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魔-第2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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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背景则是,滔天的大雨,翻滚的浓云。仿佛天河被倾覆了,将所有的银河水都倾注到业中平原当中。几乎看不到人的面孔——哪怕相距三步之外。因为雨……实在太大了。
这雨不但大,还诡异非常。雨、雪、雹,混杂一处。在天空中就激荡起浓重的水雾来,将黑塔周边方圆三四百里的土地全部笼罩,经久不散。
而场中还有如雷的呼喝声。偶尔,亦有玄光在雨帘中一闪而过,似乎仍有零星的交战。
苏玉宋眼见了这情景,便晓得事情刚刚发生——玄门的人败走,甚至还未来得及将消息送上云山来。可……即便如此又怎么会败的?!
有黑塔在,怎么会叫妖魔突入到塔下的!?
他转头厉喝:“你哪里得来的消息?”
此刻辛细柳也并不在意他的语气,立时答:“是木南居的人。一刻钟之前找到我,说今日玄门已败要我这些日子留意你们的动向……随时回报……”
苏玉宋一愣,同卓幕遮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一丝转瞬即逝的畏惧。
果然是……是木南居的人在捣鬼。
他们出手帮助妖魔了……他们,似乎终于不打算隐藏在幕后了!
但实际上,无论是苏玉宋、卓幕遮,亦或坐镇黑塔的枯蝉子、甚至那许许多多如今已失掉了生气、被踩踏入泥水中与凡人无异的修行人,都难以想象,这一次妖魔大捷,竟是因为一个凡人。
而这个凡人,是在三日之前走进漫卷山、走到睚眦驻扎的地穴处的。
漫卷群山中早已被妖魔占据,凡人再不敢入内。即便是班师回朝的各国联军,也都绕道而行。来业国之前有不少军人虽相信妖魔可能存在,却并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真地见到他们。待他们这些日子在漫卷山中、在营地中经历许许多多的事,终于对某种超越了凡人所能理解极限的事情有了更加直观的印象——
妖魔的确有。妖魔会吃人。
仙人的确有……仙人未必会渡人。
因而这些天里漫卷山林中已见不到凡人的踪迹了。然而在三日前的傍晚,却有一个凡人手持一道强力符箓,通体金光流转,在一干妖魔的“簇拥”下,一直走到了地穴的入口旁。
妖魔之所以簇拥不是因为崇敬,而是因为自第一个见他的妖魔起,就想要将其扑杀掉。可他身周的金光神异非常,寻常妖魔并不能近身。不能近身便只好一路尾随着、发出示警。由此一路上妖魔越聚越多,到这凡人走到地穴旁的时候,身边已聚集了数百之众——其中甚至不乏两个真境的大妖!
却说这人看着是五六十岁的年纪,但两鬓却只是斑白罢了。身穿戎装——乃是一身暗绿色罩袍作底子的虎头吞肩锁子甲。
此乃离军的铠甲——应当是属于一位偏将的。倘若有识货的人再仔细看,也能依着他的佩刀、短剑、帽缨得知,此人乃是离国浮游军的偏将。
离国浮游军是一支特殊且神秘的部队。许多人知晓他们的存在,却很难见人。他们最擅长的事情不是在战场上搏杀,而是渗透、欺诈、暗杀,亦或在战时释出许多真假难辨的消息,迷惑敌军耳目。
而今……这样一位浮游军的将军,却在一个傍晚手持符箓面不改色地从山下一直走到关元地穴边,实实在在是这几日所发生的最奇怪的事了。
而他到了这地穴边,先往下看了看——其下只见巨大的无底黑洞,不晓得通往何处。寻常人见了这可怕情景怕是要双腿发软,他却神色如常。转身先在洞边的崖上找一块青石坐定了,然后腾出右手,慢慢地为自己卸甲。
周围数百妖魔发出恐吓声、斥责声、叫骂声,震耳欲聋。倘若这符箓失效,随便一个小妖便可在顷刻之间将他撕碎。可这位将军却面不改色,只像端坐在自己的军帐中一般。
先将胸甲解开了——领口立即升腾出一阵白雾来。这却不是别的,而是因他在山中跋涉许久,甲胄内的汗水早蒸成了水雾。然后慢慢地、将胸甲取下。
这胸甲是前后套着头的。他取下的时候左手一缩,掌中符箓未拿稳,忽然掉落下来。符箓一落,身上金光立时消失。群妖见了这个机会本能地便要扑杀上去。可这位将军又一反手,再将飘荡在空中的符箓捏稳了、同时将胸甲也卸掉了。
灿烂金光重新亮起,扑上前来的群妖立时被再次迫退!
经历了如此凶险的场面,他脸上却仍没什么惊慌之色。只坐定了、长舒一口气。再随手将胸甲也搁在大石上,一笑,终于开了口:“想害本将军?哼……你们这些蠢妖魔。害了本将军——不知接下的几天里,还能有几个活着!”
听他这话的时候本以为是在大放厥词。可直到黑塔陷落之后才晓得他这话的真实意思。
他说了这话再一转眼,挑着体型最大、面相最凶的妖魔看:“你们当中谁是头领?速去禀报你家大王。就说——木南居的友人,要送上一桩大大的好事!”
可哪里会有什么妖魔理他——更想将他将捉拿在手里、打断手脚再说。
如此群妖聒噪了一阵子,却并无一人动。
这位将军却也不急,只再和善地笑了笑:“不去,就等着罢。一直等到——”
可话说到这里,群妖却忽然安静了。刚才那股疯狂恐怖的气焰一扫而空,都变作了只会呜呜低鸣的野兽般,齐齐往两旁退去,在中间让出一条道路来。
一个着金袍的轩昂男子背着手,微皱眉,漫步走来了。
这……能叫群妖慑服、畏惧惶恐的,不是龙二子睚眦还能是谁?
第五百零二章 破红珠()
但这位将军见了睚眦的气势,竟也不慌。只盯着玄境大妖细细地打量——而玄境的大妖也在打量他。
如此目光对视两三息的功夫,睚眦正欲面色阴沉地开口——
老将军却忽然将手中的符箓丢掉了。
符箓一落地,立时化作纷扬的灰烬。他身上金光渐消,禁制不存。群妖登时发出低沉又狰狞的怒吼——倘若不是睚眦在前,立即就要一拥而上了!
见他如此举动,睚眦的眉头倒是稍稍舒展。略一抬手,止住那些蠢蠢欲动的妖魔:“你这凡人,倒是有胆色。你是什么人?”
这位老将军便坐在石上,向睚眦抱拳:“通天君恕在下无礼吧——毕竟是老弱的身躯。走这段山路,已经无力起身了。只好歇歇。”
“在下么,乃是离国浮游军偏将,张正忠。这是明面上的身份。但还有一层身份,则是木南居离国大掌柜——通天君可听说过木南居?”
睚眦狐疑地盯着他,想了想。却并不答,只道:“你有什么事。”
说了这话转头看天边——此处看天,是能看到天际有一条细细的黑线的。那黑线,便是玄门的黑塔。还能看到天边日头将落,晚霞灿烂壮丽,像是天空着了火。距离黑夜彻底降临,大概还有两刻钟的功夫吧。
便转了头又道:“无论你有什么事,本君都只给你一刻钟的时间。一刻钟之内能说服本君留你性命,你就能多活一日。倘若不能,只怕今夜就要被活撕了去。”
群妖立时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嚎声。
但这位张将军却不慌不忙,只微微一笑:“那么请通天君,先将他们遣开。我要说的第一句话……可能通天君并不想被太多人听到。”
睚眦似乎又稍有些吃惊。他想了想,眸子里忽然露出危险的光:“你是李云心的人?”
张将军笑了笑,摇头。
睚眦便沉默了一阵子,低喝:“散了。”
只两个字罢了。那些跟了张将军一路的数百妖魔,却连半点儿拖延犹疑都没有,立即无声无息地散去——直退出好远,才又隐隐约约地嘈杂起来。似是原本就有许多从前有仇怨的,此刻再相见、不敢在睚眦面前造次,走远了才又内讧争斗起来。
张将军这时候便挺了挺身子,正色、开口道:“通天君驭下有方。但座下的这些妖魔,便如此刻一般——一旦离了通天君的眼,就又是一盘散沙。如此的兵……对于通天君而言倒的确是累赘了。相比一直劳心劳力地带着——都送去死、化成妖力反而是明智之举。”
睚眦没有说话,只是静听。但实际上这位张将军说“不想被太多人听到”的时候,他便已猜出或许可能是这番话了。
这位张将军说了这些,又道:“至于木南居,通天君可能并未听说过。但此后,便可能会常常听到这三个字了。我此次前来,便是要为通天君献上一计,好叫通天君在接下来的战事里将局面牢牢掌控、立于不败之地。”
睚眦低哼一声,又看看天边:“一刻钟,只剩下一多半了。”
张将军又笑:“我也晓得通天君未必想要大胜。但如通天君一般高傲的大妖,又怎么会甘心失败呢?不想要大胜,只是原因有二罢了。”
“一则,是因为通天君需要的是妖力。二则,是通天君自知胜不了。玄门相比妖魔,仍是强势太多。即便计谋再出色漂亮,手中没有如臂使指的兵将却也无可奈何。通天君不是好高骛远的人,因此很懂得接受现实——才但求一败罢了。”
“然而却有一点。任何事,总得把握在自己的掌中才能叫人放心。譬如说胜负这件事——通天君是喜欢将主动权交给玄门,还是喜欢将主动权握在自己手中呢?”
“想胜便胜、想输便输,是不是比眼下的局面更好呢?或者更进一步——”张将军顿了顿,抬手指一指天边的黑塔,“主动到,不但能破了黑塔。甚至还能一路追击到通天泽里、杀上云山去,完成数万年来从未有妖魔达成的旷世伟业,然后再想,到底还要不要什么妖力、魂魄——这岂不是更妙的么?”
他所说的这一切颇具诱惑力。但睚眦只冷冷一笑:“如此说,你这凡人,有法子破去黑塔?”
张召忠亦笑:“黑塔乃是一件道器。包含两件法宝。一为十尺黑风锏,一为红珠。想必通天君已使人试过那宝物的厉害了——它扼守在往通天泽的去路上。一经全力催动,立时放射出致命的红光来——就连精钢都会在瞬间化为雾气。如果放开大军去攻,只怕顷刻之间就要损伤过半。但要越过这黑塔直往通天泽去,有限的大妖却又会势单力薄,被玄门中人以多打少——这不是通天君的忧虑?”
睚眦的脸上终于现出明显的惊诧之色:“你这凡人,竟连这也知道。”
“我们有许多人潜伏在云山。我们知道的事情远比这些更多。”张正忠正色道,“在击垮玄门这件事上,木南居与通天君有共同的利益。”
睚眦听到这里,细细思量一番,又看了看天边。
“你的一刻钟到了。”他沉声道,“但你侥幸赢得一命。今夜你就待在这里——倘若能活到明日,本君清晨再来见你。”
说了这话再不停留,转身便落入洞中去。
再过一刻钟的功夫,天完全黑暗下来。
于是……这张将军身周黑暗的林中,便渐渐出现许多双闪烁着幽光的眼睛。但他还是不慌张。从腰间将腰刀抽出了,搁在手边。又拔出匕首,自腰间解下水囊和饭袋。一边警惕地观瞧四周动向,一边慢慢吃喝起来。
林中的许多双可怕的眼睛,有些是属于野兽的。另一些,则是属于妖魔的。
但……整整一夜的功夫,竟没有任何一个妖魔来袭扰他。这张正忠便晓得,无论睚眦究竟因为什么缘故将他留在这里过夜,必然还存了这样一个心思——他此前说通天君座下的兵将不听调遣……他便要自己在今夜看看,那些妖兵妖将到底如何。
于是他晓得,这位通天君在妖魔当中的威势的确极盛。哪怕一句话都没有吩咐——但只要没有明令众妖将自己杀掉,他们便一个都不敢动。
如此,一整夜过去了。
当第二天睚眦再一次出现在张将军面前的时候,这位老将军已遍体鳞伤,面目几乎被血污遮盖。而他的身边,那块大青石周围则横七竖八地躺了十五具野狼的尸体,更有一头色彩斑斓的吊睛猛虎!
睚眦挑了挑眉,看起来心情并不坏。绕着老将军走了一遭,才道:“原来你也是有几分本领的。那么,今天有什么话对本君说?”
张将军便长出一口气,抹一把脸,重新落回到青石上坐了。并不抱怨自己身上的伤,也不提昨夜猛兽来袭的事,只仿佛是两人前一刻还在谈话,如今又重接上一般、没有半分犹豫地直入正题:“今日,我是要告诉通天君破解黑塔的办法。通天君得此计,便足以冲垮玄门的第一道防线。此后——通天君还想要求败局、或者打算更进一步,就是您自己的选择了。”
睚眦点头:“你说。”
张将军便微微一笑:“要破这黑塔红珠,说很难,也不很难。难是对天下其他的妖魔、修士而言。不难,则是对龙族而言。如今业国境内齐聚九位龙子,能活动自如的便有八位。这八位统领天下水系七分——若说起行云布雨来,便是圣人也远比不上。”
“我所说的计谋便是——风雨。以及风雨,破去黑塔之上的红珠。”
睚眦微微一愣:“风雨?”
“正是。”张正忠沉声道,“诸位龙王合力行云布雨,那红珠的威力便要大减——你们座下的妖兵妖将便可正面冲击过去。在大风雨中高阶的玄门修士也必受影响,何况是那些不能飞天的呢。再将突袭的时间选在夜里——那时人的视力最弱,妖魔却有天然优势。此消彼长,攻其不意,必可马到功成!”
睚眦愣了好一会儿,才笑起来:“风雨?你叫本君——去用风和雨,对付玄门至宝?!”
他说了这话脸色立即阴沉下来:“再给你一次机会。倘若再说这些不知所谓的话,立即撕了你!”
玄境的大妖要发怒,张将军却半点都不怕。他只看着睚眦,沉声道:“这并不是玩笑话,的确是风雨。”
“寻常的风雨,对付寻常的玄门宝物,自然是笑话。但如今,乃是由八位龙子合力兴云布雨——仅限在黑塔附近方圆一二百里内。那风云愈密愈凶,效果就愈好。等空中的雨雾浓重到了一定程度,在这样大的范围之上,黑塔红珠的致命玄光威力将被大大削弱——甚至不足从前的十分之一!”
他虽说得郑重诚恳,但睚眦的脸色还是极不好看。
张将军便低叹一口:“通天君自是见过水晶的了。那么通天君可曾隔着水晶晒过太阳么?”
说了这话将手探入怀中,十分小心地取出一物来。
正是一片巴掌大小的,磨得平平的水晶。他起了身,慢慢走到睚眦身前,将水晶举起:“容我大胆,请通天君试一试看——将手置于这水晶之后、再置于水晶之前,瞧一瞧是不是……在水晶之后更凉爽?”
此刻乃是秋日的清晨,本就寒意逼人,哪有什么“凉”和“更凉”之分。
但妖魔的五感都比寻常人敏锐许多——睚眦盯着他瞧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将手探过去、搁了一会儿。再放到上面去、搁一会儿。
然后皱眉,看张正忠。
这位张将军便将水晶收起,认真地说:“通天君已经感觉到了。这水晶,削减了阳光中的热量。风雨对于红珠迫散出的玄光亦同。等漫天的风雨大雾将众多妖兵妖将都遮掩了——那红珠便形同废物了。”
“此事,连专司行云布雨的通天君都不晓得,玄门众人又哪有条件去晓得?他们也只会认为风雨于此无碍——一旦被我们突袭,岂有不败之理!”
睚眦便沉默了好一会儿,似是开始细细思量此事了。
过一刻钟,忽然翻身重回地穴,一句话都没有留。
张将军便重新坐回到青石上,开始耐心地等——
直到……又过一天之后。
睚眦重新出现在他的面前,一把拎住他的衣领,便将他也带入地穴中。
“再给本君好好说说,你们那木南居!”
第五百零三章 红珠疑云()
因而在两日之后,当这位自称浮游军偏将、木南居离国大掌柜的张正忠将军,与睚眦、琴君并肩站在一头巨大无匹的金角巨狰肩上,在漫天的狂风暴雨、刀刃一般的冰雾中看如同汹汹洪流一般的妖兵妖掠过倾塌的黑塔、向着通天泽方向呼啸而去时……
苏玉宋与卓幕遮却被召上了云山顶。
他们两人上一次出现在云山之巅这间空旷殿堂中的时候,屋内是坐满了轮值的长老们的。
然而这一次召他们来的只有一人。便是前次那位金发的狄人、被苏玉宋唤作“狄公”的。
在苏玉宋开口之前,这位狄公就阴沉了脸,将一份帛书摔在他们身前的地上,冷冷地问:“红珠呢。”
苏玉宋稍愣了愣,与卓幕遮对视一眼。
其实愣的不是这位同为长老的“狄公”用这种以上对下的语气说话——他们二人早知道自己这所谓的“长老”,在另一些人眼中不过是高级仆役罢了。他愣的是,狄公竟未先问战局,未先问云山安危,而是先问红珠——
道门法宝极多,红珠算是比较好用的,可应当远未重要到这个地步。
因而想了想,便晓得不过是借题发挥罢了。但他这时候可没心思陪着这位长老使性子。苏玉宋便轻咳一声、沉声道:“狄公不必忧心。战局仍在掌控中的。我刚才已经晓得虽然黑塔被毁,但伤亡并不大。妖魔趁着风雨攻来,首要目的便是毁去黑塔这道防线——只在其后追击的时候才有些损失。但真境以上并无伤亡,以下也……”
“我问你红珠呢。”狄公却打断他的话,阴冷地盯着他。
苏玉宋便又愣了。因为意识到……狄公似乎的确是在问“红珠”本身,不是借题发挥。
这位狄公并不是一个耐得住性子的人。平日相处倒更像是骄横的纨绔子弟。倘有不顺心的事,立时就要大怒了。可如今问了两次,语气竟异常严厉冷静,可见……与他而言红珠这东西似乎真地是顶顶重要,以至于连自己的情绪都收敛了、非常郑重。
长老们……神秘事向来极多,苏玉宋知晓这一点。因而他收起了心中疑惑,纵使不解也仍顿了顿:“红珠……据枯蝉子说,落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