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魔-第1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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睛紧闭。脸色发青,半张着嘴……
就好像是一个将死之人了!
李云心有一瞬间觉得是他故意使诈。但随即意识到这老人倘若当真如他所料是个了不得的大人物……故弄玄虚故作深沉尚可理解,但做出这副样子就太有失身份。
便忙放缓了速度,将那老人提去身后,皱眉道:“你当真是……”
老头子这时候才慢慢缓过气,作势欲怒:“你这小儿,怎的不信我?!你独自去罢!”
说完猛地一甩手。
原本一个普通的老人可甩不开李云心的手。但见他要发怒,李云心便在心中有了防备——既有防备自然随时打算将敌手击飞,因而手中只虚虚地使了力。老人一下子真地挣脱了,脚一蹬,整个人直直向着湖面落下去。
李云心本要去捞他。但看到老人的脸上还有余怒、瞪着眼看自己,没有半分惊慌的意味。
于是就收了势,只看着。
看到老人的身子向着湖面一路坠下去,在离水面还有数丈的时候,用他那嘶哑的嗓音大喝:“孽畜!还不现身迎驾!”
这话音一落,原本平静的湖面登时起了一阵腥风浊浪。随后听得水面之下一声沉沉如牛的吼声,一个巨大的阴影出现——
再一声巨响,一条无角的恶蛟登时冲出了水面、一跃而起、正将那老者接在了头上!
李云心在半空中倒吸一口凉气。这恶蛟他自然认得,正是七日前在白树林撞见他的那蛟龙!当时那恶蛟见了李云心这螭吻龙子亦不畏惧,而今却如同一条忠犬一般,被这老人一呼即来!
都说灵智未开的畜类最懂得威严畏惧。李云心如今再定睛去看那恶蛟的头——本是生了一对牛耳,此刻那对巨大的牛耳压得极低,紧贴在头颅两侧,看着是怕极了!
而那老头子被恶蛟稳稳接住,伸手薅住了他粗大的鬓毛。那鬓毛一根便足有小儿手臂粗细,老人站在他的鬓毛中用手抓牢了,再盘腿坐在毛发间,当即便有了仙人驭龙遨游九天的气势!
那蛟龙并不会腾飞,只会在水中潜泳。但此时头上又托了个老者,就不敢埋首水中了。辛苦地昂着头,在水面上蛇行,看见李云心在半空也不敢再目露凶光,反倒是时不时呜呜地叫——
仿佛是在哀求他,让他快些将那老人接上天去!
李云心怔怔地随着那恶蛟飞,目光死死地锁定老人的身形……
这究竟是何方神圣?!
而此时老者才抬起头,脸上的怒容不见了,换上怡然自得的笑:“你这孩子,可体会过驭龙而行的滋味?”(未完待续。)
第二百一十二章 湖与美人()
老人脸上的神色快意豁达。即便以李云心的功力也瞧不出丝‘毫伪装做作的痕迹——就仿佛一个老者随随便便跳上了路边一头毛驴的脊背,然后笑着问他“你可试过骑驴而行”。
但若真的是一个游戏人间、绝无其他心思的老人……此刻又怎么会站在这恶蛟的脊背上?
他便在高天的罡风中深吸一口气,慢慢降低了高度、放缓了速度,贴上那水面与恶蛟头颅上的老人并肩而行。
略沉默了一会儿,才道:“苏公真是当世奇人,小子拜服了。”
“只是,这恶蛟虽生得像龙,却并不是龙。若说真龙,也只是这世间唯一——又有谁真地试过驭龙而行呢?”
老人听了他的话嘿嘿一笑,道:“嘿,这你却是不知了——嘿嘿!”
话便只说了几个字,就不再继续说下去。仿佛心里知晓好多的秘密,此时却不好与李云心细细说。
李云心也不追问,更是慢慢摸清了与这老头子相处的方法,便微微一笑:“苏公此时不方便说,以后总有方便说的时候。小子先前心中急躁焦虑,因而莽撞无礼多有得罪,苏公还请不要怪罪。”
老头子笑着哼了一声:“人魔李云心的大名,老头子已经听说过了。你倒不用装作乖巧。若真是个乖巧的,我才不来找你玩耍。你想要赔罪,倒不如想点好法子叫我开心。老头子若满意,等一个月大限到了,也就答应你一件事。”
先前这老人总说自己是个普普通通的老头子,便叫李云心心中没着没落。而到此刻终于说了“人魔李云心的大名老头子已经听说过了”这样的话,他心里就瞬间安稳下来了。
他并不觉得自己如今“大名鼎鼎”——天下间普通的妖魔、修士,知道他这个人的绝不会多。就像他也不知道随随便便一个小杂鱼的名字。照理说这渭水附近应当还有许多常年盘踞的妖魔,然而到目前为止他一个都不知晓——因为没兴趣、没必要。
但在另外一些家伙当中……某些大妖魔、道统、剑宗当中的强力人士里,他的知名度应该不会小。
他已是真境。虽说总遇到另一些境界高到吓人的老东西,然而在天下群妖当中、在天下修士当中,也的确配得上“大妖魔”这三个字了。
且他身上还有好多似乎连他自己都不晓得的谜团……譬如身边这个老头子,大概也是知晓一些内情的。
如今这老人说出了这样的话,便意味着他也是这天下间那一小撮高踞武力最顶端的存在当中的一分子。李云心觉得自己至少算是知道了“底细”,缩小了些范围,心中总会踏实一些。
只是不晓得老头子口中的“大名”,究竟是恶名,还是其他的什么东西。
他便隐去了脸上的讶色,道:“苏公让我知晓了我那几个门徒的消息,对我来说已是恩德。如今这洞庭又是我的道场,我这东道主自然不可怠慢了客人——也不用说什么许诺、条件之类的话了。只是不知苏公口中的趣事,是哪一类事?”
老头子在风中微微一笑,伸手向前一指:“你这孩子——你看这算不算趣事?”
李云心便循着他手指所指的方向,向前看去。
然而并没有看到什么趣事。
他们此刻在洞庭的腹地深处,四周皆是白茫茫的湖水。洞庭湖边的禁制还离得很远很远,在此刻连一点影子都看不到。因而只有水与天与云入目——李云心看了六七天,早看腻烦了。
老人似是猜透了他的心思,便道:“你仔细看。你看这水——我们身下的,乃是靛青色。再远一些,则变成了翠绿色。到那水天相接处,就亮得发白。那白便生出了云朵——白的云朵,衬着湛蓝的艳阳天,如此干净、清爽的景象,还不是奇景么?”
“你再听这风声。忽高忽低、忽远忽近。你掩住了耳朵——”他说着,便真的像一个小孩子一样将耳朵堵住了,快活地看着李云心,声音也大了些,“风声就没了!倒是听得到呜呜、嗡嗡的声音!”
“你再放开手——”老人说着又张开双臂、陶醉似地仰起头,“风声在这一瞬间灌注进你的耳朵——像不像这世上的生灵,这天与水,在同你说话?!”
李云心眨了眨眼,不晓得说些什么才应景。
老人见他这不以为然的样子,却也是不以为意。他在风中叹道:“你是已见惯了这些情景,因而并不晓得到底有多么惊心动魄。倘若是一个失明的人、失聪的人,忽然能看能听了,就不知道会激动成什么样子。我们周遭被看腻了的花花草草山山水水,实则都是美不胜收的盛景。只是……”
他再叹一口气:“都被那些俗事迷了心窍。却见不到真正的精彩了。”
李云心的心中微微一跳。
因为他方才的那番话语和做派,他心里也有了一点点并不做准,却又异常大胆的猜测。
这老人所说的感觉,他其实是体验过的。而且,应该比这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都体会得更加深刻、强烈。
需知他是带着记忆出生的——有关他从前那个世界、时间更久的记忆。
在从前的世界待了几十年、在这个世界待了十几年,到底哪里的体验、经历、性格会占据上风?
至少在他这里……是从前。
在这个世界的人不可能想象他从前那个世界的样子,而他从前那个世界的人却无数次地幻想过这个世界的样子。就在他在那里死去之前,某种可以令人身临其境的虚拟技术已经成熟,他甚至体验过数次。
海量的经历与知识占满了他的头脑——这些东西,并不是这个世界短短十几年的经历便可取代、忘却的。
他生出来,睁开眼睛。在很长的一段时期里,哪怕是手中的一根筷子都值得他研究一整天。他看桌椅上的手工痕迹,看烧制的瓷杯瓷盏上的细小花纹。看木质房屋的铆接工艺,看那窗纸究竟是何种质地。
那时候这整个世界对他而言都是巨大的秘密与新奇,他以观光客和土著的双重身份来接触体验,直到有一天他忽然意识到——
哦。
这里是真的。
我大概回不去了。
那种强烈得快要爆发的新奇感才陡然消失不见,随后投身到老头子口中的那些俗事上——法术与长生。
他的情况与老头子的情况并不完全相同,但某些感觉却是共同的。这令他对这位“苏公”的身份更加好奇起来……究竟,是什么人?
他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听老人继续说。
他之前那一句“是哪一类事”似乎打开了老头子话匣子,而后就收不住了。
他先叫李云心看水看云,又叫他听风。
然后开始要他去嗅风里的味道。老人自称可以在这风中嗅出数百种气味来,并且可以根据那些气味知道气味的主人都在做什么。为了证明自己的观点,他还指挥李云心潜入百米的深水从某一处石穴中捉来一条鱼。然后用恶蛟粗大坚锐的鬃毛剖开肚子给他看,以证明自己方才说的是对的——
这条大鱼刚才吃了一条小鱼,它的肚子里有“恐惧的味道”。
他苍老的外表下隐藏着一颗充满了情感与活力的心。他是如此的敏锐感性,以至于若非言谈之间仍有条理、理性,李云心便会毫不犹豫地将他归类为精神疾病患者。
但这老人也令他想起了一句道经——
含德之厚者,比于赤子。
这样的一段旅途对于李云心来说不算轻松,然而也并不算难过。他习惯用表情、语气、言谈内容揣度一个人的心。那是因为一个人的言谈之间总有逻辑可循。而这个“逻辑”,倘若再深入一些说,在李云心这里……
就意味着“掩藏”。
“因为、所以”这样的思维模式看起来简单直接,然而“因为”当中的内容就已在为了引导出之后的“所以”而做铺垫掩藏。无论经受过还是没有经受过训练的人都拥有这种与生俱来的掩藏本能。因为这种本能,一切都有迹可循。
倘若一个人说话完全没什么规律、规矩可循,切切实实地随心而发会怎样?李云心曾认为这样的有两种人。一种是丧失理智的疯子,另一种,他如今第一次见。
他抓不住这老人思维和逻辑方面的漏洞。用一句通俗地说话,他是如此的感性、敏锐、自由抒发,以至于他浑身都是漏洞,压根儿无从下手。
初见这老人的时候他看起来只是“稍显怪异”。但到了现在他的“真性情”流露得越来越多,已渐渐要快成一个“狂客”了。
最终两人抵达君山。
同李云心七天之前离开此地时相比,君山唯一的变化就是,在沙滩边,出现了一个木质的小亭。
样子和原本三河口的那个木亭一点都不像。但或许红娘子只是需要回忆以及意境而已。
李云心在路上用了一刻钟的时间犹豫,然后将如何解开这洞庭禁制的办法告诉了老者。老者对此淡淡一笑,并不发表意见。
接下来的事情没什么波折。
李云心来过君山紫薇宫一次,去过前殿和中殿。眼下他带这老人从紫薇宫正门走进去,又听他一路唠叨,最终将他安顿在中殿的一间卧房。
而彼时天色已晚,倦鸟归巢。在白日里还兴致勃勃的老者开始哈欠连天。李云心同他说了几句不咸不淡的话,便将他留到那房间里,自己退出去了——
退出去,升在高天上,站在一轮明月中盯着那紫薇宫看。如此看了一夜都没有什么动静,他才进了自己的“龙宫”小憩一会儿。
他本以为这老者来到君山的第二日应该还是一个既新奇、又无趣的白天。
却没料到竟又是一个令他又惊又疑的日子。
清晨的时候他见到红娘子提了一壶酒,坐在滩头的亭中独饮。晨间有湖风,而她的身形又颇为纤细。风将她的红衣吹拂得贴在身体上,勾勒出美好的曲线。她的发髻也散乱,头发松松地披下来,又被那风吹得遮住半边脸,只露出两瓣娇嫩的红唇与迷离的眼,很有几分红尘味。
李云心站在亭外静静地看她倚着柱子、一腿搭在栏杆上像一个世俗间的江湖人一样饮酒。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将看湖水的目光收回来,转头靠在柱子上看李云心。
手一松,喝空了的酒壶就落进湖水里。
她这样侧着脸醉眼惺忪地瞧了一会儿,才在唇边绽出一个慵懒的笑:“怎么带了个人回来?”
李云心晓得红娘子口中的“人”,是指那些没什么修为法力的普通世俗人。也听得出她的言语间有了几分醉意。
他来见她本也是为了再问问禁制的事,并不想再听她诉衷肠。于是笑了笑:“可不是人——不是普通人。乃是个异人。”
却不料红娘子咯咯地笑起来,伸手掠了掠拂在唇上的发丝,慢慢摇摇头:“异人?算什么异人呀。”
她说话时似乎并未将那老人的事情放在心上,只当随口说说:“不就是湖边苏镇的那个苏翁么?我前些年见过好多次。他家祖上原本是捕鱼为业的,高祖的时候下网在湖中捞了一箱子金银首饰出来,因此而发了家。便经商、置田地。”
“随后荫及子孙,但还世代居住在湖边,说这洞庭乃是他家的发家福地。”
“这苏翁啊……乃是我看着他从小长大的。少时就性子古怪,既不喜读书又不喜经商,只四处游玩,险些将家业都败光了。幸而生了一双好儿女接管了家业,这才慢慢缓和过来。到老了老了,性子更古怪。”
“我从前在湖中无趣,常偷偷去看那些有趣的人——他在沿湖的人里算是有趣的了,因而就有印象。”
“这么的一个人,怎么成了李郎眼中的异人了?”
李云心怔怔地听她说完,过了两息的功夫才眨一眨眼:“你——说真的?”
“自然是真的了。我何时骗过李郎?倒是你……”
美人的嗔怪还未说完,李云心便身形一晃,从原地消失了。(未完待续。)
第二百一十三章 洞庭群妖()
这事情的诡异已超出了他的想象。原本以为老人口中的“儿女凿沉了船”乃是暗喻。可能指代他从前手底下的某些人反了水,将他击败、算计、流放了。却不想如今从红娘子的口中……那件事竟被证实了!
他再也无法镇定,心中的好奇之情大盛——他觉得从遇到这老人开始,自己的的情绪波动就变得越来越激烈。而今晓得自己的这种好奇或许不是好事、不是他一贯的风格,但就是……
按捺不住,想要立即动身。
他驾着妖风升到了高空,身形一晃便现出了三百丈的龙身。而后风驰电掣地直往那洞庭湖南岸而去。
先前他环绕洞庭用了四五天的时间。但此刻心中有了大致的目的地,又是以这般惊世骇俗的模样赶路,速度绝非此前可比。清晨的时候从君山出发,到晌午的时候,便已经看到了南岸。
大成玄妙境界的修士昆吾子用一层薄雾封住千里洞庭的禁制,不叫李云心看到洞庭之外的景象,只给他留一方蓝天。
他之前沿着洞庭巡游一圈也曾试过用神通、道法破除这薄雾障,但都是徒劳。
至少在术法方面,玄境道士的的确确拥有着真境修士无法抵抗的优势。
然而当李云心快要迫近那南岸、现出了人身在天空中飞行的时候,却忽然发现南岸的那一层薄雾不见了。
他看得清清楚楚——极远处有一个小码头,但已经被之前的巨浪摧毁,只剩下几根烂木桩。然而通向小码头的道路却还是完好的,那路上有来往的人。
此处已经不是渭城府的地界,甚至都不是渭河府所属的河中州了。但毕竟同样是大庆的州府,风俗还是类似的。李云心一眼就看得出……这是在办丧事。
此前在渭城外,也见过这样的操办法子——隔上几里便搭一个戏台,请了戏班子来唱戏,并不管是否有人听。
眼下这通往小码头的路上便有一个台子,且人还不少。
李云心暂且不去想这薄雾障如何烟消云散了,就只隐去了身形,飞落到南岸上的一丈地之内。他试着向外走,但禁制柔和却坚决的力量将他推了回来。于是就静静地站在那道路的尽头,看台前的那些人。
红娘子说那老人的确是苏翁,住在苏镇。而这苏镇李云心是知道的。
渭城府是河中州的首府。而洞庭湖的南岸便是河南州——但这个“河”,所指的却不是渭水,而是南河。
南河并非渭水的支流。虽然河道不如渭水宽广、水量不如渭水丰沛,但却是一条横贯了大庆东西的长河。沿岸的山势不如渭水雄俊壮丽,水文水情也不如渭水复杂多变。然而这些却刚好满足了“人”的需求。
这年月还没有大得可怕的巨轮,便是一条水流平缓的南河就已经可以满足大庆东西的通商需求了。当真要说这大庆的交通命脉,便不是渭水,而是南河。
李云心早了解过洞庭沿岸的州府,于是知道河南州的首府乃是珲城府——他第一次在路上遇到刘老道、遇到乔氏镖局的那些人时,他们便是从珲城回渭城。
实际上走水路要比走陆路快捷许多。然而当初托镖的那商人大概是觉得船行在洞庭湖中,举目四望都不见人尽是水,终究没有脚踏实地来得踏实,因而托付了乔段洪。却也正令李云心遇到他们来了渭城、令乔氏一家人遇上那几个剑客被灭满门。更是令李云心后来在渭城中迫不得已做出了许多事……
而这渭城里也死了许多人。
而今无论道统、剑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