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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卧虎藏龙-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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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芍药,一到春天,海棠开过芍药就开,好看极了,比这儿可好!”碧眼狐狸说:“小姐,咱们回到北京宅里,可要找个临近花园的屋子,咱们住。”玉娇龙并没理她。
  此时夕阳斜照在小巷里,家家炊烟散出,都在做晚饭了,所以往来的人也渐少。忽见由左首来了一匹马,这马是全身红色,鞍鞯很新,嘚嘚地走了过来。马上的人身穿蓝缎子夹袍,青团龙缎子的马褂,头戴镶金边的缎帽,似是一位官员。这人身材雄伟,在马上扬着头。玉娇龙一看,神色立变,她赶紧退身回首,紧张得都有些颤抖,她向碧眼狐狸和绣香说:“你们都先下楼去!”说话时是命令的口气。
  绣香还发着怔,碧眼狐狸便拉着她说:“咱们下楼等着小姐去吧!” 她拉着绣香正往楼梯下走,忽听楼外有人扯开嗓子高声唱道:“天地冥冥……”
  玉娇龙推开楼窗,向楼下厉声喝斥了一声,外面的歌声便止住了。玉娇龙气得浑身发抖,向楼下瞪着眼,却见罗小虎正骑在马上扬首向楼上笑,街中还有往来的人呢!玉娇龙赶紧又退回身来,暗暗叹气。忽然一回首,见一张几上放着墨盒和笔架,并有一叠纸张,她便赶紧走了过去。纸上已有厚厚的一层尘土,她抽出一张,见印着是“绿霞楼诗笺”。墨盒因盖得紧,里面的墨棉倒是没干,她就急匆匆地持笔蘸墨向信笺上写:君来此何意?速走去!他日若得意,可正大光明至京去见我父,勿再做此鼠窃。我为君憔悴甚矣,君乃不谅!男儿何竟如此无志气?将相本无种,男儿当自强!为君为我,均宜奋翼直飞,今暂别,勿悲伤,相见之期不远,惟在君为也!
  写毕,团了团,便摘下发辫上的金簪,刺透信笺,隔窗投于楼下。只见罗小虎在马上伸手接住,又笑了笑。玉娇龙赶紧回身,心里真恨。
  听见楼下的马蹄声,她又扒着楼窗向下去瞧,见罗小虎健马雄威。已走出了这条长巷。玉娇龙的心里又有些依恋,她回身走到几前,收了笔纸,不禁呆呆地发怔,心中想:小虎必是真不做强盗了,不然他如何敢到迪化城中来呢?他一定是知道我将离开新疆,所以才不知由什么地方赶到这里来与我相别,但他又太冒失了。
  此时碧眼狐狸又一人上了楼,她向玉娇龙作出来一种恶笑,说:“小姐,我知道了,原来半天云……”玉娇龙不语,转身下楼。碧眼狐狸在前,一边向下走,一边还回头,还是那么恶笑着,悄声说:“从今天起,你得把书让我看看了!”玉娇龙蓦然一脚,正踹在碧眼狐狸的腰上,就听咕咚一声,就像是把一个很重的东西给整个扔下楼去了。
  正在院中揉柳丝的绣香吓得转过身来,说:“哎呀!高师娘你怎么啦?”碧眼狐狸却已挺身而起,瞪起了两只凶眼。可是玉娇龙已然下了楼,就假作搀扶似地揪住了她的胳膊,碧眼狐狸紫色的脸立时变为苍白。玉娇龙笑道:“师娘你老了,上下楼应当小心!”她手指用力。正捏的是已经被她给挫开了的碧眼狐狸的骨节。碧眼狐狸疼得头上就滚下豆子般大的汗珠,她只好说:“可不是,我真老了!好小姐!”玉娇龙又用手一托她的胳膊,咯嘣一声,骨节才合上了。碧眼狐狸一裂嘴。这才缓过气来。玉娇龙叫绣香过来搀扶着高师娘,这才一同出园回到内院。
  从此,碧眼狐狸对玉娇龙更加畏惧,可是玉娇龙待她却比以前更好。绣香那聪明的丫鬟却从这次起,就觉出她们的小姐有些奇怪,可是她不敢问,也不问,并且故意不去留心她小姐的行为。
  在迪化城住了四天,又启程东去。玉娇龙怕罗小虎仍在暗中尾随。她时时地提着心。可是过哈密城、出猩猩峡、进嘉峪关、走祁连山。渡黄河、经兰州、过长安、穿风陵渡、穿晋省,路上直走了两个月。在秋色满城之下平安抵达了北京,竞未再见罗小虎的身影。沿途阅尽了千山万水,玉娇龙自觉襟怀一畅,可是把个罗小虎抛在了万里之外。她又有些悲哀。
  到了本宅中,这里庭园宽广,起居食用较在边疆时益为豪华。她因有绿霞楼上的那件事,就不愿再与碧眼狐狸同屋居住,所以她自己择定了西房做她的香闺,命丫鬟绣香和吟絮住在套间。这里是格外宽敞,而且有个后窗,窗外通着那向少人迹的花园,她每夜习武非常地方便。因为她父亲就了新任,公事较在新疆时忙得多了,她母亲又终日与戚友应酬,所以她也比昔日更多些自由。
  京城的富丽,生活的尊贵,也使她对于罗小虎不甚悬系。京城中显贵极多,彼此都往来甚密,喜庆慰吊之事几乎每天都有,玉娇龙的富丽、雍容、华贵,就立时压倒了京都一切的名门妇女。她的两位胞兄和嫂嫂、侄儿也都进京省亲,家庭团聚,便解去了她不少的忧闷。她的两位胞兄,一名宝恩,一名宝泽,全是在京城长大的,后来都中了举,做了官,一在安徽,一在四川,现任都是四品府台。嫂嫂也全是名门之女,侄子们都已很大了。十余年来,因为父母和幼妹都在新疆,路途遥远,他们很少去省视,只是有时候玉大人进京时,他们才赶到京城去叩见。玉娇龙只记得五六岁时随父母在京时,她的两个胞兄同在一个月之内娶了嫂嫂,喜事办得很是热闹,那是给她印象很深的一件事。
  兄嫂在京住了约有半月,就又分别回任去了。庭院虽大,但人口稀少,玉娇龙便又感到有些寂寞。得到她母亲的同意,她就时常出去游玩。与她往还密切的有许多名门女眷,但比较近的反倒是那落魄的小旗官德啸峰之妻德大奶奶。这有几种原因:第一,两家本来是老亲,而且玉大人最钦佩德啸峰之为人,认为他慷慨好义。对于几年前德啸峰所打的那场冤枉官司,玉大人也非常不平。所以德啸峰充配新疆之时,虽然他只到了伊犁,并没到且末城,可是玉大人赶紧就派人去照应他。
  第二,德啸峰现在虽然没做官,但家道还很殷实,而且此时朝中的显要铁小贝勒,与他最称莫逆,所以仍然有许多富贵人家与他往来,不以为辱。
  第三,德啸峰过去在京城的名头太大了,“铁掌德五爷”在南北城的光棍、地痞中是无人不知,无人不称他是好朋友。尤其是全都晓得德啸峰结交过李慕白,而京城中的人都把李慕白的事迹神化了,都知此人有万夫不当之勇,偷星换月之能。还有俞秀莲,十六七岁的姑娘双刀震京城,匹马闯南北,天下更找不出第二个来,而俞秀莲就跟德家人是一家人一样。加以现在北方的名镖头神枪杨健堂,京城侠公子邱广超,也都是德啸峰的好友。因此一朵莲花刘泰保也时常在街上吹,说他认得德五爷。常到德五爷家中串门。这几年德啸峰虽然整天在家中读书习字,不常出门,可是昔日的名气丝毫未减。
  第四,德大奶奶很善交际。她丈夫从新疆赦还时,说是在新疆时多承玉大人照顾,并听说玉大人有一女公子,貌美年轻,能书善画,时常随她父亲骑马打猎,所以德大奶奶脑里就早存着印象。如今玉娇龙一来到北京,她就极力联络,她倒并没有什么用意,不过她最喜欢有点儿男子脾气的女子。
  第五,玉娇龙除了喜欢德大奶奶的为人畅快之外,并存着一种深心。因为德家现仍不断与江湖人往来,名镖头、大侠客,只要初到北京,时常先去拜访德啸峰,并听说李慕白、俞秀莲仍与德啸峰秘密交往。
  尤其是德家的儿媳妇杨丽芳,最使玉娇龙留意,因为在玉娇龙所认识的这些人的家里。简直没有娶汉人的姑娘做儿媳的。杨丽芳那放不大的脚,却又穿旗装,这样美丽的媳妇在北京也没有第二个,而且,她每逢三六九必随同丈夫向名师杨健堂学枪,这更是少见。许多亲友因此都在暗地里笑话,说德家简直是胡闹,也不知是从哪儿弄来个姑娘,就算是他们的儿媳了。并且成天练武,难道将来还要叫儿媳出去卖艺吗?
  玉娇龙却从邱广超之妻的谈话中知道了些杨小姑娘的来历,原来她叫杨丽芳,本是永定门外卖花老人杨姓的孙女,姐妹二人,后来她祖父被杀,姐姐被贼人抢走。那时俞秀莲正在北京。她就仗义不平。把杨丽芳安置在德家,免得孤苦无依。然后她又往外省去了一趟,听说替杨家把仇报了,并把杨小姑娘的姐姐也嫁到外县什么财主的家里做妾,后来杨丽芳也就由俞秀莲为媒做了德家的媳妇了。
  这邱大奶奶对杨丽芳的家世来历不过略略晓得,但玉娇龙听了,却非常地惊讶,并想到了罗小虎所唱的:“我名日虎弟日豹,尚有英芳是女儿。”她虽没听说杨豹现在何处,也没得机会问问杨丽芳,她的姐姐是否叫什么英,可是她很怀疑杨丽芳就是罗小虎之妹。因为杨丽芳的眉目之间有几分颇似罗小虎。
  有此种种原因,所以玉娇龙与德家来往得很密,只是杨丽芳比她低~辈,玉娇龙有许多话不好意思向她问。再说当着德大奶奶。玉娇龙也不能净跟一个做儿媳妇的谈话,她知道打探人家凄惨的家史也是很不对的。何况杨丽芳也一定不知道她还有个姓罗的胞兄,不知道她那胞兄现在是做什么的,更不知道自己跟她那胞兄又是什么关系,所以简直都不能说呀!但是玉娇龙对杨丽芳却很亲近,而且只要一看见杨丽芳,她就不禁想起了那个在遥远之处的人,而心中就不禁有些悲痛。
  京城地大人多,藏龙卧虎,碧眼狐狸一来到这里仿佛心就慌了。她常出门,名目上是到德胜门外一座小庙去烧香,其实她什么地方全去。她也存不住话,回宅里便对玉娇龙谈说,不是今天哪家镖店在比武。就是哪宅又出了飞贼作了大案,哪路的英雄要来了,某名拳师又新收了徒弟,把她在街上听来的市井新闻,全都津津有味地秘密告诉了玉娇龙。因此玉娇龙也不禁技痒。那天她又去看杨丽芳练武,她虽然装着胆小,仿佛真拿不起枪来的样子,但是幸亏她见杨丽芳的武技幼稚。不足一笑,否则她真许忍不住要跟杨丽芳比一比呢!
  此时碧眼狐狸居心叵测,时常深夜私自外出,玉娇龙暗中问她。她只是笑着说:“我得把北京城的地方都认熟了,得找几个帮手,因为京城的人杂,倘若将来有人认出我来,我得想法子走。”玉娇龙也在闺中安不下心去,她就叫碧眼狐狸秘密地给她做了几身男子的衣裳。有时不到二更,她的闺中就熄了灯,其实她并没在房中睡觉,她是趁着夜色,钻出后窗越墙出去了。
  碧眼狐狸在京城有三个窝处:一是德胜门外的一家小店,替她养着一匹马;一是前门外西河沿一个姓魏的家,这人是碧眼狐狸早先手下的喽罗,现在镖店做个小伙计;一是乞丐长虫小二,也是碧眼狐狸用钱买下的,有许多小乞丐可间接供她驱使。长虫小二有个情人。叫丑丫儿,是个捡煤核的姑娘,住在一个极穷极僻静的地方。这几处。玉娇龙都跟随着碧眼狐狸去过。他们倒都知道她是个大姑娘,可是只知她是碧眼狐狸的徒弟,并不晓得她是提督正堂的小姐。
  碧眼狐狸在京城这样招朋引类,似乎是别有用心。玉娇龙猜着她是叫那些大府第给迷住了,又犯了她的盗性,大概她是想着将来作几件大案,偷许多珍宝,就离开京城。玉娇龙暗笑着,想暂时利用她。不揭穿她的私心,但玉娇龙自信绝不能叫碧眼狐狸得手,要叫她永远做自己的奴仆。至于她自己跟碧眼狐狸做这些盗贼似的行为,她倒并不是想做什么坏事,只是觉得在闺中太闷,晚间出去玩玩也很开心。
  二更天以后,僻静的小茶间里时常会出现一个穿着青大褂,瓜皮帽永远不摘的少年,他总是坐在背灯光的地方,听一些闲汉胡说乱笑。却永远不招呼人。南城花街柳巷之中有几个名妓也接过一个阔少,这阔少是个小白脸儿,好像是个大姑娘似的,又像是个唱小旦的,可是这阔少只打个茶围便不再来。德胜门外土城附近的住户也时常听见半夜三更之后,有人在外面跑马。但没有人对这些事太留心,她们的行动极为诡秘,宅内宅外均无人知晓。
  可是有一日,忽然宅门前来了个卖艺的父女,父亲是耍流星,女儿是走软绳。宅里的男女仆都出去看了,都说那女儿的软绳走得极好,长得模样也不难看。玉娇龙出门站立在高坡上看了一会儿,她就觉得奇异,特意把那走软绳的姑娘叫了过来,问了几句话,还赏了几两银子。回到宅中,她不禁闷闷沉思。
  就在这天夜里,玉娇龙没再出去。可是碧眼狐狸却偷偷地来到她屋中,哀恳着求助,并说:“那卖艺的人名叫蔡九,是甘肃会宁县的捕头,武艺极为高强,办案尤为厉害。六年前我在会宁县作过几条命案,也是为报仇才作的,就为蔡九和他的妻子所迫,几乎被擒。幸仗着早先跟那哑巴学过几手点穴,我才把蔡九点伤,将蔡九的妻子杀死逃走。这几年我不敢出头,也是为怕他,因为他的飞镖太厉害。现在他又带来个女儿,来到北京在宅前卖艺,一定是为我而来,他们已经探出我是藏在这里了!”玉娇龙听了这话,又是惊讶,又是气愤,碧眼狐狸若是被捕,连自己的隐事都许闹穿,所以她就答应帮助碧眼狐狸与蔡九父女决斗,并叫碧眼狐狸不要害怕。
  过了两日,这天就是铁小贝勒的寿辰,玉娇龙便随着母亲前去拜寿。虽然受到许多仆妇小姐的歆羡,但她心里很是不安,总惦记着蔡九父女在宅门前卖艺之事,所以没等到坐席用宴,就催着她母亲带着她回家去了。
  晚间她父亲回来,又急匆匆地寻找“剑谱”。剑谱现在玉娇龙正阅着,她父亲可不知道,待她将剑谱交出,她父亲还说:“你一个女孩子,看这可有什么用?”接着又说:“刚才铁贝勒将他家藏的一口宝剑拿出来给我看,那口剑确能削铜断铁,比咱们家里的那‘吞霜’、‘断月’两口剑好过万分!那口剑尺寸长约二尺九分,宽一寸多,护手长约一寸。宽约二寸六分,厚约七分,两耳每耳长约一寸五,钢作深青色,七星之中第三颗特别显明。你替我仔细查一查,此剑究竟是何名称,明天我好去回复铁小贝勒!”她父亲这样地说着,似乎将此当作一件紧要的事情。
  玉娇龙手中簌簌地翻着书页,心中怦怦乱跳。因为她想起罗小虎曾有一口宝刀,那次雪夜在高朗秋的坟前,自己手中的剑便为他的宝刀所斩断。可见若没有一口超过众人的兵刃,徒有一身超过众人的武艺,也是无用。现在自己为碧眼狐狸的那件事已成骑虎难下,不定几时事情就闹穿了,自己就在家中居住不下了,就必须走!走到江湖上,若没有一口锋利的兵刃可怎成?
  当下她由书中查出那口剑必是“青冥”,便告诉了她的父亲,她父亲又把书就近灯光看了半天,也点头说:“大概不错,这书上也说是青冥剑剑身的七星迥异凡剑,一定就是它了!明天我把这书送给铁贝勒看去!”
  玉娇龙的心中已决定了要取这口青冥剑,可是她并没对碧眼狐狸说。深夜,她就独自离宅前往铁贝勒府。到了铁府里,见许多屋子里的人都还没睡,她就如同一只狸猫似的无声地走着,到各屋前隔窗窃听。却听有一间屋中,有个小厮正跟同伴说话,说:“刘泰保今天弄了个大没趣,他在西下黑摸咕咚地等了半天,一心要看爷的那口宝剑,可是得禄大叔一点面子也不讲,说什么也不让他看,气得他直骂……”
  玉娇龙就按着院落的形式找到了书房,拧锁进去,取了那口青冥剑。不料这时刘泰保也想要盗取这件东西,他在窗外觉察到屋中有人了,没敢直撞进去,就跑到房上去掀瓦,去发威风。就在这时,玉娇龙像一股风儿似地早已出屋上房,而且已转到了刘泰保的身后。刘泰保刚一道出字号,玉娇龙一脚抬起,把刘泰保踹下房去,她就走了。
  第二天,碧眼狐狸才由外面得来铁府失剑的消息,她便背着人向玉娇龙笑,并要看看宝剑。玉娇龙却冷笑着说:“你若必要看剑,那我就在你看完之后,遂即割下你的头来,去交给蔡九。”碧眼狐狸吓得变色,玉娇龙便拂手令她走开。 ‘
  玉娇龙得了青冥剑,试了试,果然削铜断铁,不同凡器,她便将剑收藏在她睡觉的木榻之下。这木榻是不能挪动的,前面有隔扇,榻下藏着什么东西,别人绝看不出来。并且她在里边安设着伏弩,除了她之外,谁要是启开那榻上的一块浮板,弩箭就能把眼睛射瞎。她嘱咐绣香、吟絮铺床时要轻轻地,只许动被褥,不许动榻板。她并明告诉碧眼狐狸,说:“高师娘,我卧室中无论什么东西,你可都不要私动!要动了,你眼睛瞎了,或是咽喉破了,可别怨我!”她说这话就仿佛是凑趣似的,可是碧眼狐狸真是什么也不敢伸手去摸了,连屋中的椅子她都不敢坐。因为她知道玉娇龙说什么便能干出什么,高朗秋说她是一条“毒龙”,碧眼狐狸始终没忘。
  玉娇龙的木榻中不但藏着青冥剑,还藏着《九华剑拳全书》。和她的夜行衣及男子衣帽等物。至于她的小弩弓,是永远藏在首饰匣内。她得了这口宝剑之后,本来可以心满意足了,但她却由宝剑又想起了宝刀,由宝刀又想起了罗小虎,又不禁一阵难过。
  当日,听说那卖艺的父女又到门口儿来了,碧眼狐狸就吓得躲到玉娇龙的屋中,她的身子有些发颤,同时紧紧地咬着牙。玉娇龙却安娴镇静地在几上练她的大字。她写的是八分体的隶书,临的帖是《汉曹全碑》。她写得几乎与原帖一个样子,再把笔力运得浑厚些,就简直与前庭挂的那幅对联上的笔迹无异。
  当下她忽然停住了笔,看着自己写的这字,不由一阵发恨!她恨的是常到她家中来的那个最得她父亲欢心的鲁君佩。鲁君佩是位探花郎,现任翰林院编修,他的书法、文章、诗赋都很好,可是面貌可厌,言谈庸俗,行为也很卑劣。玉娇龙就想:自己来京已将近四个月,隐隐听得亲友中来做媒的不少。别的人不中自己父亲的意,难以成为事实。惟独这鲁君佩,确实是自己婚姻上的一个障碍,万一父亲做主把自己许配了鲁君佩,过些日,罗小虎再得意而来,那自己应如何呢?她忧虑着。心中又萌出了离开这里携剑远走的念头。
  这时绣香又进来了,这个丫鬟今天的神态也很惊惧,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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