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魔-第328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发了更加猛烈的震动、爆发出更加可怕的能量——
轰!!!
半个山谷被掀上了天!海量的土石与泥沙如同波涛一般溅起,那现了人身的狼主亦被裹挟其中。李云心虽站得远了些,可是也被波及。在这一瞬间他的心中有两个念头电闪——
果然找对了地方!
因为这爆炸并非灵力或者妖力!
他在轰鸣与烟雾中嗅到了既熟悉又陌生的味道——在他从前的那个世界,过年节时燃放鞭炮的味道!这是……人为的爆炸!
“人”为,而不是“人为”!
若是别的时候、别的情况,李云心必然能将狼主救下。可如今这一爆,却叫他吃了惊。
他从前在渭城的时候,向一个人传授了“黑药”之术。那人得了黑火药的方子如获至宝,连于家人也很重视。意味着这玩意儿还没有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然而如今山谷中这一爆……威力远不是黑火药能做得到的。
应当是某种性能更好的爆炸物——好到了李云心都不晓得是什么!
也就是因这一惊,狼主的性命就葬送了。
当烟雾稍稍散去、巨响渐渐平息之后,狼主的身子落回到地上——三截。面目全非,生机断绝。而这时候李云心才反应过来。将手中的铁索一抖,便要去拘那狼主的魂魄。然而不晓得是不是因为爆炸时的能量、气浪、或者别的什么玩意儿也对魂魄造成了影响,那妖魔的魂魄已不在山谷中,不晓得被轰到哪里去了。
到如今再往身边看。看到刘公赞亦目瞪口呆——
其实这狼主,算是妖魔里面讨喜的。不吃人,吃熟食,想要做山神。争斗之前甚至还先将衣服脱了——该是舍不得那绸缎的袍子。
二人来了山谷当中也是信心满满。认为自己乃是这洞府当中掌握生杀大权的人物——不叫他们死,就没人能掀起风浪。因而才好整以暇地看这狼主搞事、并不急。
如今有了头绪,也本该是微笑着将人制住了,然后细细地问。若有机缘、这狼主也识趣,或许可以收做座下妖将呢。
哪里能想到是如今的局面——
先前仿佛是个喜剧故事,忽然变成了凶杀悬疑呢?好似白天忽然变成了幽暗的夜!刘公赞未能预料得到这转折,那几个小妖更是手足无措。若非之前为了追老鬼往外走了些,大概也要一并完蛋了。
最终,等天上如雨点一般下落的土石都落尽了。刘老道才看李云心:“心哥儿——”
李云心振了振身子,叫肩头的泥土也滚落。看一眼狼主的尸首,走到被刘公赞摔去一旁的黑衣头领身边,一把将他提起来、盯着他:“你搞什么鬼?!”
而那小妖这时候也呆住了。像一具尸体一般被李云心摇晃了两下,才猛地尖叫:“杀了那老东西!给大王报仇!!”
喊出这句话的时候睚眦欲裂,浑然不在意李云心更加可怕的神情。可这一声喊了又哇哇大哭起来:“都是你们两个灾星、祸害!害死我家大王……啊呀!是我害死大王!杀了那老东西!大王待你不薄你竟敢——”
这一次可没人听他的了。那余下的小妖吓得瑟瑟发抖,哪有什么心思“杀了那老东西”。
瞧这头领的模样,或许是从前有隐情——与那老鬼私底下交好。如今虽不晓得老鬼到底做了什么事将大王触怒了,然而竟生出一腔的热血,要将他放走。岂料如今却发现自家大王身死,因而意识到自己要回护的那老鬼与他想的并不同、后悔极了。
李云心便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一把将他摔在地上。又转眼瞪那老鬼:“把他给我看好了!”
他冷冷地对刘公赞说了这话,便在原地气急败坏地踱了两步,口中自言自语:“好好的一件事、好好的一件事!真是——”
说到这里又怒视老鬼。看着是恨不能将他给就此灭杀了。然而又因为对方的确是个重要的人物,因而下不了手。
刘公赞不说话。但脸色也很不好看。大步走过去,又在老鬼的身上连下数道禁制才道:“……心哥儿,这几个呢?”
李云心恼怒地一挥手:“这些蠢货留着有什么用?!滚!”
这一声滚不晓得是对刘公赞说的还是对小妖说的——刘公赞默认为后者。他就不再问,铁青着脸将其中一个小妖身上的符箓收回了。也沉声道:“滚!”
那四个妖兵此刻才如梦初醒。虽然仍旧不晓得发生了什么,可既然大王都死了,哪里还敢留在这儿?立即屁滚尿流地逃了。
李云心一转眼,发现那黑衣的头领还在地上——好半天才爬起来,摇摇晃晃地站着、看地上那狼主的尸首,脸上竟像人一般有些哀切的神情。他便一皱眉:“滚!”
那头领这顿了顿,忽然跪倒在地上、给那狼主的残尸磕了三个头,亦跑掉了。
如此……十几息之后。这山谷里就只有李云心、刘公赞、与那老鬼了。
老道站在老鬼的身边,看李云心背着手、朝谷口的方向发呆。在长达一刻钟的时间里一言不发。
就好像是……头一次遭遇这样的打击,因而失态了。老道想了好一会儿、终究是叹口气,低声道:“心哥儿,我——”
李云心这才转过脸。刘公赞一见他的模样,便愣住了。
因为李云心如今的脸上可没什么愤怒、沮丧的神情。正相反……有微笑。
这微笑,他在李云心设计对付渭城府尹李耀嗣的时候瞧见过、在对付月昀子的时候也瞧见过。乃是一种得意的、略坏的笑容。
刘公赞的心就一下子落到了肚子里,觉得身上忽然轻快起来了。他眨了眨眼:“心哥儿?”
李云心一偏头:“走。捉鱼去。”
老道又愣。然后看身边的老鬼:“那这个……”
“也是个稻草人。”李云心哼了一声,“这种事,要不是我从前也做过,差一点就被骗过去了。”
……
……
夜晚在山里走是一件很危险的事——许许多多白天的时候微不足道的东西都可能致命。譬如一块石子能叫人跌下山崖,一根锋利的树枝也可以戳瞎人的眼睛。
但这些问题对于李云心与刘公赞来说并不存在。
他们两个出了那狼主的洞府,大概花了三四句话的功夫……便走完了他们要找的那个人用将近一刻钟的功夫才走完的路、走到一处小山坳里。
李云心随手劈断一丛挡在面前的矮树,叹了口气:“你现在这样子,叫我想起我从前。被妖魔拎在手里随便一丢,就要摔个七荤八素、身受重伤。所以这些年你和妖魔混在一起,是怎么捱过来的?”
听到他这话的人,如今靠着一棵老树坐着。呼吸急促,眉头紧皱。看起来的确是受了很严重的内伤。
第六百零四章 穿越时空的来客()
刘公赞便在李云心的身后搓了搓手指。
一团柔和的光亮起来——照出此前洞府中,那黑衣小头领的脸。
到这时候看他的脸,终于觉得不那么平凡了。他脸色苍白,但表情到底生动起来,不再呆呆傻傻。一双眼睛在光亮中显得尤其的黑。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撑在地上。口中不断有白气哈出来,胸口里也有“嗬嗬”声。也许是哪根骨头断了。
他如此看着李云心与刘公赞,并不说话。
三双眼睛如此对视了一会儿,李云心才道:“刚才放你走,你是先回到另一个院子里。在地下挖出些金银,两身衣裳,一些跌打损伤的药膏,然后才走。这些我用符箓看得到——既然用得到这些东西,你果真是个人吧。先前我的照妖镜里看到的可不是你的魂魄,而是你的真身。是不是?”
那黑衣头领还是不说话。但到底慢慢将手探进怀里,摸出些碎金银,无力地丢在地上。金银立时陷入雪中不见了。
“我身上只有……这么多财货。”他开了口。
这时候听他说话,已完全是两个人了。此前扮作妖魔,说话时候故意提高嗓音,听起来既尖利又愚蠢。如今声音略微低沉冷静,倒也称得上悦耳。
他的面容因着火光也有了些轮廓。李云心皱眉仔仔细细地瞧了瞧,觉得这种模样做主角其实也还可以——虽然不算好看,但也不算难看的。
李云心便笑了笑:“你我都清楚,我找你不是为了金银。”
那人便低沉地咳了两声。斑斑血迹溅到白雪上,仿佛春日里飘落的花瓣:“那么是为了什么——我只是个可怜人,跑到狼主的洞府里避难……你要寻仇的话,找的人是他,可不是我。”
李云心便沉默了。
眼下是陷入了一个僵局。
他与这个黑衣人都清楚一些事——他清楚黑衣人可能是“真太子”。既是真太子,就知道许多自己不晓得的事情。或许,知道得与狄公一样多。
他想要从这黑衣人的口中得到一些信息,因此,得伪装成“接引人”。但问题是,有此前在云山上时与狄公交锋时的前车之鉴,他再不敢轻易地开口、讯问了。
譬如自己随口问一句“你在这里等了多久”——万一真正的接引人是该晓得这位“真太子”何时到的呢?
他唯有避重就轻,小心翼翼地打些擦边球,叫这一位自己说出些有用的信息来。
然而……
这一位并不蠢。
他藏身在狼主的洞府中,以一个人身做了妖魔的头领。又仿似是给狼主洗了脑,叫他相信自己乃是真命天子、说些乱七八糟的话做暗号。如此一旦有李云心这样的人找上门,注意力便被狼主吸引过去。而这一位就在暗中观瞧——
此前李云心与刘公赞被引入院中歇息,这黑衣人与另外两个妖魔直挺挺地站在门口……便是在观察他与刘公赞了!
这家伙,谨慎却又胆大。
等狼主意识到事情不对、要将他供出的时候,二话不说便引发了早布置好的机关直接将那狼主灭口。又演了一出苦情戏、甚至在李云心叫他走的时候把收尾工作也不慌不忙地做好——向那狼主的残骸磕了头呢!
换成是旁人哪能想得到,自己要找的人,就一直大模大样地在自己面前晃、且处处出头呢!
好在……这种事李云心也常做。
在洞庭君山紫薇宫初见洞庭君时,不就是用这种法子恶人先告状、坑害了那玄门的修士么。
两个戏精飙戏,输赢就在细节。这一位的心思或许不输李云心,然而劣势在于,他没有神异的力量。某些事情需要一个聪明的普通人推理、调查、揣测才能得到一个大致的结论。可对于李云心这种人来说……就如此前看到他走后做了什么、如今又身处哪里——只需要一个神通就可以了。
且……再说句公道话。
——这家伙演戏有些用力过猛。或许是许久未见人,生疏了吧。
然而此时此刻,这一位定然也晓得李云心知道某些他的事情。可他既然树了狼主做一个明面上的靶子,也就意味着,他知道可能有危险存在。如今李云心与刘公赞露面,他该是要搞清楚他们到底是“接引者”,还是危险人物的。
如今他身负重伤,仍揣着明白装糊涂。也如同李云心一般说话不着重点……也在等对方先奉上有用的信息。
便是这样沉默了一会儿,李云心将手伸进怀里、摸出一个玉瓶,丢在他的腿上:“先把这个吃了。”
“我怀疑你是因为肋骨骨折引起了肺水肿。”他看着黑衣人,将“肺水肿”这三个字说得轻微但清晰,“但你也知道,当时我没办法。”
说了这么一句,竖起一根手指、微微往天上指了指。
实际上,他又是在冒险了——他说了一个自认为无关紧要、可在这个世界不存在的词儿,且做了一个模棱两可的暗示。然而这是没办法的事。
他不可能“慢慢观察、从长计议”。在这种信息不对称的情况下,拖得越久越容易露马脚。最明智的做法是冒险、迅速找到一个切入点。然后在对方觉察到事情不对劲儿之前得到足够多的信息,也就有了更多敷衍、解释的机会。
如果切入成功,才可以慢慢撬松对方的嘴。如果失败了……
要立即灭口,绝不能犹豫。
然而对方也该想到了这个可能性。
黑衣人愣了愣——依着李云心的毒辣眼光,这神情是自然流露的。可即便如此也有许多解释。譬如“没料到竟要救他”,或者“没料到竟然不是接引人”。
然后他沉默着将玉瓶儿拾起,拔开了盖子。没有迟疑,甚至没有嗅一嗅,直接将瓶中的东西倒进嘴里,自然地咽下去了。
两息之后,药效立竿见影。生机重新出现在他的身上——他略吃惊地挺了挺身,再感受不到任何痛楚。
因而慢慢站起身,看李云心。终于说:“出了什么事?”
说这话的时候,也如李云心一般,抬手往天上指了指。
两种可能。一种可能,是李云心问了不该问的“蠢问题”。他发现了不对劲然而面不改色,试图叫李云心说出更多的蠢话、确定自己的推测。
第二种可能,是李云心那一句话赌对了。
木南居的人、黑白阎君都密切地关注着自己,将自己当成眼前这个人。而天上云山里的共济会长老们,也知晓这件事。可木南居与共济会又是彼此敌对的势力。这意味着这一位必然归属某一方。就他目前所掌握的种种细节来看,他属于木南居的可能性要大一些。
那么他向天上指,可以理解为共济会的势力在注意着他们。
然而仍旧无法完全确定。如今的一切都在猜疑链中,每一句话都可以有相反的解释。最好的结果,便是小心翼翼地从彼此的真话或者假话中归纳出细节,再用这些细节拼凑出最接近真相的事实。
李云心打算,至少先如此试探一个晚上。
如果过了一个晚上,他仍旧无法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这人依旧无法拿捏……他终究是个凡人。以妖魔的神通辅以李云心前世的专业技能,该是可以很容易地得到他脑袋里的东西的。
只是那么一来,此人就必须死了。而留他一命,或许可以在今后挖到更多这个人如今也暂且不晓得的事情呢。
他问“出了什么事”,李云心便决定再冒一次险——用狄公所说的“大劫”来打发他。
可就在他准备开口的时候,这黑衣人竟然轻出一口气,又说了一句话:“你们的关系现在紧张到这种地步了么?看来我小心一点是对的——之前的雷暴是为我来的?”
这一次,轮到李云心发愣了。
他想过自己如果身处这黑衣人所在的情况当中时会怎么做——装作已经信任对方的样子,然后引导对方说出更多的信息。
可如今眼前这一位一连说了三句话,都包含了很明确的信息。
“你们之间的关系紧张到这种程度了吗么”——意味着李云心的推测是对的。的确是两个敌对的势力。然而……似乎从前并没有太深的仇恨,所以才用了“如今”这个词儿。
这句话所透露的信息与李云心观察到的完全一致——共济会与木南居虽然共存,可并未像道统与妖魔一样惨烈地厮杀。他们之间在进行隐蔽的、有限度的低烈度战争。
据说那森罗殿的黑白阎君从前是天人、或者与天人有极深的渊源。到如今两位阎君与木南居有了很深的牵连……也证实黑衣人所说的这一点:木南居与共济会,在从前是有某种密切联系的!
“看来我小心一点是对的”、“之前的雷暴是为我来的”——意味他早做好了双方的关系恶化的准备。因此才隐藏起来、因此才不敢在这世界到处闯荡。从前的李云心好比是一个孩子走进黑暗中遍藏猛兽的森林,他并不晓得有多么危险,直到后来经历许多生死之事,如今才慢慢意识到,自己能活下来有多么命大。
可这位从一开始就晓得森林的危险,因而才隐藏了这么久、这么深呢!
这三句话……不像是试探。似乎在李云心抛给他玉瓶、治好了他的伤势之后便赢得了这人的信任。
这便是奇怪之处——是哪一点在那一瞬间赢得了这个家伙的信任?
又或者说……难道他眼中的危险、来自天上的威胁,与李云心所想的并不相同么?
既然如此……李云心轻出一口气,说了几句更加大胆的话:“所以你也该听说了小妖保的事。”
然后认真地看着他:“但先不急。先对我说说看……你之前,都是怎么过的。还有,现在怎么称呼你?”
稍顿了顿:“你要知道,此前我们搞错了一个人——把那个人,误认成了你。”
——黑衣人此前所传达的信息勾起了李云心难以遏制的好奇心。他决定再次冒险了。或许不是理智的做法,但也的确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黑衣人的眼中浮现出奇特的光:“怎么会?”
李云心不动声色地摇头:“事情很曲折。不然不会现在才找到你。”
黑衣人忽然笑了笑:“我懂了。你在怀疑我也是冒牌货。但是可以理解。”
李云心的心跳了一下。“可以理解”……是什么意思?是说这种情况的确有可能发生的么!?
但黑衣人随即往四下里看看:“那么就在这儿说吧。这里,唉……再生一堆火。就很像那边了。”
“那边”。李云心在心中将这个词儿重复一遍,随手在地上一弹。一团火焰便自虚空中浮现,在雪地上烧起来。积雪很快被烧化了,露出其下的荒草。
李云心便道:“这样就无趣了。老刘,麻烦你去拾些柴,才有趣。”
两人此前只说了几句话,其实时间很短暂。其间刘公赞一直板着脸,好不叫任何情感波动出现在面上。到如今听心哥儿叫自己去拾柴……便意识到自己再待下去,或许要坏事。
也许接下来会有激烈交锋——搞不好自己的一个吃惊、恐惧的神情,都要坏了大事。
因而面不改色地低低应了一声,转身便没入丛林中去了。
这小山坳里,只余李云心与这黑衣人。
两人围着一团浮在半空中的火焰站立着,面孔都因为火光而阴晴不定。如果有凡人路过此地瞧见这情景,非要吓出病来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