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殓师-第1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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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股杀意之暴虐，仿佛虎兕出柙，凶残之中带着一股极强的嗜血之意。
噗通！
噗通！
噗通！
一连串倒地之声响起。
在场的无数寻常兵士根本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便当即双腿一软，直接跪了下来，周身颤栗如筛糠，如待宰羔羊一般几近昏厥过去。
剩下少许身怀修为的真气境武道将官，也只能拼死催动周身真气外放而出，以勉强抵抗这股狂然杀意所笼罩而来的巨大压力。
然则这一切不过是这道紫电杀意所产生之余威而已，其真正的目标却是数丈开外的萧隐！
是的，萧隐才是这道凝聚了一名真元境修为全力一击之下的恐怖杀意的真正目标。
然而，萧隐只是真气境。
萧隐面色肃然地看着那道疾光电转而来的紫色杀意，没有动，更没有一丝闪避的动作。
因为
没有用。
萧隐只是一眼，便彻底看出了这道杀意的恐怖。
萧隐知道，纵然天罗诡步步法精妙非常，然则以自己真气境的修为，哪怕超水准发挥，只怕也是依旧躲不开的。
这是太叔定一痛下杀心的一击。
毫无保留的一击。
没有丝毫余地。
没有丝毫留情。
仿佛萧隐怀中的天子虎符已然被忘却了。
死！
萧隐再一次感受到了死亡的脚步声似乎又在临近。
萧隐直感到自己孱弱瘦小的肩般下一刻就要被死神森然的双手给牢牢抓紧了。
好像这一次，真的躲不开了。
无数次的逢凶化吉，无数次的死中求活。
比太叔定一境界还要高的对手，自己都面对过了，为什么这一次会这般艰难？
没有机会了么？
身为殓师，终究有一日也要面对这一天么？
自己对谦谦、星胧、焱月的承诺，难道真的完不成了么？
离开太平县，迈入这个步步深渊的万丈红尘，到底是对还是错？
徐夫子现在还好吗？
范宣呢，这个胆小如鼠的太平县父母官，是不是还是遇到事情只知道拉着徐夫子问怎么办？
还有自己的父母双亲，他们也还好吗？当初自己不告而别，他们会生气吗？临行之前，给他们做的那顿简单的早饭，他们吃了吗？自己留的那张“我命由我不由天”的字条，他们看见了吗？他们是否明白当时自己的内心呢？
一瞬间，无数的问题犹如喷泉一般在萧隐脑海中喷涌而出。
萧隐那双清澈的双瞳就在此刻突然仿佛陷入了死寂。
就像是一泓清泉，在突然之间，成了一滩死水。
没有小溪潺潺的清脆咚鸣，没有了清清溪流的徐徐流转。
一切都是死寂一片。
刹那间！
萧隐突然感到脑中一片空白。
天上地下，一片虚无。
自己整个人似乎陷入了一种奇异的空冥状态。
方才脑中突然涌出的所有牵挂、怀念、羁绊在这一瞬间似乎全都消失殆尽。
只有孤零零的一个人飘荡在无尽天地之间。
这一刻，萧隐觉得内心无比的平静和自由。
这是一种难以名状的清净旷达，仿佛自己在这一刻得到了一种奇特的重生。
全身的毛发，肌肤，血肉，筋骨身体的每一寸地方仿佛都在散发出一股勃勃的盎然生机。
仿佛整个人正在褪去身上某种冗余驳杂的束缚。
紫光如电。
太叔定一催动天魔煞阴枪已然逼近萧隐不到数尺距离。
夹裹在紫光里的太叔定一，目光冷然如冰，看着萧隐一动不动根本避不开自己全力一击的样子，开始暗自冷笑道：“如今我虽只修得天魔印法第三重，然则这破尽千帆已然是天魔印法第三重的最强杀着，真晶境以下修士，根本无人可硬接此招，你却连躲避的勇气都没有了，那也只能认命了！”
掌中印诀一催，紫光再盛，一丝笑意开始出现在了太叔定一漠然的脸上。
因为他知道，下一刻，萧隐就会被天魔阴煞枪洞穿当场，直接灰飞烟灭。
手持天子虎符又如何？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况乎，是你这等目中无人，擅闯中军，持剑杀人之辈！
非死不足以偿其罪！
非死不足以解吾恨！
吾乃大周皇朝三军少帅，由我来了结，你应知足！
死！
太叔定一目中仿佛已然看到萧隐即将灰飞烟灭的尸体残骸。
就在此刻！
如同静默一般的萧隐突然双目猛然一睁！
一股诡异阴森的黑气突然从周身毫无征兆地逸散开来，瞬息之间将萧隐周身包裹在内。
再看萧隐那双原本已然被紫色电光充斥满了的双眸，突然黑芒一闪，一个恐怖的恶鬼虚影突然从萧隐的眸底浮现了出来，然后用那枯瘦如鸡爪般的双手直接将那倒映在眼帘的紫色电光轻易撕碎。
紧接着，萧隐微微一抬头。
那充斥着恶鬼头颅虚影的双眼立时直接就和近在咫尺的太叔定一四目相对。
不知为何，萧隐的目光竟然仿佛可以无视紫色电光的阻隔，直接投射而去，直挺挺地对上了太叔定一的目光。
“什么？！好可怕的目光？！”
太叔定一无论如何想象不到，看似孱弱如书生般的萧隐此刻竟然会抬起头来看向自己，而且那双眼神全然没有了之前的平静或是淡然，取而代之的，竟然是两道恐怖如深渊般的视线，仿佛是一个地狱爬出来的恶魔，正舔着鲜血，津津有味地看向自己。
“怎么回事？！”
太叔定一心神一震，险些连掌中印诀也把持不住起来。
“不好！”
太叔定一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无数战场厮杀的生死经验似乎正在警告他，现在很危险！
然而，太叔定一这一招“破尽千帆”来势太猛，几乎是太叔定一催动周身真元的全力一击，此时此刻距离萧隐如今之近，想要收招抽身而退，已然是不可能了。
就是这一刻！
萧隐突然双臂猛然左右一分，一张嘴。
一股匪夷所思的庞然气息从萧隐周身爆射而开。
萧隐所站之处在此刻宛如平静的大海之中突然震起滔天巨浪，无数气流声波开始疯狂辐射扩散而开，遍地黄沙尘土如狂龙啸狮一般开始蓬散爆旋而起！
“啊！”
一声撕裂苍穹般的大喊立时从萧隐口中迸射而出！
其力似乎足以洞金穿石，声彻云霄。
原本已然被紫电杀意给震晕的兵士，此刻仿佛如闻惊雷一般，登时醒转了过来，然而耳中惊雷声再起，却又不得不捂紧双耳，缩做一团，在惊雷声中瑟瑟发抖。
至于其余身具修为的将官，方才已然耗费了大量真气来抵抗太叔定一“破尽千帆”的余威，此刻再遭萧隐惊雷之声，终于承受不住地纷纷栽倒在地，与其余寻常兵士一般放弃抵抗，只得拼死护住双耳，祈求不要被震聋。
一众人等如同蝼蚁一般，在萧隐突然爆散出来的强大气场面前瘫软倒下，苦苦挣扎在漫天狂舞的黄沙尘暴之中。
呜！
一声闷哼响起。
紧接着，当啷！
一声清脆的金属落地之声响起。
太叔定一如同断线风筝一般，从半空之中直挺挺地跌落在距离萧隐七八丈开外之地，天魔煞阴枪也狼狈地掉落在一旁。
太叔定一方一落地，便要奋力拾起长枪，挣扎着从地上爬起。
然则，堪堪爬起，还未说话，太叔定一便觉得咽喉一甜。
噗！
一大口夹杂腥气的鲜血直接喷出，尽数洒在了天魔煞阴枪上。
殷红的鲜血附着在长枪枪身之上，将泛出紫色霞芒的天魔煞阴枪映衬地妖异无比。
太叔定一身形晃了两晃，倚着天魔煞阴枪，勉强站定了身形。
太叔定一面色苍白而铁青，同时带着万分不可置信地看着萧隐，一字一顿地迸出了几个字：“你突破了？！”
第277章 撤兵（）
萧隐的长啸之声足足持续了半刻钟的时间，四周狂卷怒号的情形也持续了同样之久。
终于，长啸之声渐渐停息，萧隐振开的双臂也缓缓放了下来。
原本环绕在萧隐周身的黑气也慢慢消失无踪，萧隐的眼神再次恢复了往日的清澈澄净。
然而此刻的萧隐瞳孔之内却多了一丝淡若不见的黑芒正在若隐若现般地徐徐流转，仿佛一个浅浅的黑色漩涡正在遵循着某种规律缓缓旋转。
同时，一缕缕充沛无比的气息正从萧隐周身徐徐逸散而出，环绕在萧隐周围，萧隐原本清秀的眉宇之间此刻似乎多了一分别样的气质。
成熟？冷傲？淡然？
似乎都不是，却偏偏让人一眼望去，立时会生出一丝肃然之心。
萧隐感受着自己身上发生的种种的变化，体会着丹田气府内真气化为液态真元所散发出来的磅礴真力，微微地长舒了口气。
随后，平静地看着面前手持紫枪面色惨白的太叔定一，一抱拳道：“承让。”
太叔定一盯着萧隐，沉默了良久。
终于，太叔定一手持长枪，抱拳冷冷回应道：“恭喜萧兄，突破瓶颈，一举迈入真元境。”
萧隐道：“不敢，一切还是多亏了定一兄。若无定一兄方才那招‘破尽千帆’，只怕萧隐还不能临阵突破。”
太叔定一霍地一舞天魔煞阴枪，冷哼一声道：“无论如何，既然你能接下此招，那我自然无话可说。只是……”
话未说完，一声绵长的话语从三军大帐内悠悠传来。
“好了，都进来吧。”
太叔定一持握长枪的手掌陡然一紧，随后只得暗自一咬牙，道：“是！元帅。”
说罢，太叔定一将天魔煞阴枪重新背在了身后，朝着大帐一伸手道：“萧兄，请吧。”
萧隐一点头，应道：“定一兄也请。”
随即二人一同走回大帐。
与此同时，临时校场内的一众将官军士等也渐渐缓了过来，短暂的几声训斥过后，围观的军兵也都各自散去，而原本从属帐内的数十名将官也随着萧隐二人一同走入了大帐。
只是此刻众人再看萧隐的眼神，已然再度发生了变化。
敬畏……亦或是震撼，已然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此时此刻的三军总帐之内，没有一个人敢再轻视眼前这名身着粗布麻衣的瘦弱少年。
这也就意味着“萧隐”这个名字，从今日起，彻底烙印在了整个大周朝军方每一个人的心里。
今日所发生的一切，相信很多年之后，都不会被人所忘记。
也许在某一天，在某个不起眼的边塞军营里，会有一个白发老军卒带着一群入伍新兵围坐在篝火前，津津乐道地谈起发生在云渊山脉里的这段三军总帐的往事。
……
三军总帐之内，太叔圣已然重新稳坐于帅案之后。
太叔圣看了一眼帐下并排站立的萧隐和太叔定一二人，最后将目光落在了萧隐身上，微微一笑道：“萧公子好身手，此战不仅得胜，还得了莫大的机缘，一举突破至了真元境，而且从气息强度来看，萧公子体内真元之精纯似乎远超同辈，看来萧公子修行之功法也绝非寻常典籍，当真让老夫大开眼界。”
萧隐闻言，心头一凛，随后微微躬身道：“元帅谬赞，说起来，还是要多谢元帅和少帅，若无元帅授意，再加定一少帅的身手，萧隐只怕也得不到这样的机缘。”
站在一旁的太叔定一闻言，顿时面色微微一变，目光看向萧隐道：“萧兄，说话还请注意分寸。”
不等萧隐说话，太叔圣一摆手道：“好了，你也少说几句。”
微微一顿，太叔圣看向太叔定一，面色一正说道：“早就跟你说过，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武学之道何其无量，我等修士终其一生也未敢说窥得其中大道之一二，你纵有几分资质，如何敢目空一切？今日之败，于你而言，未必是件坏事。你可明白？”
太叔定一面色一凛，一撩长袍，直接跪倒在地，恭敬道：“是，定一受教。待北境之事一了，定一定然重新闭关苦修。”
太叔圣点点头道：“你是我太叔一脉的唯一传人，一切行止都关乎我太叔一脉之荣辱，今日所发生之一切，希望你能好好牢记。”
太叔定一一伏身，称了一声是之后，便没有再说话。
太叔圣重新将目光看向了萧隐，道：“萧公子，按照约定，看来我不得不做出一个也许会令我后悔的决定。老夫戎马一生，刀山剑林，生死风雨，不知经历过多少，却从未有过‘退却’二字。想不到，今天却会在此地……”
说着，太叔圣不禁面露一丝回忆之色，随后却又轻叹了一声。
萧隐看着太叔圣满头的斑斑白发，面色微微一凝，然则却也只能暗自摇头了。
“罢了！”
太叔圣略显自嘲般地轻叹一声，随后面色一正，肃然朝着帐下一众人等喝道：“众将官！”
帐下所有将官登时面色一凛，齐声行礼应道：“在！”
应声齐整，分毫不差。
太叔圣继续道：“传本帅将令，前军改后军，后军改前军，全军开拔，即刻撤离此地，日落之前，返回驻地。”
一众人等面面相觑地互望了一眼，似乎根本不敢相信，这道撤军的命令竟然真的从太叔圣的口中传了出来。
大帐之内，悄无声息，竟然没有一个人敢应和这道命令。
太叔圣冷冷地望着帐下一众人等，沉声道：“你们是聋了还是傻了？连本帅说的话都听不清，听不懂了么？！”
声音不大，却带有一丝无可抗拒的威严。
所有人心头一震，立时再度行礼，齐声应道：“是！我等遵令！”
话音未落，所有将官纷纷转身，离开大帐，各自前往营中安排去了。
大帐之内，只剩下太叔爷孙，以及萧隐三人。
萧隐看着空荡荡的三军总帐，不禁心生一丝感慨，随即抱拳躬身道：“多谢元帅成全！晚辈感激不尽！”
太叔圣道：“萧公子不必多礼，太叔圣虽然不过是一介武夫，却也是守信重诺之人，纵然心中百般不愿，却也无话可说。一切，也许都是天命使然。”
听得“天命”二字，萧隐目光一闪，似有所动。
然而，太叔圣却又立刻说道：“萧公子，今日之事，你可知道对老夫来说，意味着什么？”
萧隐道：“知道。元帅身为大周第一统帅，名震天下，如今却临阵退兵，天下人若是知晓，只怕……”
萧隐轻轻摇头道：“元帅率军于北境力抗金人，护我大周河山，保我大周百姓安宁，如今却因萧隐一己私念……一切都是萧隐的错！”
不等萧隐说完，太叔圣立刻一抬手，做了个阻拦的姿势道：“萧公子不必如此！老夫不是这个意思。”
太叔圣道：“老夫绝无责怪萧公子之意。老夫如今年过百岁，人世间这点虚名早已不在意。只是，今日既然见着了萧公子，老夫却也有个不情之请，不知萧公子能否答应？”
萧隐一怔道：“哦？”
太叔圣道：“萧公子能否答应老夫一件事呢？”
萧隐道：“元帅请说。”
太叔圣道：“萧公子恕罪，具体事宜老夫现在暂时还不能说，只是老夫恳请萧公子先答应下来，待时机到了，老夫定会亲自相告。”
“这……”
萧隐目光一凝。
太叔圣缓缓站起身来，离开帅案，缓步来到萧隐面前，一言不发地看着萧隐。
萧隐看着太叔圣目光中那殷切的期盼之色，同时回想起方才太叔圣做出撤兵命令时目中的一丝复杂之色，顿时心头一软，只得点头道：“好吧，今日之事，萧隐难辞其咎，既然元帅开了口，晚辈岂敢不从。”
太叔圣闻言，苍老的面容终于浮现一丝欣慰之色，道：“好！好！好！”
一连说了几个好字之后，太叔圣略显一丝激动地朝着萧隐一抱拳道：“多谢萧公子成全。”
萧隐连忙避让道：“不敢不敢！”
说罢，萧隐道：“元帅恕罪，晚辈现在还身有要事，只怕不能久留。”
太叔圣道：“萧公子请便。”
萧隐一躬身，便要退出大帐。
然则就在萧隐即将走出大帐门口的那一刻，太叔圣突然朗声道：“萧公子，若有机会来神都，还请来我太叔府上一坐，好让老夫一尽地主之谊。”
萧隐身形一滞，随后只得躬身谢道：“一定一定。”
说罢，萧隐身形一闪，离开了大帐。
看着萧隐离去的身影，太叔圣良久没有说话。
一旁的太叔定一却缓缓站起了身，同时面带一丝疑惑问道：“元帅，你为何对这萧隐如此客气……”
不等太叔定一问完，太叔圣却一动不动地开口道：“定一。”
太叔定一一愣：“在。”
太叔圣缓缓转过目光看着太叔定一，柔声问道：“爷爷是不是对你太严厉了？”
太叔定一先是一怔，随后连忙后退两步，重新跪倒：“定一不敢。”
太叔圣却将太叔定一扶起，面露一丝复杂之色地说道：“爷爷其实也是身不由己，想我太叔一脉人丁凋零，到了如今，只剩下你我二人。我已是风烛残年，只怕没有多少时光了，平日里那般对你，其实也是为了你着想，你年幼之时你父母便已逝去，一直以来，都是你我爷孙二人相依为命。别人看我太叔圣无限荣光，其实背后的凄楚，只怕也只有你我二人知晓。”
“爷爷，你今天是怎么了？为什么会说这些？爷爷你是真晶境修士，修为之高只怕整个朝堂之内无人可敌，寿元远非寻常人可比，谈何风烛残年？爷爷你不是最看不起那些只会伤春秋悲的人么？怎么现在……”
太叔定一瞪大了双眼，看着眼前这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万分不解的问道。
“难道是因为我刚才输给了萧隐吗？不！爷爷你不能对我失去信心！爷爷你不是经常教导我说，胜败乃兵家常事，大丈夫一定要能屈能伸。爷爷你放心，定一以后一定加倍努力，绝不辜负你老人家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