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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弄清商--昆仑雪-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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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出来做什么!”洪老爷低声喝斥。
  三夫人原本生就一副花容月貌,只是眼角有些尖利,带着些戾气,初初一看无法让人喜欢。她勉力保持着优美婀娜的体态,微微颤抖地行出来,紧攥着手里一颗东西,十分虚弱地说:“大夫……请看看这是什么……”
  婢女将她手中雪白的珠子接过来交给连尚,他一看便笑言:“夫人,这是颗珍珠粉丸子。”
  “那么请大夫瞧一瞧,这丸子里究竟装了什么?”
  连尚闻言便捏碎了丸子,挑出一点粉末尝了尝,忽然脸色微变,“夫人,这是?”
  “尽管说,有老爷在,你不用怕。”三夫人气息有些急喘,盖因小产之故,但那双眼睛却精亮有神。
  洪老爷一听便盯住了连尚,似乎他也不知这其中玄机。
  “这里面……有落胎药。”连尚隐瞒了那药剂的名称,心里不可遏制地浮现那株蓇蓉的影像。
  三夫人嘴角微挑,眼底露出难以察觉的冷笑,她扑通一声跪下,哀声哭喊:“老爷,你可要为妾做主啊,有人毒害妾腹中的胎儿,毒害老爷的骨肉啊——!”
  洪老爷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谁敢这么大胆!”
  三夫人身旁一个身材丰壮的婢女忽然跪下道:“老爷,这丸子是二夫人送来给三夫人吃的,说是驻颜佳品。三夫人不疑有他,便连着吃了一年多,谁料胎儿次次死于腹中……”
  “你说什么?二夫人?”洪老爷按捺了怒气,沉下脸来对连尚说,“大夫,管家会送大夫平安回去,多谢了。”
  连尚知道这是别人的家务事,何况富足人家妻妾争宠也是常事,便也不好过问,只立刻收拾起东西来。隐隐听得三夫人在身后说:“老爷若不信,可唤二夫人的贴身丫鬟素娟过来一问便知。”
  洪老爷刚要开口,就见一个仆人神色惶急地跑过来在他耳边悄悄说了几句,他的脸色忽然就白了。连尚不愿再管别人家的闲事,只胡乱整理了药箱就跨出远门,却被眼前的一幕给震住了。
  三夫人院门外原本有个腰湖,瘦瘦窄窄的,湖水也很清澈,可现在有许多人都捂住口鼻在打捞一具浮尸,那人的脸被水浸泡得面目全非,可从破烂的衣着上可以看出,应当是上次遇见的那个疯丫头柳儿。
  吴妈头发凌乱一脸呆板地被两个家丁架着走过连尚一众人跟前,那茫然神色仿佛是失了魂魄。只是当她的目光飘到池上柳儿的尸身时,面容霎时扭曲,神色极为可怖,双手死命地抱住头疯狂抓了起来,并且惊声尖叫:“啊——啊——我没有,我什么都没看见——我什么都没听见——鬼大爷你放过我吧——”与生前的柳儿一样,吴妈又哭又笑又大叫,一瞬间蹿得比兔子还快,让家丁根本抓不住她。
  连尚心头一沉,忽然觉得这宅子一直笼罩在一种阴森恐怖的气氛里。管家面色顿时黑了下来,对那几个家丁厉声喝了几句,又急着将连尚送出宅子,生怕再耽搁片刻就保不住命似的。
  行了一路,管家几次三番放慢了脚步似乎想说什么,可又忍住了,直到宅门口才神色古怪地问了连尚一句:“连大夫听说过洪家的传闻没有?”
  连尚摇摇头,不明所以。管家见状也不多言,仍旧让仆人将他领上轿子。这时他才猛地发现,小白怎么不见了,顿时周身冰寒。
  




8

蓇蓉 之三 。。。 
 
 
  回到铺子等了许久,洪家的仆人来报说并没有发现那只银狐,连尚不觉更加担忧,不知怎得就想起了管家那句话,越发觉得蹊跷。那洪家大院宅子深深,每个人都出奇地安静礼貌,似乎隐藏着什么秘辛……
  小白是夜里回来的,嘴上叼了一朵花,一双眸子别样清明,亮得如同夜空里的星星。它跃身跳上连尚膝头,将那花放在他手上——那是一朵火红的花,花蕊金黄,茎如桔梗叶如蕙。
  连尚一惊,这俨然就是当年卖出的稀有花类,蓇蓉。
  正巧水吟端了一碗吃食进来,对小白盈盈笑道:“饿了罢?”
  一闻到食物香味,小白立刻闪电般蹿了过来,埋头享用它的美馔。
  “主人今日去的是城南洪家么?”水吟状似不经意问道。
  连尚点点头,眼眸半睐,“怎么?”
  “这几日街坊都有流言说洪家闹鬼,主人去了两次可有感觉到鬼魅之息?”水吟这样说着,神色却极为冷淡,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这倒没有,只是感觉有些古怪。”连尚微微侧目,眸光映了夜色,看起来有些迷离。
  “洪家闹鬼也有一段时间了,听说请过道士和风水先生,把西院北面的厢房改成了佛堂,夫人们也都迁出来了,只是坊间的流言一直不曾歇停。”水吟絮絮说来,不防连尚冷不丁冒出一句:“我在洪家看见一株蓇蓉。”
  
  洪家的流言越发地诡异神乎,说是祖上做出有损阴德的事导致恶鬼纠缠不止,先是婢女柳儿夜间受惊吓成了疯子,不出几月就浮尸池上,连照看她的吴妈也被吓疯了,跟着也诡谲地在房中上吊自杀。三夫人接二连三地小产,二夫人也因受了鬼气侵蚀匆匆搬出西院,可也没能逃过一劫,最终难产死去。据说有人亲眼在西院看见青面獠牙的鬼怪,手里抓着个血淋淋刚刚成形的婴儿一面吃一面笑……
  但流言来得快去得也快,因为白花花的银子更能引起人们的兴趣。一晃七个月过去了,冰天雪地的腊八节里,洪家仆人来还谢礼,与腊八粥一同送来的,还有几枚红蛋,说是三夫人喜得麟儿,备薄礼专程酬谢连大夫的。
  连尚闻言很是惊奇,明明三夫人的体质已经无法再生育,却不知这个孩子是怎么来的。
  水吟不喜欢吃,都丢给小白,凭它一点一点的啃着,就到了第二年的四月。阴雨还是一样下,。雨丝依旧那样绵绵,水吟依然不耐烦地发脾气,又趁着阳光好的时候晒药材。
  可是洪家却出事了。
  三夫人生下麟儿不久,贴身丫鬟银枝就死了,和柳儿一样浮尸水上,眼睛瞪得铜铃一般大,舌头长长伸出,表情十分骇人。洪家大宅一夜之间有两名老妈子四名家丁都成了哑巴,还时不时地听见半夜有人唱歌,弄得全府上下人心惶惶如惊弓之鸟。人人都说是因洪家恶鬼未除,鬼气阴森骚扰了产妇,又说是洪家祖上行恶,被仇家诅咒了。而且这一次,银子不再那么受欢迎。
  水吟越发不喜欢临安,便盼着连尚能快些寻到圣木曼兑的主人,好尽快搬迁。只是她翘首盼了许久,数着指头过了许久,来的不是圣木曼兑的主人,反而是一个怎么也想不到的故人。
  眨眼半年光阴已逝,雨雪阵阵复来。
  一夜北风紧,院中树枝积雪盈寸,银装素裹如琼枝玉叶。
  水吟搓了搓手,呵出来的的气息都是冷冰冰的,足旁的火炉似乎怎么也暖不了自己的身体。连尚和小白在院中忙不迭地为白莲移盆,生怕它冻死,可拨开冰霜一看,底下温水潺潺正护着莲根,这番折腾倒把自己累得够呛。
  水吟百无聊赖地翻着医书,余光瞄见铺子前方有个人影晃了一下就倒了下去,双手抱着的什么东西恰好砸碎在青石地面上,砰的一声四分五裂。
  水吟曳着厚厚的棉裙跑了出去,见地上卧着一个衣料单薄的女子,手边散了一地的泥土,一株火红的花正摇曳在风中,茎如桔梗叶如蕙。
  “绿萼姑娘,绿萼姑娘!”水吟一边焦急呼唤她,一边用尽全力搀扶她起来。
  连尚闻声也赶了出来,见到那女子容貌时并不惊讶,仿佛一早就料到。
  二人小心翼翼地将绿萼扶进房中躺下,见她脸白如纸眉眼沉沉,仿佛是耗尽了力气只知昏睡。连尚仔仔细细替她号了脉,决定等她醒来。
  水吟将那株花植在陶瓷盆子里,看着那缕缕生姿的叶片和艳丽如火的花瓣就忽然想起两年前的旧事来。
  那时候关西寿阳县的拂香院里出了一个十里八方都闻名的歌姬绿萼姑娘,她的声音婉啭如黄莺出谷,空灵如雪落大地,闻之绕梁三日绝然不歇。各家王孙公子纷纷慕名而来,一时间将她捧得身价万金,那歌声更是天上有地下无的天籁。
  连尚的梦莲开在与拂香院极远的大街上,别说打个照面,就连那歌声都是听不见的,然而时日久了便也听说绿萼的美名,何况往来许多抓药的百姓,言谈间都说绿萼不仅歌声美,人也脱俗清丽,百年才出这么一个。
  水吟听了只是淡淡一笑,天地间最姝丽惊艳的容颜属于系昆山上的帝女魃,最动人心魄的歌声出自东海鲛人的歌喉,区区一个凡间女子竟如此自不量力敢与之比肩么?
  只是水吟没想到,绿萼会这样闯进梦莲。
  她披着珠灰色斗篷,低拢风帽下露出一双幽幽迫人的眸子,映着长及曳地的素青单纱罗衣,裙裾下微露一双青白丝履,语声清泠对水吟说:“连大夫在么,我要寻一味奇药。”
  正在为碗莲加水的连尚闻声抬头,见是她便微微一点首,“绿萼姑娘。”
  水吟顿时明白过来,这就是上回以重金请连尚医治离奇失声的绿萼,歌声是她的生命,若真的哑了便失去存活的资本——她并无传言中那般美丽惊人,只是面容很清秀,眸子生冷。
  她是服用了过多的生半夏才导致失声的,民间大夫对此根本毫无办法,只有连尚开了几副药下去,她的嗓子就好了,并且比从前更动听。从此绿萼奉连尚为神医,只肯让他一人诊治,每次都是金丝环顶大轿接他来回,只是不曾想,这次她竟亲自来了。
  “连大夫,我要一株活着的蓇蓉。”绿萼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地问。
  “你要蓇蓉做什么?”连尚淡淡凝视她,一身郁郁青碧,仿佛她周身入骨的寒凉。
  “从连大夫能解生半夏的毒开始,我就知道你不是一般人,所以才来问你买一株蓇蓉,多少钱都可以。”她纹丝不动地立着,矜漠冷然地凝视连尚。
  连尚摇摇头,略有惋惜,“你仍相信那宋秀才会高中状元来迎你?”
  绿萼闻言猛地挺直腰身,断然道:“我当然信他,我相信他的真心,他也对我发了毒誓,今生绝不负我!”
  “你已被洪老爷买下,就算他高中状元又如何迎你?”
  “这个……我自有法子,只希望连大夫能把蓇蓉卖给我。”绿萼的声音低下去,也不肯再多说。
  连尚叹了口气,有些为她不值,“蓇蓉食之使人无子,你真的要放弃荣华富贵来守一个难以实现的约定么?”
  “我这一生只愿为心爱之人生儿育女,如今被迫委身他人,唯有食蓇蓉以自保,他日若与宋郎重逢,也唯有蓇蓉能救我。”
  “你还期盼重逢之日解了蓇蓉之毒为宋秀才添丁?”连尚语声淡漠,却一语道破绿萼心中所想,令她浑身一颤。
  “你……都知道了……”绿萼低下头冷笑一声,“我没有办法,自从我清白之身跟了宋郎开始,就打定主意要与他过一辈子。我将所有积蓄给他,也是为了日后他成了状元来接我,若这点我都不信他,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连尚将一块滑溜溜的鹅卵石放进植莲的瓷碗中,淡淡问道:“如果他不来呢?”
  绿萼提高了声调笃定说:“他一定会来的,他一定会来寻我的,否则……”她忽然住了口,惨惨笑道,“他不敢不来。”
  “好罢,既然你坚持,我可以把蓇蓉卖给你,不过——”连尚微微笑出了声,“你要以命相换。”
  “什么意思?”绿萼警觉看着他,目光透出缕缕寒芒。
  “不论发生什么事,你的命都是我的,就算你想死也死不了。”连尚的声音平淡得一丝波澜也没有,却让绿萼不自觉退了一小步,而后笑了,“我活着都还来不及,怎么会死呢,大夫放心,绿萼这条命就是你的。”
  “好。”连尚将一盆开着火红花瓣的植物搬出来交给绿萼,叮嘱道:“这花不用浇水也不用养料,只是切记要放在阳光下。一旦花开你就把瓣儿摘下来捣碎,晒干以后碾成粉末就可以食用了。”
  “那……怎么解毒?”
  连尚高深莫测地笑了一下,“等你需要解毒的那一天,我自然会出现。”
  绿萼知道他的神奇,便也不多问,带着满脸的憧憬离开了。
  




9

蓇蓉 之四 。。。 
 
 
  遥记当时,再看今日,绿萼早已没了当初的秀骨姗姗和泠然风姿,一双眸子透出的尽是绝望,只有语声依然淡漠,“何必救我。”
  “我说过,你的命是我的,不论发生什么都死不了。”连尚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眼前女子长发散乱披覆周身,面颊一丝血色也无。
  她眼神空寂,听连尚这样一说便闭目冷笑,“大夫说的对,当初是我鬼迷心窍不听大夫所言,落得今日下场,死也死不了,活生生受折磨。”
  “看来你已知宋秀才的事了?”
  “我已派人打听过了——”绿萼顿了顿,苦笑一声,“做洪家小妾只有这样一个好处,无论想知道什么,只要花上一点银子就行。宋祁已经金榜题名,又娶了丞相的千金为妻,人说前途无量,他已把我忘了。”
  “洪家?”连尚不觉重复,越发肯定自己的想法,“你果然是城南洪家的二夫人。可我不信你会害三夫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绿萼冷冷一哂,“那是她疑神疑鬼,阴差阳错害了自己。我好心把珍珠粉做成药丸送给她,她却觉得我一直吃的蓇蓉丸才是养颜美容的佳品,因此每夜偷偷遣人用迷香令我沉睡,然后把丸子都换了。起初我不知道,只觉每日都睡得很沉,可当我看见她手中的丸子就什么都明白了,我好心帮她,她却因误食蓇蓉而连连小产,更是反咬一口唆使老爷把我赶了出来……”
  “那你怎么不解释?”水吟再也听不下去了,猛然截断她。
  绿萼幽幽看了水吟一眼,凄然笑道:“姑娘情窦未开,自然不明白。我在洪家过得再富足也如同受刑,没有一天不盼着离开洪府。在得到宋祁的消息后更是心如死灰,解不解释对我来说又有什么分别?好在我为洪老爷产下一子,也算报答他对我的恩情,如今我无牵无挂,死活对我来说已经无所谓了……”
  “那洪家的鬼……”
  “这我不知道,不过洪家上下都认定是我干的。”绿萼凄然扯唇,“反正我都是要死的人了,又何必在乎这些。”
  连尚看着她绝然狠厉的眸子低低叹了一声:“你一心求死么?”
  绿萼出乎意料地摇摇头,“还有一个心愿。”
  “什么心愿?”
  “我曾和他约定,不论他是否考取功名,两年后我会在西子湖畔的白沙堤等他。”绿萼忽然诡秘地笑起来,“我想最后赌一次。”
  
  尚古自有风俗,凡交芒种节这日,皆摆各色礼物,祭饯花神,因芒种一过,便是夏日了,众花皆卸,花神退位,须要饯行。
  连尚担心绿萼性子刚烈会出什么事,便让水吟代替她去了白沙堤,若是能遇见宋秀才便带回来,若是未遇上,至少也有个交待。
  如迎花神的花朝节一般,各色花木都挂了花神名牌,只是不如迎花时的争奇斗艳,大多数花枝已是绿肥红瘦,更有青杏在枝头滑溜溜地打着转儿。纱堤上花香如织,游人皆醉,水吟撑了一把竹骨伞拖着素锦长裙沿湖缓行。偶有微风拂过,携着飘落残红沙沙扫过水吟凝琼一般的脸颊,又掠过如云鬓旁,不知怎的,就让她想起一年多之前的那位少年。
  不知他是否榜上有名功成名就,不知他还会想起为她道出谶语的不知名的姑娘?水吟笑了笑,自嘲自己怎么变得和凡人一般多情善感起来。
  水吟想起一脸期待的绿萼,无端觉得惋惜,好好一个碧玉似的人儿,偏生就被这般执念毁了去,可惜呀可惜。她独自一人晃了许久,见时辰也差不多了,便回身朝梦莲方向看了一眼,却瞬间呆住。
  一对年轻的夫妇举止有礼跨进梦莲,男子对连尚恭敬作了一揖,道:“连大夫,多年不见你可好?”
  连尚正坐着喝茶,一听这声音就暗觉不妙,果然,原本代替水吟坐在柜台里的绿萼浑身一震,目光刹那化作利剑!但她并没有起身,而是敛气屏息地听着。
  “宋秀才怎会到此?”连尚淡淡说道,并不如对方那般热情,连一点笑容也吝于施舍。
  宋秀才有些尴尬,自圆自话:“前年有幸金榜题名中了探花,如今在邻县府衙述职,今日是陪夫人来此赏景,不巧看见先生药铺,才想着来打个招呼。”
  “原来是宋大人。”连尚语含讽刺,面上露出淡如涟漪的笑,“看来绿萼姑娘一生积蓄倒没有白花。”
  宋祁闻言色变,忙伸手将身旁女子往后轻按,自己则走近几步低声快语:“先生,往事不可再提。”
  连尚用余光瞄了一眼静坐无声的绿萼,继而笑道:“今日来此可为赴约?”
  “赴约?”宋祁疑惑地看着连尚,“竟有什么‘约’是要我赴的么?呵呵,内子仰慕西湖风景,我也是特意陪她来此走一遭。”
  连尚笑而不答,拎起茶壶将手中空了的碧玉盏缓缓注满。
  最后一线微光自绿萼眼中陨落,她霍然站起身来,死寂目光锋利如剑,将宋祁钉在原地。
  宋祁神色惊恐,似见到了鬼魅,他本已不由自主要退开,可思及身后不明真相的妻子才强作稳定,然面上已是煞白一片。
  “想不到事隔多年还能与宋大人重逢。”绿萼冷冷一笑,目中寒芒如锥,却在触及宋夫人微微隆起腹部的那一刻散作满地碎缕。
  宋祁直觉想逃,脱口就道:“姑娘怕是认错人了,我与内子还有事,暂先告辞。”
  绿萼莲步轻转旋舞一般挡在宋祁面前,提起案桌上刚泡的一壶茶倒了两杯递上,笑:“这是新采的洞庭茶,既然大人与大夫是旧识,总该喝一杯茶再走。”
  宋祁战战兢兢看着那杯盏中的碧绿清茶,又望了一眼连尚,见他安然自若地品茗,于是便伸手接过来,勉强笑道:“那我就以茶代酒,敬连大夫和姑娘一杯。”
  绿萼想也不想便将茶盏引袖至唇边一口气喝下,见宋祁放下杯盏携妻落荒而逃的背影不由森然发笑。一直伏在连尚身旁的小白忽然瞪起了晶亮的眸子盯紧了那只杯盏,目光中泛起一点柔光,很快又归于无形。
  “你究竟还是放过他了。”连尚见她一脸疲惫地走进柜台,脸上有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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