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道皇朝-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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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时分,那处破落的院子飘出几缕烟气,很淡很白,几乎瞬间就已经融进空气里面,隐约有着药草的香味从院子里传出。
院子的周围还是院子,像是顺着这缕轻烟的升起,周围数座院落同时打开了屋门,住在院子里面的人走了出来,不约而同的朝着那座破落的院子走去,只是院子依然还是当初的院子,而里面住的人,已经不是当初的人了。
挂在门外的那块“止步”牌子仍在,这些院子的新主人走至门前,像是没有看到这块木板一样,径直朝着屋子里面走了进去,这块木板,原本就不是为他们立在这里的。
虽然外面看起来院子有些荒凉,甚至已经有半边墙壁都像是随时要倒塌,但是院子里面仍是很干净,几株翠绿的苦竹贴着墙壁生长。
苦竹根下的泥土是湿的,就像是才刚刚用水浇过一样,每一片叶子上都像是有着水露,呈现出一种微弱的红色,就像是牛背上的汗水一样,很快就已经渗入到根下的泥土里面。
只是晌午时分自然是不可能有水露的,因此这些水粒并不是露水,而是真正的水,很容易让人想到这几根苦竹之前上面沾满了灰尘,院子的主人因为要招待来客,所以用水先将这些苦竹清洗了一遍。
院子正中间,长着一株矮小的迎客松,松树下面放着一只红泥小火炉,在火炉上面正炖着一锅水,上面飘着几片不一样的叶子,不知道是草药还是香料,之前的轻香就是从这口锅里面传出去的。
围着火炉的周围,是一张四方的竹桌。围着竹桌放着四张同样的竹椅,椅子上面还有才斩出来的缺痕,丝毫没有那种岁月摩擦的痕迹,可以想象,这张竹桌还有周围的椅子,应该都是院子的主人最近才做出来的。
桌椅都是新做的。自然是因为之前的主人走时将所有能带走的东西全部都带走了,因此院子的新主人要招待新的客人,才不得已新做出这些桌椅。
只是既然连桌椅都是新做成的,那桌椅旁边炖着热水的火炉,又是从哪家拿来的?
破旧的木门被人首先推开,一位身穿红袍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手中提着一只黄皮葫芦,随意的用一根细绳缠绑在一起,随手就提着走了进来。
过了一会。又走来一位黄袍男子,他就有些奇怪,手里拿着四只瓷碗,看着那锅有些浑浊的热汤,眼神流出一道精光,直接朝着最贴近火炉的那张竹椅走去。
两人刚坐下,屋门传来一声吱声,却不是开门的声音。而是有人将屋门从里面关了上。
一位灰色布袍的中年男子随手关上屋门,朝着院子里面走来。更是与其余两人不同,他的手上提着一只黑色的土狗。
接下来的事情就极其简单了,红袍男子将瓷碗放在桌面上,像是假寐般睡着了;提着黄皮葫芦的黄袍男子提开木塞,阵阵浓香的酒气从里面传来,正是燕京最出名的酒坊珍藏的上好青花雕。
灰袍男子坐在竹椅上等着。等到火炉上的热汤全部滚烫起来,就像是热油一般沸腾不止,随后他提起手中的黑色土狗。
那只土狗哀鸣一声,随后身上的皮毛骨头开始全部掉落,场面很血腥。但是却有一种唯美的感觉,很难将这幅画面和寻常屠夫屠猪宰狗的场面联想到一起。
灰袍男子将手中的花肉全部扔进锅里,汤汁随后飞溅起来,但是却没有洒出锅外,像是里面的每一滴汤汁都不能随意浪费。
红泥火炉,肉香四溢,院子里的苦竹随风摇摆,几片干枯的叶子也随着微风落下。
三名男子坐在桌子三面,也不言语,场面有些寂静,只有风声与锅里汤汁滚动的声音,很快肉就已经炖烂了,香味开始朝着更远处飘去。
吱……
一声吱呀的声音,院子里面那间屋子的门开了,一名蓝袍男子走了出来,他也没有说话,只是朝着剩下的最后一张椅子坐去,像是这里就是自己家一样,而这里现在来说,的确是他的家。
嘟嘟的声音越来越大,狗肉的香味变的更加浓郁,不知道原本锅里放着什么样的香料,这只小火炉加上一口不大的黑锅,竟然煮出的肉味比起最好的厨师还要更香。
“狗肉滚三滚,神仙站不稳”,如今锅里的狗肉已经滚了两次了,因此四名中年男子并不着急,只是很平静的等着,他们有足够的耐心等着。
院子的新竹椅只做了四把,所以今天来吃这顿煮肉的人也就只有四人。
既然是吃肉,自然少不得肉,因此灰袍男子带来了一只黑狗;
吃的是煮肉,当然需要来煮,所以蓝袍男子在自家准备了这样一锅汤汁;
吃肉不能直接从锅里捞,于是黄袍男子带来了四只瓷碗;
最后红袍男子带来的青花雕,虽然看似不是必需要的,但是酒肉酒肉,只有肉没有酒怎能叫做酒肉,于是他将葫芦里的青花雕全部倒进锅里,香味更浓了。
蓝袍男子煮了一锅汤汁,红袍男子提着一葫芦青花雕,黄袍男子带来了四只瓷碗,而正在锅里的狗肉是灰袍男子带来的,所以能吃得上这顿黑狗肉的人今天只有他们四人。
炉子的木炭快要烧光了,所以底下的温度开始变的低了下来,锅里的狗肉也终于滚了三滚,像是有些烂了,但是却没有烂,像是不香了,却是全部埋了下去。
四名中年男子围着火炉,开始吃着锅里的狗肉,吃的很慢,像是在享受。
不渝多时,锅已经见底,只剩下底下的料渣,每个人脸上都是有些通红,虽然已经是初春时节,但是今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去年那场大雪的原因,依然还是很冷,这样的冷天之下,围着院子吃着煮肉,自然是一番别味的享受。
最后一块碎肉被黄袍男子放入口中,随手添了半碗汤,黄袍男子一饮而尽,长呼一口浊气,脸上有着满足的意味,随后他放下了手中的瓷碗。
像是一个信号般,其余两人也放下手中的瓷碗,蓝袍男子眉毛微挑,也将还没喝完的碗放在竹桌上面。
“能在这样的地方,吃到这样的煮肉,想来以后也是没有多少机会了!”
黄袍男子随手抹了抹嘴角,丝毫不像是一名修行者,或许是他根本不在意这些东西。
“是没多少这样的机会了!”
蓝袍男子低着眉,像是应付的说道。
“所以…肉吃完了,现在该谈正事了。”
红袍男子语气平静,但是随着这句话,院子里的四人全部都变的极其肃穆,就像是举行一场神圣的仪式一样。
“笠秋生,你能代表整个朝阳宗吗?”
一直没有说话的灰袍男子最先开口,直接就叫破了蓝袍男子的身份,正是朝阳宗的笠秋生。
像是认真思索了一阵,笠秋生才道:“不能!”
他的回答很认真,所以灰袍男子知道他是认真的,也不再说话,只是不停的摸着手上的一串珠子,眼神微微眯起。
接下来是黄袍男子,他的问题很奇怪;
“这是我们最后一次吃肉吗?”
问题很奇怪,但是也很简单,就像是离别之前的友人相互问道“以后还能再见吗”这样的简单。
只是这样简单的问题,笠秋生却思考了很久,至起码比起刚才那个问题思考的时间久。
他紧皱眉头,有些不确定说道:“或许吧!”
黄袍男子明显是不满意这个答案,但是依然保持沉默,或许沉默就是此时最好的回应。
“那这次,你争还是不争?”
最后开口的是红袍男子,他没有说明争什么,但是所有人都明白争的是什么。
这个问题,笠秋生像是早都已经想好了,道:“不争!”
红袍男子微微一怔,明显是想不通笠秋生这样做的原因,不过他也没有多问,只是平静的点了点头,他知道既然笠秋生已经说了不争,那就自然不会去争。
一顿狗肉,三个问题,问完后,三人开始朝着门外走去,像是来时那样突兀,走的时候同样没有章程,像是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吃一顿狗肉,问几个无聊的问题。
黄皮葫芦,四只瓷碗,还有那张完整的狗皮,都已经被走了,只留下依然温着的红泥火炉与锅壁,还有里面没有喝完的汤汁,如白玉透亮。
笠秋生微微摇头,心底呢喃道:“棋子,也是要看捏在谁的手里。”
ps:写的我自己都想吃了,想想都很美。(。)
第五十二章 镇祠斗战台()
时间过的很快,转瞬两日已经过去,那些空院子也不再继续空着,只是即便住的人多了,院子周围依然显得极其冷寂,街道上有时甚至半天都见不到半个人影。
第三日清晨,街巷深处传来几声杂乱的狗叫,像是随着这几声犬吠,周围的院子纷纷打开了院门,一道道光鲜亮丽的身影从院子走出来,无论是精神还是举止,都像是有了说不出的变化。
今天不是特殊的日子,出门也不需要特别的装容要求,只是在军部的那道命令上,今日是各方军府擂台斗将的第一天。
无论是宗门修行者还是军中将领,只要有自信,就可以随意朝着自己想要的位置去挑战,战而胜之,虚位以待。
台北大营只是台山军府的一处营地,大约有着七千人的军队编制,封营将军方启天也只是一位本命境的修行者,可以说在燕王朝,像台北大营这样的军营不知道有多少座。
今日四方军府所有军中将领都要接受来自燕京修行宗门的挑战,北台大营也自然不例外,对那些宗门修行者来说今天是一个很关键的日子,对台山北军所有的将领甚至是决定生死的大日子。
燕帝下令燕京所有修行者赶赴阴山郡,为的就是借助修行者的力量为军队创造有利的战争优势,许多军队不能做的的事情,修行者都能做到,甚至还能够做到最好。
对于阴山郡的军队来说,突然加入这么多的修行者,自然是更利于他们日后对赵的征战。也增添了无数可能活下来的机会。
只是对于宗门修行者来说。充满血腥的战场总归是比不得自家山门安稳一些。战场上需要随时面对无数来自各方的危险和突发事情,就算是那些最强大的修行者,在战场上都有可能陷入无穷的围杀中,最后耗光所有的元气力量力竭而死。
不可否认,战场有时的确是一处很好的修行地,可以磨砺修行者的意志还有毅力,甚至临阵破境都是有过发生的。
但是首先,战场代表的是杀伐。没有哪个修行者可以肯定的说自己能够在无尽的血战杀戮活到最后,哪怕是那些已经成就宗师的至强修行强者,他们对战争依然是保持一种敬畏的心态。
没人知道今日看似稳固的战局,又会在明日发生什么样的异数,更不会知道自己在这场异变中,担任着怎样的一个角色。
就像是当初如日中天的晋君,他在征伐燕地时,又怎能想到会引出剑宗宗主这样的异数,因为他没有算到这个异数,因此数年的准备全部付诸东流。
战场如棋场。不到最后收官一刻,谁也不知道棋主会隐藏着什么样的重要棋子。也许某个微不足道的细节,就能够决定一场棋局的胜负。
战场如棋场,但是棋场却不同战场,棋局输了,总有再赢回来的时候,而战场输了,丢的就是生死。
今日这场擂台斗将,将会决定很多人的命运,而对于台山北军的诸多将领,更是一场绝不可能输掉的比赛。
军部的命令,已经是将所有的军中将领逼迫到悬崖边上,往前进一步,总有拜将封侯的日子,而后退一步,燕赵两朝真的兴起刀兵,能否活下来都是未知。
宗门修行者本就是要前往阴山郡的,对他们来说,无论怎样去总都是要去的,只是以领军之将的身份赶往阴山郡,日后行事总是少了几分顾忌,而且最终活下来的机会也大了不少。
因此他们胜了固然极好,若是败了也没有多少损失,这本就是可有可无的一件事。
而所有的将领,胜了必然会在军部留名,对日后的升迁任职都有极大的好处;但要是丢了手中的职位,乃至于让朝廷军部蒙羞,陷阵营总是有一个位置的,至于最终能不能从陷阵营走出来,那就要看自己的手段了。
燕帝伐赵,赵帝征燕,日后的大战场不知道会有多少,以陷阵营在大燕军中的地位,只怕最终的结局,只会是用血肉身躯将这些战场全部填满。
……
北台镇最庄重的地方,并非是方启天的将军府,而是镇祠。
一些富家大户都会在自家建立祠堂,供奉着所有的先辈牌位,镇祠在北台镇的地位,就像是那些富户家里的祠堂一样,见证着北台镇的所有兴衰历史。
因为是镇祠,所以距离市井就比较偏远,北台镇周围有一座高山,因为是唯一的一座高山,所以就被称为北台山,北台山上就是镇祠的建址。
往日几乎被列为禁地的北台山,今日突然变的热闹了起来,自然不是因为有镇守上任要祭天,而是数日前,军部命令下达之后,方启天就已经开始命人在上面建造斗战擂台,应对今日举行的擂台斗将。
山底下有重兵把守,几乎都是跨入武道境界的精锐,虽然比起修行者远远不如,但是也不会有多少修行者愿意面对这样的军队,特别还是懂得一些强大战阵的军队。
台山北军虽然在台山军府算不得真正的精锐,但是一些简单的战阵合击之法,仍然是军士日常操练的重要科目,甚至这些精锐军士里面,近乎一半的人都是依靠战阵的神秘,有幸能够跨入武道修行的行列。
当然不会有人要冒充修行者进入北台山,因此这些军士也不是维持秩序的。
每隔一段距离,就会有一位军士站立如松,就像是雕塑一般,一直从山脚排到山峰之上。
这样的军士用来充当风景,自然是有些奢侈了,但是方启天就是要如此做,这样才能让那些宗门修行者知道,朝廷之所以威严,就是因为朝廷有着一支足以镇压所有修行宗门的军队。
个人力量固然重要,但是没有达到能够横推八方无敌前,再怎样强大的修行者在面对前赴后继的庞大军队时,都必须要抑其锋芒。
毕竟,如今四方军府的真正精锐,都是懂得合击战阵的武道高手,而且每一支军队中都有朝廷配备的修行者,因此某些强大的军队,单独面对七境宗师都未必不能一战,即使最终的结局会无比凄惨。
每一位赶至北台山的宗门修行者,上山之前都会拿出一道帖子,那是军部朝各个宗门发放的路引,这份路引不仅仅是宗门的象征,更是代表着朝廷的认可。
在北台山下,一位青甲将领漠然如钟,就站在上山前的石道口,也不言语,他的身前放着一张红木桌子,上面已经规整的放了数沓路引。
北台大营设立一位封营将军,如今方启天已经是本命境的修行强者,而这次前来北台大营的修行者绝大数都是融元真观境的修行者,真正的本命修行者是极少的,毕竟在宗门中,任何本命境的修行者都是宗门的砥柱,日后的宗师乃至圣人,都是从这些人里面诞生的。
以方启天的修为身份,此次够资格挑战他的宗门修行者并不多,当然也没有人会自不量力的跑去挑衅他,因为这次的斗战规则,无论生死,只决胜负。
北台大营中,方启天是最高将领,在他之下就是三位督统,左军督统,中军督统以及右军督统,军中以左为尊,因此左军督统地位较高,随后是中军督统以及右军督统。
而山下这位青甲将领,当初正是坐于方启天右手帐下,他自然是右军督统,孙青。
此次擂台斗将,虽然封营将军这个位置是北台大营中最高的,但是要从一位本命强者手中抢夺这个位置,并没有哪个宗门修行者有足够的自信。
较之而言,三个督统位置就成了绝大数人看好的目标,恰好的是这三位督统都还没有突破至本命境,也更容易对付一些,因此就给了许多人可以看见的希望。
而且三位督统虽然要受封营将军的节制,但是却是北台大营真正的掌权将领,甚至在某些情况下拥有独断专权,都可以不用请令,就能够自行决策某些事情。
可以说,三位督统各自掌握了近乎三分之一的北台军队,如此大的权利,自然引的一些修行者趋之若鹜。
虽然都是在宗门修行,但是也并非所有人都理念相同,这次燕赵相争,庙堂之上不知道要空出多少缺位,有心之人自然想要把握机会。
燕京绝大数宗门中,长老执事虽然不少,但是宗主只能有一个,而这些宗主里面,能够及得上庙堂一位王侯的权势地位,却并没有多少。
想要借助这次机会一跃庙堂,成为绝大数人眼中大人物的野心家未必没有,而北台大营的督统位置,就是最合适的跳板。
这个位置几乎能够辐射向军部各个方向,毕竟大燕如今数位王侯,当初都是从这个位置走过去的。(。)
第五十三章 他是谁()
镇祠殿前,四座通体乌黑的擂台耸立而起,每一座都有两米之高,阳光下反射着一种青黑的色泽,擂台周围有四座青石塑像,正是仙古时期镇压四方的四象圣兽,隐约有种神秘的波动在石像上不停流动。
已经来了不少宗门修行者,他们虽然没有说话,但是皆是面色凝重的看着这四座擂台,今日过后,不知道有多少英雄豪杰要在这方擂台之上折戟沉沙,或许上面就有他们。
日上三竿,越来越多的人赶了上来,四方擂台之前已经挤满了人影,只是至今为止,来到这里的都是宗门修行者,北台大营中并没有出现一位真正的领军将领,除了北台山脚下那位右军督统。
不止是一名修行者面露疑惑,越来越多的宗门修行者都开始皱起眉头,不知道方启天究竟有着什么样的打算。
虽然气氛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但是没有一名修行者爆发出来,都是很平静的坐在下方等着,他们已经等了三天的时间,自然不会在这最后关头耐不住性子。
铛!
一声冗长的钟声,镇祠殿门打开了,一道道伟岸的身影自门里面走出。
身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