐氏主动找上门来联姻,姒氏小侯爷口口声声说要陪罪三哥,你真的太小瞧你对家里头的帮助了。可能凭你的本事,你觉得这些都是理所当然,但对我们而言,真的是天差地别。”
“至于你说的危险,什么时候不危险呢?我们小时候在山上遇到一条野狼有可能被咬死,长大后走在路上可能被几个无赖青皮打死在三哥你回来之前,那熊爷要取我们的性命也只是一念之间。”
“三哥,这就是我说你自大的地方:你不可能永远将家里人都守得严严实实。我们有我们的路要走,该面对的,也终究还是要面对。”
说到这里,黄旭转过头,盯着黄昶的眼睛诚挚道:
“三哥,虽然我们只是些凡人,但你千万别把我们看作是你的累赘。现在我们的本事还很弱,完全要依赖你的庇护,可谁又能断言,哪一天我们不能帮上你的忙呢?”
听着兄弟的话语,黄昶不禁苦笑起来:
“看来还是我太矫情了,总觉得你们好象时刻需要我保护一样”
黄旭也嘿嘿的笑了两声:
“三哥你可别瞧不起人啊,我跟你是不能比。可就这几天,我遇到的武者看我眼光都跟看怪物似的我如今可是能顶得住中期修士的强人啦!”
黄昶禁不住也笑了确实,黄旭这一次与中期修士拼死战斗,却又偏偏死不了,通过这种方式积攒下来的经验,寻常武者根本不可能得到。他现在实际功力虽然还不高,但对于生死战的领悟境界却远比一般人要强的多了。
“好啊,阿旭,以后家里的安全,可要更多的压到你肩上了。”
“当然,三哥你毕竟是属于昆仑山的人,我才是黄家未来发展壮大的守护者哪!”
黄旭还记得黄昶当初对他说过的那些话呢,此时慨然应诺,豪气十足。
“好,那咱们就还按照原来计划,继续推动咱们家向着修仙世族的道路,前进!”
兄弟两个对视一眼,同时哈哈大笑,一般的意气风发,踌躇满志。
这大好河山,世间繁华,终是要一起去领略!
第五卷终。
一 初雪()
年末岁初,新雪方落,天地间一片莹白。
几支红梅斜斜横过枝头,在白雪映衬之下更显得艳丽多姿。
得得马蹄声中,数匹极为精神的骏马载着各自主人从梅树下经过。期间有一只手蓦然探出,从枝头上摘下一支红梅,原想要直接插到身旁一位少女鬓发之间,但却被对方瞬间发觉,回头看了他一眼。
在那双似笑非笑的剪水双瞳注视之下,少年终究不敢造次,还是以手捧持,老老实实将其奉于对方面前。同时抱怨道:
“真是没意思,阿若你就不能偶尔收一收神识,装作不知道么,好歹让我成功一次啊。”
从堂兄弟手中接过梅花,将其簪于斗蓬之上,姬若却是咯咯一笑:
“十四哥你自己动作太慢啦,我又不是你的那些红颜知己,为什么要顺着你?”
对于姬若的反击,那少年满脸无奈,却又充满了宠溺之色的笑道:
“小丫头这么刁蛮任性,伶牙俐齿的,小心将来嫁不出去哦!”
“切!”
女孩儿就是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