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魔-第2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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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玉宋淡淡一笑:“听说?你去哪里听说?在这五万年的时间里,玄门如何解释畜类得道这件事?你听到的说法,不过是感应天地灵气日月精华,因而生了神智才开悟的吧。可是不觉得奇怪么?”
李云心皱眉:“哪里奇怪?”
但说了这句话,便愣了。
他已经知道哪里奇怪了——许多事情便是如此。常常是就摆在眼前,但见得惯了,并不觉得有什么异常。可如果被人稍一提点,立时茅塞顿开。
比如如今这样子。细细一想,妖魔们……的确有些奇怪。
这是指,玄门修行的功法,从如何炼出第一丝灵气,到如何晋入太上忘情,都有详细和解释、阐述。依着李云心的眼光来看,这的确是一个与这个世界的规律完全契合的自洽理论,是可以解释许多事,也是可以预测许多事的。一个人能不能修行,能修行到怎样的程度,以这样的理论来检测,几乎没有出错的时候。
但到了妖魔,却没什么理论、体系了。有关怎样的畜类能够得道,就只有一句模模糊糊的“得了机缘开了灵智”。但那机缘是什么?没什么人能够解释。这与……人修的情况,是天壤之别。
然而这一点在这个世界的人看来没什么好奇怪的——人与畜类毕竟不同,人与妖魔不同也就理所应当。可李云心却晓得,人与猴子、牛马,本质上没什么差别。都是生物罢了。人修行得道,不也是成精了么?
想到这里,他张了张嘴,做恍然大悟状看苏玉宋:“啊……果然奇怪!”
一个人藏着些话不说,却非要一点点地问人家,大抵都是喜欢看到对方有如此反应的。苏玉宋或许知道李云心是在附和他,或许知道了也不在乎,便只一笑:“唔、奇怪。但从前那些玄门的修士并不觉得奇怪。又或者……高阶的修士要忘情,因而更不将妖魔放在眼里。要知道在三千年以前,这世间修为最高的妖魔也不过是玄境而已。他们既然可以稳稳地压制妖魔数万年,又何必费心去搞清楚畜类为何得道这件事呢?倘若真弄清了、又被妖魔得了去,岂不是为自己找了桩大麻烦么。”
“直到,我们慢慢接手云山,并且想要一劳永逸地解决这件事。”苏玉宋慢慢地说,“倘若能知道畜类因何得道。那么想要灭绝它们就会变得很简单——能灭绝的话,何必压制、防守呢?”
“于是我们开始在暗地里做这件事。并且,取得一些成果。”
听他说到此处,李云心心中一跳,便从榻上坐起来:“这就是那个秘密?传说的……得到了就可以统领天下妖魔的秘密!?”
苏玉宋笑了笑:“不是。”
李云心便摊手:“哦。”
苏玉宋就再看了李云心一会儿,心中似是转过许多念头。而李云心也瞧着他。其实他是明白眼下这种状况——两人在美丽温馨的庭院中和和气气地对谈,看着气氛极融洽——是怎么样一个情势的。
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宁静。
他能够感受到苏玉宋温和外表下压抑的怒火。正因为太盛……才令他可以怒极、而从容不迫。因为似乎,此后还会有别的什么“节目”。
这苏玉宋便轻出一口气,继续说道:“我们所取得的成果便是……没什么成果。”
“原本以为事情会很简单——依着玄门修行的法子,找到类似的道理、规则,去往妖魔的身上试。可无论怎么试,都没有成功过。那时候……是在五千年前吧。试验持续了将近一千年——那时我们还没有掌控圣人,只能依着洞天的宗座、流派的掌门来慢慢推进这些事。”
“那么多人的聪明才智,一千年都无果。于是,决定用一个笨一些的法子。”
苏玉宋伸出一根手指往地上指了指:“通天泽。此处,在五千年之前是一座高山。山势险峻,主峰尤其雄伟。”
“在很多年之前主峰就已经被挖空,用以停泊云山。我们便在这主峰顶上又加了禁制,设成一个巨大的囚笼。这囚笼,能装得下世俗当中的几座大城,容纳数十万人生存。”
“我们又在里面布置了山川河流,气象雨雪,并由专门的修士照看。而后,向里面投放了一百万只飞禽走兽。”
第四百九十六章 没人记得你()
“既然推演不出什么道理,我们就决定观察出一些道理——找到这里面有哪些可以得道、又是为什么得道。而后,就这样过了五百年——”苏玉宋深吸一口气,“那主峰上灵气浓郁,那些禽兽都远比别处的更加健壮。可也只是健壮罢了。五百年间它们代代繁衍,其中的确出了四个妖魔。”
“可那四个妖魔,也并无什么出奇之处——并没有因为此地灵气浓郁,就比别处更多、更强些。由此可见天地灵气浓郁与否,对于妖魔能否得道是什么太大影响的。”
“因而,此后的五百年,又遣修士为它们讲经。可如此又讲了五百年……也只出了五个妖魔罢了。由此可见,机缘之类的说法,对于妖魔得道也没什么影响。妖魔开了灵智之后听经有好处,可倘若灵智未开,怎样讲也都是无用的。”
“于是将这处废弃了——撤掉了禁制,不再去管它。因为又想到一个新的方向——何不看看那些本已经得道的妖魔,其间有什么共同之处呢?”苏玉宋低头笑了笑,摇摇头,“这法子早该想到的。如此一查,倒真查出来了。”
“这些得道的妖魔的灵智……似乎都是凭空来的——不是一点一点地生出来的,而是某一天,忽然就神智一片清明,开了窍。而它们灵台之中的那点清明……又似是某种神通、规则。也正着这点清明,妖魔可以享受人间的供奉香火而无事,人修却不可以。”
“既是在妖魔的身上查到的,也就将这东西称为魔种。到今日,我们也还没有查到魔种从何而来,又为何只在妖魔身上才有。”苏玉宋说了这些,看李云心,“你如今既是妖魔,该也有那点清明。只是那魔种已经与你融为一体,你无法觉察罢了。”
所谓魔种,对于李云心来说是一个全新的概念。这事……如果连他都不知道,想来天下间知道的人也不会很多。他皱眉想了一会儿,抬眼看苏玉宋:“但你,书圣,还有画圣,都可以在这里使神通。”
“这云山上住过那样多的圣人,乃是玄门圣地。自然会有许许多多的布置——一代代传承下来,禁制阵法更是无处不在。无论他还是我,能够施展神通都是因为无处不在的禁制罢了。但即便如此,绝大多数阵法也已不能用,只有极少数还在起作用。”
“他么,以为我得了他的肉身,没法子操纵自如,也就使唤不了那些阵法。哼……岂知我虽没有修成六欲劫身,但也有别的手段。偶尔用一用……也是可以的。”苏玉宋看着李云心,“但画圣能够使神通……却不是因为禁制、阵法。她与你一样,身上也有魔种。”
“我想因此……也只有你修行画道的法门,进境才最快。”苏玉宋的眼睛慢慢眯了起来,“你到底是个什么来历?”
李云心此前猜想其他人修行画道法门进展缓慢,是因为画圣上梁不正下梁歪,将人统统带偏了。可如今苏玉宋又给了他一个说法——或许两者兼而有之吧。
因为他想起一个例子。
警长、舒克、山鸡、斯基四妖,是听了他的经的。而他所述功法,也有些画道的法门诀窍在里面。那么……四妖起初还未化人形,后来却进展异常迅猛,都已到了虚境了。难道的确和他们的“魔种”有关?
有魔种的……修画道的功法便快么?
如此说的话……他倒是终于能够理解所谓的一千年前“画圣入魔”的“魔”,指的是什么了。
至于他是“什么来历”——自然问了也白问。李云心思量了这些,便站起身看苏玉宋:“好。我已经知道魔种是怎么一回事了。那么……告诉我这些做什么?”
苏玉宋却又一笑,摆摆手:“这个,暂且放着。要说的不单单是魔种,还有另外一件——我说从前做囚笼的主峰被废弃了。你可知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才有了如今的通天泽?”
他此前眯眼,如今又笑。这两个动作落在李云心眼中,便晓得……他这时候看起来越温和,心中的怒意就越盛——似是终究要说到正题了。
因而,他也深吸一口气:“洗耳恭听。”
苏玉宋就边笑边看着他,声音柔和地说:“那里在四千年前被废弃,而后,也没什么人去管了。云山每五百年落下一次,其中也就只经过了一次。”
“接着,到了三千年前的时候,云山再落下。却发现,那里出了个鹏妖。真身么,则是两千年前放在里面的、诸多金翎大鹏中的一只。这妖物,原本两千年前就已经开了灵智,却侥幸蒙混过去。于是先在这灵力浓郁之处修了五百年,道行已经相当高深。因此,将自己掩饰了。”
“余下的五百年,又听玄门的修士讲经——竟是成了第一个修了天心正法的妖魔。进境就更快了。你要知道,妖魔得道开灵智,其实数量并不少。可妖魔之所以少,则是因为彼此杀戮的缘故。而这鹏妖在囚笼中没什么天敌,却既有灵力滋养,又有正法可修。”
“两千年的时光啊……”苏玉宋轻叹一声,“便成了……第一个以道法,晋入太上忘情之境的妖魔。”
李云心愣了愣。隔了半晌才道:“你说的……是金鹏王。”
“正是金鹏王。”苏玉宋叹道,“到三千年前的时候,这金鹏已经是太上境界。因着修了道法,胆子便也大。竟现了身,要求将那山划给他做道场——他好约束天下群妖,做群妖的共主。自此与玄门相安无事、共同庇护人间。”
“哈哈哈……这样的要求,在玄门看来岂不是胆大包天?兼,又是第一个晋入太上境界的大妖,谁都不想叫他再留在世上。因而便有了一场大战。经过那一战,山消失了,通天泽却出现了。”
“玄门折损许多人,鹏妖也遁走。到最后么……玄门再不提诛杀鹏妖之事,鹏妖却也不提天下共主之事。算是都吃了亏,暂且都无法奈何对方罢了。但,倒也有一个默契约定——就是在鹏妖不将天心正法向妖魔泄露的基础上。”
听到这里,李云心便深吸了一口气。
此前,在睚眦宫中的时候,他曾经听白云心诉说了她那义父被封印的往事——两千年前真龙现世。于是当时天下三圣挑动真龙与鹏王之间的纷争,帮助真龙将金鹏封印了。
而今听苏玉宋说了这些,倒理解为何被封印的不是真龙了。
是因为鹏王晓得天心道法的吧。玄门早想要除去他了。
但问题仍旧是……同自己说这些做什么?
苏玉宋瞧见了他的神情,就再笑了笑:“而今,金鹏的义女在我手上了。红娘子,也在我的手上了。你该知道,红娘子,便身怀了一半的龙魂。更该清楚,当年金鹏是如何被封的。”
李云心轻出一口气。苏玉宋,终于开始说正题了吧。
“我有这两样东西,就可以找到封印金鹏处,将他解放出来。”
“金鹏一出,必要去寻真龙的晦气。可真龙远在东极,九个龙子倒是近在眼前。因此,这金鹏,便是我的一招杀手锏——只看我想不想用罢了。所以说,你说得并没有错。”苏玉宋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他语气也渐冷,“我不是为了细柳才捉白云心、红娘子。而是为我自己。”
“哦。”李云心叹了口气,“她对你说了。”
“她跑去取了画道的功法。”苏玉宋冷冷地盯着他,“还想要从我这里,知道解开你这禁制的法子。但我岂会不知她心里想要做什么。我稍问了问,便清楚你当天都是怎样向她搬弄是非的了。李云心,你这长舌妇的手段,倒是学得好。”
知道了这样的结果,李云心便也笑起来:“这么说,我说得倒是没错了。温和敦厚的苏先生,谈论天下大势的时候不动声色,如今谈起了自己的……小女儿,却愤怒之情溢于言表。可见果真是执念碰不得,一碰就要跳脚的。”
“这么说她是想要救我,却被你拦下了。到如今……你则是打定了主意要杀我,此前算是同将死之人闲聊了?”
苏玉宋并不为所动,只冷冷地看他:“十日之前你向我求饶,我说你没有风骨气节,因而犹豫要不要收你。但仍将你囚禁于此,好看看你到底是个怎样的人。这是我给你的第二个机会。”
“可如今你的手段,却是蛊惑一个女子……想要靠她救你脱身。不仅是无气节,更可称卑劣。”
“你的确是将两个机会都用掉了。我也的确是要杀你。但——原本你会有个体面的死法。”苏玉宋恨声道,“可因你搬弄是非,竟胆敢挑拨我们与细柳之间的感情……你不但要死,还要死得凄惨。”
“四日之后,云山落下。玄门与妖魔也将开战。到那时候——我要你在两军阵前,在天下间所有修士与妖魔面前狼狈地死掉。也叫人好好瞧瞧……所谓的智谋过人的渭水龙王,到底落了个怎样的下场。”
苏玉宋说了这些,一边盯着李云心的眼睛,身形一边慢慢淡去:“你可安心。你这种人,便是做游魂也不配。你将形神俱灭,没有一个人会记得你。”
第四百九十七章 胜券在握()
这么一句平静却阴冷的话语声渐消之后,苏玉宋的身形完全消失。
庭院仍是庭院,也依旧有暖光与夜色。只不过这庭院如今似乎是从囚笼变成了“死囚笼”。
苏玉宋消失了,李云心一句话也没有说。脸色亦平静,慢慢转身,走回屋中。进门的时候挑起帘子,第一次手滑了,只掀起一个角。便也懒得再动第二次手,只那么走进去了——白色棉布帘从他的脸上滑过去,看着就像是一块裹尸布。
进屋之后也不做别的,走到榻上,盘膝坐了、似是要调息吐纳。但只坐了一刻钟,便平躺下。
就好像……心里的某种情绪已令他无法从容了。从前做的任何一件事都失掉了意义……但又不知道再做什么好。
有些人将死之时异常平静,担得起镇定从容的美誉。倘若在世俗间,李云心此刻的状态便也属于那一类吧。可作为修行人而言,许多细节却都显示出他的内心可谈不上什么镇定从容,甚至有些惶恐。
不过,在这许许多多的细节之中倒还有一个并不起眼儿的小细节——
李云心轻轻地、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只不过如今在镜前看他的苏玉宋与卓幕遮,并未特别留意。因为这么一口气,更有可能是惶然之气。
“哼。此刻又是这种模样。”苏玉宋冷冷地看着李云心,并不放过他的任何一个举动。这么看了一刻钟之后才转头对身后的人说:“你如今可瞧见了?李云心,对你并没什么情。前些日子所做所说的一切,都只是垂死挣扎罢了。人之将死,什么事都做得出。如今终于被我说破——还有前几日你看到的镇定从容么?”
卓幕遮在他身边。身后的人则是辛细柳。
而辛细柳此刻,并不说话。只直勾勾地瞧着镜中的李云心、站在那里,瞧着有些失魂落魄的模样。
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恹恹的,仿佛和李云心一样,对什么都不很在意了:“四天后师兄打算怎么杀他。”
苏玉宋看了看卓幕遮:“自然先辱再杀。这李云心,还不晓得在多少地方留了伏笔后手。倘若今天在云山上将他无声无息地杀了——依着许多人从前对他的印象,必会心存侥幸想他或许并未死,只是在等待时机以图东山再起。”
“那些人,那些事,又并不值得我们大动干戈,浪费时间与精力。所以这种法子……便是叫所有人都晓得他已死透了。什么智谋、心机,都不过是聪明反被聪明误罢了。树一倒。猢狲便散。也就没了后顾之忧。”
辛细柳听他这话,咬了咬嘴唇。低声道:“原来师兄并不是因为……他说中了什么,才想叫他这样死的。”
卓幕遮便转身走到她身边,抬手理了理她的鬓发,略低头,认真地看她:“你既然知道李云心之前说的一切都是为了活命,怎么能不知道,他是在危言耸听。夸大其词呢?师兄师姐要你做游魂,却不是因为旁的。而是——玄门修士的修行法,要将人修成妖魔一般的怪物。倘若你不渡劫呢?又要变成你清量子师兄那种模样——也是疯癫了。”
“所以叫你做了游魂,却不修别的,只修画道的法子。你瞧瞧你现在的模样——”卓幕遮轻轻地捏捏她尖尖的下巴,“美丽聪明,亦喜亦悲,岂不是一个最最普通又最最不普通的小姑娘么?换做旁人——师兄师姐哪里会花这么多心思?”
辛细柳便眨了眨眼:“那……那……”
说了这两声,却道:“那,木南居的人呢。他们不会来救李云心的么。”
卓幕遮说了一通宠溺的话,辛细柳却忽然又问起木南居来。这位女剑圣瞧着,便似有几分失望。看了一眼苏玉宋,轻叹一口气:“木南居呀……”
“木南居如何,你还不清楚么。”苏玉宋想了想,沉声道。
提到“木南居”这三个字他的表情便略郑重了些:“你……当初算是潜伏到了我会的核心,却还只能与那里的人单一条线递送消息。直到如今,知晓的阶级最高的人,也不过是分号大掌柜。这许多年来咱们怕的是什么呢。”
“怕的不是他们出面,而是怕他们不出面。咱们,起先是往玄门修士中、妖魔中渗透。可他们,起先便是往天下的亿万百姓中渗透。直到前些年,咱们大致掌控了玄门,再要掌控天下的时候,才意识到,天下人当中,早已经是他们的势力,很难再插进脚去了。”
“倒是聪明。”苏玉宋低沉地哼了声,“我会的历史纵比玄门要短,可也算万古长存了。然而那木南居只不过现世一两千年罢了……如今却已经叫我们忌惮。无非是因为他们、李云心,走的都是一条路子——并不去挑战修行人、妖魔,而在世俗间埋下许许多多的伏笔。凡人无用……但倘若亿万凡人……便也是相当可怕的力量了。”
“那木南居主人神秘莫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