凿通逸史-第1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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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几近喜极而泣。他觉得自己就是死了也不枉此生了!他大声的诵读着:鹏之徙于南冥也,抟扶摇而上三千里!……。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虽然诵读着经典,他也并没有得意忘形,大鹏慢慢的降落在一片沙滩上,口中发出来悲悯的叫声。孔几近四下张望,这里离山坡树林还有很远,离大海也有几里地远,大鹏在这里降落。不知什么意思,他有些拿不定主意。是不是下来休息一会。思虑再三,他还是没有从大鹏的身上下来,而是疲惫的抱着大鹏的脖子,却不知该怎么做。他正在思绪混乱,大鹏却抬起头悲愤的鸣叫起来,声震九天,孔几近在它巨大的叫声的震荡下,失去了知觉,从大鹏的背上跌落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他觉得脸上有一个粘粘的、热乎乎的东西在擦来擦去,他睁开了眼,大鹏的大头正在眼前,它不仅没有离开了他,也没有啄开他的脑壳和身子吃掉他,他的惊恐是瞬间就消失了,反而很享受大鹏对他的温存。他想不明白大鹏为什么突然对他失去了怒气,跟他友好的待在一起。这时候,他仔细打量起大鹏来,这家伙身高比他还要高一点,两条腿上面粗壮,比一般人的腰还要粗,下半截稍细,也超过了他的小腿的粗细;羽毛黄灰,泛着金光。老实说,他还是有一点点失望的,跟庄周所说的大鹏相比,此大鹏还是小了不少的。不过,跟普通的凡鸟相比,就是挹娄国、扶余国所吹捧的什么金雕,还是要稍占上风的。孔几近不明白他怎么就收服了大鹏,其实他是在偶然间触到了大鹏的顶毛,大鹏的顶毛是它惟一的弱点,两只大鹏在一起争斗,如果一只啄住了对方的顶毛,就是制住了对方的死穴,被对方啄破了脑壳而死于非命了!孔几近只是在慌乱中抓住了它的顶毛,却完全不知道个中原因,只是觉得它听话极了,让它怎样就怎样,却没想到在它的心中,孔几近制住了它,却放了它一马,没有要了它的命。因此,它才死心塌地的守候在他的身边,既没有离开,更没有去伤害他。
孔几近虽然聪明,虽然见多识广,却还是想不通其中的缘故,只是暗自纳罕。他见大鹏对他和善,也不客气,上前抱住了大鹏的脖子,大鹏温驯的伏下身子,让他跨上了后背。孔几近微笑的在它的头顶摸摸,大鹏煽动翅膀,平稳的飞了起来。这一次孔几近的感觉又是不同,消除了恐惧的他,在大鹏的背上游目四顾,山野间树林都金黄一片,很多的地方树叶已经掉落的差不多了,河流失去了夏日的奔腾,有的已经干涸了。山林里游走的野兽在抓紧最后的时光吃今年最后的美食。孔几近看着一处,几只巨大的身影在一大群四处奔逃的小兽中突击着,不时地有小兽的惨呼发出。大鹏发出了欢快的叫声,孔几近心里一动,任由它俯冲向兽群。渐渐地看清了,原来是几只大狗熊正在追捕一群梅花鹿。但是大鹏的叫声引起了它们的警觉,几只狗熊放弃了捕食,四处奔逃开来,却又如何能够?大鹏在空中看的真切,对着其中最大的一头熊冲去。大熊狂怒的挥舞着巨大的双掌,想要击中半空的敌人。大鹏如何能让它得手?它一个急停,大熊的手掌就扑空了,它想要转身再打,大鹏的利爪已经击出,重重的打在大熊的后背上。大熊的戾气被激发出来,它晃动着身躯,挥舞着双掌,有一丈来高,巨掌发出的掌风再次走空了,一棵一搂多粗的大树在剧烈的晃动着,发出了可怕的“咔啪”声。大熊见再次打空了,它也十分机灵,并不是表面上那么蠢笨,它借势冲出,跑到了一大片林子里了。孔几近暗叫可惜。不过大鹏却并不放弃,它煽动巨大的翅膀,回头向着大熊的方向追去。树林在他的翅膀的煽动下剧烈的起伏着。许多细小的树枝断裂了。如雨落下。大熊的身影在起伏的树丛中显露出来,它没有惊慌,反而再次向大鹏出击。大鹏这一次没有躲避,而是迎着熊掌击出了利爪。孔几近以为它要和大熊硬碰硬,他错了,大鹏的利爪击出的时候,它的尖利至极的巨喙已经啄中了大熊的脑袋!一蓬血雨在山林里散开了,还有白花花的熊的脑浆飞出。
孔几近佩服的五体投地。他没想到大鹏居然有如此高明的谋略,它根本不和对方斗力,实际上它根本不惧对方的力量,但是它还是以智取为上的,轻松地击杀了大熊。
孔几近在大鹏的背上四处巡行,周游八荒,朝在东海,夕至长城,刚吃了豹胎熊掌,就进了大海击杀了长鲸。有几次他到了丁零。寻遍了貌似差不多差不多的几座高山,也没有见到自己曾经待的山洞。心灰意冷和欢喜踊跃不停地变换。他已经忘记了自己还是个人,还有自己的家人、朋友的,直到他见到了长页屛。
长页屛张大了嘴合不拢,他如果没有亲眼见到孔几近嘴里的大鹏,一定觉得他是在吹牛,哪里有什么三千里大的鲲,哪里有翅膀垂天的大鹏?更没有人能够骑着鹏背上天下海!但是,孔几近和他的大鹏就活生生的站在他的身旁,大鹏的无坚不摧的巨喙时刻在向着他的脑袋。他惊惧的看着大鹏,害怕它一时恼了,就把自己当做小菜给吃了。孔几近微笑着摇摇头,大鹏知趣的把头扭向一边。长页屛的心才稍稍定了,他望着孔几近,道:“孔兄有何打算?是否会帮兄弟一把?”
孔几近确实心中矛盾,他这几年在地洞里面枯守,已经没有了什么家国情仇的念头,也想不起什么汉凶之间的争斗,挹娄女王已经是个十分陌生的名字,他只是在剧烈的思念着唏女,却不知道如何才能找到她,心底更加害怕的是再也找不到她了,而不敢去寻找她。他在鹏背上一日千里的巡游,优哉游哉,心中的苦涩却是只有自己知道。他沉默半晌,终于点头应允了,他希冀到了匈奴之后,说不定可以找到唏女的下落。长页屛大喜,得了这个强助,他有了几分的胜算。
两人认清了方向,孔几近让长页屛也坐于鹏背,长页屛大摇其头,他宁愿自己在地下走,也不愿把自己的命交予一头飞禽。孔几近没法,只得由他。两人反正也没有多少把握,只是尽些人事,孔几近是害怕见到了朋友后听到唏女的噩耗,长页屛是根本不知道如何下手救人。两人一在半空,一在地上,说是结伴而行,却往往孔几近要等他半天,才能见到他。
出了挹娄、扶余,到了鲜卑,孔几近自然隐身不出,鲜卑酋长见了长页屛,长页屛说了自己的来历,鲜卑酋长却是檀部的檀辉,已经听说了挹娄的事,也听说了有个叫长页屛的人,差一点就战胜了左贤王王子的武士,却功败垂成,被对方用阴谋打败了。长页屛心头愧怍,不敢夸口,只是说了自己的打算。檀辉自己也有人在挹娄失踪,自然希望有人出头。长页屛能够出手最好,让汉人和匈奴人杀个你死我活的是他们东北夷最希望看到的。因此上,不仅给了长页屛马匹、干粮、财货,还派了几十个鲜卑壮士跟着他,伺候他,听他使唤。
长页屛没想到自己一下子从穷光蛋变成了大贵人,孔几近暗中和他见了面,两人商定:孔几近自己先进匈奴,打探消息,长页屛慢慢的随后跟来。
孔几近驾着大鹏,悄无声息的走了,鲜卑人却根本不知道还有一个人跟他们同行的!长页屛带着几十人虽算不上浩浩荡荡,却也引起了匈奴各部的注意,左贤王派人拦截,不管死活。长页屛没想到自己成了对方的眼中钉,对方竟然如此的忌惮。他听了孔几近送回的信息,知道不能硬撑,只得带人一路向北行来,要绕开了左贤王王庭,就到了汉使张骞流放的地方了。鲜卑人大多知道张骞,一路上说起来汉使是滔滔不绝。长页屛没想到误打误撞的就到了汉使这里,心中激动,一定要先拜见了汉使再做下一步的打算。
他们兴高采烈在一个到过汉使那里,并见过汉使的武士带路下向着弓卢水进发,长页屛心中思绪万千,不知道多年之后,汉使的样子有了怎样的变化,汉使还是不是一心想要西去的那个汉使。突然,一声鸣嘀响,一个武士惨呼翻身落马,然后是不停地利箭破空声响。长页屛心头大叫:坏了!匈奴人知道了自己的行藏!
鹏生北冥风云急,壮士鹏背游太虚;光风丽日生胁下,击鲸折虎碎熊食!(未完待续。。)
第八十四回 遇伏愈勇真本色 射虎伤敌显神功
瀚海经行少人敌,雕鹄高飞虎狼疑;只身义敢闯沙场,飞羽及身挥手击。
箭如飞羽一般的密集,好在这帮鲜卑人也都是久经战阵的,虽然遭到了突袭,在开始短暂的慌乱之后,马上就纷纷下马,用马挡住了对方密集的第一波攻击。长页屛也迅速地跳下马来,他们处身的是一处开阔地,没有任何的遮挡,地上浅浅的积雪,裸露的荒草。对方却无影无踪,四下里静悄悄的。长页屛感觉头大,对方是什么人?匈奴人吗?怎么只有一波攻击?他虽然称得上足智多谋,其实却没有多少征战的经历,只是因为在挹娄见到了不平事,心中气愤,才站出来出手相助。如今荒原野战,还是突然地遭遇战,他只是听说过,却没见过,就有些措手不及了。
鲜卑武士的首领叫做宇文大树的,是宇文狮虎的同族兄弟,在鲜卑也是个久经沙场的战士,见长页屛无计可施,看出来他没有经验,一边安排人给同伴受伤的治伤,爬过来到长页屛身边说道:“对方恐怕也没有准备好,才在第一波攻击之后没有继续攻击。而且对方的人数也不是很多。只是他们现在在暗中,我们在明处,才不能还手的。我估计,对方马上就要准备停当,到那时,就麻烦了。”
长页屛也想到这些问题,灵机一动,说道:“有了!你们准备好反击,我去把对方引出来。”宇文大树大惊,“不要!”已经来不及了。长页屛纵身上马,向着前方的一个小土坡奔去,他断定,附近只有那么一个小土坡,土坡的后面一定有人隐藏。长页屛马快人急,在鲜卑人的惊呼中已经急速的奔到了中间,对方显然也发现了,不过可能是有点不能相信似的,在他奔到中间的时候还没有动作,也可能是故意要引他过来的。长页屛眼睛圆睁。留意着可能的地方的一点点动静。土坡后面飞出了几只利箭。箭锋破风的声响惊心动魄。长页屛凝神定气,手中的宝剑拨打掉飞到跟前的箭簇,上护其身,下护其马。在那些人还在惊疑的时候。已经一匹马。一个骑士泼喇喇的跑到了跟前。长页屛已经可以肯定。对方是根本想不到自己敢于单身匹马的冲来,所以就没有什么举动,也不屑于怎么动作。只是随便放了几箭。长页屛的剑挥出,一个人还没有反应,已经被他刺中了面门,倒下。有两个人慌忙上马,挥动长刀,长页屛怎会给他机会,腿一夹马,剑锋到处,两人刚刚上马,就又下了马,却是已经非死即伤了。长页屛没想到这么干脆,还没来得急高兴,他的眼睛就直了,他看到了黑压压的人头,还有肃穆的马群,怕不有成千上万的人马!
这一惊非同小可,长页屛是抖动马缰,调转马头,没命价飞跑起来,比之他来的时候,还要迅捷的多。他听到了背后“嗡嗡”的声响,不敢回头,也不用回头就知道是满天的箭雨飞来!长页屛暗叫:“完了!我命休矣!”这时候,他听到了一声高亢的鸟鸣,一阵飓风从上而下的扑来。长页屛大喜,他知道救星到了。
追击长页屛漫山遍野的骑士,眼见他就要葬身在乱箭飞舞之下,却先是听到了高亢兴奋的巨响,然后眼前一阵大风起来,接着是眼前一黑,一大片遮天蔽日的黑云从头顶掠过,他们根本就没有看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只听得不停地有人惊呼惨叫,还有马群的惊嘶悲鸣。射出去的箭落了一地,到处是奔逃的马匹,还有落马死伤的骑士,一只巨大的鸟儿飞向高空,发出了响亮至极的欢鸣。
双方的人都是吃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长页屛已经回到了自己的队中,惊魂少定。他基本可以肯定,对方绝对不会是针对自己这几十个人而动的这么大的阵仗,如果对方想要自己等人死,自己这些人根本就没有任何的机会,就好像马踩在小草上一般的轻松。他说了自己见到的,宇文大树也是满脸的疑惑,他也想不通对方埋伏下大军所为何来。只是对方既然不再追来,他们自然也不会去找死,就守在当场不动,看看到底会发生什么事。
在长页屛等人惴惴不安的等待中,他们听到了土坡那边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呐喊声、厮杀声,人喊马嘶的声音。大伙面面相觑,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们慢慢地走近了土坡,土坡下面已经是一片修罗场,战况的惨烈,不要说长页屛,就是宇文大树等鲜卑武士也没有见过。两队骑士在捉对厮杀,一队穿青,青袍青甲青马;一队穿黑,黑袍黑甲黑马。长页屛记得清楚,袭击自己的是穿青的一方。
书中暗表,这激烈厮杀的双方,一方是左贤王部,一方骑士是左谷蠡王部。却不是左贤王和左谷蠡王两人对战,而是他们两部中各自的一个小部族,左贤王部的折兰部跟左谷蠡王部的石鹰部,因为双方牧场临近,经常因为牧场的事争吵,甚至厮打。原来大单于干预了几次,左贤王与左谷蠡王也不好撕破脸,劝诫过自己的部族,因此没有发生过大事。现在左谷蠡王远在单于庭,左贤王也不问世事了。两个部族就蠢蠢欲动起来。秋天的时候,因为今年干旱,折兰部进入了石鹰部饮马,双方就发生过冲突,没有打起来;进了冬天,牧草更加匮乏,折兰部多次进入石鹰部偷草、偷牲口;石鹰部也不客气,过来偷了牲口,还偷了几百个女人!这一下折兰部大怒,派人过去杀了几个人,把女人又抢了回来。折兰王子算定对方还会过来的,才埋伏在这里。没想到来了一群人,他们害怕暴露了自己给石鹰部。坏了大事,才只是警告长页屛等。长页屛等人哪里知道这些?就上前探看,差一点死于乱箭齐发之下。
折兰骑士气急败坏,想要把他们剿灭了,没想到天上出现了巨鸟;巨鸟刚走,石鹰部骑士气势汹汹的来到了。双方也不搭话,一见面就下了死手。
长页屛等看了双方惊心动魄的厮杀,不敢停留,也知道跟自己无关,急速离开了战场。双方也没心思管他们。任由他们离开了。
众人一边走一边议论,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惊奇不已。又走了几天,前面一个山坡。上面几座帐幕。几个大人、小孩在帐幕前干活、玩耍。一条大河从山坡后流过。带路的鲜卑人叫道:“这里就是了!我们到了汉使大人的驻地了。”长页屛听了,差点掉下泪来,他已经多年没有汉使的消息了。汉使就是他在草原上的亲人。
带路的鲜卑人高声叫着什么,宇文大树解释说:“他在告诉帐幕里的人,我们是兄弟,是朋友,是来自鲜卑和挹娄的客人。”长页屛奇怪,为什么用鲜卑话喊。一群人已经迎接了过来,一个高大的虬须深眼的壮士走在前面,几个女人嘻嘻哈哈的跟着,还有几个孩子蹦蹦跳跳的来了。虬须壮士,长页屛还认识,他上前跳下马来,疾走几步,扑倒地上,给甘父行跪拜大礼。本来他不用如此的,张骞从来没有要求他们施大礼,长页屛却是觉得唯此无以表达他的激动的心情,还有他对于甘父的由衷的钦敬之情。一个胡人,跟着汉使在匈奴大草原上一待就是十多年,无怨无悔,忠心耿耿,是极为难得的。长页屛自己就觉得很难做到,他这些年四处游历,还觉得日子难捱,那么总是呆在一个地方,就更是难以忍受了。甘父能够甘之如饴,还能够保护、伺候汉使,真的是不容易。
甘父没想到长页屛施此大礼,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了,这么多年,也有不少人来见汉使,他们虽然对他尊崇有加,却还没有人对他行大礼的,顶多是躬身施礼,言语上慰勉几句,他已经习以为常了。他不觉得他的所作所为有何高明之处,只是做了些分内之事,心无愧怍罢了。他急忙跪倒,两人四目相对,眼泪就流了下来。甘父对长页屛已经完全没有了印象,只是见他装束像个汉人,满面的风尘之色,眼睛却温暖明亮,是个生机勃勃的人,充满了对于未来的信心和激情。
甘父抓住长页屛的手,两人起来,长页屛笑道:“我是长页屛。先生可能已经不记得我了。先生的面容却没有多少变化,已然是个帅气英挺的壮士,一个了不起的英雄,草原上已经传遍了你的忠义!”
甘父一愣,长页屛的名字这些日子也到处传扬,从东面传到了西面,他的仗义援手,扶弱除强的义举也是令人敬佩的。甘父没想到眼前这个人竟然就是最近东北夷名声大噪的长页屛,不由得也是刮目相看,暗暗心折。
甘父介绍了几个女人:汉使张骞的夫人,鲜卑拓跋部的菱叶,还有三脚猫的拓跋部夫人檀香,梁少敖、顾鸭桶、裴知假等人的夫人,还有他自己的夫人,一个柔弱的女人,却是个匈奴女子。长页屛跟各位夫人见了礼,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叫道:“长页屛大叔!你在挹娄的豪侠义举让我佩服的紧!我是张金弓,我一定要向你学习。”
甘父笑道:“这是大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