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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庶女生存手册-第1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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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锦玄青色的衣袂,被窗外吹来的春风带起,他站在日光中俯视七娘子,面目已被光晕模糊。

“表哥。”七娘子轻声开口,站住了脚。

封锦于是对着她挑起了一边眉毛,做询问状。

“然则表哥现在,又开心吗?”她静静地问。

“啊……”封锦低吟了起来。

“想来,你也听到朝野间的传闻了。”他的眸色中,竟似乎还染上了一点笑意。“这传闻说来并不光彩,我却没有什么可以自白的凭据——善衡会在意吗?”

有这么一个表哥,在很多时候是很方便的事,连大老爷都难免心动。但在很多时候,也是很不光彩的事,古代士大夫对晋身之道的要求,严苛到近乎残酷,即使是卫青,也难免有佞幸之议,更别说封锦先承连太监的提拔,再受东宫格外垂青,接连两件事,都犯了朝野大忌。七娘子将来出嫁后,也难免因此受人褒贬。

“只要表哥开心,那就很好。”她却是毫不犹豫地回答,“人生在世,难处太多了,又有谁能做个古今完人?能纵情致意地过完这一辈子,就已经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了!”

一时间,她不由想起了五娘子,想起了自己,想起了六娘子。

就在心底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杨家的这三姐妹,上辈子修的福分,显然还不够。

封锦的眼中染上一抹笑意。

这一抹笑,就把先一刻他的轻笑、微笑、失笑,给比到了泥里,让春天的日光也为之失色。沉静温润、皎然清朗的面孔上,似乎笼罩了一层说不出的光晕,叫他有了“簪花者千百,皆不及案首”的照人丰姿。

“我现在很开心。”他坦然回答,“有个人对我很好,我也对他很好,人世间能遇到这样的一个人,岂非也不大容易?”

七娘子怔怔地望着封锦,带了一丝羡慕地点了点头,轻声附和,“是啊,实在太不容易……”

她含笑转身下楼。

#

七娘子与九哥并肩出得钟楼的时候,董妈妈已经靠着门边的逍遥椅,打起了盹儿,鼾声断断续续的,头一点一点,看起来,像是睡了好一会儿。

七娘子与九哥相视一笑,九哥亲自上前拍了拍董妈妈的肩膀,吓得董妈妈一个机灵,回过神来才看着九哥,忙起身请罪,“老身年老贪睡,让四少爷见笑了……”

一行人也没有在寒山寺午饭,而是径自上船,从寒山寺外的枫江水道,拐进了城内大大小小密若蛛网的河道中,回了万/花流落外头的小码头。

正是刚吃过午饭的时辰,杨家人都歇了午觉,七娘子与九哥说了几句话,也就打发他回及第居读书,这一向九哥心里有事,又在外头为家事奔波,功课已经耽搁下好几日了,如今事情才告一段落,他自己也心急着温习功课,两姐弟说了几句话,就在聚八仙前头分了手。

董妈妈自然早已径自回家吃饭,偌大的百芳园里,好似就只剩下七娘子并立夏两人,徐徐地往玉雨轩走。

七娘子一路走,一路沉思。

回了堂屋,上元和乞巧自然是早预备了一桌子的菜,七娘子换过衣裳,打发立夏下去吃了饭,这才任由乞巧服侍着,“您看看这香辣素粉羹,是小厨房加工细作的新菜,曹嫂子打量着您爱吃酸辣口的,特地去访了四川的朝天椒……”

乞巧服侍人是真有一套,饶是七娘子一肚子的谜团,也吃了大半碗饭,才让丫鬟们把饭桌收拾了,又把吃过饭的立夏叫到了东里间,同她商量今日寒山寺一会的事。

“上次黄先生送平安信过来,是三月三女儿节的时辰?”她翻了翻书奁,把黄绣娘来的信找出来看了看,又笑,“也不知道黄师父在余杭住得开心不开心,李家人待她如何……”

立夏面色沉静,“看在大姑娘的面子上,李家人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薄待黄先生的。姑娘是想要给黄先生送端午节礼?”

不论黄绣娘与九姨娘之间有过怎样的恩怨,她到底把珠针绣同凸绣法教给七娘子,七娘子逢年过节都有送礼问平安,这大半年来,和黄绣娘的往来也比较频密。

七娘子思忖了半日,才淡淡地嗯了一声。

“这一次,让周嫂子带我去送节礼吧,顺便带一封信过去,问一问黄先生的好。”

为了绣好题字,黄绣娘并九姨娘都学过几千个字,虽然说不上文理匀净,但看信写信,还是不难的。否则黄绣娘又怎能和七娘子鱼雁往还。

七娘子在心底反反复复地计较了几遍,才让立夏磨墨,亲自写了一封信,又嘱咐立夏,“一会儿你开箱子找两匹绸缎,再去找药妈妈要上我们家赏人的中等表礼。就说今年是黄先生的生日,她的生辰就在端午前后,我们宁赶早不赶迟,我自己预备了两方绣帕给黄先生贺寿,这东西是女儿家的手迹,不好被别人看着,最好是能让周婶跟着送礼的婆子过去,亲手把我的礼交给黄先生,才算是全了礼呢。”

立夏就把窗边晾着的两张纸卷好放进了封筒,郑重点蜡滴封了,才问七娘子,“是当时就要回信?”

七娘子思忖片刻,断然点头,“能在端午前看到回信是最好的!再迟也不好迟过五月十日。”

张太监已经从福建往回赶了,五月十日,是江苏省选秀的日子。

到了半下午,七娘子午睡才起,董妈妈又进来请七娘子到外偏院服侍大老爷。

“老爷也是才起身就惦记起了七娘子……”董妈妈笑得眉眼弯弯,“还问我,七娘子在寒山寺里遇着什么故事没有。我说没有,七娘子那样娴静,怎么会惹出事端?上过香浏览随喜了一番,也就回来了……”

把乞巧收进玉雨轩,这招棋真是走对了。

七娘子敷衍了董妈妈几句,两人也就穿过夹道,从侧门出了内院。

“才进来的时候,太太也是午睡起来,就派梁妈妈进去接您说话,我们倒是打了个对脸儿。”董妈妈一头说,一头把七娘子引进外偏院,端肃起面容,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七娘子却是气定神闲。

三大巨头,她至少已经争取到一个封锦,只要能再说服大老爷,大太太已不足虑。

母家人靠得住,就是好,如今封锦才一起来,她在杨家的地位,可以说是又上了一步,将来择婿一事,当会进行得更顺一些。

她一边思忖,一边进了里屋,给大老爷请了安。

大老爷看着心事也重。

往常歇午觉的时候,总是让十二姨娘在一边捶腿捏肩膀,为他解解闷消消乏……今日却没见到叔霞的人影,只瞧见大老爷一人坐在床边披衣穿鞋。

七娘子忙赶前几步,蹲□为大老爷穿起了青口布鞋,“父亲也不叫人进来服侍……”口中带了几丝埋怨。

大老爷望着七娘子的眼神里,就颇有了几分深意,“你爹心里有事,就好静——”

正要往下说,屋外忽然又传来了匆匆的脚步声。

大老爷和七娘子面上都带了讶色。

是谁怎么不识趣,在大老爷摆明车马要和七娘子密谈的时候进来打扰?

张总管的声音就在屋外响了起来。

“老爷,诸总兵递了帖子过来,说是平国公世子一行人在彭城沛县遇袭,虽然人没有事,但竟叫那廖姓贼子逃脱,平国公世子也受了轻伤……问老爷知不知道这事,还说,事儿是两天前出的,昨儿皇上就知道了,并且很不高兴,问老爷何时有暇,他想和老爷谈谈这事。”

以大老爷的城府,都不由微微色变。

“进来说话!”他低沉吩咐。

张总管于是掀帘而入,望了七娘子一眼,便若有所思地别过头去,听大老爷的吩咐。

“去把年先生请过来,再回个帖子,邀诸总兵明日一早衙门里说话,再问问马师爷我们那头有没有消息,并写一封信往京里去问问凤佳的伤势。”大老爷一边思忖一边吩咐,语调有条不紊,竟是丝毫不乱。“再有,你亲自到李家送个信,看看文清的态度怎么样,是不是还吓得魂不附体……”

大老爷唇角就挂上了一丝淡淡的嘲讽。

张总管恭声应是,却没有动弹,他又扫了七娘子一眼,才续道,“诸总兵帖子里还说,京城良国公权家,托他做个大媒,上门提亲,说的是我们家七娘子并权二少爷的婚事,他想先问问老爷的意思,免得带了礼上门,亲事却没成,不免徒增尴尬。”

这一次,大老爷和七娘子两人都变了颜色。


152、随心

大老爷沉吟了许久,才淡淡地道,“就说亲事,还要和太太商量,一时半会也不知道怎么回话,请诸总兵等等。还是先问问凤佳的事!最要紧是问问凤佳人怎么样,受的伤重不重!”

张总管也知道事关重大,忙肃声答应下来,碎步出了内室。

屋内一下就静了下来,七娘子手里还拿着大老爷的另一只鞋,却是久久都没有动弹。

这接踵而来的两件事,都透着蹊跷,竟是没有一件事像说着那样简单的。

权家怎么会忽然上门提亲?连一封信都没有,就这样空口白牙地托了人上门来说亲?这算是什么事儿?

还有许凤佳,临行前还当那两百兵丁是为了诸总兵预备下的,可今日来通报犯人脱逃一事的正是诸总兵,如若事情真的是他授意所为,这时候更应该装不知道才对。

这两件事,都实在古怪得有些过分了!

就连大老爷都罕见地出了神。

半日才自失地一笑,打趣七娘子,“还要在地上蹲多久?”

七娘子这才回过神来,忙麻利地为大老爷穿了鞋,又轻手轻脚地把被褥叠好了,抬出小炕桌,出屋将热茶给大老爷端到了炕头。

“父亲这里事多,或者小七还是先回去?”她带了一丝征询地问大老爷。

大老爷已是完全回复了平静,唇边甚至还露出了笑意。

“急什么,年先生是年高有德之辈,你也见过几次了。”他拍了拍炕桌,示意七娘子和他对坐。“在寒山寺里,遇着了什么故事啊?”

这毕竟是礼教的天下,大老爷可以放任七娘子与封锦暗中安排相见,但却不得不装这个糊涂。

这也就给了七娘子发挥的空间。

只是结合权家提亲的消息……七娘子只觉得自己的婚事好似一条小溪,曲曲折折九拐十八弯的,连她都不知道终点在哪里。

算了,以权家和杨家的关系,这门亲事是多半不能成的,就算偶然成就了,她对权仲白至少要熟悉一些,只要有杨家撑腰,和这样淡泊似神仙的人在一起过一辈子——又是次子,怕也不是什么苦差事。

“也就是上了几柱香,”她轻描淡写,“不过,在寺里倒是见了位有趣的朋友,和他说了说话,小七的心思,这才算是定下来了。”

大老爷双眉上轩,炯炯地盯住了七娘子,默然地等着她的下文。

七娘子也慎重地深吸了一口气。

“恐怕要让父亲失望了。”她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不论是封家表哥还是太子,都不是小七的良配。小七,谁都不嫁。”

大老爷一时却没有说话,只是捻着胡须,深思地应了一声轻哼。

“却怎么说?”

“以子绣表哥与那一位的关系,恐怕他的妻子处境就相当尴尬了。就算小七能不在意,另一位,也未必不会在意……”七娘子镇定自若,“东宫的性格如何,父亲和小七都不清楚——毕竟多年来在江南居住,对京中风物,总是不那么熟悉。但子绣表哥,却很是明白……想来父亲已经明白小七的意思了。”

大老爷早已陷入了沉思。

半晌才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

东宫身为皇太子,若是身边的人事随人打听,他这个皇太子,也就快做到头了。

七娘子能说得这样笃定,肯定是在私下问过封锦,也得到封锦的肯定答复,才能知道封锦与太子之间,的确存在了不可告人的关系。这一点,却是连大老爷都不甚了了的。

一旦肯定了两人之间的关系,那七娘子的担心,便不是无的放矢。身为封锦的妻族,杨家所面临的风险并不小于收益,而还有更多的不利因素,横亘在这门婚事中,这位惯了见风使舵走一步看十步的杨家家主,对封家的婚事顿时就没有那么热心了。

“至于入宫为太子嫔,父亲也已经掰开揉碎,分析得很明白,小七虽然什么都不差,却也什么都不太出色,要在后宫中出人头地,实在是难于登天。更别说内外沟通本是大忌,父亲您对封家亲事的考虑,怕是也瞒不过东宫,若是将来表哥不提携我,是表哥忘恩,可表哥要提携我,传到东宫耳朵里,就难免有瓜田李下的嫌疑……”

“小七不用说了。”大老爷豁然开朗,击案大笑,“好,好,我杨海东有女若此,也算是门楣有幸!”

这件事被七娘子这么一分析,对大老爷来说,已经是条理分明,两边的筹码,都摆到了台面上。

想把七娘子嫁给封锦,无非是一拍数响:一来,和连太监辗转扯上关系,二来,给宫中的六娘子多添助力,三来,再抬举抬举九哥的出身。只是这三点如今看来,都比不上七娘子抬出的一个反对理由:封锦与太子的确有暧昧关系,从封锦的意思来看,太子或者生性善妒,对封锦未来的妻子不存好感。

七娘子一个小小姑娘,不是封锦亲口证实,肯定无由求证太子的私事。只从这点来看,就知道封锦对七娘子的确是另眼相看,再想想当时他特地转托张太监关怀七娘子,就算七娘子本人不讲,大老爷又怎么猜不出来:在封锦心里,怕是整个杨家,他所在意的,也唯有七娘子一人的恩情。

既然如此,七娘子的分量顿时不同以往,这个太子嫔,她是想选就选,想不选就不选,想选,封锦自然会为她打点,不想选,封锦也自然会为她做手脚。这件事对他来说,本来就不算难。就连大老爷和大太太,都只能劝说,无法勉强。

七娘子却还能抬出这么好的理由,把自己对这门亲事的考虑,与东宫结合起来——

大老爷忽地又犯起了沉思。

半日,已是面色沉肃,隐隐带了一丝寒意。

“封子绣在东宫麾下,做的是不是那些台面下的活计?”他蓦地发问。

已是连最后一块遮羞布都撕了下来,直问起七娘子封锦的事。

“是。”七娘子轻声肯定,直直地审视着大老爷的神色,“听子绣表哥的话风,杨家的不少消息,都瞒不过他。”

虽说七娘子和封锦的婚事,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但有资格与闻的,也都不是一般人物,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对杨家的家事知道得这么清楚,这个内线,肯定已经潜伏了一段时间。

东宫是从什么时候起就在杨家布置人手了!

大老爷猛地一拍炕桌,罕见地露出了怒意,“东宫也实在欺人太甚了!”

他很快又冷静下来,陷入了紧张的思考中,面上笼罩了一层淡淡的阴霾,半日都没有出声。

外间又响起了轻轻的脚步声,“老爷,年先生到了。”

大老爷蓦地回过神来,眼神闪烁,半日才微微一笑,收拾起了满面凶光。

“小七先回去好好歇着吧!你母亲那里,自然有我去说。”他面色怡人,轻轻地拍了拍七娘子的手背,“你很好,这才是杨家的好女儿,你放心,爹务必为你说一门可心的亲事——”

见了七娘子的神色,他又大笑起来,“放心吧,小七不点头,爹就不点头!你的亲事,爹让你自己做主!”

七娘子面色绯红,站起身不依地嗔了一句,“爹!”

又微露羞涩,“那小七先谢过爹了……”

虽然还有纤秀坊的事没拿出来商量,但此事解决的办法很多,以二娘子的性子,让她把江北的十三间纤秀坊让给封锦,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没必要在大老爷已经这么烦心的时候,再用这件事来烦他——大太太对亲生女儿的嫁妆看重到了什么程度,七娘子又不是不知道。

她和年先生打过招呼,才款款退出了外偏院,在董妈妈的陪伴下进了百芳园。

才进了园子里,七娘子就打发董妈妈,“妈妈也辛苦了,快回去歇着吧,我在园子里逛一逛,找姐妹们说说话去!”

董妈妈自然从善如流,和七娘子客气了几句,也就自便了。

七娘子看着她的背影出了园子,又和看门的李妈妈寒暄了几句,这才慢慢地踱到了百芳园西翼。

除了及第居方向传来的隐隐人声外,西翼便依然是那样冷清。

百雨金、聚八仙……她顺着万/花/溪,近了万花流落,在这一池才露了尖尖角的荷叶跟前站了站,终于慢慢地,把她一直挺得直直的,如一杆新竹的肩膀,在这僻无人烟的池畔,慢慢地松了下来。

多少年了,她终于等到了这一天,把自己的命运,握在了自己手上。

虽说所谓的“你的亲事,爹让你自己做主”,不过是一句空到极点的甜言蜜语,但在封锦强势崛起之后,大老爷和大太太却是再不能径自决定她的婚事,而是要问过她自己的意思,却是眼见的事实了。

在她自己的婚事上,至少她有了说话的权力,不像是前头的几个姐姐,谁也没想着问她们一声‘此君乃良配,娘子愿嫁不愿’。

这难道不是最微小,又最值得欢庆的胜利?

多年前在余容苑里的那一瞥,九姨娘的那番话,黄绣娘的歉意与愁绪,六娘子在铜观音寺里对她的那番剖白,两个小姑娘肩并肩望着星空……

她的思绪一下飞了起来,想到了九姨娘临终前的牵挂,“你要听太太的话,听九哥的话……”当时摆在眼前的路是那样的难,她哪里想得到自己能一步一步走到今日,只有现在回头再看,才明白,原来已这么多年!

想到九哥的承诺,“我要你抬头挺胸,再也不用看别人的眼色。”想到权仲白的责备与怜惜,“就是你这样的身子骨,在深宅大院的小娘子里,都算难得的了。尚且不知道爱惜自己……”

末了却还是许凤佳在雨中夹着哽咽的一问,“你到底……有没有喜(霸气书库…提供下载)欢过我!”

七娘子一下回过神来,才发觉双颊冰凉,眼泪已是流了一腮。

若是封锦早一年中榜,早一年爬到如今这个位置,她的答案会不会改,她会不会说一声‘我也愿嫁’?

在和暖的春风里,又是一行眼泪,缓缓地爬下了她白皙的脸颊。

七娘子就又想到了五娘子的决断,“从今以后,我就当他死了!你再也别和我提他!”

她又挺直了脊背,掏出手绢,一点点地揩掉了眼角的泪珠。

又对着春波中动荡的倒影,试探着露出了一丝喜悦的微笑。

这,毕竟是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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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着出了这么几件大事,大老爷再怎么不满大太太,也要和大太太商量商量。

打发走了年先生,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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