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魔-第4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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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为没了我,刘公赞就全心全意做你的鹰犬爪牙、为你办事么?啊……你如愿了。”时葵子在李云心面前停下,忽然将脸探过来。那脸上面容扭曲,五官都成了孔洞,“可为什么要这样做呢?为什么不能叫他活得开心痛快、不能叫他有自己的生活呢?”
时葵子慢慢伸了手,将身体当中的脏器取出来,递给李云心看“你看啊,我的心是红的。你的心——是什么颜色的啊……”
“我……我……”李云心退开两步。他摆手,想将时葵子手中那颗鲜红的心推开,却又似乎怕碰到那东西。
“我只是……我……想要个好办法,我只是……想要做得完美些……我本意不是……”
他又退了两步,感觉手掌一凉。
他茫然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可不知道脸上的是什么。
在这时候,听到另一个人的声音。
“他的心,我知道呀。”从门的那边走进来第二个人。她是个女人,但脖颈断掉一半,脑袋便斜斜地耷在肩头。于是双目翻着白眼,也斜斜地看李云心。
她手里有一面铜镜。
崭新的铜镜,镜面泛着金光。在这黑白两色的空间里也如同时葵子手中鲜红的心脏一样醒目。
“让我照照看。让我照照他的心。”这女孩儿走到李云心身边,扭了身子去看她的镜子。于是镜面之上映出李云心的心脏来。
那是一颗黑心。正在腐烂,流淌脓汁。甚至有些蛆虫在蠕动。
“啊呀,是黑的。”女孩儿轻笑起来,“怪不得你这黑心肠要害我。你可知道我被咬断了脖子有多痛呀?李小公子,我爱你的呀。”
“你是……”李云心张大了嘴。可一个名字在他的头脑里徘徊,却总是看不清,“你是尹……尹……”
“你忘了我呀,李小公子。我是尹雪柔呀。”女孩儿将镜子递到李云心面前,“看看你的心吧。”
“不……你走开!”李云心仓皇地退了两步,双手在半空中胡乱挥舞,“不干我的事……不干我的事……他要害你……与我何干?!那不是我的心,不是我的——”
他说到这里低头看。
却只发现自己的胸腔里空空荡荡,连那颗腐臭的黑心也没了。
“那么干我的事么,小人儿?”
第三个人自门中走进来。
那是九公子——身体千疮百孔、雾气蒸腾的九公子。
“你杀我啊……李云心……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九公子瞪圆了空洞的眼睛,“难道是我想要的么,李云心,你何曾将我放在心上——你何曾以真心待人?你何曾……”
“我有!!”李云心咆哮起来。可喉头一痛,吐出一堆支离破碎的心肠肠胃,“我待刘公赞他——”
天地发生了变化。黑色与白色交融一处,又像大雪一般纷扬落下。
现出一幅白山黑水的画面。
黑色的山上覆着白雪,那山顶上有一座黑色的小庙,庙前的平地上有一株黑色的迎客松。但大地白茫茫,亮得刺眼。
黑色的刘公赞与黑色的时葵子坐在地上,两个稚童在他们身旁嬉戏玩闹。
李云心愣住。
于是另一个巨大的身形出现。他的面容扭曲,身周环绕风雪。每一次吐息便生出云雾,仿若天神。这恐怖的巨人自高天之中附身,盯着李云心看,口中发出隆隆的声音“如果没有你,李云心——”
“这些人都将在渭城里过完平静的一生。”
“谈婚论嫁、儿女绕膝。而更多的人也不会死去,不会像这样——”
大地沸腾了。许许多多的尸体自大地之中钻出来,面容痛苦,肢体残缺。那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尸潮,占据目力所能及的每一寸土地。它们发出可怕的哀嚎,身处无尽痛苦之中。
“都是因你而死的人啊,李云心。”巨人低沉地说,“渭城的人,野原林中的人,通天泽的人,东海国的人,这吴国的人——成千上万……啊,不,是几十万、几百万的人,都因你而死。”
“你有想过他们么,李云心?他们在你的眼里微不足道么?!”
哀嚎冲天的尸潮忽然安静下来。它们齐齐转了脸,仰头来看他。
它们齐齐自身躯之中掏出了自己血红的心,托给他,无声地询问他。
李云心瞪圆了眼睛“我——”
他随即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尸山上。自平地而起,高耸入云的尸山。无数僵硬的手臂攀住他的双腿,叫他动也不能动。而那巨人盯着他“你踏着这样多的尸骨,啊……还能说出一个不字么!?”
“我不是有意的。”李云心放下掩面的手,“我……”
“那么,来吧,好孩子。”面容扭曲的巨人向他伸出双手,“痛苦吗,好孩子。来我这儿……一切就都结束了。没有痛苦,没有悔恨愧疚……什么都没有——只剩永恒。”
李云心抽泣着,慢慢抬起手。
他向那巨人伸出手去。
可随即听到一声烈马的嘶鸣——在极远处,在那白色的天与黑色的大地交界处,一匹黑马出现了。
一位黑甲的骑士端坐在马上,手中执有一柄黑色的长刀。
他带马走了几步,遥遥地呐喊些什么,但李云心听不清。
遍地的尸潮忽然愤怒起来,狂啸着向那位黑骑士涌去。但他立即高举黑刀,在尸潮中向这边突杀过来。所到处处尸体们如阳光下的沃雪一般消融,大地现出原本的颜色。
李云心终于能听清那位黑骑士在呐喊些什么了。
“七杀之道,有进无退、一往直前!!”他高声呼喊,“杀生、杀老、杀病、杀死、杀怨憎、杀别离、杀不得!!”
“李云心,看看你!!”
李云心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发现他的身躯完好,脚下的尸山也不见了。
面容扭曲的巨人变得愤怒。他大声吼叫,脚掌如山岳一般向黑色骑士压过去。但骑士抬起黑刀奋力一挥,便如一只蚂蚁抵住大象的脚掌一般,叫它再无法前进分毫!
“你赢不了我!!”骑士高喊,“我有自己的道!!”
“李云心,你也有!!”
黑白两色的世界轰然褪去。一切幻象消失不见——李云心睁开眼。
看到李淳风站在他面前,面容更加扭曲,身周那几样诡异的事物黑芒大盛……
却也只是“大盛”而已了。
在更远处,他瞧见三个人。
一个骑黑马的人,那是应决然。一个持剑的人,那是于濛。一个模样熟悉的男孩儿……
他猜那是从前的苏翁、苏生。
“好……好哇——”李淳风收敛了身周黑芒、冷笑起来去看应决然,“想不到在你们这些人里,还有像你这样意志顽强的玩意儿。倒是难得——竟然能坏了我的事!”
“要怪该怪那位鹏王。”孩童以与他的模样年纪全不相符的语气平静地说,“他给了玄门转世修劫身的法子。而你如今要吞噬李云心心智的法子,也如出一辙。将这位朋友送入战场,对于我们两个而言不是难事。”
他又转了脸高声道“李云心,我已经修了欲身苦身,如今又要来修喜乐身——你呢?你的心境圆满了吗?”
“他圆满不了。”李淳风冷笑起来,“他的心里藏了太多事。”
李云心便轻出一口气“所以你想要用这法子来击溃我。”
“你知道我心里藏了太多事。你也知道我不是什么意志坚定的人。啊……我当然也知道这一点。”他又深吸一口气,“所以我才使了手段,把这些可能叫我愧疚的事都封存起来。我不去想、我看不到,它们就不存在。我还可以做一个冷酷决绝的人……搞定眼前一切麻烦。”
“可是竟都被你知道了。李淳风,你真了解我。”
“可是也多谢你,刚才帮了我一遭。”李云心笑起来,“我也是在刚才才明白,你——李淳风,你又懂什么!?”
“你夸夸其谈这世上的人心情感,但你真正懂的吗?你不过是从前的我——从前那个世界的我——像孤魂野鬼一样学人生活学人说笑、学人的情感!然后自以为看透一切实则从未真正体会过!”
“我知道我的愧疚我的遗憾从不能抹去。但你知道吗,一个真正的人、每个真正的人,也都有这些愧疚的遗憾。我们这些在你眼里软弱无聊的生物,一生当中会犯许多错。可是我们也晓得往者不可追——过去的已成现实,未来能做的只有从过去当中得到教训而已。”
“所以我们会变好。”李云心的眼神重归澄静。他看着李淳风,“无法完美,却可以永远趋近完美。无法弥补遗憾,却能叫它们成为警钟长鸣。”
“谢谢你。在刚才意志的战场上,为我解开了心结。”
“谢?”李淳风冷笑,“不如等尘埃落定你再谢我。刚才一遭只是为了省些力气——如果没有这些人捣乱你刚才束手就擒,我就用不着在将你打散之后重塑你的神魂。”
“如今看,我不得不多费些力气了——这是你逼我的!”
“当着我们的面杀人,怕没那么容易。”应决然在马上抽出自己的长刀,“七杀之道,有进无退,一往直——”
李云心打断了他“陛下。好意心领了。但眼下这件事,我自己来解决。于兄,苏兄,应兄,谢谢你们帮我胜了一招。接下来的,交给我。”
“一会儿我杀他的时候,或许方圆百里都要成火海,你们先退去。”
两位转世圣人微微点头,一言不发。使神通摄了应决然的人、马便走。只听应决然说“也罢。我杀意已至,当能助你——”
但声音很快消失不见,眨眼之间他们便没了踪影。
“那么做个了结吧。”李云心说,“我的耐心终于耗尽了。”
“大圣。打他。”
。
第八百八十四章 归尘()
即便李淳风面容扭曲,也仍能在这张脸上瞧见一丝讶色。
但讶色转瞬即逝,他的目光再锁定到李云心身上。
“虚张声势。”他的声音变得低沉,“你的手段,我都已清楚了。”
然而下一刻,天黑了。
并非如此前一般,是因幻境的缘故导致周遭的景物变成黑白两色。
而是因为
心魔第八百八十四章 归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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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八十五章 平凡的世界()
天空之中布满了小小的太阳。一个一个,宛若他那个世界的灯泡儿一样可爱。
在那一次为这个世界带来可怕灾祸的太上之战之后的长达五年时间里,整个世界都由它们来照亮。但至少,这世界的白昼与从前没什么区别了。人们说是神龙教主将死去的邪神身躯炼化,重为这个世界带来温暖与光明。
但很快人们就用不着数“今日天上究竟有几个太阳”了。因为在数万米高空处,被维修好的那一轮“从前的太阳”正在进行最后的调试。如果使神通运足目力,当可以瞧见那里的穿梭机像蜂群一样忙碌——围绕着那个尚未启动的、颜色深沉得如黑洞一般的“奇点”。
李云心收回目光,向山坡下看去。
已是盛夏。坡上的野草碧绿,在风中涌起一波一波的浪。更远方、一片桃林掩映处,有一座农舍。
但他没有走下去,就这么远远眺望一会儿、重坐下了。
他的身旁有一块在这夏日暖风中仍纹丝不动的布。布上躺了三个青瓷酒瓶儿,还有两盘吃了一半的小菜。看起来不是有名的酒楼师傅的厨艺——那菜丝粗细各异、长短不均,似乎模样也不甚可口。
暖风里还有花香。天地间除了些微的风声便是遥远处的鸟鸣。李云心又从袖中摸出一瓶酒,眯着眼睛看那农舍、花一刻钟的功夫慢慢喝光了。
然后他又坐一会儿,打算起身。
但瞧见一个白衣的女子从那农舍里走出来、往山坡上走过来。他微微一愣,便没动。
女子走得慢又走得快。五六步的功夫,便到他的身旁了。
站着瞧他一会儿,隔着那块布坐下来。
两人便在风中无言地枯坐。直到白云心先开口:“五年前你第一次来这儿,是因为杀死了李淳风。两年前第二次来这儿是因为你要和李闲鱼像凡人那样成亲。这次为了什么呢。”
李云心笑了笑:“我有了一个孩子。”
“……啊。”她沉默一会儿,“恭喜。”
“谢谢。”李云心折了一根草茎在手里慢慢地绕,“是女儿。叫蔷薇。”
“李蔷薇啊……”白云心低低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她取的。今年她喜欢蔷薇花,院子里都种遍了。”
“哦。”
风慢慢变小了。一只鹰在天上慢悠悠地转,又猛地扎向远处。
“她没怨你杀李淳风。该想见你的。其实你也可以去见见她。”
“算了。”李云心轻叹一口气,“这样挺好。”
白云心微微点头,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肚兜。上面绣一朵盛开的牡丹,绣工不算很好。
“这是……”
“她绣的。”白云心轻笑一下,“我……前些日子到渭城看过你们。”
“好。”李云心接过肚兜,收进袖中。
两人便又坐了一会儿。
“那边还要多久呢?”
“还得等上十来年吧。”李云心盯着远处的农舍,说,“把这个世界和外面的混沌世界转化到一起释放出能量,又得保证在湮灭结束之前那些能量是被约束的,技术难度很大。前些日子我又去了一趟那边,陈豢说十年是最理想的预期。我觉得二十三十年也有可能。但这些事情我不懂,就等着他们吧。”
白云心笑笑:“我还以为因为李淳风的事,你得跟他们再大闹一场——也许打到幽冥去呢。”
李云心沉默一会儿,摇摇头:“我当时就知道了。”
“李真只是他们的象征和信仰。具体操作具体行事,他未必有精力。该是陈豢在管事。李淳风身上有秘密有知识,对他们而言是宝库,是离开这世界的另一重保险。他们不会叫我就那么把他杀了。”
“不过无所谓。他们当时的态度不错,也照顾了我的感受。之后陈豢再把他的神魂给弄出来,也在我意料之中。我当时只想出那口气而已——那时候还年轻嘛。”
他顿了顿:“何况那人现在被约束在一个罐子里,大概要受苦受到这世界毁灭。比死了更痛苦。”
“哦。”白云心说。她似乎对这件事再没有更多的兴趣,便也折了一片草叶。
李云心转眼看她,看到她在明媚阳光中泛着微光的侧脸。隔一会儿他说:“那么我该走了。”
白云心放开草叶、转过头:“我向你要一样东西,给不给。”
李云心一愣。但他想了想,说:“能给的,就给你。”
“我要你一个化身。”
他怔住。隔半晌才微皱了眉:“你是指——”
“有你一点妖元的化身。”
李云心轻出一口气,认真地看她。五年过去,岁月没有在他们这些超脱于俗世的存在的身上留下任何痕迹。然而这时候他也才知道,她的内里也一点儿都没变。
“你用不着觉得为难。”白云心笑了笑,“前些日子我去看你们的时候,见过李闲鱼。她知道这件事。”
“我和她之间曾有过约定。五年前你说那个约定与你无关,可现在我们之间的约定也与你无关。”李云心要说话,她抬起手用一根手指抵住他的嘴唇。
“我知道。可你杀了我的君父。”她盯着他,“你该赔我的。”
李云心与她对视一会儿,看到她的眸子因为阳光而变得褐黄。微风拂起她脸上的细细发丝,就像从前红娘子在君山脚下的木亭中时一样。
他站起身背了手,踱出去两步。又远看那农舍一会儿,转过脸。
“让我想一想。”他认真地说,“给我点时间。”
“好。”
……
……
新筑的官道旁有一个木亭,亭边立有一块石碑。其上刻着“青州宁远站碑”的字样。
官道右侧停了一辆驿车。这是近几年才出现的新鲜玩意儿——长长的木质大车身,有三对轮子,敞开五六个窗口。但车前没有马,该不是以畜力来拉动的。
车边围了十几个人,看起来都是些寻常的百姓。唯有一人穿了黑色滚银边的差衣,戴一顶扁帽——这人是车官。寻常时候都是趾高气昂的模样,可如今也同百姓站在一处、抻长了脖子看那车。
因为驿车的车头被打开了,露出其中复杂的结构。里面密布刻印了符咒的金属或木质器件,组合成叫人看了便觉得眼花的动力核心。一个男人在那里忙了一会儿,起身说了句话,合上车头的盖子。于是车官带着凝重的表情上了车。过一小会儿,驿车微微一震、驶出一小段路又停下了。
“好了好了。”该是不苟言笑的车官探出头喜气洋洋地说,又打开车门跳下来,对那男子长揖一礼,“有劳仙师!”
男子微微一笑,摆摆手。
百姓们便从车后门上了车,这时李云心才从亭中走过去问:“怎么了?”
“一点小事。”刘公赞笑着说,“该是这车里的什么刻符出了点问题。可我没瞧明白,就干脆画了个符印上了。能跑起来就好。”
说话的功夫两人也上了车——车厢里宽敞,气味也不算难闻。靠窗有两条固定的长凳,能坐上三四十人。可瞧见他们两个的衣着、又瞧见刘公赞先前做的事,百姓们便都聚到车厢那一头去了,自觉为这两位贵人留下足够的空间。
两个人坐稳了,听见前头的车官恭敬地问:“仙师,可好了?”
刘公赞应一声,车便颠簸地开动起来。
“你为这车用了一道符?”李云心笑着说,“如今你的一道符可不寻常。我听说前个月你两个徒弟就为你的一道符斗起来了。”
刘公赞轻叹口气:“都是好孩子。就是心气儿太高,又自傲。之后都后悔了。我想了想,罚一个去了火石海修补那里的封禁,罚另一个去蓉城帮忙做事一年。世俗里磨练磨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