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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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感受她未必明白,余萧不止一次这么想过,但是他不介意,可是箐箐介意,最后的半年里,她越来越沉默,离他越来越远了。
“那个梦缠了我很久”,是什么样的梦让她觉得自己在消失呢?余萧同样也不明白,他只记得箐箐睡眠不好,开始的时候他还会耐着性子去哄她,到后来,习以为常,不过他也知道,一觉醒来,会听到她的叹息声,她没有睡着。箐箐也经常做梦,有时候会当成故事讲给他听,他只是好奇她怎么能记得住如此光陆离奇的梦境,他自己很少做梦,即便做了,一睁眼就忘的一干二净。时间长了,箐箐讲梦的时候越来越少,他也就忘记了问。
缠了她很久的梦,能让她感觉到自己在消失的梦不会是美梦,箐箐很少做美梦,偶尔会被惊醒,吓醒之后会央求他握住她的手,箐箐自己说:“握住你的手我就不会做噩梦。”真是这样吗?那她为什么最终会选择放手?
余萧觉得委屈,仿佛箐箐的选择是被他逼的,但是他什么都不知道。
文章看完一遍,余萧已经肯定那是出自箐箐的手了,文中只字未提冷桃或者冷杉,甚至没有提到余萧的名字,只用一个“他”来替代,那种感觉,仿佛已经是局外人,在跟不相干的人述说别人的故事,她真心想离开她吗?
余萧不知道,他也不愿意去推测箐箐的心思,那样会让他更难过,他只想知道,这些东西是怎么到了冷桃的手上?
箐箐并无习惯保留自己的文字,写给杂志社的稿子也是发完就删掉了。余萧记得有两次箐箐的笔记本需要重装系统,他在格式化硬盘的时候问过她要不要备份文件,箐箐总是无所谓地摇头,她还说过自己不打算出书,这样的文字没有保留的价值,删掉了也无所谓,那她最后的这几页文稿冷桃是从哪里下载来的?
酒吧里没有电脑,冷杉那里也没有,她们姐妹未必用的着那东西。这些文字箐箐没有发表过,余萧看过她发表出来的文章,刊登出来的文章不会用这样直接的方式,这些应该是箐箐不打算公开的,也许是留在她的笔记本里的?
她的笔记本呢?
余萧放下了本子,难道,箐箐的笔记本在冷桃那里?
箐箐带走了自己的东西,如果她真的以某种方式消失的话,那些身外之物去了哪里?衣服可以送人,箐箐也没几件象样的衣服,丢了也不可惜,但电脑呢?
那个沉重的笔记本电脑会不会是转卖了,无意间落到冷桃手里的呢?余萧很快就否定了这个答案,这不是箐箐的风格,她不会把自己用惯的东西拿去送人或者卖掉,再说她既然要消失,也不会去在意那几个小钱,电脑会不会是箐箐消失前给了冷桃?
余萧仔细去回想那天晚上冷桃读这些文字给他听时的情景,越想越觉得冷桃是故意的。她应该是特意读给他听,也许她知道这是箐箐的文章,写的又多是她和他的事,会不会是他移情之后她故意试探他,看他心里还有没有箐箐的分量?
余萧有点羞愧,当时他真没听出写的是他自己。
如果电脑真的在冷桃手里,难道箐箐跟她很熟?
余萧摇摇头,箐箐绝对没有冷桃这样的朋友。冷桃也选择了消失,也把属于自己的东西带走了,如果电脑在她手上,她会不会带走呢?
余萧想来想去都觉得不可能,箐箐也没带走他的东西,两人共用的物品也没带走,冷桃留在酒吧的物品也说明她只带走了属于她的私人用品,那电脑呢?会不会还在酒吧?
余萧坐不住了,他急忙穿上外套出了门。
四十九
关门的时候,他习惯性地摸了下口袋里的钥匙,摸到老杨塞给他的名片,想了想,还是给老杨发了条短信:“我去酒吧找找看有没箐箐的东西。”
余萧相信老杨能看懂这条短信。
已经是半夜了,余萧走在冷清的街道上,尽管他疲倦的腿像被灌了铅,但头脑却异常地亢奋,似一团无名火在燃烧。
从家到上游路并不算太远,他已经走的惯熟,这几个月来,这条路多少给了他重新的希望,只是今夜,他的脚步却格外的沉重。
酒吧没有一丝灯光,门上的那块牌子掉到了地上,余萧拾起来挂到把手上,重重地叹了口气。
后门还是没有关,敞开着,从里面扑出幽凉的气息,余萧摸索着开了灯。
这间铺面不算大,吧台上还摆满了酒瓶,舞台上麦克风孤零零地站在那里,没有乐队,没有歌手,也没有观众,有的只是沉默的孤寂。
繁华背后是千疮百孔的苍凉。
余萧上了楼,屋子里的东西原封不动,包括地上打碎的玻璃杯和一小堆肮脏的死鱼。死鱼已经周围的水都变了颜色,一种浓的发粘的绿色,仿佛在瓷砖地面上长了青苔。
书柜是空的,衣柜也是空的,这个屋子里没有生气,窗户开着,窗外的夜色里有薄薄的雾气。
余萧把这间屋子搜索了一遍也没发现箐箐的东西。
冷桃是不是把它们也带走了?
说不清楚为什么,余萧总觉得冷桃不会那么做。他下了楼,重新站在几天前还灯红酒绿的酒吧里。
这间酒吧他再熟悉不过,只得一间长方型的铺面,没有其他的包间。吧台后的是一间储藏室和卫生间,储藏室里堆放着几箱未及开封的啤酒以及一些红酒,别无他物,卫生间也只剩下几张旧毛巾。余萧站在狭窄的走廊上,四处张望,还有什么地方可以藏东西呢?
楼梯下的那个空间用砖墙封上了,墙上只有一个一米高的暗门,余萧走过去,推了推那个木板,纹丝不动,没有把手也没有锁,看起来像砌进砖墙里的。余萧敲了敲那块木板,空洞的响声,他退后一步,抬起脚使劲地踹了上去,“啪”一声,木板破裂,露出一个黑黑的空洞,余萧大口大口地吸气,慢慢地凑上去,洞里的空间不大,最下面似乎有个箱子样的东西,余萧抓住破裂的木板,用力掰掉一块,洞口变大,可以探进头去了,那果然是个箱子,余萧更加用力地砸周围的木板,手被划破,有血丝滴落在木板上。箱子终于被他提了出来。
一个深蓝色的旧箱子,余萧蹲在地上,头一阵一阵地发晕,尽管他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找箐箐的东西,但是真的找到了,他却不敢相信。
这是箐箐的箱子,当初她搬来与他同住的时候提的就是这个箱子,箱子的提手掉了一个,是他找了根钢丝重新固定好的,那根钢丝还在。
箱子没上锁,上面布满了灰尘,它被封在里面快两年了。余萧的胸口有尖锐的疼痛,仿佛被刺穿了个洞,空落落地挖掉了一大块。
他,几个月来一直在箐箐消失的地方寻欢作乐,以为重新找到了爱。
余萧颤抖的手打开了箱子,箱盖“噗”一声碰到了地面,他呆住了。
空的,里面什么都没有。
但是,慢着!好象有什么东西在打开箱子的时候破裂了,“噗”一声,细碎的声音,余萧感觉狭小的楼梯间有一种看不见的东西在弥漫,他诧异地抬起头,刚刚还明亮的灯光黯淡下来,天花板上的挂灯开始摇晃,灯光在墙壁地板上晃动,让人眼晕,他想站起来,却发现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再低头,箱子里似乎漂浮着一点幽蓝色的雾气,鼻子里闻到甜腻的香味,如水蜜桃的味道。
灯晃动更厉害了,但是余萧没有感觉到风,那扇门还敞开着,如张开的嘴,余萧感觉那扇门正在飞快地远离他,要不就是自己在被拉着后退,可是他不能动弹,不知道什么时候跪到了地上,他伸出手,想抓住什么,灯光却在这个时候突然熄灭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余萧终于醒了过来,仿佛睡了个好觉,他舒适地伸展四肢,却发现肩膀上有剜骨的疼痛,痛的他几乎出声。有人伸手按住了他,余萧睁开眼,看见床边站的竟然是王翔。
“你怎么来了?我在哪?”余萧忘记了疼痛,惊讶地看着王翔。
他很快就发现,他是躺在自己床上,已经快中午,阳光很暖和。入春以来,很少下雨,气温也似乎一天比一天高,窗台上的那盆原本快枯萎的文竹也发出了新枝。
余萧收回目光,有点困惑地看看王翔。
王翔也在观察他,良久小声问:“你还记得昨晚发生的事吗?”
“昨晚?”余萧直发呆,昨晚发生了什么事?
他似乎睡了很久,一个梦都没有,很多天没这么安心地睡过觉了,当他睁开眼睛的一瞬间感觉是如此的愉快,仿佛没有什么值得烦恼的事,一切都生机勃勃,一如这明媚的春天。
王翔的话如一块乌云笼罩在他头上,余萧想起来,事情并没有结束,肩膀的疼痛也在提醒他,他昨晚去了幻影酒吧,想找到箐箐的电脑,结果却是……
“那个箱子!”余萧猛地坐起来,只动了一下,就痛的他倒吸冷气,他这才发现,左肩痛的他连扭动脖子都很困难。
“你记得什么?”王翔迫切地问。
“我找到箐箐的箱子,那个箱子是箐箐的!”余萧激动的语无伦次。
“箐箐的箱子?”
“是的!在冷桃的酒吧,你们不知道吗?我怎么会在自己家里?”
“老杨送你回来的,他一会就来。你先别急,你说那个箱子真的是箐箐的?”
“是!”
“还有别的东西吗?”
“没有了,我只找到那个箱子,里面什么都没有,我刚打开箱子就昏过去了。”余萧有点迟疑,他不能肯定自己是昏过去的。“我的肩膀是怎么回事?”余萧伸手去摸左肩,那里痛的几乎失去感觉。
“我们也不知道。”王翔摇头。
老杨推开门进来,看见他醒了,显然松了口气,笑着说:“怪我,我回去就睡了,早上才看到你的短信。”
“到底怎么一回事?”余萧疑惑地问。
“我看到你只有那一条短信,就想即便你找没找到东西都应该告诉我一声,结果等到快九点都没动静,我有点担心,叫了两个兄弟一起去幻影酒吧,发现你倒在楼梯下,面前有个破箱子,叫了半天没把你叫醒,就把你送回来了。”
余萧张张嘴,没出声。
“发生了什么事?酒吧里有人格斗过?”老杨坐了下来。
“格斗?”余萧瞪大了眼:“就我一个人啊,我一打开箱子,闻到一股香味,就晕过去了。”
“是吗?”老杨看看王翔,笑:“有意思。”
“怎么了?”余萧急忙问。
“你现在感觉如何?能走吗?”王翔试探地问。
“应该可以吧。”余萧咬紧牙关坐了起来,除了肩膀,别的地方都没问题,他侧头看看左肩,没有什么异样,努力动了一下左手的手指,看来没有骨折,那种疼痛像被火烤,热辣辣地烧灼感让他很难受。
“我也想去看看现场。”王翔也松了口气。
余萧点点头,表示自己跟王翔一样的想法。
老杨站了起来:“我刚才回局里开了辆车过来,就是想让你们去看看。”
一路上,王翔都沉默无语,似乎担着很大的心事,余萧看看他,问:“你怎么来了?”
“我是来找老杨的,昨天我听说,江永刚失踪了。”
“什么?”余萧急忙扭头,随即就抬手捂住了肩。
“我只是听说,他儿子估计还不知道,我昨天去乡下办事,正好是江永刚妹妹所在的村,刚进村就听见人议论,说江老头不见了,很多人都在找,我走的时候还没找到。”
“怎么失踪的?”余萧问。
老杨专心开着车,没有打断他们。
“据说是昨天临晨,前天晚上江永刚没有外出,一直呆在他妹妹的家里,睡觉的时候他外甥还去看过他,他已经睡着了,但是昨天早上五点过,他外甥起床,看见他房间门开着,被子掉到了地上,进去一看,人不见了,被窝都还是热的。”
“门窗呢?”老杨插了句话。
“好好的,窗户是开着的,乡下的房子没装防护栏什么的,窗下也有没有脚印,我去看过。”
“有没人听到动静?”老杨接着问。
“没有,邻居隔的有点远,但是有早起的人说仿佛看见那个窗口有蓝光,只闪了一下,没看清楚。”
余萧的心直往下沉,蓝光?如果没猜错,跟他在冷桃的门缝里看过的一样,昨晚的箱子里也有那种光。
“村里人还在找,我没告诉别人,就急忙赶过来跟你们说了。”王翔继续说:“我是奇怪他这个时候怎么突然失踪了?”
“如果冷桃就是毛丫,那就不奇怪。”老杨肯定地回答了一句。
“什么意思?”余萧没听明白。
车已经到了幻影酒吧门前,停下了,余萧看见玻璃门上的链子锁被绞断,门开着,还有两个警察站在门前,旁边有路人探头探脑,在小声议论。
老杨冲那两个警察点点头就带着余萧和王翔走了进去。
酒吧跟余萧昨天看到的一样,除了吧台后的几只瓶子,什么都没有。
三个人来到后面的走廊上,余萧站住了。
他面前的楼梯一段木质护手断掉了,断口很整齐。断掉的护手横在楼梯口,地上有零散的碎木板,那是他昨天踢烂的,楼梯下那个藏箱子的洞还在,箱子也在,但让余萧目瞪口呆的是,箱子从中间裂成了两块,像被刀干净利落的劈开了。
五十
“这是怎么回事?”余萧蹲下去,这个箱子是箐箐唯一留下的东西,他有点说不出难过。
“还有这里。”老杨指着他背后的墙。
余萧睁大了眼,冷汗直冒。墙上不知道被谁划出一条条扭曲的纹路,手指粗细,涂料剥落,有的地方甚至露出了砖。
“这些纹路?”余萧的手止不住地抖了起来。
“跟尸体上一样!”王翔也惊呼起来。
是的,墙上的那些纹路跟尸体上的差不多,呈放射状,面积大概有一个蓝球那么大,中间一块空白,墙面完好。
“我……我怎么不知道?”余萧惊讶得舌头打结。
“你一点动静都没听到?”老杨显然已经早就仔细研究过现场了,并没有凑过来,而是到外面的荒地上转了一圈,站在门口问。
“我想想。”余萧坐到台阶上,抹了下额头上的冷汗。
他昏过去之前看见头上的灯在摇晃,箱子里有蓝色的光,有香味,没有风,没有声音……
“没有。”余萧摇摇头,他真的不知道除了他还有谁进过这个酒吧。
“你的肩膀还痛吗?”王翔问。
“痛。”余萧点头,肩膀一直火烧火燎。
“昨晚应该是有人进来过,还不止一个,可能打斗的时候伤到了你,或者……”老杨没说下去。
余萧心里隐隐有点明白。从墙上的痕迹看,来的很可能是冷杉或者冷桃,或者她们两个都来了,可是如果是她们,怎么会打起来?为什么在他找到箐箐的箱子之后不杀他灭口呢?
“这里没什么看的了,我们走吧。”老杨说。
离开酒吧之后老杨把他们带到了他的家,老杨的妻子和孩子都不在。坐下来之后,余萧问:“老杨,你先前说到江永刚失踪的事,你说如果冷桃就是毛丫,就很好理解,是什么意思?”
“对啊,这个怎么讲?”王翔也问。
“哦。”老杨从柜子里拿了瓶酒和一团棉花,放在茶几上,一时没有说话。
“快说啊!”王翔焦急地催问。
“我是在想,了解内情的几个人先后都死了,为什么江永刚现在才失踪?”老杨慢吞吞地说:“毛丫母亲自杀后被送到h县,寄养在江永刚家里,而且江永刚与龙家渊源颇深,如果毛丫就是现在的冷桃,或许冷桃念旧情,一直没对他下手?”
“有这个可能。”王翔点头。
余萧没出声。老杨这个说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在余萧心里,他还是认为冷桃是多年前被拐走的那个女孩,即便箐箐的失踪与她有关,他也不认为冷桃会去杀人,也许她也是被妖怪控制了呢?
“你怎么看?”老杨看向余萧。
余萧沉默良久才闷声说:“我不知道。”
“哦,对了,还有件事。”王翔拍了脑袋:“我忘了说了。前天你不是叫我去查泥石流死的那家人吗?”王翔指着余萧:“我去查了,成二爷跟成家兴是本家兄弟,成家兴还有个亲兄弟,也在县城,据他说,成二爷一家跟他们没太多的往来,但是成家的祖坟就在成二爷家的自留地里,所以每年清明和春节要去上坟,偶尔会在成二爷家吃午饭。但是成家兴的父亲在世时对这个本家很厌恶,去世的时候交代过几个儿子,吩咐他们不要冒然去山上,但是又说过一句话,说生活困难的时候可以去求他们。”
“哦?”老杨正在开酒瓶的手停顿了,看了一眼王翔。
“成家兴的兄弟回忆说,粮食关的时候,多亏成二爷的妈,也就是他们婶婶,经常悄悄给他们送点吃的,所以成家兴一家跟成二爷家关系才好起来,成家兴因为是长子,跟他们的来往多一点。另外有次过年团聚的时候,成二爷来拜年,成家兴接待的很好,他兄弟还有点看不起成二爷,说了点不好听的话,后来成家兴喝多了,跟他兄弟说,别看成二爷家表面那个样子,实际上他们守着个聚宝盆的话。”
“接着说。”老杨很感兴趣。
“没其他的了,成家兴的兄弟对那家人不感兴趣,也就知道这么多,他说成家兴只是喝多了说的醉话,他也没往心里去,只记得三年自然灾害的时候成二爷家好象不缺吃的。”
“他有没提到成二爷家在城里有亲戚?”老杨问。
余萧好奇地抬起头,王翔说的话他没怎么听进去,觉得牵扯太远,似乎不沾边,但是老杨一问,他才想起来,当年冷老太太带走毛丫的时候,成家兴似乎认得这个老太太。
“说起过,成家兴的兄弟说成二爷家好象有个阔亲戚,但具体做什么的不知道。”
老杨沉思起来。
“你是怎么想的?”王翔问。
“我在想成家兴也许是第一个知道内情的人。”老杨回答:“气象站的工人说过和成二爷同村的人都知道他们家世代住在桃花潭,传说是在守护什么,如果冷杉出自桃花潭,成二爷一定是知道的,余萧看到的幻象里,冷杉是住在成二爷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