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魔-第1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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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为了‘太上忘情’——”李云心看着阳剑子,“但你知道这词儿真正的含义是什么么?”
福量子被李云心看轻,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却并不敢再做些别的去。但倒是可以说话——在福量子这里,这李云心的年纪才有多大呢?
或许他天资好、实力强、运气好,可以在很短的时间里拥有强大的力量。
但见识这东西……就并不是天资、运气可以弥补的了。
清量子曾经说共济会的使徒们拥有双修的法门,福量子自然也有。不但有,还研究了许多许多年——这“许多年”的一个零头,大概都要比李云心的年纪大。
因而此刻竟听他这样贬低自己、又狂妄地对“太上忘情”这个词儿发表意见,福量子瞪了他一眼,又冷笑一声:“你一个十六岁的娃娃。就算在娘胎里就学道,到如今也不过十六年——也有胆量妄议太上忘情?”
可惜李云心又无视了他,只看阳剑子。
而这阳剑子微微皱眉,眼中的怒意还未散去。他似乎也并不认为李云心会有何高论——关于这个问题。但总知道对方不会忽然跑来与他“坐而论道”,而是必然还有其他的目的。因此他紧咬着牙关:“我从前学道时自然学到过忘情这一节——你有什么说法?”
李云心微叹一口气:“我所知道的太上忘情,出自一卷名为《道经》的经典。然而在说这一句话之前,你可听说过‘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么?”
然而他并没有想要对方来回答。他接着说下去:“天地不仁,本是说这上苍对世间万物一视同仁,没什么偏倚的心思。可许多人望文生义,只当成这句话是说世间万物在天地眼中不过是猪狗一般的玩意儿——这是理解的浅显了。”
“至于太上忘情这句话……”
“道士和剑士们修炼天心正法,一点点地绝情弃欲。最后将情感都舍弃了,变成妖魔一般的存在。据说再等到最后一步,竟就只剩下一个只会思考、却没有任何情感的躯壳——便是可以飞升的太上忘情境界巅峰了。”
“难道这‘忘情’,就真只是字面上的意思——忘记感情么?”李云心皱眉,“这件事我一直想不通——太上忘情本该是说,不为情绪所动、不为情感所扰。得情忘情、超然于世。倒很像是那些意境、虚境的修士们该有的样子——心中还有人的情感,但是在努力压抑、叫自己不去在意、不为所动。然而境界再高些……竟就变成真地忘掉感情。”
“这天下道统与剑宗所修的至高法门,核心宗旨竟是这么浅薄的一句话,你不觉得奇怪么?”(未完待续。)
第三百二十二章 欺人太甚()
阳剑子终于微微皱起眉——从先前并不很在意的神色,变成如今细细思考的模样。
那福量子也动了动嘴唇,似乎很想要说些什么。但又意识到李云心方才说的这些,虽然在他看来不算什么惊世之语,可也算是有独到的见解——他这时候再出言讥讽反倒觉得自己落了下风。于是他也不说话了。
只有总是沉默的怀决子冷笑了两声,口中嘀咕些什么“这种话也敢说出口”之类的碎语。
然后阳剑子深吸了一口气:“先前在说那剑圣——如今你同我说这些做什么?”
“是为了叫你先息怒。”李云心认真地说,“然后我们才能谈一谈将你身后那两人交给我的可能性。”
“你身后那两人”指的当然是福量子与怀决子——而这两位在听了李云心这话之后先一愣,随后怒极反笑:“李云心,你是被那孤魂野鬼也拐带疯了么?”
李云心一如既往地不理会他们,只看阳剑子:“你想要投身共济会。但我不清楚你是真心,还是有别的目的。”
“——自然是真心。”阳剑子沉声道。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去了那边,总会有自己的目标。刺探些情报也好、为了借力向道统复仇也好,你都得先抓住一些资源、力量,然后才能为你所用。但刚才你看到了他们两个的态度。”
李云心指了指福量子:“此人,乃是我手下的败将,志大才疏。在道统琅琊洞天潜伏了许多年,所做成的唯一一件事不过是用阵法偷袭昆吾子——结果还未功成,反倒被我俩联手算计到死,连身子也没了。被昆吾子带回道统,似乎又发生了另外一些事、给了他另外一些优势,结果又把事情办砸,如今是这个样子——”
“躲在你身后咬牙切齿说我说疯话,却既不能扑上来拼死一搏,又没信心完全信任你、叫你们三个联手将我干掉。出来做事混到这个地步,简直可悲。”
福量子怒吼一声:“李云心!你欺人太甚!”
李云心微微一笑:“瞧。就是这么个人物,刚才也敢同你说长短、在你面前得意洋洋地摆资历。而你是什么人?你搞出了一个天下间独一无二的剑宫来。不论你因为什么失败了下野了但是因为你从前做到的那些事,我要赞你一声枭雄。”
“那么你应该可以想得到你当真入了共济会,情况是怎样的——还有许多像他一样的人,他们是共济会长老们的心腹、触手。你要做客卿——永远都有个客字。你会受到不间断的怀疑猜忌打压,还会麻烦缠身叫你无暇它顾……你愿意这个样子吗?”
听李云心说话的时候,阳剑子身上的红赤之色慢慢退去了,似乎他这个人也慢慢恢复冷静。等李云心再说完了这些话,阳剑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一挥手,便有金色的流光嗡嗡作响环绕身周,很快化为一套衣裳。
“那么,依你之见。”阳剑子轻轻地出了口气,“我该如何?”
“阳剑子!不要听他胡言乱语!”福量子又惊又气地大叫起来,“此獠一向诡计多端出尔反尔,你以为他在帮你做事在同你合作,却不晓得最后都是他在算计你——你哪里能占他的便宜!”
但这句一出口,便意识到自己说了蠢话。
这阳剑子从前乃是剑宫的宫主,本身也是个自视甚高的人。如今听了他这话……又怎么会真地乖乖退却了?
倒是李云心哈哈大笑起来:“你瞧。这种蠢货,说话也说蠢话。你说依我之见?哈哈……依我之见,这天上又没旁人——不如你我联起手来将这两个家伙拿了,然后细细审问。比如问出些什么共济会的秘密、忌讳、讲究、甚至哪个头领有什么喜好、厌恶什么,哪个长老最中意什么——这些东西你都搞清楚了,以后你当真投了共济会岂不是如鱼得水?”
“我也好问出点儿我想要知道的东西——于是咱们两个都得了便宜,双赢。”
阳剑子慢慢地侧了侧脸,看福量子一眼。然后他冷泠一笑:“哦,听起来倒是个好法子。但问题是问过之后呢?”
“就杀了。”李云心说,“你把事情推到我身上,和你没半点儿关系。”
到这时候,福量子不再大喊大叫了。他看看阳剑子、又看看李云心,伸手去拉怀决子,低声道:“走!”
但拉了个空。
他当即转头去看。
也便是在这时候听到阳剑子说道:“你也不过是真境。同我联手就有把握抓住两个真人、并且有手段杀死么?你要知道……真人,号称不灭。”
福量子转头看,看到了怀决子——他竟已经遁出了一丈外、催动了他手中那口混沌钟。
这混沌钟嗡嗡旋转并且飞快变大,将怀决子罩在其中。福量子意识到了什么,只来得及喊了一声“你这个——”
那混沌钟便已轰的一声发出巨响、在天空中接连爆出五六团白雾——远远地遁走了!
这个时候,李云心眯着眼睛瞧了瞧落荒而逃的人、又看福量子,终于笑起来:“你看。这不是就已经逃了一个、只剩一个了么?”
福量子左顾右盼,似是在寻找退路。但很快意识到那路似乎不大好找——他法宝已被阳剑子毁了。且看那个家伙毁掉自己法宝的模样,境界必然比自己还要高。
再加上一个天杀的李云心!
他只得咬了咬牙,定神:“阳剑子道友——你要三思而后行。怀决子道友已远遁了,这里发生的事情……”
“他走不了。”李云心懒洋洋地说,同时斜了眼睛看阳剑子,“对不对?”
两个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位剑宫的宫主身上。
后者略沉默了一会儿,终于也笑起来:“走不了。”
“这里毕竟是余国。且我在这蓉城外经营了五年。倘若还留不下一个真人,我倒不如折剑了。”
说了这话,再转脸看李云心:“但半个时辰之前我与龙王还是敌手。到这时龙王又怎么会料定、我能与龙王联手?龙王的胆子未免太大、做事也太出人意料。”(未完待续。)
第三百二十三章 企图()
李云心高深莫测地笑了笑:“我看人,一向准。也许换个时间换个地点换几个人宫主就不会做出这样子的决定。但这个时候——宫主方才听到剑圣便显露了真性情,于是我晓得宫主心里有一个最最重要的目标。为这个目标,你可以做任何事。”
“而我也是类似的人。”
阳剑子想了想,微微点头。
然后他很随意地转身、挥手,往方才怀决子远去的方向一指——
“中!”
一道金光自他的指尖喷薄而出、迅速收敛光芒。等到电射出数十丈远,那金光已聚拢成一口青蒙蒙的飞剑、在高空中发出惊天动地的裂帛之声、拖着一道长长的白色尾迹向着早已消失不见的怀决子追击过去!
而后这阳剑子才转头看福量子:“此乃剑宗法门。名曰无量光。你们号称剑道双修,先前又疑心我修的是旁门左道——这一法你可精通?”
这时候福量子才意识到自己先前说的每一句话,这人都记在了心里——虽然表面看起来并不在意。
但他强撑精神,一边提防李云心、一边在寻找时机遁逃、一边口中说道:“倒是听说过。据说是真境的剑修最高明的法门。但你这妖魔修这一法,威力能发挥几成倒未可知。怀决子那口混沌钟也是琅琊洞天的至宝之一,我看——”
话说到这里,忽然被一阵巨响截断。
阳剑子那口电射而去、消失在视野之外的飞剑不晓得是引动了什么法阵……
极远极远的某处,天地之间忽然爆射出条条的金光、在高空中织成一张巨大无匹的金网!
而后那网中先是绽放了一朵四溅的、由烟尘与气流构成的青色菊花,随后,待那些烟尘与金光都慢慢消弭的时候——他们三人才终于听到滚滚而来的啸响,震得人耳膜、筋骨发麻!
“这样看,倒的确是至宝。”阳剑子在这巨响当中面无表情地看福量子,“为了击毁那东西、轰杀那肉身,竟还引动了我的臾金剑阵。这阵,我可是布置了四年有余。”
福量子脸色煞白,下意识地眨起眼睛来:“你当你如今很威风么?你此刻……帮那李云心,你当我不清楚你们是怎样想的么?”
“李云心既然出现在这附近,如今我又晓得逍遥子也在你身边……他必然就有企图!”福量子一边说这些话一边警惕地盯着那二人,同时抛出一张又一张的符箓、叫密密麻麻的阵法环绕自己身周。
但李云心和阳剑子都不阻止他,倒像是两只拿了老鼠的猫,在看他做垂死挣扎。
“他既然对这蓉城有企图,依着他一贯的做派,就先要摸清你的底细!到如今他用三言两语就说动你同他联手……嘿,他有这个本事!你不想一想么,他为什么这么干?就为了看你的反应举动!他既能拿下我,又能摸清你的脾气习性!”福量子说到这里的时候,脸色已经不那么白了。不晓得是身周的层层法术禁制给了他信心,还是他觉得自己一边说一边理清了脉络、又或者还有些别的什么不为人知的手段。
“你竟上了他的当,还得意洋洋。如果今日我真被你们拿下、他与你都从我口中问出了什么来……你以为你日后对上他还有胜算么?!”福量子看着阳剑子,嘿嘿冷笑,“我此刻倒不为我的这条命叹气,只叹你这样蠢,害了我!”
然而阳剑子听了他的这些话,便也笑了。
“你当我不知的么?”
“又觉得我是可以这样被轻易说服的人?”他歪了歪头,轻叹一口气,“你以为本座就没有这样的心思?这些话,既然被你说了出来,我与龙王倒不用遮遮掩掩了。”
他边说边向李云心略拱了拱手:“这福量子如此忌惮龙王你,看起来倒的确是被龙王的风采折服了。想必刚才龙王也是想要看我的手段,如今我就给龙王看了。到此时,龙王也该叫贫道看看……如何灭杀那真人的魂魄了。”
他说了这话,又往极远处一招手——他先前电射出去的那飞剑便从天边嗡鸣着飞了回来,悬在他的身边不停转动,剑身上光芒流转不息,仿佛禁锢了什么东西。
……应该便是那怀决子的魂魄。
于是不但福量子吃了一惊,就连李云心也吃了一惊。
他手中得自白阎君处的铁索之所以是个宝贝,便因为专锁魂魄。当初月昀子的魂魄被锁、福量子的魂魄被锁,都建立奇功。
可如今这阳剑子的飞剑,竟然也能锁魂魄!
但这也不是最叫他吃惊的事——阳剑子本人才叫人摸不透了。这阳剑子据说是真境——得道真人境界。然而竟一击就毁掉福量子的如意法宝、再一击便远隔千里之外轰杀怀决子真人的肉身。
他显露这种高明得可怕的实力,更动用了他口中花数年才完成的法阵。
而这些东西、如果有可能、在李云心这里,是很乐意藏起来,当做危急关头反败为胜的王牌的。
这阳剑子乃是经营建立起了剑宫的人……断不会如同一个初出江湖的毛头小子一般不知轻重,一个照面就掏出所有的家底。
这似乎意味着他还有些更加强力、可怕的手段。
李云心看了一眼他身边的昆吾子,想到这昆吾子方才在云雾当中同自己说的那些事。
阳剑子……可不是什么普通、寻常的妖魔。
不普通不寻常的妖魔自然多。真龙不寻常,金鹏不寻常,就连那邪王、洞庭君也不是什么山野之中随便就可以见到的小妖。然而阳剑子的身世来历更要特殊一些——从“政治意义”上来说。
也是因为这一点,李云心才会在刚才试图“以礼相待”,并且可以促成如今这局面——同他短暂地站在同一阵线上。
但现在这阳剑子的表现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这似乎……不是一个很容易被掌控的家伙。
实际上就连他方才听到“剑圣”这名字时的失态,李云心都不能确定究竟是真的难以自制、还是扮出来给在场的这几人看的。(未完待续。)
第三百二十四章 幻境()
而今阳剑子又要看他如何“灭杀真人魂魄”。这事儿李云心做得到——且有两种不同的手段。
但这两种手段,他都不能像阳剑子那样示威一般地展示出来。因为两者一个事关他自己最大的秘密,另一个事关陷空山最大的秘密。
于是他略笑了笑:“在下没有宫主这么大的本领。真人之魂号称不灭,的确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抹得去的——还得需要些阵法、灵力。”
“阵法我是略懂一点,布阵也容易。但是灵力这个东西……还需要宫主帮帮忙。”李云心真诚地说,“宫主现在已经轰杀了怀决子,所谓开弓没有回头箭——看来不得不答应在下这个请求了。”
他们两个当着福量子的面谈论他的生死,这福量子此刻却也不逃了。不晓得是已经心灰意冷自知逃无可逃,还是的的确确有所倚仗。
他为自己施加了层层的禁制,冷眼旁观李云心和阳剑子你来我往。到此刻再听了李云心的话,他又嘿嘿冷笑:“开弓没有回头箭?倒不如说是骑虎难下吧。”
然后再看阳剑子:“我先前说得有半点错处没有?这李云心哄骗你同他上了一条船、叫你帮他杀死了怀决子。现在人你已经杀了、却拿魂魄没办法。你如今要么帮他成了阵法灭杀那魂魄,要么,嘿嘿,就等着事情败露。可是那阵法当真成了——我猜要灭杀的可就不仅仅是魂魄了。”
“你当他是个君子、枭雄,他说做你就做了——却不知道他这人全不讲什么道义吧?现在后悔了没有?!”
阳剑子不搭他的话,但的确微微皱眉去看李云心:“龙王这是什么意思?我以为龙王,也是个英雄的。”
李云心微微叹了口气:“你先不要急。听我慢慢说。你觉得我诓你叫你走到这一步没法子回头——我心里的确有这么点儿意思。但不是全部。”
“只是想到了这样子的关头,你才能好好听我说话——你想不想知道道统发生了什么?”
阳剑子再皱眉:“道统的事,关我何事。”
“道统的事,关天下事。”李云心脸上的神色也严肃起来。
阳剑子想了想:“你可以说。但今日,这是我最后一次信龙王的话。”
“好。”李云心点头。
那福量子便又冷笑:“你能说出些什么话来?不过是——”
李云心忽然转脸看他、皱起眉:“知不知道你很吵。”
然后,他忽然伸手往上抓了一抓:“那就让你安静一点。”
他们冲上天空的时候已经是午后,太阳都偏西了。又在这空中停留、对峙、斗法许久,过去不短的时间。因而这时候,太阳几乎已经整个隐没在群山背后,西边的天空留下一片渐消的红霞。而在东边,一轮明月已经升起来,圆圆的像个玉盘。
李云心便是伸手去抓那玉盘。
有些小孩子也喜欢在晚上去抓月亮——将手高高地举起来,夜空中那小小的月亮便仿佛可以被捏在两指当中。
此刻李云心也伸了两指出去——说来也怪,那阳剑子与福量子所处的方位不同,却都同时看到了李云心将那一轮明月捏在指间了。
然后……他真地将那月亮摘了下来。
夜幕,顿时如潮水一般褪去——往李云心手中那轮明月周围褪去。这天地之间的山河、云雾、星斗、人家,统统像是原本就被画在一张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