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魔-第255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苏玉宋也冷笑:“总之需要的,不是你们的道统剑宗当中,不问世事的‘仙人’!可笑数万年来修为高强的修行人数以千计、万计,却都只想着自己修行,从未将世俗苍生放在眼中。如此的玄门——天下人也不需要!”
“至于你——哼,不也是逃脱了,在重修情欲么?我们的修行法门,并不需要绝情弃欲,而今你也走上了同样的道路——也该醒悟、该晓得从前都是做了错事了!”
本是在讯问李云心。但如今苏生只一句话,这苏玉宋的情绪便稍有些激动起来。
由此倒可见,从前的圣人,在这两个游魂的心中仍留下了难以抹消的印记。其实很像是……两个渴望得到认可的孩子——诸如“我如今在做你从前的事,你瞧一瞧我是不是会比你做得更好”之类的心思吧。
然本质上……却还是因为另一则。
两个游魂似知晓自己这“圣人”得来不正。但那过往的历史,是没法子改变的事情。他们唯有……叫自己比从前的圣人们都做得更好,才可在心中安慰自己、为如今这“圣位”多添一些天然的合理性。
而苏生似是自知已经绝对无法走脱了,又对李云心死了心。因而话语也多起来。他再笑,笑声极轻蔑:“那么你们这两个游魂,想要做什么呢?嗯?”
“想要——叫人都修你们的法子,然后修出一堆神通广大的怪物来?嘿嘿……那种人是个什么模样,你看他便知了!”他厉声喝,眼睛看的则是李云心,“有很大的本领,更有很大的欲望!”
“世俗中人也有欲望。可世人的欲望再强,也知道还有道统、洞天、双圣!”苏生的声音高亢起来——自李云心见他到如今,从未见他的语气如此严厉,声音如此激越,“世俗权能的巅峰不过皇权罢了!能制约皇权的,除去道统剑宗之外还有朝野、民心,更有帝王的寿元——你以为为什么五万年来从未有一个帝王得窥天道?!”
“可依着你的法子,你将造就出怎样的怪物来?有悠久的寿元、有无穷的欲望,更有强大的力量!这些人来到世俗间将掀起怎样的灾祸难道你不晓得么?!妖魔是怎样的存在,难道你也不晓得么?!”
苏玉宋的脸色变了变。张口正要说话,苏生却又将他打断了——他便果真闭了嘴。就仿佛,被定身于此、受人胁迫的不是苏生,而是他自己了。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苏生严厉地看着他——李云心便也看苏玉宋。随后惊诧地发现,苏玉宋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尽管只是极其短暂的一瞬间,但仍旧是——先被苏生严厉的眼神看得发慌,下意识地往别处躲避了。可下一刻又想到自己如今才是圣人,眼前的不过是阶下囚罢了,因而又看回去。
……的确很像是一个面对严厉父亲时的孩子啊。
“你要说修行人也杀人,是不是?”苏生瞪着他,“修行人在渭城焚毁一座城市、杀死几十万人,对不对?”
“但你想清楚,他们是为了什么明确的目的杀人,还是——仅仅因着心里不痛快、兴致生起了,就杀人?”
“那金鹏之女白云心,在世间行走了一千年。这女妖魔,杀死了多少人?前些日子她在小石城顷刻之间就震死一条长街的百姓,与她而言也只是随意玩耍罢了。此前,这些年中——她又因着心里不痛快、被冒犯戏弄了……屠过几座城?你不晓得么?!”
“如今的玄门,修行人。虽不说慈悲,但头顶还有个‘不可轻害凡人性命’的第一戒律!便如那浊世间,虽是鸡鸣狗盗强者为尊,但总还有些仁义道德搁在面上,不叫人彻底乱了去!”
“倘若依着你从前的想法,叫修行人不再绝情弃欲、叫他们投身到红尘当中——你可知这天下将会是怎样可怕的情景?这就是你所谓的,天下人想要的么!?”
苏玉宋忽然大叫一声:“住口!老匹夫!这些话你说了多少次,难道还说不厌的么!?即便是天下大乱了也好过如今这死气沉沉、正道不彰的模样!大破才能大立!大破才能大立!!大破才能大立!!!”
他像是发了狂,完全失掉了从容沉稳的气度——大袖一挥,便有明亮的弧光嗡的一声轰到苏生的身上去。
一时之间室内如同白昼,就连离得近些的杂物都被无形的力量吹开,叮叮当当噼里啪啦地响成一片。苏生身上立即被电蛇缠绕,焦臭味儿瞬间弥漫开来。
但……也只是这一瞬罢了。
因为卓幕遮立即叫起来:“你现在就要杀他的么?!”
苏玉宋这才意识到自己如今面对的可不是什么修行人,也不是什么大妖魔,而只是一个书圣的劫身罢了。虽说能借来神通,本领却终究有限。于是忙收了手。
但已经晚了些——苏生面目全非,衣物尽毁。体表翻卷起大片大片皮肉来,甚至有的绽开的创口还在冒着青烟。口中出气多进气少,眼见着就不活了。
卓幕遮便皱眉,叹气:“唉。你如今已是圣人了。怎么还受不得他气?罢了,这便搜了魂去吧。”
说了这话往袖中一摸,便取出一柄小剑来。
然而这小剑这叫李云心轻轻地咦了一声。
他见过不少修行者的飞剑。但总地来说,模样都没什么太过特别之处。有宝气灿然的,有古拙朴素的。可瞧着都晓得并非凡品,乃是神兵。然而卓幕遮这剑,就太奇怪了。
竟是一柄锈剑。巴掌长短,一指粗细。通体黄褐,凹凸不平。不止锈,还似乎是锈了许久许久。这种东西丢在市井间的路边,除了孩童是绝对不会有旁人正眼瞧的……却被拿在“剑圣”的手上。
这剑一出手,便并拢了剑诀要做法。但苏玉宋立即拦她:“且慢!现在不能杀。”
说了这话大步上前,掰开了苏生的嘴。指尖金光一绽,便将什么东西塞入他口中,再猛一磕他的下巴——似乎是将那东西打落肚中了。
卓幕遮皱起眉:“你给他吃还魂丹!当这是寻常丸药么?终究是要死的人!”
“还魂丹”这名字真是俗气。可“剑圣”用这样的语气说,足见珍贵异常。
也的确神异。
丹药一落肚中,身上的创口立时愈合,李云心隔他五步远,仍能感受到汹涌四溢的灵力。再过三四息的功夫,苏生猛吸一口气——竟真被这丹药从死亡的边缘拉回来了!
苏玉宋哼了一声,放开他的脸:“想死可没那么容易。我倒要听听他还有什么道理要说——逃出云山一千年,是不是有了旁的见识。要死……也要他死得心服口服!”
说了这话,看着却已经没什么心情再同李云心玩你猜我猜的游戏。便携着余威转脸看他:“至于你——如今只问你一件事。你答出来了,今日就暂可不死。答不出,立毙当场!”
李云心深吸一口气:“你是要问我,如何成了这龙子。”
苏玉宋断喝:“说!”
李云心叹了口气:“夺舍。”
说了这两个字,抬眼看苏玉宋。苏玉宋仍旧严厉地盯着他——在李云心心头一跳、认为这两位伪圣可能同样无法听到与“夺舍”这个词儿有关的信息时,苏玉宋又沉声道:“如何夺舍?!”
李云心的心便微微一沉。
于是再叹一口气:“侥幸罢了。我是……夺了龙九的躯壳。”
说了这话,再看苏玉宋的神色。然而并没有什么异常——仍皱着眉、板着脸,要继续听下去。
于是他意识到,刘凌似乎并没有将那夜的详情细细说出去。
刘凌被共济会的人带走,他早已经晓得了。苏玉宋说他们知晓了他在渭城的布置,其中应当就有刘凌的“功劳”——必然是她同共济会说了曾经在渭城里发生过的事,而后共济会的人顺藤摸瓜一路找回去,将他的布置探明了。
渭城被焚毁之后,他曾与附身睚眦的九公子在真龙降临洞庭的那夜追逐厮杀。一路上,几乎将他从前刻印在城内的符文毁了个七七八八,他本以为,天下已没人瞧得明白了。
但到底低估了共济会的能量……似乎有内行由那些残余的痕迹反推,将他的手段算了个七七八八。
然而他们知道了所有的布置,有一件事却是不可能晓得的——要夺舍龙子,得先知道“空”这个概念。
其实这件事倘若敢去试,是很容易试得出的。但问题在于有能力杀龙子、有能力尝试的人,也不会做这件事——用自己的命去试。这一点……才是关键。
李云心可以说出许多事然而说出了这件事……
本来想要留他性命的共济会诸人,可能也会起杀心吧。
第四百八十五章 囚禁()
因为共济会的游魂虽然也会夺舍,可与李云心自白阎君那里得知的手段,却是有本质不同的。共济会的夺舍,是夺躯壳。依着李云心的观察与苏生从前所说——譬如夺去了双圣身躯的游魂,还不能完完全全地发挥这身躯的全部力量。也只是,“穿了一件衣裳”罢了。
然而他夺舍龙九,却是在龙九身死的基础上,将自己的神魂填进了螭吻的“空”中——这是类似于神位一样的东西,全天下只有龙族才有,俩个巴掌就数得过来。夺舍之后将拥有龙子该有的全部力量、拥有这世界上同境界中最最强横的身躯。
共济会的这两个游魂说什么六欲劫身……不就只是想要拥有一具自己的身子么?
一旦得知了这个秘密……岂能还要他占据着螭吻这个“空”!
所以……他说“夺了龙九的躯壳”。
而苏玉宋似乎并未对此表示什么异议。这意味着,出于某种原因,刘凌没有说出那夜的详情——李云心杀死龙九之后,九公子的身体便消失了,是没什么“躯壳”可以给他夺的。
是……他们并未细问。还是说那刘凌,因着李云心将她从洞庭中救出来这件事,还一个情?
但无论如何,李云心要继续说下去——他微微一顿:“那时候我已走投无路了。龙九缠上了我——那妖魔是没什么道理可以讲的。他欢喜的时候可以逗着我玩,发怒了又会一掌将我击得吐血。伴他如伴虎,我时刻都在生死边缘游走。”
“偏……刘凌又跑来渭城,也逼我逼得紧。与如今比起来,其实是那时候的情势更加凶险一些——与龙九没道理可讲。与刘凌可以讲道理,然而我也没有资本可讲。”
“因而我想……与其被他们杀死,倒不如放手一搏了。”李云心眯起眼睛,仿佛沉浸在从前计谋得逞的快感当中,“我自然懂得夺舍的法门。画道当中有这手段——譬如化虚为实,凭空画一个身子出来。从前我座下那三花的身子,便是我以这种手段给它造出来的。”
“于是我布阵,确保自己神魂不失。又挑动龙九与刘凌争斗。最好的情况是龙九死,我夺了龙九的身子。坏些的情况是刘凌死,我夺她的身子——她虽是女流,然而资质极好,也是上选。最坏的情况……是两人同归于尽,都未留什么在这世上。那么……我便也只好先随意附身一个什么人,慢慢等待时机了。”
他顿了顿,轻出一口气:“但最后是最好的结果。”
苏玉宋与卓幕遮一直盯着他看,面上没什么变化。苏生虽活了,可还在昏迷。苏生不说话,苏玉宋便又成为一个冷静沉稳的人。
李云心言罢,苏玉宋便沉默着踱了两步,似是推敲他所说的是否属实。又或者……李云心所言的“夺舍”,实际上正是他们这些游魂也做得到的,因此也略有些失望。失望,也稍稍生疑。
如此过十几息的功夫,苏玉宋忽然转头看他:“你夺舍龙九,再借着愿力以这妖魔的身躯成就了真境。”
“那么此前在野原林中的布置手笔更大,必然是想要再晋一阶——这一次,又要夺舍谁?”
李云心毫不迟疑地答:“除了我之外还有一个龙子是真境,七个龙子是玄境,一样可以修妖魔之道。他们八个,随便哪一个都可以。因而我才上云山来——就是为了确保你们知晓龙子的意图,确保你们可以杀死他们。”
苏玉宋再厉喝:“确保?你怎么肯定我们便要杀死龙子了?”
李云心一笑:“自然肯定。而且我相信,在你们原本的计划里——杀死一个或者几个龙子这件事,是占据了重要地位的。”
“从前妖魔与玄门相安无事,是因为不想挑起全面战争。而今全面战争已经开始了——对于共济会的游魂而言,还有什么样的身子……能比龙族的身子好?你们既是喜欢夺舍而活,就必然不会浪费龙子这种大好资源——必然会想方设法地杀了他们而留全尸……穿了去!就像我当初一样!”
“而我只需要……把握好时机、外加一点点勇气罢了!”
苏玉宋与卓幕遮对视一眼。然后卓幕遮开口:“那么,你打算如何确保我们定能杀死龙子呢?”
李云心的脸上略略一喜。卓幕遮问了这话,便似乎意味着他们在一定程度上认可了自己的说法。也意味着……事情在向好的方向发展吧。
于是立即答:“龙族有一个秘密——龙魂不灭。此前被我杀死的龙九魂魄便附到了睚眦的身上。然而这种共存并不成能长久——时间慢慢过去,客人会被主人同化、吸收掉。因此那琴君与睚眦的打算,与你们其实是类似的——”
“在这场大战中消耗掉尽可能多的妖兵妖将,然后以他们布下的大阵,将那些死掉的亡魂转为愿力,为自己独享。龙族并不在意其他的妖魔,而将其视为可以牺牲的祭品而已。由此——哪怕在战争中败落了,他们也可以拥有玄境巅峰的修为,甚至……杀掉几个兄弟、姐妹,将龙魂集中到一个或者两个人的身上,便有可能以妖魔的身躯,冲击太上忘情的境界!”
“你们如今该清楚了。这一场旷古未有的战争,实际上除了那些不知情的低阶妖魔、玄门修士之外,余下的诸方势力当中的上位者……没一个是真正在乎这场战争本身的输赢的!所要的要么是亡魂,要么是玄门崩溃的大势!这一场玄门与妖魔之战实际上……只是在分一张肉饼——那些妖魔与修士的血肉!”
“哈……那些妖魔与修行人,从前将世俗中人当做猪狗、血食。到如今……又岂能想得到自己也成了旁人的血食?”
他说了这些,便看苏玉宋:“我已经把所有的事都说了出来。你该知道我是真心归附的。龙子还有八个,你们可以随意夺舍哪一个。但应该留着我——从化境巅峰到大成真人境界,我只用了几个月而已。不论你承不承认,如今会中智谋与勇气能同我匹敌的,除了你们两位,再无旁人。”
“而你们已经有了太上圣人的身子,要我这龙身无用。在你们面前也有两个选择——是为保万全杀死我、除掉一个可观战力。还是……拿出魄力来,赌一赌我是不是的确真心归附,好叫你们在未来的战争中——无论是与玄门还是与……长老们的——更添胜算!”
苏玉宋的脸色仍未变,但还是沉默。
但是卓幕遮一笑,将手中的册子抛了,站起身:“魄力?你这种人,还不需要我们拿出什么魄力。”
说了这话再行走三步去,出了门。
李云心便只看苏玉宋了。这位伪圣人再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你是个天纵之才。也是一柄双刃剑。但……的确还不足以叫我拿出什么魄力来。”苏玉宋看着李云心,“琴君给你种下禁制,说——再过十几日你不回,就要死。”
“既如此……你的命就交给禁制吧。”苏玉宋一拂衣袖,苏生与桌上那些零碎的物件、法宝,皆被他收了。然后他转身出门,“从明日起,小云山的一日便是地上的一日。你还有十二天的功夫——倘若想得出破他禁制、活命的法子,我就留了你。倘若想不出——也就是你的命。”
“世事险恶,也并非事事都在你掌控之中。如今尝一尝聪明反被聪明误的滋味吧。”
李云心一愣,随即瞪起眼睛,难以置信地大叫起来:“你这是要我死在这里……你疯了?!你以为就凭你手里那些游魂就能对抗玄门和那些长老、妖魔么!?你们会后悔的!”
但已经无人回他了。他想要冲出门追过去,可一层无形的禁制将他阻在门前,不能踏出半步。
接着……他看到远处的夜空中,浮现一抹鱼肚白。
云山的白昼开始了。也意味着剩余十二天当中的第一天,开始了。更意味着他也只还有十二天的寿元——倘若,当真找不到出路。
李云心便盯着那渐白的天幕,再次大喝一声:“你们会后悔的!!”
声音在这屋前的庭院中回荡,很快也消失了。李云心深吸一口气,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呼出了,转头去看白壁上的那幅《凉宫行乐图》。
果然……那图上蒙了灿灿一层金光、流转不停,似是也被封禁了。
这屋子成了囚笼,将他囚禁其中。
他便在屋前站了好一会儿,才挪动步子,到另几个窗边去试——结果与所想的一模一样,苏玉宋并无任何疏漏之处,门窗皆牢不可破。。
于是李云心咬牙切齿地一拳砸在窗棂上,压低了声音,从牙缝儿中挤出字句来:“王八蛋……这种时候……还不出来救我么?”
“到底在地底下搞些什么??”
第四百八十六章 别处事()
余下十二日当中的第一日对于李云心来说是艰难的一天。对于除他之外的某些并不在云山中的人,似乎同样如此。
譬如说在同一日,身处殿中的赵胜。
这殿是间小殿——相对于天下其他帝王们宽广恢弘的宫殿来说。可于赵胜而言,走进这殿中的一刻,却是他人生中最快意、最辉煌的时刻。
此处名醴泉宫,是余国皇帝为数不多的行宫之一,也是最大的一座。坐落在蓉河边,背倚当阳山。
以荣王的名号起兵的赵胜进击至此,便在行宫中安顿下来。此时余国之内大势稍定,起义的荣军已与余军平分江山,兵锋正锐。但荣军也需要暂时休整队伍,以图毕其功于一役。余军更需要舔舐伤口,期待平定叛乱。因而双方暂时达成奇异而心照不宣的和平势态,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