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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章

心魔-第3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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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方法的——水的比热容较大。到了冬季,沿海的温度的确要稍高些。

    但高也不能是这么个高法儿——他们是一直往东走,船上有指南针的。纬度几乎没变,变的是经度。照理来说气温该有小幅度的回升,可绝不该如此明显。出海将近十天的功夫,气温至少升高了十度。到这里,已经约是零上了。

    他想到这儿,却听这行商又笑:“听说更往东,就仿佛是过夏了一样。茫茫一片的大雾,再看不到前边儿了。要是穿过那片雾,也就到了天边儿,就是各方天帝的居所。”

    “也就是说,龙岛和仙山,都在大雾里面?”他问。

    那行商笑了笑:“可不正是。仙人和咱们都隔着大雾呢。没有大法力,那穿不过去。”

    说到这里,边说边摆手。

    李云心点了点头。

    那蓬莱娘娘被他收进符里了。这几天夜深人静的时候,就常审问她。这妖怪零零碎碎说了些事情,李云心不晓得真伪。于是这些日子如此前一般随意地向船上人询问,与蓬莱娘娘的话互为印证。

    这一则倒是印上了。

    女妖之前说蓬莱仙山在浓雾里,因此才辨不清方位。又说龙岛也在浓雾里,时隐时现。还说四季长春仿若初夏,又说越往东边越热。李云心听了觉得荒诞,才有此一问。

    没想到女妖说的是真的。

    这就很奇怪了。

    他们两个说到这里,忽然听见船边和船尾的人喧哗起来。船边的那些人在钓鱼,船尾的那些人在放网,原本也算是其乐融融。可这时候都看着手忙脚乱,忙将渔具往回收,仿佛海里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李云心也就起了身。看见那行商愣了愣,低声道:“……还能是看见海线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言语里有某种茫然的恐惧——倒是第一次见他这个样子。李云心皱眉:“什么海线?”

    可行商不理他了。只愣了这么一小会儿的功夫,忽然转身就往舱里跑,连卖弄也没心思了。

    他就只好自己走到船边往下看——

    果然看到那行商所说的“海线”。

    这个名字起得很贴切。深蓝色的海水里,正有一条线。看起来约有人的一只小臂粗细,极长。挨着船边,从船头不知多远处一直延伸到船尾不知多远处。

    李云心目力比船上的人都好。因而看得额外清楚。这玩意儿看着是白色的,但实际上该是半透明的。约在水下一两尺深,算是漂着的。

    但也只是漂着罢了,真的像是一条线。在这东西身上并未觉察有什么异常之处,依着他的心思,因该是某种未知的海洋生物——能长得这么长,该是植物一类吧。

    然而船上的人慌成这个样子,必有缘由。

    他扒在船边只看了两三息的功夫,身后便有人道:“李公子,别看了,这东西剧毒!可别被海浪溅着了!”

    剧毒与海浪之间的联系,李云心一时间没弄明白。

    但很快就明白了——船上并非只有他一个人第一次出海。十几步远处还有两个男子也扒在船边往下看。模样瞧着像是读书人,眼神该不大好。加上这巨舰又高,便使劲儿往下凑——其实哪里有用呢,只是心理安慰罢了。

    但他们和船上的人不大熟,就没人去拦他们。

    便正在此时,船边那条“海线”,“微微”颤了颤。

    这个微微,是相对于这东西的长度而言。以李云心的目力,在船头船尾尚且看不清有多长,那该是长得可怕了。

    这么长的东西,即便是以很微小的幅度痉挛似地微微一颤,力道也很大——轰的一声响。仿佛是有成百上千条与一起从水底下冲上来,船边溅起好高的浪花。

    这浪花倒不足以越过船舷扑到甲班上去。但总有些水花溅到人身上了。李云心被人喊开,没碰着。船边那两个书生倒是被溅到脸上去了。

    海水又苦又涩,似是入了眼。两个人忙缩回身子转了头,抬起手拿袖子去擦脸。

    便在这时听见离得稍近的几个人几乎同时叫道“别动”、“别擦”、“别碰”、“哎呀”——

    可已经晚了。

    只抬手那么一抹。就好像戏剧里变脸一般……两个人的面目都模糊了。

    仿佛是这两位的脸是糖泥做的,如今收了热、融化了。脸皮耷拉下来,眼皮也耷拉下来,模样极恐怖。见他们两个这样子,周围的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二位似乎一点都没有觉察到脸上的异样,还颇奇怪地“咦”了一声——因为眼皮耷拉下来,将视线遮得有些模糊了。便觉得是海水入眼出了问题,又用力擦了擦。

    这一下子……啪嗒啪嗒的两声,两张血糊糊的面皮掉在甲板上。

    这两人的脸……就这么被自己擦掉了。

    露出其下血淋淋的脸骨来,以及两只血淋淋的眼球!

    众人终于惊叫出声。便随着这么一声叫,四只眼球没了支撑,也在脸上耷拉下来——那两个书生似还不觉得痛,也但觉察事情不对劲儿,伸手往脸上去摸。这时候他们已经目不能视了。一摸便摸到自己的脸骨、自己的眼球。稍稍一愣之后,登时发出高亢的惨叫,噗通一声跌倒在地。

    鲜血涌出来,很快糊满整张脸,又在甲板上聚成一滩。其中一个惊吓得失了理智,转身用手扒住了船舷,一下子翻过去、掉进海里。寻常身上有伤口时浸了盐水都疼得厉害,何况这么一张脸浸到海里去呢?!

    立时发出叫人头皮发麻的惨叫来……但也只是叫了一声就戛然而止。

    那海水,只溅了几滴在脸上就将面孔融了,何况他整个儿浸到里面去了!

    余下的这一个便在地上打滚——无人不避走,生怕被他的血给溅到了。

    这么一闹的功夫,便有几个官兵从舱室里跑出来。一见此人亦是吃惊,喝问“怎么回事”。

    随后……那在舱室里待了数日不出的谢生也走出来了。

    这是李云心与他在山村中分别之后头一次见到他——此前他在舱中也能捕捉到此人的气机,然而到底没有瞧见面目。如今一看,发觉也是变了个模样。

    虽说还是微黑,但略有些白净了。个子似乎也长了点,肩膀也宽了。

    他从前在山里待了十几年,皮肤又黑又糙。说是相貌平平可以,说是难看也不算过分。但到如今该算是彻底摆脱“难看”这样的评价了。

    因为境界提升了。

    这时候看他的气机,该已是虚境了。一晋入虚境,人便会脱胎换骨。从前刘公赞是个实打实的老道模样,两鬓苍苍。可晋入虚境之后须发重新变黑,那是因为寿元变长、青春重复了。

    这谢生自然是青春年少,于是身体变得结实。一个人身材好,就难看不到哪里去——再配上如今这身剪裁得体的衣裳,也算是一表人才。

    这家伙……倒的确有点“主角”的样子。

    一旦逃出了那拘囿他十几年的大山,立时搞了一大堆事情出来——初入世时一无所有。如今却成了东海国惊涛路总督的座上宾,另外拐了一百亲兵和两艘巨舰。

    顺便还依着李云心送他的那粗浅功法、在短短十几天的时间里修到如此境界。这种天分修为真是可怕。

    但这天地之间的灵气已乱。谢生自然不可能像从前的修行人一般来修。必然是有灵药辅佐的。李云心猜他之所以跑去总督府装神弄鬼,就是因为总督府里有灵物。这倒不奇怪——世俗间的大员、贵胄,哪个府上不藏些宝贝呢。从前道统与剑宗在各大城市都有驻所,彼此结交也不奇怪。

    而今看着……或许这谢生也是因为灵物用光了,还想要再精进,于是也想要顺便看看龙岛上有没有可供修行的。

    他如今走出来,看着气度沉稳。那几个官府的兵见了他,也赶忙行礼、压低声音。

    李云心瞧得出那几个兵是发自内心敬重这位“谢道长”——这小子拉拢人心倒也有一套……

    ——便问是怎么回事。

    见这位年轻道长态度和蔼,就有人给他说了。

    谢生一听就懂了,却不先去船边看,而是把目光投向那满地打滚的书生,满脸不忍:“怎么没人去救他的?就让他这样子?”

    那些海员便解释说,这种人血液里也有毒——海线的毒性可怕。一旦出现在海中,附近十几里的海域都会有这种剧毒。只要沾染一点点,立时血肉消融。旁人碰了中毒的人的血,也都是一样的下场。

    非得的是那海线消失之后,再过三四个时辰,这种奇毒也才会消失——这玩意儿不常见,但也不罕见。一个人每年跑十来趟船,总有一趟能见到。不惊扰它就没事,只要离得远便可。谁叫这两个书生找死……别人能有什么办法呢?

    谢生听了这话,皱眉想了想。便低叹一声:“即便如此,叫他受这罪也不是办法。”

    将手往旁边一伸:“刀来。”

    亲兵上船之后就卸了盔甲,只穿布甲。长腰刀也没带,只带了短刀。忙将腰间短刀抽出,奉给谢生。

    谢生持刀,看着那满地打滚的书生、再不忍地叹息两声才道:“帮他解脱了吧!”

    话音一落手一扬,一柄短刀嗡的一声射出,正没入那书生的额头,将他的脑袋钉在地上。

    这人的身子便又抽搐、弹动了几下——不动了。

    众人因他这果决的出手而吃惊、安静下来。谢生便背着手越众而出,再叹道:“也是命苦。”

    大袖一挥——平地里卷起一阵旋风,将这尸体、连着甲板上的鲜血,统统卷到海里去了,没有在船上留下半点儿痕迹。众人见了这情景,自然感到神异。早听说船上有一位出海寻找仙山龙岛的道长……如今见他展露了这一手,才知道果然是神仙。

    因而没人再围着李云心,都找这位神仙说话去了——相较于“李小神仙”,这一位才是货真价实的哩!

    李云心便趁着这群人簇拥谢神仙往船边走、再小心翼翼往海里看的时候,不动声色地往后走了几步。

    挨着了船舷,伸出一根手指在上面轻轻一抹。伸进嘴里一边慢慢地吮了一会儿,一边冷眼观瞧谢生和那群人。

    人看不到微小且快的东西,他却看得到——刚才那书生满地打滚,虽说人都离得远远的,可还是有一滴血溅得更远,落在这船舷上。

    他尝了尝这玩意,才再转头往海里看。

    不知道什么时候那海线已经消失了——似是重新潜入深水里。

第六百二十八章 先下手为强() 
他便又往后走两步,避开人群。

    但刚转到船楼前面就轻轻地“嘶”了一声——口腔里有些发痒。

    这感觉熟悉又陌生,叫他一时间怔了怔。

    前世为人的时候,吃得很不好。在某段时间里能吃到东西已经算是幸福,可没法追求什么营养均衡。因而口腔溃疡是常事,他爷爷则说是上火。

    一到了换季的时候,或者有口福吃了些油炸的,到第二天就觉得嘴巴和喉咙略微干痒。再过一天,就有些疼,接下来的两三天是痛与痒达到顶峰的过程、又过上四五天的功夫才能痊愈。

    小时候虽然聪明,但毕竟获得知识的渠道有限。就信了爷爷的话,觉得到底是因为换季、或者凉了热了的关系。到再大些知道得多了,晓得吃了油炸的会“上火”、痛,或者吃橘子之类的多了会“上火”、痛,或许是因为油炸的东西表面坚硬。吃得时候酥脆,但吃多了总会对口腔黏膜造成损伤。伤得厉害了,就溃疡——橘子之类的也是同理。过多的酸类物质刺激黏膜,也会损伤。

    然而此类事情即便在他从前那个世界也颇有争议。今天之所以会微愣,是因为这辈子从小开始修行,身体强健、注重饮食养生,由此几乎没有再体验过“溃疡”的滋味。

    而今他又是龙族之躯,更不会出现此类的小伤病。

    因而……如今口中竟体会到熟悉的感觉,一不留意,心里深藏的许多往事便一股脑地涌出来,令他莫名其妙的百感交集了。

    如他一般两世为人的人极少。如他一般过得惊心动魄、波澜壮阔的就更少了。

    在这样陌生的汪洋上,以意想不到的方式体验了前世的情感……也算是一件奇妙的事情吧。

    但问题在于——这滴血液里的毒性竟可以刺痛他的口腔。

    潘荷那手雷被他吃下去了。除了觉得有点呛之外感觉还好——仿佛是从前做人的时候喝了烈酒,酒液一落肚,胃里就暖起来。但如今竟被这东西伤了……这毒性实在是匪夷所思。

    李云心站在那里,微皱着眉。品鉴美酒一般又咂了咂自己嘴巴,感觉疼痛似乎略减轻了些——这毒大概只能做到这个程度了。

    却在这时候感觉有人看他。于是抬头——陆白水正在船楼的二层。见了他笑一笑:“李小公子,听说你能算吉凶。上来给我算算看,怎么样?”

    ——这是有事找他。

    他就往谢生那里看看:“好。”

    船上两百多人,这时候又乱。在船楼上往来的人也不算少。他上去了倒不会引人注意——要注意也只有一个人罢了。

    就是那潘荷。潘荷被山鸡抹掉了昨夜的记忆,必然觉得奇怪——好好的一个人,手腕碎了却想不起怎么回事,一定觉得有鬼。倒也不晓得她有什么灵药,在手腕上厚厚地敷了一层似也不觉得多痛。

    李云心走到哪儿,她的视线就远远跟到哪儿。可他也不在意。直上了二楼,与陆白水同站在栏杆边往下看——谢生不知道在和几个亲兵吩咐什么。那些军士听得连连点头。一群人敬畏神明一般围着他,听他说话仿佛在听仙音。

    “要是我,也要杀死了。”陆白水看着谢生一干人,低声说,“救不活,还要白受罪。跑江湖的时候这种事遇见不少——有时候是同生共死的好兄弟。但出了事,没办法。只有忍痛割腕——李兄弟说是不是。”

    李云心奇怪地看了看他:“陆兄怎么突然说起这个来?”

    陆白水便又将视线转到海面上——远远的,还有另一艘船。今天能见度好,海沧号甲板上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海沧号满载的是他们此行向东的补给,一直在艨艟号的右舷处航行。平时通讯,以小舟快艇在海面往来。

    “因为就在这一两天就要到东海链了。”陆白水眯起眼睛,“到东海链卸货卸人,再补给一次,李兄弟就要更往东去了。唉……海上不太平。譬如今天,风和日丽,忽然这样死了人。往后还不知道要有多少事。”

    李云心便将眉皱得更紧了些。

    陆白水话里有话,傻子才听不出。偏要装得平静才无趣。

    他就说道:“陆兄想说什么?”

    陆白水看着海面、沉默了一会儿,转脸来看他。神色很郑重:“几天之前李兄说乔装打扮,到下面去探谢道士的动静。现在……探得怎么样了?”

    李云心想了想。就也看着他:“找到一个可疑的。我心里,也略微有了点打算。陆兄想听一听么?”

    “……是哪个?”

    李云心伸手往下面一指,正指到潘荷:“这个女人。”

    潘荷本在暗中观察他。可如今却正被他指着了,一时间面上大骇。足足愣了一息的功夫才忙低下头去、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匆匆走开——武家颂似是不明所以,就在她身后追。

    陆白水微微一愣。

    就仿佛是,他心里想着李云心所指的该是别的什么人。如今却指了个潘荷,不免有些诧异。

    李云心便问:“陆兄也有发现么?”

    陆白水又沉默片刻,重重地叹口气:“好吧。事到如今——李兄,我就不瞒你了。我想做一件事。”

    李云心笑着说:“陆兄尽管说。”

    “我要除掉谢道士。除掉他的一百亲兵。”陆白水目光炯炯地盯着李云心,“李兄也是修行人。如果和他起了冲突……能自保么?”

    李云心想了想:“我试一试,倒是可以做到只自保。但陆兄为什么要现在动手了?”

    陆白水轻出一口气:“因为快到东海链了。”

    他说了这话便转身。双手扶住栏杆、拍了拍:“我召集这些人上船,自然也安排了自己的眼线——李兄也知道这些人都非善类。我怕出事、只能这么办。”

    “这些天……得知一件事。”

    “谢道士那些人打算动手了——就在到东海链的那一天。”

    “到了那里、咱们两艘船一停了,他们就要会同当地官府里外夹击、把这两艘船拿下。”

    “——毕竟是在海外了。我的身份,在内陆他们或许不好撕破脸皮出手。但到了海外灭口容易……我死在东海链也只是海难罢了。这些是我的人这些日子呈上来的消息。我原本想……谢道士不生事,就由着他们在船上。但竟然有这样的心思,我不能坐以待毙。就只好鱼死网破。”

    李云心轻轻地“哦”了一声——仿佛也略有些失望。

    想了一会儿,又道:“陆兄有这样的心思,官军必然也有防备。一百个官兵,如果是训练有素的精兵,只怕船上两百人加起来都不是对手——陆兄打算怎么办?”

    陆白水沉声道:“我自然也有我的办法。唉……李兄。”

    叫了这么一声,欲言又止。犹豫了两三息的功夫,才像是终于下定决心:“李兄。就像你从前有事瞒我一样……我也有事瞒你。你我的身份、立场……本不该相交。但造化弄人啊……竟然真觉得意气相投、可以做朋友。”

    “我实际上,是……是……”

    说到这里,终究没有再说出口。在栏杆上狠狠一拍:“嘿!总之我不会害你就是!”

    李云心略沉默一会儿,终究摇头笑了笑:“如果真是那样子,陆兄不说,我也就当作不知道。但现在既然说了——我又怎么能当作不知道?陆兄——”

    他话说到这儿,却忽然听到船楼下、甲板上,那些人又聒噪起来。

    疑心是那什么海线又出现了,于是抬眼看。却发现海沧号变短了些。

    这是第一个印象。再细细一瞧——不是变短了,而是转向了。海沧号在艨艟号的右边。这时候,转了向、直往艨艟号这里来了。

    两艘都是巨舰。为了避免航行时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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